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黑虎拳

张楚演练完莽牛劲九式,大汗淋漓的从福伯的手中接过汗巾。

坐在羊皮大椅上的梁无锋抚着清须,欣然点头道:“不错,没有偷懒!”

张楚很想对这个越来越膨胀的小老头翻个白眼。

偷懒?

就这么九个羞耻的姿势,小爷一天要翻来覆去的练上五六个时辰好不好!

这天下间,还能找出比小爷更勤奋的学徒么?

其他学徒,就算想像小爷一样勤奋,有这个条件么?

梁无锋:“你如今能掌控几成气血?”

张楚想了想,犹豫着说:“应该接近五成了吧!”

“五成?”

梁无锋抚须的手猛地一凝,终于还是绷不住脸色,露出了惊叹之色,“你练习莽牛劲,不足月罢?”

张楚点头:“是不足月,但弟子的血气……您老知道的。”

这就是他为何犹豫。

事实上,他如今已能掌控六成血气!

只不过为避免惊世骇俗,他故意少说一成。

但就是五成,也足够惊人了!

其他武道学徒筑基,哪一步微小精进,不是以年为单位?

到了他这儿,却变成了三天一小精进,五天一大精进,两个月便抵了其他武道学徒数年寒暑不辍的苦修。

好在他提前打好了埋伏,将一切无法解释的异常,都推到他血气异常上。

梁无锋含含糊糊的说:“应该是如此罢!”

他虽老,但不蠢。

他何尝没有察觉到,张楚的精进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血气异常”能解释的范畴?

但他又没见过其他血气异常的武道学徒,谁知道血气异常的武道学徒,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万一就是张楚这样呢?

再说了,他一个黄土都埋到脖子根儿的糟老头子,深究那么多有什么意义?

与其深究那么多恶了张楚,还不如维护好现在这点师徒情分,待他百年之后,张楚还能看在他面子上,帮衬他梁家一二。

“你气血掌控已经过半,可以进拳法了!”

梁无锋这样说道。

张楚惊讶的看着他:“现在就可以进拳法了吗?我还以为必须等到气血掌控如一后,才能进拳法!”

梁无锋没好气儿的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短短两三个月,就能练到你现在这个地步吗?”

言下之意,其他武道学徒筑基筑到张楚这个地步,那都是好几年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怎么着都该学点拳脚兵刃了。

梁无锋回过头,朝福伯点了点头。

福伯会意,转身往正堂行去。

梁无锋:“为师一身所学,乃是玄北威远镖局林家的家传武学,未得林家允许,不能外传,只有一门早年所得的《黑虎拳》,可传于你!”

“此拳法招式古拙、势大力沉,最是刚猛,你学之,即可借之继续打熬筋骨肉身,又可凭之傍身御敌,不可慢待。”

“黑虎拳?”

张楚听这名儿觉得耳熟,一回想儿,就记起赵昌辉曾说过,刘五的成名绝技,便是黑虎拳!

面对梁无锋,他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就将心头疑问说了出来,“师傅,我家堂主刘五,练的好像也是黑虎拳!”

“这个为师倒是不知……”

梁无锋捋了捋清须,忽然意有所指的轻声道:“不过,黑虎拳乃是前代冠军侯霍青所创,现为镇北军筑基拳法,江湖上虽广有流传,但大多是散招。”

“为师这本黑虎拳拳谱,乃是早年从一个落草为寇的镇北军卒手中得来的,纯属机缘巧合!”

张楚心下恍然,“师傅您的意思是说……刘堂主,出身镇北军?”

梁无锋脸色纹丝不动,淡淡的回道:“为师什么都没说!”

张楚明白了,这小老头肯定是知道一些东西,但不方便说与他听。

不过单凭刘五可能出身镇北军这一点,已经足够他推算出很多东西。

他躬身行礼,感谢梁无锋的指点。

不一会儿,福伯便拿着一个尺余长的木匣子,交到了张楚手上。

梁无锋:“拳谱你且拿去,抄录后将原本送回来……记住,黑虎拳可以多琢磨,但莽牛劲不可丢,须知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

张楚双手托着木匣子,珍而重之的一揖到底:“弟子谨尊师傅教诲,不敢相忘!”

