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直属师分崩离析,陈指挥权威尽失

天津。

负责监管直属师的余则成,此时正跟左蓝对眼下的任务进行一头雾水的探讨。

“组织上为什么会下达这么一个奇怪的命令?”

余则成想不明白——什么叫一旦直属师所属各团欲撤走,你务必要强硬阻止!

自打负责起监管东拼西凑的直属师后,余则成可是一直在暗中“捣乱”,他的目标是让直属师各团对陈指挥阳奉阴违。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让各军将直属师中属于自己的那个团调走,只要有一个军这么做了,就等于撬动了多米诺骨牌,其他军肯定有样学样,到时候直属师就分崩离析。

但余则成通过多次的试探,发现天津城内的这几个军,都接到了来自李、石二人的电报劝说,他们不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调走自己的团,所以他就退而求其次,试图让直属师对防总阳奉阴违。

这几天他一直在暗中做这件事,眼看着有了效果,结果上级的命令来了。

可这封命令呢?

竟然要他阻止直属师的各团撤走!

这跟他的工作背道而驰不说,最关键的一点——直属师的三个团,怎么可能会撤走?

左蓝同样是一头雾水,但思虑再三后,她说:“则成,上级肯定有上级的考虑,有可能是为了保护你的原因,不管如何,执行命令吧!”

余则成揉了揉脑门:

“嗯,我会执行的。”

……

86军军部。

刘指挥看着手上的电报,脸色阴晴不定。

“我就说姓陈的靠不住!看吧,现在出问题了吧!”张师长阴沉着脸:“割肉饲鹰,我就说这是典型的割肉饲鹰!”

天津的三个中央军中,86军是编制最完善的一个军,隔壁的94军虽然有两个师,但只有一个师是老编制,另一个则是新建的——粤军62军也差不多,麾下三个师里有一个是新建的。

基于这种情况,拼凑直属师的时候,86军出了一个半团的人马,多余的半个团,是在分摊了一个团的基础上,从26师身上砍下来的。

眼下北平的同僚发来示警,反应最激烈的自然是割肉最多的26师。

所以张师长在抨击后,催促说:“军座,不要犹豫了,赶紧把咱们的部队调回来,要是晚了,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收编一支国军的部队真的不要太简单了,营以上的军官悉数扣下,连级军官稍微收买一下,一支军队就变了归属——眼下直属师就在防总,陈指挥要是真的这么干,这些部队就真的调不回来。

面对张师长的催促,刘指挥为难地说:

“李、石两位指挥和郑次长都给我来电报了,让我暂时不要抽回部队。不能打草惊蛇,要稳住姓陈的。”

张师长闻言痛心疾首地说:

“军座,他们是崽卖爷田心不疼啊!这些兵可是咱们86军的兵,真要是被姓陈的吞下去,损失的是咱们86军!他们躲在北平,城坚兵多,当然不在乎!”

“可咱们不成啊!”

“姓陈的要是以雷霆手段收编后,再配合共军对我们发起进攻,这一进一出,咱们等于是平白丢了一个师呀!”

一直没吭气的另外两位师长这时候也附和起来:

“军座,都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姓陈的眼下有通共的可能,咱们说什么也不能把脑袋交给他呀!”

“军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句话点醒了刘指挥,北平的那帮混蛋人在北平,真要是出问题,他们又不是率先受到冲击的,当然可以人五人六的说“公道话”,可他86军不行啊!

出问题,86军首当其冲!

但他也不是蠢人,若是自己回调部队,到时候枪打出头鸟,问责了怎么办?

所以他决定拉同僚下水:

“联系一下62军的林指挥,我要亲自跟他谈谈——你们去见94军的饶师长和姚师长,跟他们沟通一下!”

“我们三家一起回调部队,到时候北平那边要追究,那也是法不责众!”

……

防总。

陈指挥看着北平傅华北发来的电报,一脸的懵逼。

这三百多字的电报,每一个字都在传递一个信号:

介山啊,你我相识迄今32年了,你,可不要坑我啊!

傅长官什么意思?

陈指挥满头的雾水。

就在这时候,一名参谋将又一封电报送来了。

陈指挥接过电报一看,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

什么?我陈某人在跟共产党秘密谈判?

