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燃烧的花海

大书库有着足够的空间来容纳其他人,大家窝在自己觉得舒适的位置上,翻看着厄文新书的初稿,平缓的呼吸声外,就只剩下了纸页的翻弄的沙沙声,难得的安宁抚慰着心灵,连带那疯狂扭曲的畸形秀所带来的冲击,也逐渐消退不见。

在其他人阅读厄文初稿时,厄文搬来了一把椅子,悠闲地看向窗外的花海,在这奇异的空间内,时间仿佛被凝滞了般,从进入大书库起,应该过去了数个小时了,可外界的天幕没有丝毫的变化。

厄文开始怀疑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难道说像舞台剧一样,超越想象的帷幕覆盖了所有。

橙红的光芒点燃了所有被其照耀的事物,厄文甚是喜欢这绚烂火红的一片,为此他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上描述这一幕。

厄文一直在写,从步入欢乐园,到恐噬魔的袭击,他从未停下书写,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记述的每一个字符,都将令他的新书抵达完美。

伯洛戈放下初稿,初稿的页数很多,伯洛戈只看完了前面的一部分,从厄文离家,到他登上那列改变他命运的列车。

从厄文的举止来看,初稿内所写的内容都是真实的事件,当然,这也可能是厄文骗局的一部分,但伯洛戈没有因此纠结太久。

如果这真的是骗局的话,伯洛戈反而会佩服厄文,为了欺骗他人,他预先写好了初稿,花费漫长的时光来维系这虚伪的假象,将自己完全异化成另一个人,仅仅是想想那样的心理矛盾,伯洛戈便有种精神分裂的感觉。

这令伯洛戈想起很久之前交手过的一个敌人……

不去揣度初稿的真实性,根据初稿里所写的内容,伯洛戈明白厄文这一切的缘由了,这令他倍感意外。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登上欢乐园了,对吗?”

伯洛戈站在厄文身边,和他一起望向燃烧的雏菊花海。

翻开初稿中的一页,伯洛戈将大段大段的文字展露了出来,“三十三年前,那列从荒野驶来的列车……”

在初稿中,厄文没有过多书写发生在列车上的事,他只是粗略地描述了列车上的经历,但在这简略的内容里,伯洛戈能察觉到一些线索的存在。

厄文是故意省略掉了列车上的故事,而且就是在这列车上,他遇到了那个贯穿他作品始终的女人。

“真是美丽的颜色啊。”

厄文没有理伯洛戈的话,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了一瓶酒,咬开塞子,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纯正的橙红光芒下,花海里夹杂着淡黄与莹绿,绚烂的颜色柔和地混合在了一起,像是大片大片凝固起来的宝石,折射的太阳的余晖,美的像幅由名家描绘的油画。

厄文说,“我最喜欢在午后夕阳时,坐在这发呆,我通常能坐很久,一直到天黑。”

“三十三年前,你受尽挫折、被命运抛弃,在这绝境中你登上了欢乐园,并且不知道以什么手段,伱居然活着离开了。”

伯洛戈语气冰冷地叙述,“自那之后,你开始了对超凡世界的追逐……你真正追逐的是欢乐园,是藏在欢乐园中的永生,你对诺伦所说的什么写作灵感,都是谎言。”

“并不是谎言,这些灵感确实帮助我写出了不错的故事,”厄文挪过目光,“我只是没有把真话说全而已。”

厄文接着说道,“有时候我会省略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听着,厄文,你不明白的,魔鬼……”

“伯洛戈。”

厄文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他打断了伯洛戈的话语,当厄文继续说下去时,他严肃的表情忽然又变得温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我要面对什么……别劝我了,为了此行我谋划了三十三年,你觉得你的三言两语就能阻止我吗?”

“永生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吗?”

