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陆师叔,快请坐,叫我小陈就好

谢玉瞪着眼睛,有些风中凌乱。

什么情况?我把你当兄弟,你偷偷爬辈?还想当我师叔?

“你在说什么,陆兄?”谢玉伸手摸了摸陆斩额头,觉得陆斩是不是糊涂了,他们八竿子打不着,说师叔什么的就过分了吧。

陆斩将他的手打开,若有所思地道:“不对,我刚刚说错了…”

谢玉松了口气:“对嘛,你我乃是兄弟,你怎么可能是我的师叔?你这辈分爬得吓我一跳。以后这话可不兴说,否则我们院长会觉得你想占他便宜。”

“我确实不是你师叔。”陆斩认真纠正:“因为我是伱的师叔祖。”

“?”

谢玉脸都绿了,好好好,这才短短一会儿,这辈分呼呼地往上蹿是吧?

要是再聊一会儿,陆斩不得成了自己的太太太爷爷?

谢玉觉得此时情况对自己不利,他板着脸:“陆兄,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你知道你的顶头上司,当今长公主跟我师尊乃一个辈分吗?”

“没跟你开玩笑。”陆斩站起身,拍了拍谢玉的肩膀:“走吧,带我去见院长师侄。”

“……”

谢玉腿都软了,您这口气可真大啊!

谢玉不打算陪着陆斩发癫,万一陆斩跟院长打起来,溅他一身血怎么办?

“陆兄,我……”

“小玉啊,你耿直的模样师叔祖很喜欢,但你想跑路的行为,师叔祖不认同,走吧!”

陆斩揪住谢玉的衣领子,脚下一动,两人身影便消失在林中,朝着鹿云书院而去。

……

鹿云书院后山乃是书院夫子们修身养性之地,学子们无事不能擅入,整座后山都静悄悄的。

据说十几年前的后山非常吵闹,因为大儒们闲着没事喜欢论道,论着论着就容易急眼,然后就会产生口舌之争,闹得鸡飞狗跳。

后来院长陈泰之颁布新规,但凡是论道时有分歧点,可去山头打一架。

从前儒家主打的是能bb就别动手,经此改革后成了能动手就少bb,此政受到不少大儒反对,认为这是武夫行径,实在有辱斯文。

院长跟大儒争执不下,最终去山头打了一架。

然后这项政策彻底实施,吵架之风果然被遏制,而后山愈发安静,成了真正的风雅之地。

此时正值寒冬时节,后山的腊梅开得旺盛。

梅林旁边的凉亭里燃着火炉,这是早晨从小溪边捡来的柴,火炉上头放着一壶茶,两旁放着栗子跟地瓜花生,鹿云书院的院长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腿上盖着条小毯,怀里抱着只肥胖橘猫。

柴溪火软,蛮毡暖和,狸奴懒散,围炉煮茶,好不风雅。

“老陈,你现在的心态不错啊。”

一道身着白袍的身影自梅林而来,转眼间便至亭中,来人宽额丰颐,朗目高鼻,白袍沾染几朵梅,颇为仙风道骨。

来人正是鹿云书院的大儒之一,名祝熹,字微之,乃大周知名儒学家,擅长治国之道,颇受朝堂欢迎。

不过祝熹志不在朝堂,就算当今皇帝请其出山数次,他也未改初心,不过他的弟子倒是在大周朝堂如鱼得水,可谓桃李满庙堂。

当初院长申请养龟经费由学院出的时候,就是祝熹第一个驳回来的,两人因此闹得并不愉快。

院长抱着橘猫,幽幽叹气:“老祝,养神龟的经费就不能再通融通融啦?”

祝熹正色道:“你为了面子养神龟是你自己的事,绝不能动用公账,你我就算关系匪浅,也要公私分明,这点道理你难道还不懂?”

院长振振有词:“可是自从神龟来到学院后,学院的游人越来越多,给咱们学校赚了不少外快。”

“咱们是学校,又不是旅游景点,那些人影响学子学习这事儿,我还没跟你聊呢。”祝熹毫不相让:“所谓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院长你乃是扬名天下的大儒,怎会如此俗套?”

“……”

院长瞪了瞪眼睛,俗套?

这就叫俗套了?