开什么玩笑!

我陈介山是什么人?岂能背着傅长官私底下跟共产党接触?

【难怪傅长官会发这封电报!】

他明白了原由,可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傅长官会如此认为。

正考虑怎么跟傅华北解释,又一名参谋急匆匆地进来了。

但他没有带着电报,只带来了一个噩耗:

“陈总指挥,出事了——直属师的三个团,正在收拾东西,他们疑似要撤走了!”

陈指挥刷的一下站起:“他们疯了吗?!”

在没有直属师之前,城里的中央军虽然可以对他阳奉阴违,但总归是要留着一定的颜面;

直属师出现后,他陈介山是手里有兵心中不慌,直属师可以做机动、做预备队,是他对城里中央军军级指挥发号施令的筹码、是他权威的保证。

说得难听些,东拼西凑的直属师,哪怕是不听他的调遣,可留着,那就是绥军和中央军团结的象征,中央军的将领,在阳奉阴违前,都得权衡一下利弊。

可要是直属师分崩离析呢?

不对,还要再加一个他被人怀疑通共的前提!

陈指挥想到这点,整个人脸色都变得煞白了起来。

一旦如此,他的命令会被人无视,共军攻城各部失去统筹而各自为战,这等于指挥体系的崩溃!

陈指挥几乎是尖叫着喊道:

“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开!”

“通知警卫营,跟我去直属师!”

……

“什么?直属师各团都在打包行囊?要回各部队?!”

余则成懵了,自己之前暗中做了无数的努力,中央军各军军长都不敢把调到直属师的团撤回来。

结果上级才给了他命令没多久,直属师的各团就要撤走?

【看来是组织上在暗中发力——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阻止?】

对于我军而言,眼下直属师的分崩离析,无疑是神助攻。

阻止,这不是自找麻……

不对!

余则成突然反应了过来,那些军头们,既然决定要将自己的部队调走,防总的陈指挥来了都没用,自己这个小小的天津站副站长,这些手握大军的军头,更不会放在眼里!

自己阻止,面对他们坚定下来的决心,说白了其实就是螳臂挡车。

但若是自己手段激烈呢?

激烈的手段,阻止不了他们将军队调走,但是,却能让他们跟防总之间、跟天津站之间的嫌隙更重。

这才是上级的真实目的啊!

意识到了这点后,余则成二话不说就下令道:

“行动处,立刻集合人手,跟我去直属师!带上机关枪!”

……

直属师驻地。

直属师是一支没有番号的部队,陈指挥为了表明自己的心思,甚至连师部都没有搭建——说白了,所谓的直属师,其实就是三个团而已。

没有师部的存在,是陈指挥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吞并友军心思的自证之举,而且在陈指挥的心中,所谓的直属师,更多意义上是预备队。

一旦解放军攻城,哪边出问题他就从直属师调兵支援,以团为单位进行支援的情况下,也不需要一个多余的师部横亘在上面。

可真是因为没有师部的存在,导致直属师的三个团要走的时候,连具备名分、大义的弹压者人都没有。

余则成带着行动处的几十号人马杀到直属师驻地的时候,直属师的三个团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正准备从营地离开撤走。

余则成拦住几名军官,让他们带自己去见上峰,可这几名军官根本不搭理,自顾自带着士兵要走。

余则成见状夺过手下的机关枪,对空打出一梭子后,眯着几乎看不见的眼睛,冷冷地说:

“我看谁敢走?”

“真以为我保密局的枪杀不了人?!”

保密局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之前直属师的军官无视余则成,是因为有上峰的特意交代,但现在余则成掏枪威胁了,他们顿时老实了下来。

“都给我回去!”余则成见状喊道,“没有陈长官的命令,你们擅自离开就是兵变!现在回去,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兵变!

这两个字的威慑力更大,带头的连长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笑话!”嘲讽的声音从进退维谷的士兵身后响起,随着士兵分开队列,一名上校团长大踏步走出来:

“余副站长,有些帽子不能乱扣——我部乃是26师的兵,现在奉命归队,怎么在你口中成兵变了?”

“按照党国军规军纪,余副站长现在扣着我们,这才是违规吧!”

