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6章 许安

殷礼已经从唐鹤那里知道了情况,自然也有所猜测,他表情没多说变化的接过名单,应下了此事。

皇帝目光幽深道:“你先查,若有实证,一定要先拿到手,此次,朕不打算姑息太多。”

所以这是想要杀鸡儆猴了。

殷礼低头应下,退下去后找来唐鹤,“我记得你和杨家的杨和书很要好?”

唐鹤已经预料到了,低头应了一声,然后保证道:“下官会秉公办理的。”

殷礼盯着他看了半响后点头。

唐鹤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和殷礼辨白一句,“大人,杨长博才干出众,前途无量,他用不着行这些鬼魅伎俩。”

殷礼就瞥了他一眼道:“我当然知道,十三四年前,他才多大?不过,不是他做的,不代表他就不会受牵连。”

唐鹤就不太确定的道:“杨侯爷应该也不会吧,长博这么优秀,他将来封侯拜相都不是难事,做外戚,远比不上长博一人带来的荣耀。”

殷礼淡淡的问:“十三四年前,杨侯爷会这么想吗?”

唐鹤便不说话了。

十三四年前杨和书虽然已经有天才之名,是世家豪门中别人家的孩子,可他再厉害,当时他也才十岁出头而已。

殷礼道:“先查吧,我们此时说再多也都是猜测,只有查清楚,对他才是最大的好处。”

唐鹤便点了点头。

可是他们心里都知道,要想在宫里查出背后之人恐怕很难。

历朝历代,哪个世家不往宫里塞点人?

唐鹤思考起来,既然宫内不好查,那就从宫外查好了。

他想起了什么,附耳在殷礼耳边说了几句。

殷礼微微挑眉,半响后点头,“你去吧。”

于是唐鹤便转身出宫,去拿徐雨的姑姑,那位给她下命令,传递消息的徐姑姑。

殷礼则坐镇宫中,以调查太医被替换的毒针为名查抄了许多宫殿,其中的内侍和宫女都被分别看押审问,名单上的人便被浑水摸鱼的带到他处秘密审问。

当然,这是大人们才操心的事,和满宝他们关系已经不太大了。

他们一从太子书房里出来立即就跑回崇文馆,想了想,还是把许安找来了。

四人坐在椅子上全都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许安被看得心中惴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儿。

白二郎见他们都不说话,就忍不住先开口,“许安,你是细作吧?”

许安愣了一下后脸色大变,“扑腾”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连连摇头道:“大人公子饶命,可是奴才做错了什么事儿,您说出来,我全都改,还请公子饶奴才一命。”

他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哭道:“这话要是让管事听到,奴才就不用活了。”

别说满宝,就连白善都不赞同的瞪了白二郎一眼,道:“你没事吓他做什么?”

白二郎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俩人,“我,我吓他?难道我说的不是实情吗?”

许安脸色更白了,连连磕头求饶,口中只求白二饶他一命。

白二看他这样,顿时气得不轻,总觉得他这幅样子眼熟得很,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扭头看向一旁坐着的殷或道:“他像以前的你。”

正想给白二说好话戳穿许安的殷或一听,立即不理他了,也不开口,就看着他急得脸都红了。

白善和满宝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许安这样有一半是装的,可他们是知道实情的。

徐雨死了,俩人不免对他有些怜惜。

于是满宝叹息一声,止住许安磕头,见这么一小会儿,他已经磕得额头出血,便皱了皱眉,“你不必如此,我们没有恶意,你……”

满宝顿了顿,看向白善,最后还是选择自己道:“你姐姐她……”

她有些含糊的道:“她把你交给了我们。”

还想继续磕头博同情的许安怔在了原处,他看了满宝一会儿后又立即回神,微微低下头去敛住心神,“周大人说笑了,我从小就进宫,家里人都不记得了,哪有什么姐姐?”

白二郎安静了下来,估计也是想起了他的悲惨身世,不再计较刚才那事。

满宝也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毕竟她之前答应了徐雨不告诉他的。

白善看了看她,还是张嘴道:“她叫徐雨,你应该知道的吧?”