伯洛戈感到一阵无力感,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如此固执地追求不朽,叛变的元老,在不死者俱乐部内消磨岁月的瑟雷,畸形疯狂的白鸥。

他们都是永生的追逐者,有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有人则失败了,但无论成败,这一切的结果似乎都很悲惨。

“其实有些时候,我自己也搞不懂我到底想要什么。”

厄文眼里充满了迷茫,他摇摇头,“我和你不同,我不是不死者,我不清楚世间在你们眼中是什么样的。

从我的角度看来,我就像由淤泥堆积起来的泥人,时间就像轻抚我身体的溪流,它一点点地吃光我的身体。”

厄文顿了顿,面带微笑,“等我回顾过去时,溪流中的我只剩下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已随流水消失了。”

“我究竟想要什么……谁知道呢?那已经是三十三年前的事了,现在回看那一切,这感觉就像在看待另一个人的人生。”

厄文追问着,“你能理解这种感觉吗?伯洛戈,作为不死者的你,应该有所感触吧?”

“你和他有着相同的名字,相同的躯壳,经历了相同的事,但你明白,你不是他了,岁月的侵蚀下,你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到最后,你甚至开始怀疑过去的真实性,那真的是我吗?我真的经历了这一切吗?还是说,这只是某个午后的短暂梦境?”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厄文的话令他想起了红杉镇,那本该是自己最熟悉的事物,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陌生感。

“看吧,你也有类似的感觉吧?”

厄文注意到了伯洛戈的微表情,像是发现秘密的小孩子一样,兴奋地笑了起来。

“不止是为了永生,也不止是为了作品的完美。

我回到这,是为了确定我过去人生的真实性,确定我确确实实来过这,确定我所经历的事,不是某个冬日下的噩梦。”

厄文将酒瓶放到椅子边上,他直愣愣地望着燃烧的花海。

“三十三年前,我在这丢掉了些东西,我也不清楚那东西是什么,但我总觉得,当我回到这时,我就能重新找到它。”

两人之间沉默了很长时间,伯洛戈觉得自己的想法在动摇,他开始相信厄文的话,那真挚的、诚恳的言语。

一直以来,伯洛戈都觉得厄文抱着某种利益的目的前行,但现在看来,他在厄文的身上感到了一种浪漫感。

对于伯洛戈而言,这样的浪漫感未免显得有些愚蠢,但他并不讨厌。

“魔鬼是矛盾的。”

忽然,伯洛戈讲起了有关于魔鬼的事,“就比如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欢欲魔女。”

“她会为自己的信徒降下加护,这种加护会将所有强烈的情绪转换为快乐,而最简单且高效的转换形式,便是感受痛苦。

听起来很不错,是吧?消减掉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剩下绝对的快乐。”

伯洛戈回忆起那些与自己交手的敌人,脑海里浮现他们那痛苦又欢愉的表情,透过那些疲惫倦怠的眼瞳,伯洛戈能望到那麻木无感的灵魂。

“快感是有阈值的,最开始一点点欢愉就足够满足了,但随着汲取的欢愉越多,内心的那份空洞也会变得无比巨大。”

正如困扰所有灵魂残缺者的躁噬症。

“于是他们开始寻求更强烈的感官刺激,更加强烈的痛苦以获得更加强烈的快感,阈值会因此无限地拔高,无限的循环下,只剩下了空洞麻木。”

“很恶趣味吧?作为寻求欢愉的信徒,最后得到的却是苍白的麻木。”

厄文说,“你是想说,与魔鬼的交易,往往会得非所愿吗?”

“大概吧,”伯洛戈也不确定,“我对魔鬼了解的算不上多,我不清楚这种得非所愿是否也作用在魔鬼的身上。

毕竟如果魔鬼能得到满足的话,他们也不会想尽办法,用那种畸形的手段来满足自己的快感,获得凡人的灵魂。”

“这样听起来魔鬼和我们凡人也没什么两样,都被某种力量驱动着,成为某种事物的奴隶。”

厄文接着说道,“你是想说,我最终也会得非所愿吗?”

“不,谁又清楚之后的事呢?”

伯洛戈坦诚道,“我之前迷茫过一段时间,甚至怀疑起了自己,和你追求高尚不同,我对自己的要求没那么高,我甚至不期盼自己成为世俗价值下的好人。”

“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个不会令自己失望的人。”

伯洛戈继续说道,“但我却成为了不死者……我一直在想,在那段被我遗失了的记忆里,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真的是因害怕死亡,才许愿成为不死者吗?如果不是的话,我的不死,是否也是某种得非所愿的结果,一个被扭曲了的愿望?”