有钱的时候确实是君子不为五斗米折腰,可没钱的时候,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祝熹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院长确实被天下人尊为大儒,可大儒也是要花钱的。

院长又恢复成怅然模样,院长实在难当啊,一点油水都没有,能支撑他修炼研究都不错了,怪不得当初这群孙子都不乐意当院长。

本以为捡到什么好差事,结果没想到院长如此清贫。

是谁规定的身为大儒就要以身作则的?

他也想花点钱奢侈一把啊,可偏偏他是院长,行事要格外注意,连养只龟都要自己掏钱。

这事儿要是往外说,估计都没人敢信,谁敢相信天下学子最高学府的院长会过得如此憋屈?

院长越想越气,恨不得将魏晋瑶打一顿。

当初魏晋瑶炼出神威丹的时候,言之凿凿跟他说此丹乃呕心沥血所炼,他错就错在相信魏晋瑶的鬼话,兴致勃勃讨要了一颗丹药服用,结果登高望远时被丹药龟化,跟头老龟一样慢爬,成了全学院的笑柄。

院长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学子,只好以武力镇压,让他们缄口不言无法外传。

本以为一了百了,谁能想到在禁言术的作用下,学子们居然还能想到其他的方式传播这则消息。

这令院长逐渐开始怀疑自我,怀疑儒修。

他曾经认为儒修乃是天下最正统的职业,其他的职业在儒修面前,只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可现在儒法居然有漏洞。

他明明使用禁言术,让学子们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结果学子们还是有办法传播。

好在传播的消息不清不楚,外人以为他们学院养神龟了,否则他这张老脸朝着哪里搁啊?

他因为这事儿去找魏晋瑶理论,结果对方倒打一耙,说他这个老登自己贪吃,关她什么事?

向来以吵架闻名的儒修,那一刻体会到了秀才遇上兵的无奈。

“唉……”

院长重重地叹了口气,虽说他买了头神龟保住颜面,可养神龟花销太大,还没人报销。

祝熹劝道:“你也别唉声叹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们应该坦然面对。”

“哼,你说得简单!”院长没好气地道:“要是能公费养龟,我就能坦然面对。”

“……”

“你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钱?这要是传到外人耳里,他们会怎么看我们鹿云书院?”

“外人确实不知道我们鹿云书院如此抠搜!”

祝熹急眼了:“你这老匹夫,难道想打架不成?”

“难不成我会怕你?”院长瞪着眼睛。

祝熹刚想跟院长打一架,可转念想想院长最近为钱财发愁,这时候要是跟对方打架,搞不好会被讹钱。

想到这里,祝熹态度缓和许多,道:“罢了,我不与你计较,要怪就怪那神龟能吃,顿顿都要天材地宝,实在可恶。”

“哼。”院长冷笑道:“最可恶的应该是魏晋瑶!我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她,她说话真是有辱斯文…从此后,咱们学院不接受镇妖司的人前来,来一个我打一個!”

祝熹坐在对面,伸手将橘猫捞了过去,安抚道:“唉,镇妖司的人确实蛮横…不过那位新来的子时司司长倒是有点意思,听说在金陵的时候,那小子挫了你的得意弟子林鸿文。”

院长勃然大怒:“说话就说话,抢猫做什么?”

“……”

将猫捞过来后,院长才哼道:“鸿文在儒学一道天赋极高,可未曾经过事儿,有些轻狂,望月茶楼一事也算警醒。他自从回京后,每天就是埋头苦读,心态进步许多。”

祝熹欲言又止:“可那小子的诗才我们是看得到的,如果……”

“你可拉倒吧。”院长打断祝熹的话,他对镇妖司的人绝无好感:“写出一首诗不算什么,写出两首诗也不算什么,若能源源不断写诗,才是真的有才华。他在望月茶楼的诗词确实惊艳,可也只有那一首而已。”

“看来你对镇妖司恨之入骨啊。”祝熹觉得院长老顽固。

陆斩那样的人才,若能吸纳到鹿云书院,必然能将诗词一道发扬光大。

可院长却因为对方是镇妖师的身份,丝毫不愿意抛出橄榄枝。

难道人家陆斩会跟魏晋瑶一样吗?

天底下多少年才出现个魏晋瑶这样的恶霸?

他祝熹就觉得陆斩挺好的,要是能收为弟子,以后保不齐能垂名青史,可惜院长太顽固。

院长振振有词道:“能被魏晋瑶亲手提拔的,想来是被魏晋瑶看重的,魏晋瑶那个德行,她看重的人肯定跟她差不多,能好到哪里去?”

