第30章 血契金锁 自照本性

两日后的清晨,许庄弹指击开窗户,感受紫气东来,直觉精神一振。

在玉仙阁落塌之后,许庄静定一日两夜,多日来赶路产生的微微倦意亦席卷一空,法力也总算回复盈满,此时感受着旭日东出,紫气升腾,甚至生出了金英迸溅,丹气勃发之感,似乎立地便要修为大进一般。

但许庄没有过多的欣喜,他炼成金丹才不过多久,虽没有疏于修行,但也还远未到达金丹大成的关门,何况从北极阁出关以来,限于魔邪之扰,已经许久没有正式修炼过了,错觉转瞬即逝,究竟是精气神盈满之感,还是魔邪惑乱之法,都犹未可知。

许庄回过身,步入室内,便见一尺来长的裂云软趴趴躺倒在案几上,眼皮将沉未沉,蛟须耷拉,爪足无力,萎靡至极。

这头蛟龙,全无一点以往嚣狂,不过这一副萎靡的模样,几分真实,几分演绎,可实在不好说道。

倒也是时候解决这一桩麻烦。

许庄淡淡道:“裂云,随我出行一趟。”

裂云奄奄地在案几上抬起头,虚弱道:“老爷,小畜……”

“嗯?”

裂云一个激灵,叫道:“小畜这就来了!”麻利从案几上腾起,摆动着身子飞到许庄手上,爬入袖中躲藏起来。

“……”

谁人能想到这头不敬龙宫,对抗海侯的大妖,如今这般疲懒滑头。

许庄摇摇头,大步下了楼,出到玉仙阁外,沿来时的路行去。

却不是往沁芳水榭,而是沿着记忆返去,从山路下行后,经过瀑布回廊,到了一处分叉之处,许庄走上另一条未踏足过的道路,沿行百十来丈,果然便有楼阁庭院映入眼帘,许庄行至大门前,抬首一望,牌匾上书灵兽轩三个大字。

“正是此处了。”许庄迈步入门,此轩占地甚广,光只前堂,便据地百十来丈方圆,堂中摆挂各式笼栏、货架,圈养着一些乖巧的小型灵禽鸟兽,摆放各种灵兽相关的商品,许多侍者忙碌打理,也有散客数位,或正被招待介绍,或自顾观赏。

许庄方一入内,便有侍者上前招待,询问许庄来意,是否需要侍从随行介绍。

许庄同侍者还未说过两句,便见一人从堂内匆匆出来,环视一圈,瞧见了许庄,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模样,这才堆出笑脸大步迎上:“许先生!大驾光临灵兽轩,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行至许庄身前,上身微微倾前道:“许先生,不知您到灵兽阁可有什么需求,可由在下代为介绍。”

许庄身前和左近的侍者见此人迎上,急忙低头行礼,齐声道:“杜主事!”

原来许庄入门之时,便有机灵的侍者认出他的相貌,是昨日才通传上下的阁主贵客,禀报了轩中主事。

许庄见此情景,也能猜出其中一二,微微拱了拱手,道:“有劳了。”

“哪里!许先生,请。”杜主事笑着引许庄往内,边走边谦声问道:“不知道您是想看看灵禽鸟兽,还是驭养灵兽之物……”

许庄微笑道:“前日我意外捕获一头灵兽,奈何不通驭兽法门,难以收服,杜主事可有建议之法?”

“原来如此。”杜主事喜道,“此事易耳,不需什么法门,寻一件合用的驭兽器物便可,轩中便有售卖,我这便令人为先生取来一观。”于是唤过一旁侍者,低声吩咐几声,令侍者速速去办,又堆起笑脸引许庄往内行去,到雅间就坐。

此人实在没有什么包袱,姿态恭谦,尽心服务,入了雅间又亲自为许庄泡茶斟水,盛情难却,许庄也只好浅饮两口,好在没过得片刻,侍者便敲开室门,将许庄所需的东西呈了进来。

杜主事起身从侍者手中接过托盘,直接打发走人,这才将托盘置于桌上,亲自道:“许先生,您瞧,这便是一些最常见的的驭兽法器,还有轩中珍藏的几样秘器,待在下为您一一介绍,这是灵心牌,借此物最便于与珍兽沟通,这是紧箍咒,最合用顽劣猛兽,这……”

许庄微微皱起眉头,打断道:“抱歉,杜主事,或许是在下没说清楚,我想知道这些事物里面可有能制约住金丹期妖兽的?”