伯洛戈深呼吸,他几乎不会和别人讨论这些事,“我害怕令自己失望,就像你害怕自己不再高尚一样。”

谈话不知不觉中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令伯洛戈想起假日的午后,他常和帕尔默这样窝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消磨时间。

“谢谢,谢谢你和我聊这些,”厄文打破了沉默,“这算是我们开始互相信任了吗?”

“算是吧,以及一些共鸣而已。”

伯洛戈眯起眼睛,回忆起了从前,“我曾参与过焦土之怒,在战争中我结识了一群朋友,虽然说,如今他们大多已经去世了。”

厄文没有表现过多的惊讶,从伯洛戈说他的百年生日时,他就大致反推出了伯洛戈的年龄。

“其中有那么一个朋友,他叫丹尼斯,他和我来自同一座小镇,我们年龄相差的不算太多,我一直把他当做哥哥看,当战争来临时,他和我一起参了军,一次闲聊中,他和我聊过类似的事。”

伯洛戈想起了龟缩在堑壕里的日子,丹尼斯说什么也要跟着自己,说他答应了自己的父母,要保护好自己。

“丹尼斯说,往前的二十年生活里,他一直在小镇上当一个无所事事的混混,每天靠揍小孩子为乐,可现在他却成为了一名士兵,严于律己,为了某些崇高的东西与死神起舞,这简直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我认为这种情况是必然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与阅历的增长,我们总会变成截然不同的样子。”

厄文说着赞誉起了自己,“面对这种情况,还能保持年轻时那股愚蠢的固执,岂不是显得更加珍贵。”

伯洛戈算是见识到了厄文的固执,“你一直这么善于安慰自己吗?”

“只能说,我的世界观已经完全定型了,”厄文非常满意这一点,“所以我是所向无敌的。”

伯洛戈无奈地笑了笑,除了见证这一切到最后外,他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更不要说,在与厄文的交谈下,伯洛戈居然对厄文将要做的事产生了好奇。

他想知道故事的结局。

伯洛戈问,“你不需要治疗一下吗?”

“我没受伤,”厄文摇摇头,“该休息了,伯洛戈,之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不甘地问道,“厄文,三十三年前,你在欢乐园里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厄文笑眯眯地摇头,这是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大书库静悄悄的,在两人的交谈中,其他人已因疲惫而昏沉沉地睡去了,见此伯洛戈不再过多追问,迈步走入书架间。

厄文将视线重新挪移在了花海里,他喜欢这瑰丽的颜色,手指轻微地摩擦,上面传来隐隐的痛意,在与魔怪的战斗中,厄文不小心地被魔怪擦伤了,但奇怪的是,除了痛意外,他的手上并没有伤口浮现。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视线的余光里,辛德瑞拉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厄文知道,她就藏在书架后,偷听了自己与伯洛戈的对话。

“他还真是一个缺乏浪漫色彩的家伙啊。”

辛德瑞拉偷看向伯洛戈离去的方向,紧接着她冲厄文眨了眨眼,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

“你已经把意图表现的这么明显了,他还没发现吗?”

“或许是我的想法太蠢了,蠢到即便伯洛戈想到了,也会直接忽略掉。”

厄文打量着女孩,对于辛德瑞拉能猜到自己的想法,他并不觉得意外,“这种感觉太糟了,就像自己的小秘密被人发现了一样,但没想到这种时候了,我居然还会有种羞愧感……

我不该和你说那么多的。”

辛德瑞拉完全不顾厄文复杂的想法,她捧起初稿,努力压制自己那震惊的情绪与声音,在厄文的耳旁小声尖叫。

“天啊!厄文,你爱上了一头魔鬼!”