“总之,镇妖司的人别想踏进鹿云书院半步,谁来了都没用,我陈泰之说的,否则我做这院长有何用?!”

不争馒头争口气,他陈泰之被魏晋瑶坑害数次,这次说到做到!

如此气势汹汹一番话说出,院长心底舒畅极了。

对,人活着就是要争口气!

陆斩确实有才华,但不代表他这位大儒就要去舔,他虽然有点缺钱,但基本风骨还是有的,读书人的气节最重要!

然则就在这时,书童从外面走来,低声道:“院长,祝老的弟子谢玉想求见您。”

祝熹眼睛一眯:“嗯?我的弟子求见院长干吗?”

“哼,君子择贤为师,找我很正常。”院长看祝熹不悦,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让他进来,我记得这谢玉学业还可以,想来是能出仕的。”

祝熹皱着眉,贤能之风尽散,怒道:“老贼,你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想抢我的弟子吧?”

“大胆!怎么跟院长说话的?”院长瞪着眼:“况且这与我何干?这是弟子有眼光,这才私下拜见我,你若是不想面上无光,我劝你躲一躲,免得当面被打脸,怪丢人的。”

“……”

祝熹如鲠在喉,他之所以反应大,纯粹是因为院长经常干这种不厚道的事情。

比如林鸿文,当初就是齐大儒的弟子,可惜被院长给强行收徒了,这老匹夫是有前科的,不得不防。

谢玉的天分虽然比不上林鸿文,可也是有所小成的,要是再转投院长门下,那还得了?

祝熹气冲冲地走向梅林,他倒要看看自己徒弟私下见院长做什么。

院长心底舒坦,抢不抢弟子无所谓,主要是祝熹反对他公费养龟,能给祝熹添点堵也是舒坦的。

……

“学生谢玉,拜见院长。”

谢玉来到凉亭,恭恭敬敬地朝着陈泰之行礼,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是专门为陆斩来通传的。

原本陆斩想直接进来,但被谢玉拦住了。

试想一下,陆斩作为镇妖司的中流砥柱,一口一个‘院长师侄我来看你了’,那该是什么场面?

谢玉怕院长当场气吐血,这才被迫做先锋军,先来禀报再说。

院长捋了捋飘逸的白胡子,笑眯眯地道:“坐吧。”

谢玉受宠若惊:“学生不敢。”

谁不知道院长最近喜怒无常,前一秒是和蔼可亲的老人,下一秒就是暴跳如雷的老登,他哪里敢跟院长同坐。

“谢玉,我记得你的恩师乃是祝熹祝夫子,你私下来见我可是有事?”院长暗示道。

谢玉点头:“确实,学生有件事情想问您。”

“但说无妨。”

“学生斗胆一问,您对镇妖司陆斩怎么看?”谢玉暗戳戳地问道,现在陆斩就在山门外,他得铺垫铺垫。

万一两人见面打起来可就尴尬了。

要是放在以前,院长肯定做不出拳脚相向之事,那时的院长仙风道骨渊渟岳峙,乃是大周顶尖大儒,德高望重。

可现在不好说…院长被长公主祸害太多次,整个人性情大变。

院长顿时瞪大眼睛:“坦白来说,那小子在儒修一途极具天赋,若是修儒学,或许能名留青史,可惜是魏晋瑶的人,想来跟魏晋瑶是一丘之貉!你问我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想替陆斩说好话?”

谢玉忙地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听说他才华横溢,以为院长会欣赏他呢。”

“我怎么会欣赏镇妖司的人?!”院长主打的就是小肚鸡肠:“你今天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值得你前来打扰我?”

嘶…

院长果然开始暴躁了,看来长公主对院长影响颇深。

长公主确实是丧心病狂,能把一个老实人逼成这样,也不容易。

谢玉满头大汗,小声道:“院长…这个…嗯…或许是很重要的事。那个……”

“别支支吾吾跟娘们似的!”

“陆斩想拜访你。”

“?”

“陆斩想拜访您,就在山门外呢。”谢玉硬着头皮,心道院长说话好没素质,以前的素质都被狗吃了?

院长噌一下站了起来,猫也不要了:“好啊好啊!魏晋瑶自己不来给我添堵,让她手下来给我添堵是吧?我倒要看看,这位春风得意的陆大人,来这里到底是有什么事!”