“金丹期妖兽?”杜主事笑容一僵。

许庄道:“不错。”

“这……”杜主事苦笑道,“练成金丹的妖兽,何等强大,要想强制这般妖兽,谈何容易。”

犹疑片刻,杜主事又道:“在下这里,倒非没有办法,不过……”

他从托盘中取出一条细细金丝,缀着一枚金锁,说道:“此物名曰血契金锁,便可做到强制金丹期妖兽,但真要达成目的,却十分困难。”

“想以此物控制妖兽,反而需得妖兽甘愿配合,以精血洗练此物,再交由主人炼化,最后还需妖兽吐出妖丹,让主人将此物缠与妖丹之上。至此契约乃成,主人便获得了妖丹的控制之权,还在妖兽本身之上,且丝毫不影响妖兽本身催使妖丹……”

“哦?”许庄眼睛一亮,赞道,“真有这般功效,此物便甚合我心意……”

话未说完,外间忽然传来声响,只听一人喝到:“杜员去哪了?”

间隔传来侍者的声音,说道杜主事正在接待贵客,随着一阵纷扰,室门忽然打开,一人大摇大摆闯入雅间,瞧见杜主事,便目无余子一般,大剌剌道:“杜员!”

“本公子托你寻的六翅白鹇,你找到没有?怎么一直没有消息!”

许庄皱起眉头,目光落在此人身上,见此人身穿黄袍,纹龙画蛟,似乎俗世之中,皇族、王公子弟一般的打扮,他知道在东海之中,有一些修士家族,以身具龙族血脉为傲,而且同气连枝,势力十分不小,难怪如此跋扈。

但是不管他人如何,许庄并不在乎,见杜主事脸上现出尴尬神色,正待回话,许庄沉声道:“你是什么人?没见杜主事正在接待我么?”

“哈?”那人这才发现许庄一般,斜眼瞧来,不屑道:“伱又是什么人?”

正这时,又一人从他背后入了雅间,口中说道:“郑公子,怎么也不等我……”话音未落,见雅间内气氛凝重,顺着郑公子的目光往前一望,忽然一怔,叫道:“是你!”

许庄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昨日才在玉仙阁前拦路的‘连公子’,心中忽然便升起了不耐:“为何总有这般无趣之人纷扰?”

许庄没了哪怕一丝再纠缠的兴头,冷淡道:“连公子,郑公子,是么?请你们去外头候着吧,有什么要事,也待杜主事与我谈妥之后再说。”

“什么?”那郑姓公子大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你可知道我是……”

郑公子怒气上涌,一边出言不逊,一边伸指便要去点许庄,连公子见许庄眼神一冷,直觉隐有一股兵锋寒气蓄势以待,几欲勃发,忽然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两步,揽住郑公子臂膀,口中边道:“郑公子,郑少!郑少息怒,我们到外间稍等片刻便是……”手中边使力将郑公子死死按住,想要往外带去。

郑公子错愕地忘了连公子一眼,其人虽然纨绔,但并不至愚不可及,口中胡乱说道:“连公子,你别拦着我!”脚下却顺从这连公子往外撤去,直到离雅间已远,连公子松开他的臂膀,这才不解道:“连少,你拦着我做什么?”

他忽然反应过来方才雅间内的一幕,又问道:“你认识那人,他是什么来头?能令你忌惮?”

连公子短叹一口气,说道:“我昨日不是跟你说了,张机那厮莫名安排了个人住到了玉仙阁里么?就是此人了。”

“什么?”郑公子登时脸色一沉,“就是此人,居然住进了漱玉仙子的仙榻?那你拦着我做什么?正该给他一些教训才是。”回想起方才许庄的态度,不由越想越是气急,一丝邪火烧上了心头,“怎么?因为他是张机的客人,你便怕了不成?”

“哎,并非如此。”连公子郁闷道,“我自然也是十分不爽,连夜着人去打听那人的来头,只打听到他是从东胜洲来,据说是太素宗的真传弟子,是以张机十分重视。”

郑公子皱眉道:“太素宗?我似乎也听过这个名头……”

“太素宗郑少都不知晓么?”连公子道:“传闻东胜洲有九大道门,实力皆不在三山仙宗之下,太素宗在九大道门之中,也是上宗,哎,也不知道真假。”

“九大道门,皆不在三山仙宗之下?”郑公子嗤笑道,“陆上的泥猴子,惯会胡吹大气,来到东海地界,还真以为能吓唬到谁人。”

“哦?”连公子道:“难不成,郑少要?”