见出来了一名团长,余则成心中舒了口气,但面上却露出不悦:

“姜团长,你现在是直属师的团长,你部现在是直属师的兵……”

姜团长直接打断余则成的话:

“余副站长,在国军编制中,有这个直属师吗?”

名不正言不顺!

这是直属师最大的问题。

余则成当然不能纠结编制这个问题,他冷笑说:

“编制的事我不管——但你们是隶属天津防总的部队,没有陈长官的命令,擅自调动就是兵变!”

“姜团长,余某手中的枪是可以杀人的!姜团长最好不要自误!”

保密局的上校自然是远大于军队上校的,跋扈一些的副站长,甚至连大部分师长都不放在眼里。

面对余则成的威胁,这一次底气十足的姜团长却寒着脸进行了同样的威胁:

“余则成,姜某手里的枪,同样是可以杀人的!”

像是附和他的话语,只听得一阵咔咔的上膛声,姜团长身后的士兵直接将武器举起,对准了余则成。

余则成身后行动处的特务顿时怒了,不待余则成的命令便举枪进行了回应。

面对着对峙的一幕,余则成拼命睁大了双眼:

“姜团长,让你的人放下枪!否则……”

姜团长还没有回答,另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

“姓余的,让你的人放下枪!”

“余副站长,军令如山!若是冒犯,还请见谅!”

另外两名团长这时候“实时”的出现了,还是以红白脸的方式一道出现。

余则成脸色铁青,心中却在遗憾之前就应该杀人立威,现在他想杀人都没办法了。

好在这时候汽车的轰鸣声传来,紧接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

是防总直属的警卫营!

警卫营到场后,面对两方对峙的画面,毫不犹豫的举枪站在了保密局这边,让三位意欲威压余则成的团长心中不由发虚。

这时候陈指挥出现了,看到双方持枪对峙的画面,这位老将顿时脸色如墨,怒吼道:

“都给我放下枪!”

余则成压了压手,行动处的特务纷纷放下武器。

陈指挥怒视三名团长,三人心虚的下令放下枪口,警卫营这边见状,也放下了枪口。

“都给我回去!”陈指挥黑着脸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

姜团长见状反驳道:

“陈指挥,我部奉师部命令,向师部调动,这是正常调动!”

余则成意识到这是最后的机会,立刻下令:“拿下!”

姜团长睚眦欲裂,怒道:“你敢!”

行动处的特务之前被枪口指着,本就憋了一肚子气,听到姜团长怒喝“你敢”,上前拿人的特务利用拿人的机会下了黑手,用手肘猛击姜团长的肋部,姜团长好悬当场疼晕。

眼见拿下了姜团长,余则成阴狠着道:

“现在立刻回去!否则,就地正法!”

陈指挥眉头皱了又皱,他对余则成的这番行为非常的不满,但考虑到余则成是为了维护他、是为了维护直属师的存在,只好强忍不满。

可另外两位团长却意识到不妙——眼下若是不能回归部队,接下来怕是要被陈指挥清算、被保密局清算。

两人对视一眼后,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决绝之色,随即先后说道:“余则成,马上放了姜团长!否则……”

“余副站长,你真的要替通共的陈指挥站台吗?”

通共?!

陈指挥通共?

余则成懵逼的看了眼陈指挥,只见陈指挥神色阴沉可怖,目光中闪烁着骇人的杀机——堂堂党国中将,竟然被一个团长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诋毁?

“胡说八道!”余则成心中狂喜,这可是激化矛盾的最佳机会:

“大庭广众之下,岂容你如此诋毁党国高级将领?来人,拿下!”

刚刚姜团长被人下黑手的一幕两位团长可没忘——到现在姜团长都没从这一黑肘的副作用下回过神来,现在他们要是被拿下,能有好果子吃?

一名团长直接掏枪威胁:“我看谁敢!”

此时他就一个想法:事情必须闹大!不闹大的话,上面的人是不会出面的!

不出面,他们三个团长只有死路一条!

像是推到了多米诺骨牌,随着他的掏枪,他身后的士兵再一次纷纷举枪。

作为回应,特务处和警卫营自然同时据枪。

陈指挥快被气疯了,咬牙切齿地下令:

“都给我放下枪!”