“院长,您不必亲自前去。”谢玉小声道。

院长浑身一震,浩然正气迸发而出,他气势汹汹地道:“我说过,镇妖司的人别想踏入鹿云书院半步!”

“……”

谢玉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跟在后面,心底盘算着一会如果打起来,自己应该帮谁。

唉—

帮谁都不合适!

两人气势汹汹朝着山门走,路上碰到林鸿文。

林鸿文朝着院长拜了拜,还没有跟自己师尊请安,就听到师尊气势汹汹地道:“鸿文,你来得正好,走,看为师怎么去揍镇妖司陆斩的!”

“???”

林鸿文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什么情况?

自己师尊气势汹汹的,居然是去打人?

还是去打陆斩?

这说出去岂不是引人发笑?一代大儒行事粗鄙,跟武夫何异?

“唉,都是被长公主逼的。”谢玉朝着林鸿文神识传音:“以前咱们院长德高望重气度不凡,哪像如今,一言不合就要去打人,哪里还有当初风范?可见长公主行事……唉!”

林鸿文唏嘘不已,以前师尊确实不这样。

大司主真是作恶多端,可林鸿文不敢说,他怕被镇妖司的人打断狗腿。

可陆斩是无辜的…林鸿文开口求情:“师尊,您跟长公主的恩怨乃是私怨,学生觉得不应该牵扯其他人,况且陆斩才华横溢,虽不是我们学院学子,但名声远扬。”

院长冷哼道:“他在望月茶楼打了你的脸,又抢了你的心上人,你不恨他?”

“……”

林鸿文脸色一绿,心道师尊是真的不会聊天,好端端地提他的伤心往事做什么?

他连忙道:“一码归一码,陆斩曾经救过我,还请师尊不要为难他!”

“哼,你不用求情,鹿云书院不欢迎镇妖司,他明知如此,还故意前来,这不是挑衅是什么?老夫最近正好手痒,且拿他练练手!不过既然鸿文你开口求情,为师也不会太过分的!”

“……”

林鸿文眨了眨眼,有些欲言又止:“师尊,好吧……其实我的意思是,怕您打不过陆斩,咱们儒修不擅长打架斗殴。”

院长:“……”

院长如鲠在喉,板着脸道:“我是用言语教训他,又不是跟他动手,否则传出去岂不是以大欺小?”

林鸿文:“……”

跟谢玉相视一眼,林鸿文最终还是闭嘴。

师尊跟长公主的恩怨纠葛已深,不是他们这种小辈能劝下来的……反正大儒们经常在后山打架,跟谁打都一样,吃了亏就知道了。

……

一刻钟后。

鹿云书院后山凉亭。

“师叔,叫什么陈老?您叫我泰之就行,坐,坐。”

院长笑容如花,咬着牙招呼着陆斩落座。

谢玉:“……”

林鸿文:“???”

藏在梅林的祝熹:“???”

(本章完)

第307章 白嫖鹿云书院,凤南宫在青楼

拾贰月贰日,天晴堆雪,鹿云书院院长陈泰之怒发冲冠出门去,欲训镇妖师陆斩,出门十三息,陈泰之态度大变,遂弯腰恭请陆斩,称之为师叔,院内学子人头攒动,观此盛事——撰写者:丹青长老。

负责编撰的某位大儒,提笔将今日所见所闻收录在鹿云书院册,代代相传。

能被鹿云书院载入史册的事迹并不多,其中当今院长就占了三桩。

其一是院长刚刚上任时,按照规矩要立撰。

其二是院长服用神威丹龟化以娱学子,令学子感觉到精神放松,其用心良苦,必须记载。

其三就是今日。

严格来说,今日是鹿云书院十年内最为热闹时。

上次这么热闹,还是院长服用神威丹龟化,在高楼之上表演乌龟爬行的时候,那时候全校学子都沸腾了,大赞院长表演天赋极佳,就算不做大儒,玩杂技也是能独当一面的。

今日事情更是愉悦,许多学子亲眼看着院长气势汹汹地出门,又眼前看着院长点头哈腰地将陆斩迎进书院,此等反差令学子们身心愉悦,学习欲望暴增。

如此以己娱人的伟大事迹,必须给院长记载下来。

这可谓是院长的高光时刻!