完犊子了,半夜烧到40度,整个人跟熔火核心一样,怕不是寄了,但抗原是阴性,我观察一天看看。

(本章完)

第620章 沉沦间隙

辛德瑞拉满眼惊喜地望着厄文,期待他能回应些什么,隐秘的经历,藏匿起来的情绪,不可言说的秘密……什么都好。

但直到最后,厄文也只是安静地看向远方,将思绪完全放空,仿佛他根本没有听见女孩的话,将自己完全地放逐进某个净土里。

辛德瑞拉起初还会像只小鸟一样在厄文身边叽叽喳喳,可见厄文始终没有什么反应,她也就慢慢放弃了。

“哈……”

辛德瑞拉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伸了个懒腰,一股没由来的疲惫感抓住了她,她拿起毛毯,在地上打了个滚,将自己团成一只毛毛虫,缩在了书架下。

不知何时厄文也闭上了眼,低垂着头,沉浸于某个遥远的梦里,金丝雀坐在台阶上,身子倾向一旁的书架,初稿从她的手中脱落,眉头紧闭,熟睡中胸膛微微起伏。

艾缪把毛毯平铺在地面上,双脚并拢、双手交叉在腹部上,她睡觉总是这样板板正正,这是尚未化身为人时留下的习惯,艾缪觉得自己的睡姿很标准,但在其他人看来,总觉得有些奇怪。

在另一边,起初阅读初稿的兴奋开始消退,疲惫感与困意一并吞没了帕尔默的意志,即便他再怎么舍不得,还是放下了初稿,挪动着位置,靠在哈特身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熟悉的、毛茸茸的触感让帕尔默想起了莱卡,也不知道莱卡最近吃的好不好,沃西琳有没有揍它。

大书库内静悄悄的,好像所有人都睡着了,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唯一的杂音来自层层阶梯上,微弱的翻页声时不时地响起。

辛德瑞拉翻了个身,整张脸面向了书架下的夹角里,甜蜜的梦里她听到了海潮的声音,随即有温暖的海浪将她吞没。

她如溺水的旅人,孤身于蔚蓝澄净的大海里,光芒透过海水,在海面下投射出迷离的光芒,远方的深海里传来悠扬的回音,庞大的黑影正从深海里浮现,并朝着她缓缓靠近。

辛德瑞拉并不觉得恐惧,她反而感到一阵欣喜,海流推动着她的身体,带她走向那隆起的庞然大物,与之赴会。

金丝雀梦到了一处篝火营地,起初这处篝火营地只有寥寥几个人,但在这漫长的黑夜里,有越来越多的人远道而来,他们不断扩展着营地,也令篝火变得越发巨大,乃至化作一颗熊熊燃烧的参天大树。

“金丝雀?”

呼唤声响起,年轻人欣喜地朝着金丝雀走来。

金丝雀认出了他是谁,一瞬间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可这样的疑虑很快就被欣喜冲散,她快步迎了上去,和对方拥抱在了一起。

“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白鸥。”

简单的拥抱后,白鸥牵起金丝雀的手,引领她前进。

“走吧,晚会要开始了。”

人们在这火光下起舞歌唱,相互诉说着路上的见闻,讲述着那些他人尚未听过的故事,笔尖摩擦书页的沙沙声不断,人们记述下这些故事,并将它们交付给飞鸟,由它们飞向夜空,将故事带给那些仍在黑暗里的人。

帕尔默翻了个身,温暖的毛茸茸刮擦着他的鼻尖,他不由地打了个喷嚏,睁开惺忪的睡眼,一个身影已经站在了他身前,对方逆着光,双手抱胸,一副傲人的气势。

沃西琳皱起眉头,“你就这么喜欢抱它睡吗?”

“啊?”

帕尔默用力地揉了揉眼睛,此刻他正处于一处杂乱的马厩里,高大的莱卡老老实实低趴在干草堆上,帕尔默则靠在它的身上。

帕尔默摇摇头,“没,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休息好了?”沃西琳接着说道,“那快走吧,其他人正等着你呢。”

“哦哦。”

帕尔默麻利地起身,可能是睡糊涂了,他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是要做什么,可当他跟着沃西琳走出马厩时,帕尔默忽然想起来了。

“去吧,伱的单身旅行,希望你回来的时候做好了准备。”

单身旅行,没错,自己结婚前最后的自由时光,告别单身的漫长旅行!