梁无锋颔首:“天色也不早了,为师就不留你吃饭了,去吧,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为师……”

张楚:……

小老头你够了啊!

不就是上次一不小心,吃了你家七个馒头外加一盆精米饭么?

你用得着这么耿耿于怀的么?

……

张楚怀揣着木匣子回家,还未进门,就听到李狗子的声音。

“不是狗哥和你们吹牛比,就你们这些小王八蛋,一起上都不够你们狗哥砍的!”

“还有,你们别瞧着楚爷好话说,就成天跟他要这要那,俺告诉你们,楚爷发起狠来,可怕着呢!”

“不信?”

“哼!”

“想当初,楚爷带俺和老二去砍程大牛……程大牛你们都见过吧?”

“那厮人高马大,胳膊比俺大腿还粗!”

“当时那厮见到楚爷,吓得是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就要逃!”

“楚爷冲上去,一脚把他踢翻,按住他的脑袋就是一刀,当场就捅穿了那厮的脖子……那血,呲得比人还高!”

前边张楚还听得多津津有味的,可听到后边,就觉得不对劲儿了……那个蠢货,这些话,能在家里说吗?

吓到他老娘怎么办?

“啪。”

张楚一脚踢开了院门,虎着脸走进去。

院子里,吊儿郎当的坐在磨盘上吹牛比的李狗子,见他吓了一大跳,连忙从磨盘上跳下来,摆出扎马步的姿势。

坐在磨盘周围听他吹牛逼的十来个半大孩子也一哄而散,一个个装模作样的继续跳绳、做俯卧撑……

小小年纪,个个都是演技派!

张楚没搭理他们,目光一扫,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脸色苍白的老娘,当下回头狠狠的瞪了李狗子一眼。

“娘,忙啥呢?”

他心里暗骂着李狗子,脸上堆满笑容的走到张氏身边坐下来。

张氏抱着一个簸箕,簸箕里装着一些豆子,应该是准备晚上给他们炖肉吃。

“没啥,给伢子们准备晚饭呢!”

她若无其事的强笑道,竭力不让儿子看到自己脸上的慌乱。

张楚心里叹了一口气。

当父母的就是这样,李狗子那番话,旁人听了只觉得他如何威风、如何狠辣,但落到老娘的耳中,就只觉得儿子有多危险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张楚也没解释什么,就坐在她身边一边帮她挑发霉的豆子,一边和她说些在牛羊市场的见闻。

他并不讨厌这种事事有所顾忌的感觉。

真的不讨厌。

宽慰好老娘,张楚抱着膀子慢悠悠的转到李狗子面前,面色不善的盯着他:“可以啊狗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

扎着马步的李狗子,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

这事儿吧,还真不能怪他脑子里缺根筋,他十几岁就没了爹娘,一个人挣扎着厮混了这么多年,早就忘了时刻有爹娘担忧的是什么感觉了。

张楚也没真怪他的意思,盯着他的马步架子打量了一会儿,突然一脚踢在他脚腕上。

“哎哟!”

李狗子怪叫了一声,栽倒在地。

张楚沉着脸呵斥道:“扎马步,讲究一个稳字儿!不是摆架子好看!”

李狗子挠了挠头,爬起来调整好姿势,重新扎好。

张楚观察了一会儿,察觉到他体内有气血运转的痕迹,就默默的转身,指导院子里跳绳、做俯卧撑的孩子们。

这些孩子,是张楚这段时间收拢的小乞丐,全是没爹没娘的孤儿,最小的十一岁,最大的十三岁。

他们正处于长身体的阶段,教他们扎马站桩,还太早了点。

张楚瞧他们一个个面黄肌肉的样子,就先教他们做这些锻炼身体的基础运动,配合大量的肉食,先把身体底子打好。

转了一圈,张楚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是时候给他们请个教书先生了。”

他收拢这些孩子,当然不是做好事。

做好事也没这种带回家养起来的做法。

他收拢这些孩子,是想培养出一批心腹,供将来调用。

这不是他突然奇想,而是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

如今他手底下的盘子越来越大,人手的缺口也越发紧张,但愿意来投奔他的,却尽是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

当然,地痞流氓也不是不可以用,但经不起大用,稍微放点权利给他们,就三天两头出幺蛾子!