丹青长老越想越高兴,忙得提笔又添油加醋几笔。

——

后山凉亭下,气氛有些尴尬。

院长在前往山门的时候,想过任何情况,他连魏晋瑶打上门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这一出。

陆斩居然悄悄爬辈,成了他的师叔?

虽然不是亲师叔,但儒修们十分注重礼节问题,这声陆师叔他得喊。

至于那句‘此生绝不让镇妖师踏进鹿云学院’的豪情壮语,早就被院长抛之脑后。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说过的豪言壮语数不胜数,偶尔食言一次不算什么。

不过,相对于院长而言,最为震惊的应该是林鸿文。

谢玉虽然吃惊,可毕竟有所准备,他事先就知道这事,原以为陆斩胡言乱语,只是没想到是真的。

林鸿文是彻彻底底地没有想到,抢他女人的陆斩,居然成了他的师叔祖?

这件事对林鸿文打击巨大,从前他觉得惹不起陆斩总归躲得起,可现在看来,非但躲不掉,辈分还得掉一掉。

以前在金陵打我脸就算了,现在居然跑到学院里来了?

林鸿文心灰意冷面如土色。

怎么他这辈子就躲不过陆斩了呗?

跟林鸿文一样心灰意冷的还有院长,两师徒都强颜欢笑,做个倔强又有礼貌的男子。

……

儒修讲究尊师重道,对师徒观念看得颇重,院长陈泰之跟大儒石清泉的关系,比一般师徒情分更重。

想当初陈泰之拜师后不久,师尊突破时被人偷袭,含恨陨落。

当时的陈泰之刚刚开蒙,年龄尚幼,父母离世,原以为师尊是依靠,可师尊的离去令他成了晦气角色。

当时不少人都觉得陈泰之是扫把星,谁跟陈泰之离得近谁就倒霉,原以为就要浑浑噩噩虚度一生,但石清泉见他聪慧过人,便让陈泰之在门下学习。

对陈泰之而言,石清泉师叔对他亦师亦父,不仅将他养大成人,并且传道授业,若没有石清泉,便没有今日的鹿云书院院长。

陈泰之成年后颇有傲气,对石清泉的一些理念并不认同,两人曾经在学术上发生过摩擦,可陈泰之心底还是敬重这位师叔的。

后来石清泉陨落,陈泰之为此伤心许久。

可陈泰之没想到,师叔去世百年,归来竟然给他找了位师叔。

多么痛的领悟!

若是这位野师叔是其他人就算了,偏偏是镇妖司的人!

真是晦气!

谁能懂他的拳头刚到陆斩面门,自家师叔神念忽然出现,对他呵斥一声“泰之,岂能对你陆师叔无礼”时,他的心理阴影有多大?

若非是经历过风浪,陈泰之当时真得吐血。

“师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院长不愿意搭理陆斩,只得看向旁边的石清泉。

石清泉的神念坐在一旁,老神在在道:“泰之啊,我陨落前将这本孤本打造成秘境,分出一道神识在里面栖息,想寻找有缘人,传承我的道。后来因缘际会碰到陆老弟,我跟他一见如故,当场结拜。”

“……”

院长嘴角抽搐,好家伙,合着您高兴了就给我找师叔啊?

石清泉看着院长的反应,心底很是舒畅。

怎么说呢…之前陆斩天赋卓绝,令他石某人深受打击,觉得无颜面对汴京父老。可现在情况有变。

一个人自闭,很难受,可若是其他人也自闭,那立刻就平衡很多。

院长到底是在石清泉手下长大的孩子,想法跟石清泉一样,当场喊谢玉:“你师尊就在梅林,你将他喊出来见见陆师叔,别藏着掖着了。”

“学生这就去。”谢玉想法跟院长一样,陆斩忽然超级加辈这事儿,必须喊着大家一起承担。

——

梅林里。

祝熹一直在悄悄观察凉亭的动静,不过因为凉亭被院长布置了结界,他无法窃听风云,所以只能看到院长在招待人,具体是什么情况,他还真就不清楚。

不过对于院长将陆斩请来这事儿,着实超出祝熹的预料。

眼看谢玉走来,祝熹连忙问道:“谢玉,怎么回事?院长不是最讨厌镇妖司的人吗?怎么还把陆斩请进来了?”