可这一次,却没有人理会他的命令。

“放开姜团长——来人,把姜团长带回来!”

眼见几名士兵上前就要在特务的手下夺走姜团长,余则成目光微凝后,突然出手。

他没有开枪,而是抡着手中的机关枪狠砸在姜团长头上,将其打倒在地后一脚踩上去,枪口对准了姜团长:

“再说最后一次!现在回去,既往不咎!否则,一律按照兵变论处——杀无赦!”

余则成表现的越狠辣,两位没有退路可言的团长其实越恐惧,面对他的威胁,这两位团长强撑着不肯示弱,凶狠的瞪着余则成。

陈指挥此时头大,早知道多带点人马,现在光靠一个警卫营,怕是弹压不了局面。

他现在想快刀斩乱麻将局势控制,结束这种举枪的对峙——若是有人在紧张之下意外走火,那乐子可就大了。

“余副站长,你先放开姜团长——钱团长,周团长,你们二人可要考虑清楚现在的后果!放下枪,陈某保证既往不咎,若是继续下去,军法无情!怕是没人能保住你们!”

陈指挥给出了最后的通牒,甚至直接点明没人能保住他们。

面对最后通牒,钱团长和周团长却是骑虎难下。

一旦放弃对峙,陈指挥纵然不要了他们的命,可一定会对直属师的三个团展开清洗,他们就是回到中央军去,也不会有好下场。

丢了部队,被枪毙的可能性太高了。

可要是继续对峙下去,陈指挥真要执意要他们的脑袋,中央军那边,会保他们吗?

面对这横竖都是大概率死局的选择,两人一咬牙,选择了对峙下去——赌中央军那边会保他们!

最核心的一点,保密局天津站的副站长对他们流露出的杀意太浓了,若是不能得到城里中央军高层的庇护,灰溜溜的离开,爱算后账的保密局若是借口清算,死路一条!

“陈指挥,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上峰让我们带队回去,这是军令!还请陈指挥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小人物。”

陈指挥被气得几乎跳脚,他都这么说了,这两个团长竟然还要顽固到底。

他咬牙:“你们……一定要逼我?”

就在他说完,轰轰的声音由远而近响了起来,不是炮击,而是大量部队行军时候产生的震动。

陈指挥神色猛变:

“怎么回事?”

余则成将脚踩的姜团长丢给了手下的特务,疾步前往探查。

出了直属师的营门口没几步,他就看到了“震撼”的一幕:

一串卡车打头,每辆卡车上都站满了持枪的士兵,而卡车的后面,则挂着一门门火炮。

跟随卡车车队的,则是看不到头的步兵队列。

密密麻麻,人山人海。

全是中央军!

余则成心中震动,上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竟然“调动”国民党军队,摆出了这样的架势。

他扭头就跑,回到直属师营地后,满脸惊骇的对陈指挥道:“是86军、94军、62军的人!他们、他们可能要兵变!”

陈指挥怒瞪余则成一眼:“胡说八道!”

兵变?

他不信!

但此时中央军的人来势汹汹,目的肯定是将直属师带走。

陈指挥肯定是生气的,但再怎么生气、愤怒,他都不能应承余则成说的这话。

眨眼间,车队和全副武装的士兵便闯入了营区,但在军官的约束下,并没有举枪对峙,可一门门火炮、架在卡车上的机枪、持枪肃立的士兵,却将肃杀之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三名上校军官这时候小跑着过来:

“陈指挥,我部奉命正进行防守演练!”

欲盖弥彰的解释让陈指挥差点气笑。

防守演练?

但他立刻明白了中央军的意思:

这脸我们就不要撕破了,我们的兵,你把我们的兵还给我们即可——你真要是想撕破脸,那你试试!

他心中极不甘心,作为天津防总的总指挥,被中央军这般威胁,何等的憋屈!

可他现在能怎么做?

人家故意只派了三个上校过来,意思非常的明显:

你真要是搞事情,那我们奉陪,等事情闹大了,我们再出现收拾残局——到时候你这个总指挥,脸能往哪搁?

“演练,是该好好演练了!”