许安强笑道:“白公子恕罪,徐雨才害了皇孙,怎么会是奴才的姐姐……”

满宝伸手按住白善,抬头对他道:“徐雨说她有一个弟弟,大概在他两岁多的时候,他们因为兵灾流落在外,然后被一户人家收留,专门养在了庄子里。”

“那些人要把他们培养成细作,因为她学得好,所以可以每个月去看她弟弟一次,后来她入宫来了,那些人说,她只要乖乖听话,她弟弟就会在庄子里读书识字,将来过好日子。”

满宝看着沉默下来的许安道:“可是没两年,她就在宫中看到了你,她害怕给你惹麻烦,所以没敢与你相认,可是我想,以她的心性,她肯定会从别的方面想办法照顾你的,你有无故被人释以善意吗?”

许安低着头,垂下眼眸,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满宝顿了顿后继续道:“我答应她,会把你带出去的,也会尽可能的保住你的性命,太子殿下已经答应把你给我了,将来,你不用再听那边的话了。”

她道:“我也不会问你关于那些人的任何事情,我们彼此间只当没那回事就好。”

一直低着头的许安眼泪这才一滴一滴的落下,和刚才哭得哀戚不同,这一次,他没让他们看见他眼中的泪,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要不是看到他跪着的膝盖上似乎湿了一片,他们几乎不知道他在哭。

这下连白二郎都忍不住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道歉道:“好啦,好啦,刚才是我不好,我不该贸然问你那些问题的。”

满宝则起身将药箱拿过来道:“我给你处理一下额头上的伤口吧。”

许安一直死死低着头不肯抬起来。

白善对满宝微微摇头。

满宝便不再勉强他,让他独自收拾情绪,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里已经没多少泪水,只是眼角和眼底有些红肿,眼里几乎都是红血丝,他哑着声音问:“周大人,我能看看她吗?”

明天见

(本章完)

第1747章 忍耐

徐雨的尸体被移到后面内侍们住的院子里的一间简陋的房里,那里一般是关押犯事儿的内侍宫女的地方。

宫里死的内侍和宫女,大多是直接丢到板车上拉出去埋了。

还有就是像徐雨这样犯事的,基本上是死在慎刑司,也是暂时停尸在慎刑司,等案子了解了才拖出去扔了。

结果她运气好,死前能出慎刑司治疗,还死在了外面,慎刑司从来只收人,不收尸体。

而徐雨身上的案子还不算了,所以当时吴公公就随便找个地方停放尸体,还没来得及处理。

满宝都不用找吴公公,找了吴公公手下的一个内侍就找过去了。

徐雨的尸体随意的放在一张木板上,身上还盖着被子,白善见满宝和许安都站着没动,便主动上前掀开了被子,只露出了她的头脸。

她脖子上的筷子已经取了,身上的衣裳几乎染红,脸上也还带着血,显然,没人给她清理过。

白善迟疑了一下还是让开身去,让身后的许安看到她。

许安上前两步,低头静静地看着板子上躺着的人,看了半天,他才从记忆里翻出些许似乎与她有关的东西,好像,他在掖庭宫里见过她,只是俩人错身而过时,对方也不曾停下。

说起姐姐,他更多的还是想起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一个很模糊的小女孩往他手里塞点心的记忆。

许安又上前了两步,仔细的打量徐雨,他记得,今天一早他给周太医送食盒过去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对方似乎还坐在床上,精神还不错的样子。

许安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一时发不出声音来,他干脆又闭上了嘴巴。

白善拉了拉满宝,俩人便拉着白二郎和殷或出去了。

四人一起坐在外面的栏杆上等。

四人一走,许安眼里的泪水才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他走到木板边,蹲下去看着她。

他扯出自己的衣袖仔细的给她擦着脸上的血迹,因为血已经干了,一时竟擦不干净。

他干脆跪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她,半响才从她的脸上看出与他相似的一些地方,才勉强从记忆中找到与她小时候重合的模样。