“哼,得罪我郑章,还想讨得了好么?”他放下狠话,朝连公子摆摆手,便转身大步离去了。

连公子见郑公子神色恨恨,脚步匆匆离开了灵兽轩,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神色,从鼻腔中挤出两个几不可闻的淡淡声调:“蠢货。”

然而郑章迈出灵兽轩一刻,脸色也是一变,暗骂一声:“姓连的,想把本公子当枪使,以为本公子是蠢的么?”

雅间内,经过郑连二人一闹,气氛不免有些沉寂,主事杜员更感觉尴尬万分,抬眼去瞧许庄脸色,只见许庄面无表情,沉默不语,似乎心情大受影响,不由暗暗叫苦。

“许先生,您看……”

“好了,杜主事,便就此物吧。”许庄忽然开口道,“不知作价多少?”

“啊!这血契金锁,乃是仙宗高人炼制……”杜员忽然顿住话语,几欲给自己一个巴掌,怎么又犯了惯有毛病,堆起笑脸道:“许先生,阁主昨日特意嘱咐过,您在阁中一应消费,都由阁主买单,谁人也不许收受先生一枚灵石,这金锁您只管拿去便是。”

许庄闻言一怔,随即摇摇头,只是道:“日后我再问过张兄便是。”

于是接过血契金锁,微微拱手道:“既然如此,便不多作叨扰了。”

杜员连忙起身回过礼,见许庄一拂袖袍,头也不回大步出了雅间,不由悲从中来,暗叫一声:苦也!

瞧那许庄模样,显是十分扫兴,明明尽心接待,怎么就莫名其妙,落得这分田地!

实际上,许庄自然不至于因为这般小事,感到多么不快,只是回想着方才的冲突一幕,心中突然生出一个问题,困扰了他,便是出了灵兽轩,行在路上,仍不觉有些出神。

方才那连郑二人如果不识趣退去,许庄已预备出手,可是他这一动手,究竟只是要教训一番那纨绔子弟,还是一剑枭去他首及,图个畅快?

“还不至于如此。”许庄在心中得出答案,不由暗松了口气,但他心中也更清楚,至少在某一刻动念之间,他已起了杀意。

身怀利器,则杀心自起,自他炼成上品金丹以来,已经屡造杀孽,固然自己似乎不是滥杀无辜,但不可否认的是,自有了强横的法力,道术,自身行事风格也与以往有了不同,依仗力量解决问题,似乎成为了首选。

这是自己吗?是!人性本来复杂,人的想法,行事,风格也随着人的经历,成长,处境种种而变化。那这是自己的本心吗?

修行既是修真,修行为的是去伪存真,求得大道,无边的法力,玄奇的道术,只是求道路上的所得,不是修行的目的,力量可以作为护道的手段,但绝不是为所欲为的依仗。

许庄很庆幸,自己还能称得上“问心无愧”。

想到此处,对郑连二人的些许不快也随之抛之脑后,尘世本就纷扰,既是求道之人,又何必在意路上的些许嘈杂,许庄心中升起通达清净之感,更觉上下轻松。

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回到玉仙阁中,许庄一挥袖袍,将蛟龙裂云甩到案几上,放下血契金锁,淡淡道:“此物用法你也听到了,去吧,勿要偷奸耍滑,早日洗炼完成,也好早日要回你的蛟珠。”

裂云翻身从案几上爬起,想到往后真受此物所制,前途灰暗,再无自由;又想到有了此物制约,好歹还能要回蛟珠,摆脱眼前虚弱的境况,只觉又悲又喜,都不知哪般才是自己的真心实感。

不过好在自己并无选择!这头蛟龙垂头丧气,拖沓着从案几叼起金索,应道:“是,老爷。”

许庄懒得搭理这小畜,自顾坐到塌上蒲团,所谓去伪存真,照见本性,堪破了一重‘魔障’的许庄,已经感到修为增长的迹象,无怪有人说灾劫魔障对修行之人而言,是祸亦是福。

入定之前,许庄忽然想到自己受魔邪之扰,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正式修行,忽然一笑。