而且,随着他练武渐渐入门,他越来越重视武力,也决心拥有一批有实力的死忠!

不是只能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的地痞流氓!

而是能坐镇一方的入品级武者!

但现成的入品级武者,他现在请不起!

请得起,他也不敢请!

人请来,是他做主,还是对方做主?

他做主,对方若有异心,一刀砍死他怎么办?

左右都是为难……

最后张楚索性把心一横,不求人!

请不起、喂不熟,那老子自己培养行么?

不就是多花点时间,精力和钱么?

他张楚有的是钱和时间!

(本章完)

第29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晌午,日头正好。

张家院子里。

身着青色贴身短打的张楚,用一条黑布蒙住双眼,原地旋转几圈后,一躬身,身形高高跃起,口中轻喝道。

“猛虎跳涧!”

侍里在一旁的李狗子见状,抓起一节人头粗的柴火桩子,掷向张楚。

张楚听到的破空声,腰身一扭,空中转体90°,双拳如虎爪,悍然砸下。

“嘭!”

木桩应声裂成两半。

张楚落地,面向左侧,躬身握拳,双腿微屈,宛如即将扑食猎物的猛虎。

“好!”

李狗子热烈的拍手叫好,“楚爷,您这一招猛虎跳涧,练成了!”

张楚摘下蒙眼的黑布,扫了一眼地上裂成两半的柴火桩子,凝眉道:“练成?还差得远呢!”

当初他见刘五一拳崩断一根人头粗的木桩,心中惊为天人!

而如今,他也能一拳劈开一节人头粗的木桩了,却只觉得一点都不满意。

黑虎拳总共三十六式,其中三十式都是防守和蓄势的虚招,真正可以称为杀招的,只有六式!

黑虎掏心!

猛虎跳涧!

黑虎弹爪!

黑虎钻云!

饿虎吞羊!

疯虎硬爬山!

如梁无锋所说,黑虎拳招式古拙,变化不多,学起来极易上手。

但小老头没告诉张楚的是,黑虎拳易学难精,上手容易,可要想发挥出这套拳法的威力,一点都不容易!

三十六式,每一式都要求精气神高度合一!

就比如张楚刚才演练的“猛虎跳涧”这一招,架子极其简单,但要想发挥出这一招的威力,不但要以呼吸法调动气血,配合观想法,模拟猛虎跳涧时的百兽之王威势,内心中还要真如猛虎一般无惧无畏,不得有一丝自保之心!

如果张楚真正练成了一这一招,那么,柴火桩子,就不应该裂开,而是直接炸开!

张楚练黑虎拳练了十来天,也就把最简单的杀招“黑虎掏心”练了个意似,练到第二招猛虎跳涧,就卡住了。

后边的四招,更是一招比一招难!

张楚一咬牙,拿起黑布就要再次将双眼蒙上,“再来!”

就在这时候,一道鲜血淋漓的人影撞开大门,跌跌撞撞的扑向张楚,“楚爷!”

张楚一认出来人,心中顿时猛地一沉!

出事了!

这人是他安排在牛羊市场巡视杂碎汤摊子的小弟:王麻子。

他扔了手里的黑布,扶住就要栽倒的王麻子,急声问道:“麻子,发生了什么事儿?”

“楚,楚爷,有人砸了咱们的摊子,二哥,被砍伤了!”

张楚一听,火气蹭的一声就窜起来了!

好啊!

我张楚都闭门不出了,你们还不放过我!

真当我张楚是泥捏的!

“娘,出来帮我照顾一下麻子!”

“黑娃,去青花街请个大夫过来!”

“狗子,摇旗!”

张楚一连说了好几句话,然后转身就阴沉着脸进了屋里,不一会儿就提着一把带鞘的雁翎刀出来了。

张氏惊惶不安的看着儿子,语带哀求的低声道:“楚儿,啥事儿不能好好说啊,非要动刀动枪的!”