沃西琳对帕尔默挥手,帕尔默则几分忐忑地点头,然后一溜烟地小跑到公路边。

公路在原野上无限蔓延,一直没入遥远地平线的尽头,帕尔默记不清晨风之垒什么时候这修了这么宽的一条公里,但他没有想太多,汽车正停在公路上,乘客们早已等候多时。

帕尔默钻进驾驶位,不等他坐稳,有力的大手从副驾驶里伸来,一把搂住帕尔默,一股要命的香水味直冲鼻子。

瑟雷像是拳击裁判一样,举起帕尔默的手,高声道,“欢迎!我们的胜者!”

欢呼声响起,腹透过后视镜帕尔默能看到那两个欢呼的家伙,哈特和丘奇坐在后座上,正对自己眉飞色舞。

拧动钥匙,踩动油门,引擎轰隆发动了起来,帕尔默驾驶着汽车,在公路上狂欢前进。

丘奇问,“我们要去哪!”

哈特说,“我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清楚,”帕尔默摇摇头,“但一直开下去准没错。”

瑟雷觉得气氛不够欢乐,他调起电台,熟悉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车内。

“各位听众好!”

不等杜德尔把话说完,帕尔默直接接过他的话,欢乐地喊道,“我是杜德尔,您一天两播的忠实的电台主持人,欢迎收听本栏目!”

经典的开场后,帕尔默向着后视镜摆弄表情,“说真的,我一直想请杜德尔来当我婚礼的司仪。”

“我觉得不错,会是你老爹的风格,”瑟雷接着说,“我能来当伴郎吗?”

“你觉得这合理吗?”

帕尔默把着方向盘,空无一人的公路上,他肆无忌惮地加速,“夜族领主来参加克莱克斯家继承人的婚礼,天啊,这说不定会变成一场血色婚礼。”

“没关系的,我可以易容的,”瑟雷对帕尔默挤眉弄眼,“当初你老爹结婚的时候,我就伪装过一次伴郎,谁都没发现。”

“哈?”

这次倒是帕尔默吃了一惊,看他那副震惊的模样,瑟雷哈哈大笑。

瑟雷摇下车窗,潮湿微冷的风吹拂在脸上,带来清晰的感觉,天空灰蒙蒙的,阴沉沉的云堆积在一起,像是化解不开的忧愁,他喜欢这样的天气,这样即便是畏光的夜族,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坐在车里,而不是在身上披着一层避光的衣袍。

“阳光!”

电台内响起女声清亮的歌声,帕尔默几人跟着唱了起来,摇头晃脑。

“我昨天的生活是阴雨绵绵的!”

骑车在公路上狂奔,卷起鲜嫩的绿草将它们如尘埃般抛向身后,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了挡风玻璃上,瓢泼大雨笼罩住了汽车。

“阳光!”

车外冷雨不断,车内的气氛却火热无比,帕尔默等人继续欢声歌唱,随着电台载歌载舞。

“谢谢你那如阳光花束般的爱意!”

帕尔默脸上洋溢着笑意,渐渐的,他忘记了时间感,大雨遮住了远处的风景,他像是行驶在一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上。

忽然,帕尔默开口道,“瑟雷,我好像忘了什么。”

“忘带东西了吗?”瑟雷拍了拍口袋,“没事的,我们可以在路上买新的。”

“不……我是说,我们这好像缺了一个人。”

帕尔默看了眼瑟雷,又看向了后视镜,帕尔默不知道开了多久的车了,哈特已经靠在一边呼呼大睡了过去,丘奇则凝视着雨幕。

“缺了一个人?缺了谁?沃西琳吗?”瑟雷还是不明白帕尔默的话,“你不是说了吗?单身旅行,可不能带上女士。”

“可是……可是……”

帕尔默皱紧了眉头,他努力去思考,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可以肯定,眼下有些不对劲,但他又说不上来。

咚——

清晰的撞击声响起,帕尔默紧张地踩下了刹车,刺耳的刹车声后,哈特一头撞在了椅背上,瑟雷也险些和挡风玻璃亲吻在一起。

哈特揉着头喊道,“你在干嘛!”