“这个…事情有点复杂,您去了就知道了。”谢玉道。

祝熹整理了一下衣衫:“好好好…我本就不赞同院长作风,陆斩极具儒修天赋,我们本就该争取一下,避免明珠蒙尘,现在看来,院长是想通了,这才邀请陆斩喝茶,看到院长成长,我心甚慰。”

谢玉眼皮子一跳,捕捉到要素:“师尊,莫非您想……”

“没错!”祝熹微笑道:“我想收陆斩为徒!按照他的天赋,前途不可限量,这份荣誉不能平白让给其他人。”

“……”

谢玉极力保持微笑,心道您好大的口气啊。

居然还想收院长的师叔为徒…

难道您没看到旁边坐着的那位老头是谁吗?

“旁边那老头…那老者是谁?”祝熹这才注意到石清泉。

谢玉眼观鼻鼻观心:“那是石清泉前辈。”

“什么?居然是石师叔?”祝熹十分激动,虽然石清泉的修为不高,可在儒术上面的造诣十分深厚,亦是祝熹的同门师叔,祝熹一直很仰慕对方。

可惜对方百年前不幸离世,不过能见到神念也是好的。

祝熹脚下生风,速度极快。

谢玉跟在后面,不知道要不要提醒师傅。

算了…今天这事儿,大家都挺惊讶的,没必要先告诉师傅,让师傅也惊讶一把,挺好的。

……

“石师叔,真的是您吗?”

祝熹人未至声先到,自古儒修是一家,当初石清泉千古时,他也曾伤怀很久。

如今再见前辈,不由激动无比。

石清泉脸上有些怅然:“原来是微之,你跟泰之都曾是我们的得意弟子,如今看你们各有成就,我十分欣慰。只可惜这只是我的一缕神念,用不了多久便会消散,倒是不能像从前那般,给你们讲道了。”

祝熹悲从中来:“石师叔对我的教诲,微之终身不敢忘!”

气氛忽然有些伤怀。

石清泉苦笑道:“不说这个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祝熹出言打断道:“师叔不必介绍,我知道他是谁。陆观棋之名传遍大周,文采斐然,天生儒修根骨!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观棋啊,如今石师叔亲自为你引荐,伱有没有兴趣加入鹿云书院?老夫愿意亲自教导你,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祝熹早有此打算,如今看到石清泉欲引荐陆斩,忙地表明自己态度。

他祝熹跟陈泰之老贼不同,他有教无类,绝不因陆斩是镇妖师便瞧不起对方。

石清泉神色有些微妙:“微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就是,老匹夫,你能不能等师叔说完的?”院长幸灾乐祸地看着祝熹,心道这老小子厚颜无耻。

“嗯?”祝熹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石清泉慢条斯理道:“我跟陆老弟一见如故,我们结拜了,按照辈分来算,你应该喊一声师叔。”

“?”

祝熹眨了眨眼,有些没转过弯来。

什么情况?

陆斩忽然跟石师叔称兄道弟,成了师叔?

这個转折来得太过突然,令祝熹有些发懵…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事情会是这种局面。

院长心情舒畅很多,眯着眼睛道:“老祝,还不赶紧见过陆师叔?!”

祝熹:“……”

在心底复盘半晌,祝熹才搞明白现状。

难怪院长老贼忽然转性,居然亲自将陆斩请到凉亭喝茶,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陆斩成了他们的师叔!

虽然不是同门亲师叔,可野师叔也是师叔,儒家尊师重道注重礼节,不会在这方面诡辩。

看着面前容颜尚且稚嫩的少年,祝熹张嘴半天,仍旧有些喊不出口。

陆斩看祝熹为难的模样,抬手道:“师叔只是一个称呼,祝师侄不必在意。”

“……”好一句祝师侄,但祝师侄表示不想理会。

“大家不必拘谨,都是自己人。”陆斩笑呵呵地道:“泰之师侄,我此番前来,是想归还石老哥的孤本,你们乃是同门,将孤本放在鹿云书院,才是最合适的。”

院长若有所思:“师叔留此孤本秘境,本是想找人传承,难道至今没找到合适的传承者吗?”