修行之路,哪有一帆风顺!法力神通,都可能化作一劫,外道魔邪,又算得什么。

许庄忽然便觉得魔邪之扰,也变得不那么急迫了。

(本章完)

第31章 法宝

随着蓬玄宝会的逼近,照月岛越发热闹起来,各方行商、买主、游宾纷纷赶至,处处熙熙攘攘,每日人声鼎沸,入夜也不见停市,整个照月岛的商会宝阁都大受其惠。

很快时至月中,这日清早,侍者便摇动了玉仙楼门前的金铃,恭敬等待了片刻,也不见回应,正自犹豫是否再次摇铃,便见一条小巧玲珑的无角蛟龙从顶楼窗台飞游而下,张牙舞爪道:“来者何人?为何吵闹?”

虽说语气凶狠,但碍于尺寸,倒显得似乎顽皮可爱,加之侍者也不是第一次来到玉仙阁,虽然在心中又惊叹了一番堂堂蛟龙,竟然甘为灵兽,但面上还是没有显露别样神色,恭恭敬敬道:“今日宝会已经正式开始,我家阁主请许先生参加今晚的宝物拍卖。”

说话间双手递上烫金请帖,裂云游在空中,凑过脑袋细细瞧了瞧,瓮声道:“知道了,我家老爷还在修行,这请帖交给本座便是。”

说罢裂云叼过请帖,也不搭理侍者如何反应,一甩尾巴,嗖一下飞上楼阁,来去迅捷灵敏,哪里还有一丝虚弱模样?

从窗台爬入室内,便见许庄端坐在塌上,正在静定之中,外表看似平静安定,实则裂云一眼望去,只觉许庄身上的法力澎湃喷张,丹力源源升腾,好似轻轻一动,便能晃震湖海,地动山摇。

“娘的,这家伙的修为怎么又有进境,这般下去,本座怕是逃不了一辈子做胯下小畜的命运了。”裂云将请帖放到案几上,顺势趴下身子,心中犹自愤愤暗骂,忽见许庄突然睁开双眼,目光投落在它身上,心中不由寒气大冒,几乎习惯性地便要求饶,便听到许庄淡淡道:“将请帖取过来。”

裂云大松一口气,暗道:“也是,再怎么怪胎,也没有能读取本座心思的道理。”想到这里,心情又诡异的愉快起来,一边在心中狠狠地叫骂,一边顺从的叼过请帖,飞到许庄手上。

许庄哪里知道这头蛟龙眼神在闪烁什么,堂堂蛟龙硬有些贼眉鼠眼的模样。

自从许庄炼化了血契金锁,归还了它蛟珠,这家伙便一改萎靡,整日都不消停,跑到阁中水景‘翻江倒海’不说,还常常溜出阁去。

不过有了金锁制约,晾它也不能跑到哪去,许庄也懒得搭理,接过请帖揭开阅看。

请帖是张机所写,其中还夹含一封简信,说的是今日宝会已正式开始,今日入夜便有第一场宝物拍卖。

照理来说,这种连续几日的宝物拍卖,自然是第一日和最后一日,最是珍宝云集,即使蓬玄宝会也难免俗流,所以张机信中说道今日施仙子便会现身,他目前还有事务需要操持,请许庄晚上自去宝会会场,届时他会亲自过来,引见两人。

总算到了时日了。许庄收起请帖,再次闭上双眼,倒不是又着紧修行,只是进入静定之境。

自经历了一次‘存真见性’之后,许庄的修为便开始突飞猛进,如果能保持这般势头修行下去,许庄自觉炼就‘金汞’境界也大有可能。

所谓‘金汞’,也同样是个俗称,指的便是通常所说的金丹大成。

到了这个境界,修士的金丹已经圆满,可以说进入了一个有违修行‘逆水行舟’之说的境界,纵是修为不前,也不会退失,运使丹力,也不必再心忧亏伤本源,修为受损,所谓‘固若金汞’,便是如此。

