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算计

回到逍遥王府,了却了一桩心事的祝余大大松了一口气。

除了松一口气之外,她第一时间跑回房中,也松了自己身上的裹胸布,重新换回了女装。

虽说锦国贵女流行的裙子款式或多或少有些累赘,不那么方便,但比起被勒得大气都喘不上一口的那种滋味,倒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忍。

这会儿午饭还早,但毕竟是起了个大早,进宫折腾了一遭,先前还没有什么胃口的祝余,回了家之后倒觉得肚子里咕咕叫了起来,正想着找点什么东西垫一垫,就看到陆卿托着一碟点心进了门。

“喏,昨日见你在云隐阁似乎没有吃够,走的时候吩咐柳月瑶今日派人送些过来。”他把点心放在桌上,自己率先在桌旁坐下,“这东西只比咱们早进门不到两刻,再新鲜都没有了。

府里的厨子这会儿估计才刚刚备菜,你先吃一点无妨。”

祝余也不跟他客气,坐下来先吃了一块儿。

过去忙起来就没时没晌,早早就把胃搞坏了,动不动疼起来便是一头冷汗,那种滋味实在是不好过。

饶是现在已是隔世,只要有强烈的饥饿感传来,祝余还是总觉得那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似的。

估摸着是已经有了心结,做下了心病。

于是她再也不敢让自己饥肠辘辘,生怕那种折磨人的阴疼又重新找回来。

一块点心下肚,她满足地舔了舔嘴角的一点点残渣,这才开口问陆卿:“今日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之前陆卿说让她私下里与自己讲话不需要敬词,祝余便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你说的是哪一桩?”陆卿原本对那种甜兮兮的点心全然没有半点兴趣,昨天一回,今天又一回,看祝余吃得津津有味,搞得他也莫名对那糕饼有了胃口,从碟子里拿了一块儿尝了尝,好像的确比平日里好吃了一些。

“求告身。”祝余看着陆卿,虽然两个人从成亲那天才算第一次认识,最初自己也摸不清这位逍遥王爷的路数,但是打交道的次数多了之后,她隐隐好像有些悟了,“你打从一开始,就是想要让皇上赐我一个金面御史手下的腰牌吧?”

“哦?看出来了?”陆卿语气听起来颇有些惊讶,眼神却淡定得很。

“即便是皇上下旨,想要给我讨个一官半职,也总是要经过吏部的,那就必然要核验我的户籍。

你在外头可以说我是祝二爷,可以说我是余长史,但真要核验户籍的时候,那就全都露馅了。”祝余方才在宫中,听陆卿一开口,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但是你敢当着皇上的面向他求告身,就给人一种你并不怕别人核验我户籍的感觉。

你表现出来的坦荡,加上让我顺水推舟认下自己是栖云山人的座下弟子,这都等同于在给圣上吃定心丸,比起你明面上这么一个闲散王爷,很显然我的本事更被金面御史所需要。

于是圣上自然而然就拿了一个看似与你全无关系的主意。

我说得对吗?”

陆卿表情忽然严肃起来,眼睛盯着祝余,微微眯了眯眼:“我不喜欢被人看透,你知道得太多,那我恐怕就留不得你了。”

他那话说得咬牙切齿,还刻意压低了声音,似乎是发了狠的。

祝余面无表情看了看他,伸手又拿了一块糕小口小口吃起来。

陆卿失笑,绷不住的笑容瞬间将方才满脸的阴冷冲得不见踪影:“你就一点都不怕我是说真的?”

祝余耸了耸肩:“除非教会符文符箓验尸的本事,否则我是你可遇而不可求的盟友,灭我的口等于自断一臂。”

她说得十分笃定,说完又冲陆卿一笑:“我的命对你很重要,你是舍不得我死的。”

陆卿被她的反应逗得朗声笑了出来,直笑得眼角都微微泛起了水光,末了点点头,语气亦真亦假道:“夫人所言甚是,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惟愿夫人长命百岁,与我共成大事。”

