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即便是在沃森和埃立诺两位看来，哈特曼在F136项目的核心子系统当中引入华夏技术，也应该是相当走钢丝的操作。
因此，应该会以非常谨慎的方式进行。
但实际情况却完全超出了二人的预料……
仅仅三天过后。
大西洋另一端。
马里兰州，蒙哥马利县，贝塞斯达。
洛克希德马丁公司总部的一间会议室里，一场气氛略有些紧张的小规模会议正在进行。
正阴沉着脸坐在会议桌首位的，是联合攻击战斗机项目的技术主任，约翰·施瓦尔茨。
“几天前，普惠公司的F135-PW-100发动机已经通过了关键设计评审，预计将在今年9月完成第一台生产型发动机的组装工作，并在年底之前启动测试工作。”
施瓦尔茨不紧不慢地念完面前的报告，然后抬起头来，看向面前分别来自通用电气和罗尔斯·罗伊斯的几位主管级研发人员：
“各位，就整个项目而言，JSF的进展非常顺利，但作为备份动力选项的F136却迟迟无法通过第三阶段的关键设计评审……”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意思却已经非常明确。
就是对F136目前的进度非常不满。
“但……施瓦尔茨先生，F136的系统开发与演示阶段（SDD，也就是美式开发流程中的第四阶段）合同，不是本来就预计在2005年底之前签订？”
通用电气方面负责JSF动力项目的丹尼尔·麦肯米克只觉得有些麻爪。
这跟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F136本来就堆了包括可变循环、预变形设计、永磁发电系统等一系列黑科技。
能按照原计划完成项目就已经可以烧高香了。
现在突然要把时间节点提前两年，简直就是在要他的命。
而且，也不符合此前的合同内容。
但施瓦尔茨却摇了摇头：
“我也希望能把F136这样一个前景十足的项目继续下去，但是国防部，还有国会问责局的意思。”
“他们认为F136项目成本效益过低，因此要求停止为替换发动机进一步提供经费。”
“除非我们能在今年10月之前明确实现新的项目节点，否则恐怕很难获得接下来2005-2007年度的项目经费。”
听到国会问责局的名字之后，麦肯米克顿时皱了皱眉。
一方面，这个部门确实威力十足。
而且有断掉他们经费来源的权力基础。
另一方面……
也是看出了施瓦尔茨这一番话中的矛盾所在。
问责局不是个每天闲着没事干的部门，根本没那么多精力去关注二级项目。
他们的审计对象只会是JSF本身，而不会单独把F136或者F135发动机单独拎出来。
换句话说，如果JSF项目真如施瓦尔茨所说的那样“进展非常顺利”，那问责局根本不会关注到这里。
相比之下更有可能的情况是，JSF本身在审计层面就已经出了大问题。
连洛马的面子都抹不平的那种。
当然，负责是不可能有人负责的。
但总归得干点什么，至少在面子上说得过去才行。
而原本就是作为备份，还很大概率成为吞金兽的F136，就成为了双方都“可以接受”的牺牲品。
反正F135现在看来一切顺利，那不要F136这个备份倒也无妨。
还能在纸面上省下大一笔钱，让JSF项目在短时间内再无超支之虞。
至于什么10月之前达到明确项目节点……
无非是说的好听一点而已——
眼下都已经五月份了。
以JSF项目的效率而言，光评审本身就得花上两到三个月时间。
换句话说，他们最晚8月份之前就得完成第三阶段关键设计评审的全部准备工作……
你咋不上天呢？
但问题是，通用电气在ATF项目中拿出来的的YF120就已经失败了。
要知道，民用航空动力可不太需要变循环这种兼顾超音速和亚音速工况的技术。
而欧洲在可见未来内又没有新一代战斗机的研发计划。
因此，如果F136再中道崩殂，那他们此前在自然变循环领域投入的研发力量，基本就全都要打水漂。
或许家大业大的通用电气可以承受这份损失。
但作为项目主管的麦肯米克是绝对不能的。
F136没了，他就算不失业，也大概率不再有什么前途了。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的空气几乎凝固下来。
不过，就在麦肯米克准备按照协议据理力争的时候，一旁来自合作伙伴罗尔斯·罗伊斯的JSF项目经理尼尔·布朗却示意他暂且冷静。
这让前者一时间有些迟疑——
布朗是JSF的项目经理。
不是F136发动机的项目经理。
这两个职位在通用电气并没有太大差别。
但在罗罗却完全不同。
因为F135的升力风扇也是由罗罗设计的。
换句话说，对于布朗本人来说，无论JSF的动力选型结果如何，他最后都可以站在赢的那一边。
无非是大赢还是小赢而已。
所以两个人的利益其实并不完全一致。
但最后，考虑到正面硬刚甲方确实并非良策，麦肯米克还是选择了暂时接受布朗的建议，表示会向公司建议，加快推进F136的研发进程，力争在10月以前完成关键设计评审。
……
离开洛克希德马丁，登上返回埃汶戴尔的公务机之后，麦肯米克还是没忍住，隔空对施瓦尔茨进行了一番言辞激烈的高度评价。
但爆发归爆发，终究只能出口气而已。
对解决问题并没有任何实际帮助。
而就在这个时候，尼尔·布朗却主动来到了他的对面：
“丹，我们必须得在10月份之前做点什么。”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此时的麦肯米克心态都要崩了，也不再遮遮掩掩：
“别以为我不知道，尼尔，就算F136项目中止，你们也一样能在JSF里面赚上一大笔，不是么？”
对方倒也没有否定：
“确实如此。”
布朗回答道：
“但我们一样在F136上面投入了40%的研发资源，不可能眼看着这个型号突然暴毙。”
“可……”
麦肯米克话才出口就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对方之所以表现出这样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或许不是，至少不光是因为同时踩着两条船：
“你有办法？”
“施瓦尔茨说的很明白了。”
布朗转过头，透过舷窗看向下面越来越小的机场建筑：
“只要我们能在10月之前通过关键设计评审，那么在2007年以前就不可能失去资金支持。”
“而前些天，负责F136设计的汤姆·哈特曼主管向我报告说，他已经找到了在F136上使用永磁发电技术的办法。”
麦肯米克先是一喜，接着又感觉不太对劲。
如果能这么快解决问题，那罗罗之前没必要拖这么长时间才对。
于是，他几乎下意识问道：
“什么办法？”
“这你别管。”
布朗的口风很紧，当然更有可能是因为他也不完全清楚：
“总之，预计很快就能拿出具体的设计方案……至于自然变循环，还有预变形叶片这些，至少在纸面上的实现并不困难。”
所谓关键设计评审，有点类似于设计方案论证。
是不需要造出一台真东西的。
直到系统开发与演示阶段才会出第一台原理样机。
而原型机那就要更往后了。
也是老油条的麦肯米克冥冥中觉得肯定有哪里不对劲，但眼下这情况他也顾不上太多细节了，只能先抓主要矛盾：
“可是你难道没听出刚才施瓦尔茨的意思？”
他有些急切地反问道：
“时间节点明显只是个借口而已，重点恐怕是国防部根本就不想要F136这个备份型号，就算我们把这次撑过去，也迟早会被找到其它的理由干掉！”
“我当然听出来了……”
布朗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目的也不是把F136给真的设计出来。”
“Ah？”
麦肯米克人都懵了。
布朗轻轻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
“拖延时间，尽可能多拿到几轮经费，然后想办法止损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