金丹修行,就是如此简单,没有太多界分,只有成与不成的区别。

不过再是突飞猛进,金丹大成也不是这短短不到十日的修行能够达成的,何况期间许庄还抽空赴过张机饮宴,为蛟龙裂云炼化了血契金锁。

许庄也不觉可惜,如今本就算不上十分适宜修行的时机,解决了眼前的碍难,日后自有水到渠成之日,静定只为调息,整装以待。

虽然许庄寻张机引见那‘施仙子’是为有事相求,但毕竟那人乃是魔道中人,许庄自然不会大意。

何况许庄心中,总有一个疑虑。那就是‘施仙子’这个名头,或许有与许庄以为的一位仇敌对上的可能。所以此行能否如愿,甚或可能爆发冲突,都是未知之数。

随着许庄静定之中,精气神都攀升到一个巅峰,很快便月升日落,进入夜色。

裂云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案几上,半打着盹,忽然听道许庄声音道:“裂云!”它一个激灵,忙翻起身来应道:“小畜在。”,只见许庄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望着他,双目炯炯神光盈涨。

许庄探手一招,裂云立时会意飞入袖中藏好,许庄大步流星,转眼之间,便出了楼阁,行走之间,道路便忽然缩短一般,就好似一道风吹过林间,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

每至月中,照月岛的岛心湖中便生出一片奇景,不论岸边的灯火,还是满天的星河,全没有照见水中,偏偏只有白与紫交织的月色,独具了整片湖泊,映的湖水流淌的月华一般,花船画舫行驶其中,仿佛游船月上,甚是梦幻。

不过今日岛心湖泊作为蓬玄宝会举办之所,不论花船游舟,还是外来泊船,一律不准驶入湖中,只有蓬玄阁接引宾客的画舫,淌过月华偶尔来去。

许庄来到湖边约定之处,张机身旁随侍的侍从已经等候在此,见许庄出现,连忙上前行礼道:“许先生,您来了,阁主已经等候许久了。”

“哦?”许庄讶道,“快快引我去见张兄。”

侍者说道:“请随我来。”便引着许庄沿湖行走,未过几久,到了四下无人之处,一艘平平无奇的画舫已经停泊在此,侍者停步躬身道:“阁主便在舫中,请。”

许庄微微颔首,越过侍者独自登上画舫,透过虚遮着的珠帘,已经能见到张机独自倚在窗台边自斟自饮。

许庄微微一笑,掀开珠帘,大步踏出室内,调趣道:“张兄怎么等不及我,便自饮自酌?”

张机回过身子,哈哈笑道:“许兄,你总算来了,可叫我一阵好等,只好先饮一杯,消消寂寥。”

张机离开窗台,同许庄在室中矮桌前坐下来,为许庄倒上一杯玉液,两人举杯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许庄放下酒杯,问道:“张兄这几日一直繁忙,今日宝会始开,怎么反而有空亲自过来。”

张机道:“一应事务,我都已经安排妥当,如果还要我一再过问,那也太叫人劳心……”

两人闲谈了一阵,忽闻珠帘叮当响动,两人同时停下话语,往外望去,只见一道绰约身影掀开珠帘,款款步入室内,青丝如瀑肆意垂下,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美眸,好似秋水,一身素白长裙垂地,简单不掩风姿。

张机欣喜道:“施仙子,你来了!”

原来此人便是‘施仙子’了。

在施仙子面前,张机似乎失了一向的落落大方,着紧起身引她落座。

施仙子微微一笑,应道:“张道友,许久不见。”便大方走到桌前落座。

张机乐不可支道:“许久不见,许久不见……”见施姑娘落座,又道:“宝会即将开场,既然两位已至,在下这便令人行船了。”

话虽如此,也不见张机有什么动作,便有坐回桌前,执起酒壶,为许庄和施仙子都斟上玉液,正犹豫如何开口介绍两人,忽见施仙子目光自然而然地投落在许庄身上,开口道:“许公子……许久不见。”

许庄挑了挑眉,应道:“施姑娘,许久不见。”

“咦?”张机疑道,“两位……莫非本就有交情?”

许庄似笑非笑道:“交情么,应当称不上,若说仇怨倒有一桩。”

“这?”张机没有料到,场面忽然就不如他设想一般发展了起来。

施仙子轻笑道:“许公子对奴家似乎不甚待见?”

许庄淡淡道:“莫非许某,对杀身仇人也应当笑脸以待?”

本见两人,说有仇怨一桩,但也没有突然剑拔弩张,张机松了口气,捏起了酒杯正饮。听到此处险些抖撒出去,忙道:“怎会如此?许是误会一场?”

“是么?”许庄道:“许某倒也期望,是误会一场,姑娘可有解释么?”