“确实是该好好演练了——余则成,带你的人跟我回去。”

陈指挥最终选择了作罢,但耿直的脾气让他忍不住狠狠瞪了三名上校一眼。

余则成不甘心道:“陈指挥,老师让我……”

“闭嘴——跟我回去!”

余则成无奈,恨恨的看了这帮中央军的校官一眼,含恨道:

“你们……”

“是党国的罪人!”(本章完)

第1042章 天津!天津!

北平。

伪装过的张安平,在一处院子中跟钱大姐秘密的见面。

“钱大姐,这是天津那边传来的情报,您看一下。”

钱大姐好奇的接过,发现是保密局内部的文件,还是天津站发过来的。

她仔细阅读,神色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这份文件中,讲述的是直属师营地的对峙——且不论最终的结果,单说这对峙的过程,就让人想笑。

好嘛,陈介山堂堂天津防总的总指挥,结果没压下直属师,还让直属师跟他带着的警卫营举枪对峙。

光这一件事,就等于把陈介山这个总指挥的权威踩的稀烂。

更不用说后面被三个军的人联手威压,最后不得不放任直属师分崩离析。

一句话:

天津防总陈介山的权威,现在彻底的没了!

钱大姐是知道张安平为天津防总筹建直属师真正目的的,可真当这一幕按照张安平的设想发生后,她依然满心的震撼。

平复了心中的震撼后,钱大姐忍不住向张安平透漏了一个消息:

“安平,你知道吗?上级已经决意近期对天津展开总攻,你落下的这一步棋,对总攻的帮助超乎想象!”

“胜抵数万大军啊!”

张安平笑着说:

“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国民党的功劳,我可不敢居功。”

钱大姐失笑,好你个张安平,杀人还要诛心呐!

笑过之后她肃然说:

“这封情报极有可能让我军对天津的总攻提前——我需要马上发给上级!”

眼看钱大姐要离开,张安平伸手阻止:“有件事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有关藏锋计划的,我想让余则成和左蓝,以投诚的名义归队,当然,在国民党这边,他们的档案中,是在执行藏锋计划。您看呢?”

钱大姐略思考后同意道:

“可以!这两位同志也该回家了——安平,你呢?你什么时候决意回家?”

“照这个速度下去,我觉得呀,快喽!”

“到时候我让明楼、郑耀先和徐百川三位同志亲自迎接你!”

……

我军这边对天津直属师营地发生的事欣喜若狂,而根据一喜一悲的定律,必然要有人忿怒。

所以剿总这边,就因为这件事召开了一次会议。

“荒唐!荒唐!荒唐!”

傅华北一开始就连说三个荒唐,绥军将领们更是怒冲冲的盯着中央军这边——绥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哪怕陈介山是个客将,可中央军着实是欺人太甚了。

中央军这边的将领不好辩驳,只好任由绥军怒视。

他们心里把天津的这帮草包来回鞭尸了几十遍。

明明都强调了不要对直属师动手,结果一个个不听不说,还搞出了这样的幺蛾子。

可恨!

着实可恨!

李石二人的打算是让傅华北发泄一下,这件事就算了,明明就此事跟郑耀全沟通过,可谁能想到这时候郑耀全却站了起来:

“傅长官,此事虽然刘指挥和林指挥有错,但说到底还是因为陈指挥身上存疑的缘故。”

“眼下因为徐蚌的事,我华北剿总内部人心动荡,此时极容易被地下党所趁,我觉得应该加强监察,避免类似的悲剧再次上演。”

“当然,天津之事我觉得可以派一个调查组过去,给陈指挥一个公道,您看呢?”

傅华北的目光微眯,他本来是打算借这件事敲打一下中央军,免得中央军得寸进尺。

没想到自己还没有敲打,中央军反而开始得寸进尺了——又想搞监察?

之前张安平整出了督察组进绥军,最后他通过手段掺了沙子,避免了所谓的督察组在绥军内部横行。

没成想现在的郑耀全,胃口更大!

监察——全军监察吗?

他没吭气,手下的绥军将领却拍起了桌子:

“郑耀全,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所谓的监察,是想监察傅长官吧!”