“好说,好说。”祝余也冲陆卿拱拱手。

虽然说两个人之前在清水县曾经有过约定,但是这中间的那段时间里,祝余也实在是意识到,自己真正享受的“闲”,实际上是“忙里偷闲”,而不是“无所事事”。

更何况在有意无意卷入了曹天保侄子的那桩案子之后,祝余也更深切地意识到私底下的暗流。

就像她一直半真半假与陆卿说的那样,他们两个人现在是同舟共济的关系,若是想要长长久久的安闲自在下去,首先就先要有办法闯过汹涌的暗流,保全自身。

就像陆朝说的那样,以身入局,反客为主。

祝余想要过上躺平享福的日子,首先就要先狠狠努力一番。

“王爷,夫人,”屋外这时传来了赵妈妈的声音,她知道王爷和夫人都在房里,便很识趣地没有直接到门口来,“之前王爷安排的裁缝上门来了,还带了些上好的衣料,要为夫人量体,准备裁制过冬的衣裳呢。”

“你去吧,”陆卿对祝余点点头,“别看现在是一天热过一天,转头入了秋,那可是说冷便冷了,早些备下冬衣比较稳妥。”

祝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糕饼碎屑,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那位负责带队迎亲的司徒老将军是什么来头?”

“功劳不比曹大将军小。”陆卿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在平定四方之乱的时候,若是没有那位司徒老将军率领十万精兵与羯国骁骑鏖战,最终打败羯国大军,令他们元气大伤,恐怕圣上也很难成就如今天下一统的霸业。

听说直到现在,羯国还有不少将帅听到司徒大将军的名号,还会忍不住两手发抖,双腿打颤,是真是假便不得而知了。”

祝余了然点点头。

明白了,说是迎亲,倒不如说是去抢亲的,若是羯王敢出尔反尔,不将自己最疼爱的嫡长女嫁过来,便给他几分颜色瞧瞧。

一边往外走,她一边想了想自己嫁过来的那风平浪静的一路……好吧,他们朔国似乎还真被锦帝看得扁扁的。

(本章完)

第103章 黑铁塔般的娘子

祝余本以为去叫裁缝量体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没多大功夫就能应付完。

没曾想跟着赵妈妈到前厅去,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时辰。

她以前都不知道,光是衣料就有那么多种,花色又有各种不同,搭配在一起需要做的选择就更多了。

朔国相对民风淳朴,女子的衣衫也没有那么繁多的花样,哪怕是祝成家里的女眷,也大多穿着比较轻便利落的款式。

祝余什么时候见过裁几件衣裳也能摆开这么大阵势的!

好不容易从林林总总各种面料花色当中决定好了要裁制哪些衣裳,以为终于可以脱身了,那裁缝又把祝余拦了下来。

“夫人留步,只差一点点了!”他抖着花白胡子,示意方才帮祝余量体的婆子让开一旁,挥挥手,几个年轻的学徒便赶忙上前来,

只见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提一根长长的木条,木条上面钉着许多小钩子,每一个小钩子上都挂着一条毛色不同的兽皮。

“夫人,王爷之前吩咐,叫小人为夫人做一件狐裘大氅,这里有一些毛色,不知夫人属意哪一种,还请您挑选个称心的花色,小人好将所需的皮料凑齐,赶在入冬前缝制出来。”

祝余揉了揉额角,她当初在清水县城门外,与一个进城卖野兔的猎户倒是打听了几句狐皮什么的,不过当时完全是想要排除清水县一带有没有能够伤人的猛兽,并没有什么旁的目的。

除此之外,好像她就没有提过与狐裘有关的任何事情。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那个裁缝,祝余去问陆卿,陆卿的回答是——“那裁缝在京城里甚是出名,提前许久才约得到,当时以为夫人打定主意要过深居简出的内宅日子,日后免不得要和那些高门贵妇凑在一起,所以才打算为夫人置办点撑得起王府牌面的行头,没曾想夫人竟然这么快就想通了,之后倒也忘了告知那裁缝,便这样罢了。”

祝余觉得陆卿这话分明是在揶揄自己,但是又拿不出证据。

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面,祝余倒是过得不怎么无聊,陆卿除了上朝之外,其余时间不论是去云隐阁,还是别的酒肆茶楼,都会叫符文或者符箓把祝余接过去。

当然了,祝余出门在外依旧是“祝二爷”,她自己也乐得如此,毕竟一身男装总比时时刻刻头戴帷帽方便自在。

一个月下来,她对京城里四处,还有云隐阁也都有了更多的认识。

云隐阁作为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琴馆,里面养了几十个品貌俱佳的琴师、舞娘。

不过和别处不同,这里的琴师和舞娘虽然容貌艳丽,身段婀娜,却只靠卖艺来谋生,绝不涉及任何皮肉生意。

但这并不影响外头那些人对云隐阁的趋之若鹜。

不过外头人人都知道云隐阁有一个厉害的掌事娘子,看着柔柔弱弱,却把云隐阁内外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却并不知这里的幕后老板是陆朝和陆卿这两个谁也想不到的大人物。