许安想到了什么,连忙伸手扯开一些她的衣襟,从里面扯出了一条颜色有些暗淡的红绳,绳子上沾了一些血,上面套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平安结。

许安从自己的衣领里也扯出一条一样的红绳来。

他再也忍不住,趴在她身上压抑着呜呜呜哭起来。

这是姐姐第一次学会打结时给他们俩人打的,他们身上不能留下印记,也不能互送信物。

平安结这样的东西一般是贵人们挂在腰上的,姐姐就给他和她自己打了一个特别特别小的,可以戴在脖子上,平时上课可以收在怀里,不让管事们看见。

他一直仔细的收着,就怕不小心遗落了。

坐在外面的四人听到屋里传来的低低哭声,忍不住叹息一声,大家肩膀都有些塌。

殷或低声问满宝,“现在事情还没传出去,只我们几个和唐学兄太子殿下知道,但宫里一旦放开了查,他们肯定猜得出你参与其中了。许安还能送到我家,你怎么办?”

满宝晃了晃腿没说话。

白善则道:“你放心,我们心中有数,我们现在还是住在宫里居多,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白善扭头看了一眼满宝后道:“你明天几时去太医署上课?”

满宝道:“巳时吧。”

白善便点了点头,心中有数了。

许安在屋里呆了很久,从屋里出来时,眼睛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了,看到满宝便跪下磕头。

满宝连忙上前要将他拉起来,他却跪着没动,而是又磕了一下道:“周大人,奴才想打盆水来整理一下她的遗容,给她换身干净的衣裳,还请周大人成全。”

满宝想了想后点头道:“她的衣裳还都在房间里,我一会儿去找一套来帮她换上,剩下的你就自己来吧。”

她顿了顿后又道:“等宫里查完了案子,我会和吴公公说一声,回头把尸体送出去,你就接了拿去安葬吧。”

许安惊讶的抬头看向满宝,问道:“我,我要出宫吗?”

满宝微微点头,然后指了殷或道:“我已经和殷公子说好了,以后你暂且跟着他,你知道的,宫里不安全,我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太医,暂且护不住你,所以你先跟着殷公子吧。”

殷或对许安微微点头。

许安没想到周满连这点儿都想到了,而且到现在都没问他关于做细作的其他事。

他张了张嘴巴,最后郑重的往下一磕头,哽咽道:“是,多谢周大人和三位公子。”

满宝去找了一套徐雨的衣服,其实她只有宫装,基本上没别的衣服。

而她身量又比她小,她的衣服她穿着也不合适,也只能换宫装了。

许安一点儿也不介意,能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已经不错了。

他将她脸上和脖子上的血擦干净,仔细的看了看,觉得她和他越发的像了,真是奇怪,以前他们明明同在宫中,他怎么就认不出她来呢?

他们说,姐姐被送到了别的府邸中,以后有可能会给人做妾,生下的孩子还是公子呢。

却原来,他们就同在宫中吗?

还离得这样的近,她知道他,他却没认出她来。

许安将帕子丢回木盆,又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她,这才拿起他拿来的新被子给她盖上。

这会儿天也黑了,四人拉着他一起离开。

白善道:“既然你是吴公公派来伺候我们的,那今晚你就在我们屋里睡吧。”

许安张了张嘴,在四人的目光下还是点了一下头,他此时心里也有些乱,不确定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他真的要跟他们出宫去吗?

夜里,他躺在脚踏上怎么也睡不着,睡在床上的白善突然低声道:“许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是因为君子要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报仇要懂得忍耐,不然,那只是飞蛾扑火。那不仅会辜负我们四人,也会辜负了你姐姐。”

黑夜之中,许安睁着眼睛看着屋顶,轻声问:“我一个无根之萍,真的能报仇吗?”

白善道:“其实你姐姐自己就已经给自己报仇了,她此时已经如同一把尖刀一样插中了他们,还撕扯下了一大块血肉。她仓促之间尚且能做到如此,何况你呢?我一直认为上天有道,有好生之德,他们多行不义,总会被反噬的。”

下午四点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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