郑耀全淡淡的回复:“郑某不敢。”

郑耀全可以不做回答,但中央军的其他人却“浑水摸鱼”,有军指挥阴阳怪气道: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脸色蜡黄的张安平冷眼看着双方因为这句话开始相互抨击,却始终没有下场加入战团,更没有去做和事佬。

他猜到郑耀全为什么故意要提“监察”之事的缘由——出于特务的职业嗅觉,郑耀全怀疑傅华北正在跟我军进行秘密的会谈,故而在这个场合上,故意提到了监察。

目的,就是想试探一下傅华北到底有没有跟我军进行接触。

傅华北跟我军接触之事,保密是做的非常好的,再加上有张安平的暗中策应,郑耀全从未掌握过相关的证据,就连线索都没有。

可特务的直觉往往很可怕,眼下郑耀全应该是直觉傅华北在密谈,故意用这种方式试探。

而傅华北的应对,自然是不下场,让手下人故意跟中央军将领进行争执。

【眼下他只是猜测,暂时还能稳住!】

张安平心中做出判断,继续当这个局外人。

而他这“平静”的反应很快就引起了李石二人的注意。

要知道之前的张安平,一直是以团结为主,为了团结,什么锅都可以背,有张安平参与的会议,基本很难看到双方吵成菜市场的局面。

可现在的张安平,竟然袖手旁观!

两人悄然的对视一眼,明显是猜到了张安平袖手旁观的缘由,心中也不由的不安起来。

若是傅华北真的跟解放军谈,这北平,怎么守?

面对双方剑拔弩张的吵闹,傅华北阴沉着脸一语不发,实则是在借机打量其他人的反应。

张安平的袖手旁观,李、石二人的坐壁观上,让他意识到郑耀全的“挑衅”,极有可能是中央军整体的一次试探。

试探不可怕,可怕的是试探代表的含义。

这意味着自己认为密不透风的谈判,已经被中央军掌握了消息或者风声。

【拖不得,拖不得了……】

【时间越久,对我越不利啊!】

傅华北心中生出焦虑,再拖下去,中央军要是彻底查清,到时候自己就没有了筹码啊!

想到这,面对着越吵越凶的局面,傅华北愤而拍桌:

“够了!”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说罢,他含怒转身离开,离开前恼火的瞪了郑耀全一眼。

郑耀全一言不发,心中却大失所望。

傅华北的反应,看不出心虚的痕迹,这让他心中难以确定对方是否真的跟解放军密谈。

见绥军将领纷纷离开,郑耀全遂转头对李石二人道:

“二位指挥,我们开个小会?”

李指挥反问:“我们三?”

“嗯。”

石指挥却说:“带上张副局长吧!”

郑耀全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点头同意了石指挥的提议。

……

燕都饭店。

小会议室。

李指挥坐下后直奔主题:“你是在怀疑傅华北在跟解放军密谈?”

郑耀全点头承认:“嗯。”

“有证据吗?”

郑耀全摇头,要是有证据的话,他早就向南京汇报了。

“我想向南京汇报——二位指挥怎么看?”

郑耀全深知没有证据就汇报的话,很容易落个里外不是人,还有可能会背锅——惨一些的话,侍从长为了拉拢傅华北,甚至还会反手收拾自己。

可如果不汇报,万一事后查出来,就得背一个无能的帽子。

所以他想着联名上报这个猜测。

石指挥不答,却反问张安平:“张局长你怎么看?”

张安平摇摇头,说出了一个让人掉下巴的回答:

“我不知道。”

李指挥皱眉:“安平,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张安平摇头否决了李指挥的指控:“李指挥,此事事关重大,安平不敢轻易做决定。”

“不过,接下来我会亲自坐镇绥军督查室。”

李指挥这才息怒,心说这也附和张安平一贯的作风。

石指挥这时候站队张安平:

“张局长说的在理,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我们无中生有,恐落一个搬弄是非的评价,郑次长,还需慎重啊!”

郑耀全目光微眯的望向张安平,心中的后悔又添三分。

好端端的,自己跑北平干什么!

若是自己不来,这种事头疼的是张安平,现在好了,头疼的是自己。

眼下李指挥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他跟石指挥步调一致,这时候不可能唱反调,联名上报之事自然就无从提起。

石指挥怕落一个搬弄是非的评价,他郑耀全同样怕啊!