施仙子愁叹道:“是奴家行事不智,险害了许公子性命,公子记恨也是应当的。如今公子丹成上品,若要寻仇,恐怕奴家只有引颈就戮之选。”

听闻此言,张机忙道:“施仙子言重了,两位到底有何误解?不如两位将话说开,若能借此机会笑泯恩仇,何尝不是一件快事?”言语间还不忘为两人递上酒水。

“道友说笑了。”施仙子道,“杀身之仇,岂敢言语几句,就乞求原谅。”

“这……!”听闻此言,张机大急,又转向许庄,只是话到喉头囫囵几番,都不能出口。

不错,若真是杀身之仇,他又岂有什么脸面,做中间人调和,只是双方两人,俱是他张机好友,他又何忍两人兵戎相见,一时间,不由后悔起引见两人。

许庄见张机神色,眉头也微微一皱,虽然早有一点预感,但到了头来,还是生出为难,毕竟他与张机,确实交情不菲,借住蓬玄阁以来,张机也好生招待,尽心为他引见友人。

许庄沉思少顷,冷漠问道:“姑娘来此之前,应当已经知道寻见姑娘之人是许某了吧?”

施仙子从容道:“不错。”

许庄冷笑道:“哦!那姑娘还来见许某,莫非是有意寻衅么?”

“奴家绝非此意。”施仙子不紧不慢道:“事实上,奴家对昔日不智之举,也感到十分悔痛,我听张道友说,公子寻奴家,是有事相求,所以想着若能帮公子解忧,或能借此机会,与公子和解?”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张机忙道:“许兄……?”

许庄沉思片刻,忽然一笑,说道:“好,姑娘既有此意,我也不愿叫张兄为难,若姑娘能为许某解忧,往事自可抛去不谈。”

张机闻言大喜,连忙举杯要敬许庄,许庄只是微笑不语。

见此情形,施仙子眼中露出莫名的笑意,忽然抬起葱指,揭下面纱,露出容颜,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没有装点任何金玉美饰,也未施点滴粉黛,似乎清水出芙蓉,露打山茶花,清丽,美好……就是没有一丝魔道妖女的模样!

许庄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妖女的模样,竟然也难免生出一丝惊讶,不过转瞬即逝。

红颜是骷髅,粉黛亦白骨,再是天仙一样的美人,与许庄而言也没什么差别。

揭下了面纱,施仙子双手端起酒杯,许庄这才将玉液举起。

张机已经喜出望外,当先将玉液一口饮下,施仙子举杯示意,也掩袖微抿一口,许庄才将杯中酒水饮尽。三人落杯之后,施仙子柔声道:“能得公子宽恕,奴家不胜欢喜,不知公子所忧究竟何事?若奴家真能帮手,定然尽心尽力。”

许庄淡淡道:“实不相瞒,许某此刻身受天外魔邪之扰,已威胁修行,是以想借施姑娘之助除去此扰。”

闻说此事,两人皆有些吃惊,施仙子讶道:“贵宗玄门大派,道家正统,驱魔祛邪最是拿手,以许公子修为都难以应付的魔邪,恐怕非同一般啊。烦请公子详细说明,否则我也不知能否帮到公子。”

许庄沉吟片刻,还是将如何被‘大自在玄君六妙玉浊天子’缠身详情,略去前因后果,天魔真名细细道来。

施仙子露出了然的神色,说道:“原来如此,天魔种数无穷,数量无尽,然多数浑浑噩噩,只知争斗杀戮,觉醒真名者,已经算是少有。若如公子所说,具备莫名尊号者,定是杀戮吞噬生灵无数,自比天上魔主,恐怖滔天的厉害魔头。这等‘真魔’,诡异狡诈,魔法无边,便是元神真人遇上也要谨慎以对。”

“哦?”许庄道,“那姑娘可有应对之策。”

“自然是有的。”施仙子露出浅浅笑意,也不故弄玄虚,纤手一摘,忽然手中显出一枚缺了一角的玉佩,通体透白,上雕着一尊三头六臂的尊像。

此女好似真个尽心帮忙,不做它谈,径直将玉佩交到许庄手中,笑道:“这件宝物,当可为公子解忧?”

“哦?”许庄自然不会轻信此女所言,玉佩接过手中,慎之又慎的略作查探,忽的眼神一震,“这是……法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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