张楚这会儿火气上头,没功夫安慰老娘,扔下一句“您别管”后,就独自提着刀出门了。

李狗子已经先一步出门叫人去了。

……

张楚带着人赶到牛羊市场时,掀他摊子的人早就跑了。

就只剩下余二和几个收摊的小弟,相互依靠着坐在摊子里,包扎伤口。

炮制好杂碎汤洒了一地,锅碗瓢盆全打烂了,桌子板凳乱七八糟的堆在一旁。

一大群人围着摊子,小声的指指点点,时不时还会传出几声幸灾乐祸的低笑声。

张楚神色阴郁的分开人群,大步走进摊子里。

围观的人群,见张楚带人来了,还个个手里还提兵器,瞬间便一哄而散。

欺善怕恶,莫过如是!

“铛!”

张楚将雁翎刀重重的拄在案板上,面沉如水的冷声道:“谁干的?”

余二在两个小弟的搀扶下站起来,惨然道:“楚爷,是毒蛇帮!”

他身上到处都是鲜血,受伤颇重!

“毒蛇帮?”

张楚凝眉回想了一会儿,问道:“瓦罐市场那边那个毒蛇帮?”

余二点头。

张楚的眉头凝得更紧了,“毒蛇帮都踩到牛羊市场了,四海堂的人呢?”

说曹操,曹操到。

“哎呀,张老弟,老哥来迟了!”

赵昌辉的声音远远传来。

张楚一回头,就见到赵昌辉领着一大票小弟,朝这边走过来。

这厮现在已经是四海堂堂主了,七天前,摆上位酒,张楚还亲自到场祝贺。

才短短七天不见,这厮竟已经彻底变了一个模样。

赵昌辉还未上未四海堂堂主之时,常着粗布短打、或者棉麻劲装,虽不富贵,却洒脱不羁,给人豪爽大气的感觉。

而如今,这厮头戴镶银束髻冠,身着锦缎貂裘,手里还捏着一个玉石把件,一脸毫不掩饰的张扬跋扈。

活脱脱一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子系山中狼,得志便猖狂!

张楚第一眼见他,险些没认出来。

第二眼,扫过他身后的那些小弟,目光陡然冷了下来。

口头说来迟了,结果手下人连兵器不带?

是准备学泼妇打架,用指甲掐、牙齿咬赶跑毒蛇帮的人?

这一刻,张楚想到了很多。

比如,牛羊市场是他四海堂的地盘,毒蛇帮的人要踩进来,赵昌辉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收到,那么,他为什么会来迟?

再比如,毒蛇帮的人要踩进牛羊市场,不找他赵昌辉的麻烦,找他张楚的麻烦做什么?

是坐山观虎斗?

还是祸水东引?

张楚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因为无论真相是哪个,都是赵昌辉摆了他一道!

他自问,没有对不住赵昌辉!

还多次出手相助于他!

然而赵昌辉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出卖他!

这是称死了他张楚不敢跟他翻脸?

还是打心眼里觉得,他张楚懦弱可欺?

张楚觉得,自己必须要找他好好说道说道了,不然,以后没法儿在青龙帮里立足了!

眼见赵昌辉满脸笑容得领着一大票小弟走进来,张楚开口对身边的李狗子说道:“留两个人,送老二他们去找大夫,其余人,跟我走!”

说着,他提着刀,走到赵昌辉面前,无视了他伸过来要与他拥抱的双手,面无表情的说:“赵堂主好算计,张某心服口服,只不过,张某这些弟兄,不能白伤了……赵堂主且在张某这小摊里稍坐片刻,待张某替手下的弟兄讨回血债后,再回来找赵堂主赐教!”

说完,他领着十几号手下就往外走。

赵昌辉的手下虽多,但见张楚提刀而行,无一人敢站在他面前不动,纷纷侧开,给张楚让出了一条道儿来。

赵昌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神色变换、阴晴不定。

半晌,他才重重的冷哼了一声,一甩大袖,转身离开杂碎汤摊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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