“那我这边就加强监控力度,若是找到了证据,到时候一道联名上报,二位指挥意下如何?”

“这是自然。”

他没问张安平的意见,张安平自然也不会凑上去作答。

会议就此结束,张安平回返墨蝶林饭店的时候,心里却在暗暗琢磨一件事:

好几天没坑郑耀全了,是时候该再挖坑了!

……

天津。

保密局天津站。

吴敬中看着手里的一份情报,只觉得心惊胆战。

天津外围的最后一批据点,被扫光了!

彻底的扫光了!

而10号的时候,解放军通过天津参议会代表,下达的最后通牒是13号12点——若陈介山未能在12点前投降,我人民解放军就会展开对天津的总攻。

虽然陈介山代表整个防总,接二连三的发出申明,表示天津牢不可破,但此时的吴敬中,却明白自己该走了。

再不走,真的就来不及了!

搁下手中的情报,吴敬中不安的询问洪秘书:

“还没回电吗?”

洪秘书摇头,表示没有。

吴敬中闻言起身,不安的来回踱步。

姓张的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

“不行!先做好安排——要是他不允,我就先斩后奏!”

“洪秘书,你去安排一下飞机,切记,一定要秘密安排,今晚,无能如何都要飞走。”

洪秘书离开后,吴敬中心中的不安依然未减,犹豫着要不要催促一下张安平。

天津站的“藏锋计划”,这个锅他背了,你不能不讲信义啊!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向北平发报的时候,敲门声传来,随着他允许,余则成推门而入。

吴敬中立马隐去脸上的不安:“则成,你来了?有事?”

他说完以后才注意到余则成的脸色。

阴沉!

出事了?!

吴敬中心中一突。

余则成一副强忍怒气和绝望的表情,将一封电报递给吴敬中:

“站长,老师、老师来电报了,您……您看一下。”

吴敬中接过后扫视起来,第一行内容让他心中的大石头顿时落地。

因为,是允许他撤离的批准。

随着阅读的深入,吴敬中明白了余则成为什么这样一副神态了。

被抛弃了!

简单说,余则成被张安平抛弃了——在电文中,张安平要求余则成接手“藏锋计划”,且还需要以投诚者的身份,从现在起就想办法跟地下党接触。

作为代价,他甚至允许余则成秘密保护天津监狱中所有被捕的地下党。

很明显,余则成夫妇,成为了藏锋计划中的棋子。

够狠啊!

吴敬中心中感慨,张安平是真的狠,藏锋计划,在天津属于第一波“开张”,为了“开张”,他连余则成这样的学生都塞入了局中。

狠辣!

他看完以后,忍着心中的感慨,故意板起脸:

“则成,你不该让我看这个!”

“站长,则成……则成……”余则成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吴敬中叹了口气,掏心掏肺的道:“则成啊,你也是我的学生,留你在天津,我确确实实是没想到的,但木已成舟,你……你总归是要面对现实的。”

“况且你看看局座藏锋计划的核心:长期潜伏、战时奇效。你啊,投诚以后就老老实实当一个顺民,保全自身为先,待到反攻之际,再暗中使劲。”

“反攻不开始,你绝对不能轻易动弹。”

“共产党终究是讲诚信的,你以投诚之身反正,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况且局座也不是没有准备,你看他还为你准备了监狱中的地下党作为‘投名状’,有此功劳傍身,你绝对不会被清算。”

余则成一脸悻悻,失落的应是后,失魂落魄的离开。

吴敬中怎么也想不到,余则成来之前,其实和左蓝进行了沟通——若不是需要吴敬中背所谓藏锋计划的锅,夫妇二人其实是想把这个大特务给留在天津的!

这晚,吴敬中秘密搭乘飞机,飞离了天津。

……

北平。

按理说这时候的剿总,应该是尽快拿出补救措施,把陈介山稀碎的权威修补修补。

可因为郑耀全的“捣乱”,剿总这边竟然短时间内一直没拿出补救措施。

最先受不了的是张安平。

军务会议上,张安平面对还在争执的绥军和中央军将领,愤怒的道:

“共军的最后通牒你们难道看不见吗?他们即将对天津展开进攻,你们不考虑为天津之事做一个了结,竟然还争执于其他?”