石清泉看了眼陆斩,略有幽怨:“原本陆老弟是最佳选择,可惜他志不在此。”

“不,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是愿意的。”陆斩笑眯眯地纠正。

石清泉哼了一声,牛脾气犯了,他确实看好陆斩,也知道陆斩天赋,但一码归一码,他的传承是纯粹的儒修传承,必须找个纯粹的儒修。

院长看出石清泉的意思,他思索片刻,道:“既然如此,我会尽力为师叔找到合适的传承人。”

“如此最好。”石清泉慢悠悠地道:“我的神识无法离开秘境太久,便先回去了,你们跟陆老弟多沟通交流,他的年纪虽然没你们大,但文学底蕴远远高过你们。”

院长跟祝熹连忙起身行礼:“恭送师叔。”

石清泉离开后,凉亭里面就剩下陆斩跟院长等人,气氛一下尴尬下来。

刚刚当着石清泉的面,大家还能寒暄几句,现在石清泉回了秘境,就算寒暄都觉得无力。

最终还是谢玉先开口:“师叔祖,您还有事不?没事的话我们陪您逛逛?”

谢玉受不了此刻的尴尬气氛了。

院长跟祝熹抬了抬眼皮瞅陆斩,却见陆斩没有离开的意思,两人心底纷纷犯嘀咕。

啥意思?

这所谓的陆师叔还想在这里吃顿午饭不成?

“我还真有点事。”陆斩试探着道:“实不相瞒,我在儒修一途目前仅会言出法随,对儒修功法了解并不多,但我对此很有兴趣,敢问两位,咱们这还有适合我的仙法秘籍吗?”

倒也不是陆斩狮子大开口,石清泉的孤本乃是传世名作,他将其送回,这是很大的恩情。

倒不如趁着现在恩情正浓,稍微白嫖点东西。

若是等到以后恩情淡了,想白嫖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院长:“?”

院长瞅着陆斩半晌,有些反应不过来,陆斩跟石清泉是兄弟,他们按照辈分喊师叔是应该的,可不代表他们愿意给仙法。

喊师叔是尊重,给仙法那的是同门。

可陆斩又将师叔的孤本送回,这对鹿云书院是份恩情,对方这时候提出这茬子,摆明了是让他们报恩呢。

祝熹反应很快,他笑着道:“既然你跟石师叔是忘年交,有没有想法加入我们鹿云书院?到时就不仅是名义上的师叔,而是真正的师叔了。”

“我是镇妖司的人,若是上司同意,我当然也是愿意的。”陆斩委婉拒绝,他对儒修学术兴趣不大,只是想修点仙法。

院长接话道:“那真是太遗憾了,儒修仙法博大精深数不胜数,我们鹿云书院自然很多,可是很多仙法只传同门,不得外传……不过你跟石师叔乃是忘年交,又将孤本送回,于情于理我们应该报答。你看这样如何,我们给你一本儒修修心术,能令你平心静气,对修炼心境很有好处。”

陆斩修炼速度不慢,可在心境这块确实一般,导致每次突破都要等待特定机缘。

若是有仙法对心境有所提升,倒也是好事。

想到这里,陆斩笑着道:“既然这样,我就却之不恭了。”

院长跟祝熹纷纷松了口气,带着陆斩去藏书阁拿了本【浩然正气术】,送走了这位野师叔。

……

陆斩心情愉悦地离开鹿云书院。

最初答应石清泉送孤本的时候,陆斩并没想过白嫖,今天的收获属于意外之喜。

意外之喜向来令人愉悦。

陆斩大概看了眼这门功法,修习后会获得浩然正气,邪祟不侵,心境会愈发澄明,这是鹿云书院的独门心法,平时只有优秀的弟子才能练习。

陆斩大概看了眼,便将秘籍收起来,等有时间了再仔细琢磨。

刚离开鹿云书院没多久,陆斩就收到了陈北放的信鸽。

镇妖司信鸽乃是灵鸽,传信速度极快,且灵性极高,安全有保障。

“卑职已查到凤南宫所在,他在白虎街的留韵坊,另外,卑职发现秀音坊的姜仙子也在查这件事。”

看着陈北放传的信,陆斩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凤南宫是真的不在家,而是在青楼。

果然是富二代的生活。

他在这里吭吭哧哧,富二代花天酒地。

陆斩起身朝着白虎街方向而去,那是他子时司负责的地盘,他对那边了如指掌。

据说留韵坊的姑娘功夫最好,可见凤南宫有点品位在身上。

陆斩脚下生风,马不停蹄赶往现场,刚到留韵坊门口,他就看到了一位似曾相识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黑色劲装,唇红齿白,相貌清秀,可偏偏胸前膨胀,难以忽视。

女扮男装。

陆斩跟对方相视一眼,对方微微一怔,露出尴尬笑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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