帕尔默说,“我好像撞上了什么。”

“兔子吗?”丘奇很冷静,“风源高地有很多野兔。”

“我不知道。”

帕尔默摇摇头,不知为何,他的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似乎有什么糟糕的事要发生了。

大雨遮蔽了视野,可见范围不断地收缩,乃至帕尔默在车上根本看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正当他犹豫要不要下车时,一张手掌猛地拍在了车窗上,然后它一把拉开车门,狂风暴雨侵入车内。

漆黑的身影像是要融化于水雾中般,如同从大雨里走出的恶灵,潮湿的冷气令帕尔默瞬间清醒了不少,紧接着对方一把抓住帕尔默的衣领,硬生生地将他从车里拖了出来,一把砸在了潮湿的公路上。

污水灌进嘴里,帕尔默痛苦低咳嗽着,他正准备挥拳反击,对方再次将他拖拽了起来,帕尔默试着看清对方的面容,可无论他怎样凝神望去,得到的只是一团漆黑。

怪异的呢喃在耳旁回荡,似乎这黑影在对自己说些什么,见自己没有反应,黑影变得愤怒了起来,连带着那呢喃之音也变成剧烈尖锐。

“帕尔默!”

扭曲的音节拼凑出了帕尔默的名字,黑影将帕尔默推向汽车,身子和金属相撞,剧烈的疼痛令帕尔默感觉自己骨头都断了几根,与此同时他惊奇地发现风雨声消失了。

帕尔默抬起头,大雨倾盆的公里不再,坐满好友的汽车也消失了,此刻他正靠在书架上,因剧烈的撞击,书架微微倾斜,许多的书籍滑落了下来。

帕尔默有些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他刚刚还在风源高地开始自己的单身旅行来的,怎么突然就来到了这……

不……真正的疑点不是自己怎么突然来到了这,而是自己怎么突然参加起了单身旅行。

“清醒些了吗?”

声音靠近了,那团不可视的黑影逐渐有了轮廓,帕尔默花费了几秒钟来重整记忆,唤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伯……伯洛戈?”

见此伯洛戈松了口气,抓紧帕尔默肩头的双手也就此松开,“很好,你醒过来了。”

伯洛戈焦急地转身,“这里有问题。”

“什么问题?”

帕尔默的神智还有些不清醒,刚刚的梦境是如此地真实,真实到他难以将其与现实分辨。

“还记得侍者说的话吗?”伯洛戈走向艾缪,尝试唤醒她,“我们随时可以离开,也可以一直在这躲下去。”

“我们确实可以一直躲在这,但这也代表,我们会一直沉沦其中。”

伯洛戈拖起艾缪,用力地摇晃着她的身子,“沉沦进美好的、虚假的梦里。”

帕尔默彻底清醒了过来,一股恶寒在他的脊背爬行,随后他不解地问道,“你是一直没有睡吗?”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觉很少,其次,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可没有心大到能在这种地方安然入睡。”

伯洛戈说完停顿了一下,“你不觉得,这里的时间就像凝固了吗?”

窗外的风景一如既往,海平面的尽头升起橙红的光带,阴云挤压在穹顶之上,电闪雷鸣,他们抵达这里时,这里是什么样,现在依旧如此。

“我去了我们的房间,发现了一个问题,房间内的一切都复制的极为完美,但唯独时钟们纷纷停转了。”

伯洛戈冷静地叙说着,“这个诡异的地方,正极力模糊我们的时间感,说不定我们现在已经在这待上好几天了。”

帕尔默喃喃道,“现在是中场休息……游戏的暂停时间。”

伯洛戈追问着,他逐渐摸清了欢欲魔女的把戏,“你都梦见了什么?”

“一些算得上美好的东西。”

“那么其他人也是如此了,”暂时叫不醒艾缪,伯洛戈干脆一把将她扛了起来,“我们得把大家叫起来,叫不起来也得把他们搬出去,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

“游戏从未暂停,”伯洛戈说,“游戏一直进行中。”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