“是何道理!”

因为他的发怒,在拖了三天后,剿总这边终于做出决定:

以军令的形式,让天津的林、刘两位指挥,向陈介山负荆请罪。

为了团结嘛。

可是,晚了!

因为就在剿总这边终于做出决定的时候,我人民解放军针对天津的总攻,打响了!

其实在总攻之前,我军就已经在陆陆续续肃清外围的据点,不过天津防总对外围据点的经营投入不大,因此外围据点的肃清,并未真正影响到天津防总。

因为天津防总的防守策略是:

大天津堡垒化。

环城护城河、拥有四万多颗地雷的外围真空雷区、近四百座碉堡群,构建了国民党眼中坚不可摧的天津堡垒。

所以,外围据点的肃清,从未影响到天津防总对防守的判断。

可当我人民解放军展开攻击后,天津防总才意识到自己多么的天真。

540门火炮、坦克30辆、装甲车16辆——当我军摆出了进攻的火力配属后,天津防总直接懵了。

这……这还是那支土八路吗?

14日这天,大雾弥漫,当时间来到了十点、大雾散尽后,我军的炮火开始了轰鸣。

雷区、坚不可摧的永固堡垒,皆在炮火的精准打击之中。

随着一通又一通的电话打进来,在防总内指挥的陈介山傻眼了:

“怎么可能!”

共军的炮,怎么就跟长了眼睛似的?

要么炸雷区,要么炸永固工事!

泄密,一定是有人泄密了!

可这时候也没法追责,他只能做好随时应对冲击的准备。

此时的陈介山心想:

三个月怕是坚守不了,但一月,一月绝对可以!

可惜陈介山想的太美了!

我军在炮火轰击结束后,就展开了全线的进攻,而我军的战略是:

东西对进、拦腰截断;

先南后北,先分割后围歼!

东西对进,指的是从东和平门由西向东攻击、自民权门、民族门由东向西攻击——14日10时总攻发起,一个小时炮击后全线出击,国民党认为坚不可摧的民权门,竟然只用了三分钟就被我军夺取!

仅仅三分钟!

消息传开,天津守军将领集体哗然,三分钟?开什么玩笑!

可,这就是事实!

至次日凌晨五点,两支对进的攻击锋矢,在金汤桥完成了会师,而这,也意味着将整个天津,拦腰截断!

推进太快了,太快了!

当整个天津被东西拦腰截断后,陈介山绝望的认为天津守军,撑死了能坚持五六天,五六天以后,天津必然沦陷。

可我人民解放军,却用事实告诉陈介山:

你想多了!

9纵展开对南部的攻击,南开大学、耀华中学、海光寺等国军经营的要地,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尤其是海光寺,此处乃是西南区的核心屏障,结果只用了两个小时,就被我军拿下!

推进速度,堪称离谱。

更令陈介山没想到的是,早晨7点,作为防总司令部的中原公司,就遭到了我军的攻击,至十点,整个中原公司彻底易手,正在跟傅华北打电话的他,就被我军给活捉了……

直到被俘的那一刻,陈介山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勉强24个小时,我认为能坚守三个月、后来一个月、在后来能巷战五六天的天津,就……沦陷了?

当然,陈介山的被俘,不代表战斗的结束,事实上我军在俘虏了他之后,依然用了几个小时来肃清残敌——但因为天津站副站长余则成的反正,肃清残敌更多的是攻心,而不是武力解决。

下午时分,随着最后一股残敌的投降,整个天津,彻底的解放。

……

北平。

傅华北听着电话里嘈杂的声音,万念俱灰。

前一秒,他还在告诉陈介山你要坚守,下一秒,电话里就传来了“缴枪不杀”的警告,这种反转,让他有种从天堂直坠地狱的错觉。

太离谱了,太强悍了,太……夸张了!

经营了一年的天津,短短二十四个小时,防总总指挥就被俘了!

那北平呢?

若是解放军重兵攻击北平,以北平现在的人心惶惶,能坚守多久?(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