那晚和陆朝见面是在云隐阁隐秘的暗室当中,后来陆卿也有带着祝余大摇大摆从正门到云隐阁去过几回。

祝余这才发现,云隐阁前面和后面,就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与后面的幽静雅致不同,前面虽然也不落俗,但却要喧闹许多。

每个时辰都会有不同的琴师出来演奏,也会有衣着鲜亮的舞娘在乐曲声中绕着各桌宾客翩翩起舞,让人恍惚之间有一种步入天宫赴蟠桃会般的错觉。

前来此处听曲的人大多衣着光鲜,鲜少有市井泼皮或者跋扈纨绔那种不入流的角色。

这些人围坐在桌前,或品茗或饮酒,自得其乐,兴起时会招呼伙计拿来纸笔,甭管水平高低,先挥毫泼墨以抒情怀。

之后写下的东西便会被送去给柳月瑶过目,能够入得了柳月瑶的眼,便会敲锣打鼓将那墨宝高高悬于头顶,供来往宾客欣赏品评,柳月瑶看不上的则会被妥善收在信封中,交还给写字或作画的那位自己带走。

谁的字画若是能够被挂在云隐阁中,似乎也是一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祝余来的那几次,看到过不知道多少书生模样的人没等喝上一杯便迫不及待张罗纸笔。

这一日,陆卿又堂而皇之带着祝余来了云隐阁,这里的生意似乎格外的好,只不过祝余发觉,今日这云隐阁中许多客人,似乎并不是那种平日里最多见的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而是多了一些随做锦国商旅打扮,眼神中却难掩锐利的生面孔。

不论乐师弹奏得多么欢快,也不管舞娘的裙摆旋转出什么样的弧线,那些生面孔都是一副充耳不闻、视若无睹的模样,时不时倒一杯酒,却只是小口小口啜饮,眉宇之间略显郁郁。

而云隐阁中的热闹,主要来自于眼下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话题,很多人都在议论着一件事——听闻屹王陆嶂赐婚的新娘已经抵达京城,二人将不日完婚。

只是对于这羯国的郡主与大锦最风光无两的屹王之间的这门婚事变成了谈资之后,私下里可就说什么的都有了。

听说这位羯国郡主竟然被特许带了两个贴身丫鬟一同嫁过来。

虽说新娘子出嫁带两个丫鬟这本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可是要知道,锦国之前的规矩一直都是赐婚的新娘必须只身前往锦国,一个下人也不许带。

因此这个格外开恩便被人理解出了几种不同的意味。

有人说这是锦帝对屹王格外的宠爱,所以才给他的新妇格外开恩。

也有人说锦帝到底还是忌惮羯王的实力,因此不得不做出让步,给对方面子。

很显然,眼下这云隐阁中,就有人持第一种看法。

“这么看来,圣上果然最器重的还是屹王。”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酒过三巡,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说起话来便有些口无遮拦起来,“谁不知那屹王有个了不得的外家,现在又加上了一个厉害的岳家,那自然是前途无可限量!

看来以后有能力从圣上手中接过这天下的人,非屹王莫属了!”

他一脸艳羡地感慨并没有得到友人的赞同。

“要我说,屹王也实在是惨!明明是一个风度翩翩,斯文俊秀的大好男儿,配得上这世上最温婉美丽的女子为妻,结果偏偏被赐婚了什么羯国的郡主!”另外一个人喷着酒气,红头胀脸,带着几分戏谑道,“都说那羯国人个个生得牛高马大,一脸横肉,说起话来都是粗声大气。

羯国男子一身蛮力如野兽一般,羯国女子也是黝黑粗壮,甚至比咱们大锦寻常男子还要更孔武有力。

你们说,那羯国郡主若是个人中龙凤,按照羯国人的样貌,岂不是长得仿佛黑铁塔一般?

这样的娘子,你们可愿意娶进家门?”

感谢田中美奈子二龙腾飞的月票!

感谢书友20210301105365700752财貌双全的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