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屠杀(上)

冲上去,杀死那些蒙古骑士!

这些人都是蒙古大汗的怯薛军,杀得一人,就等同于杀死一个千户。这些人是从无数蒙古部落里抽调出来的好手,杀尽了他们,能让半个也克蒙古兀鲁思的贵人和那颜们撕扯胡须,划烂面庞,像狗一样日夜嚎哭不停!

巨大的喜悦,让张信浑身都在颤抖,仿佛身上的每根骨骼、每一条血管都在呼喊着,催促他勇猛向前。

张信在加入定海军之前,乃是桓州的镇防千户。他的祖父是天会年间燕山汉军的队将,父亲则在海陵王完颜亮设立的威烈军里做到副将。

虽然满门上下皆死,还被迫背井离乡,可这身份和资历依旧让张信自矜。他始终不把定海军里这些小卒子、假和尚、中都城里的地痞之流放在眼里,也因此始终都没得到郭宁真正的重用。

直到定海军连续几次打败强敌,张信眼见将士气焰升腾,忽然醒悟。

大金国的名臣大将,对着蒙古军的时候,连屁都不算,唯独郭六郎有这手练兵、厮杀的本事。那我跟着郭宁杀蒙古军,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此时此刻,张信眼看着好几个蒙古骑兵仓惶奔来,几乎要仰天大笑。

身为定海军一员,我期待的不就是此刻的情形么?蒙古骑兵被我们圈起来了,他们现在是死路一条!当日蒙古铁骑杀我们如割草,今日轮到我杀他们如割草了!

在张信的带领下,定海军将士们大步向前,迎着蒙古骑队杀上去。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瞬间有好几支箭矢打在张信的甲胄上,但半数都弹开了,还有半数也没能伤到他,顶多带来一阵刺痛。

蒙古人还是那些蒙古人,弓箭还是那些弓箭,转眼间威力差了那么多,是因为蒙古骑兵的心乱了,他们在害怕!

一声怒吼之后,张信箭步向前,用足了力气挥刀。这一刀砍在了一匹战马的脖颈上,切断了厚实的肌肉,刀锋嵌在了骨骼里。战马惨嘶着奔了几步,倒在地上,蒙古骑兵猝不及防,下半身被战马压住了。

战马的体重和惯性,将他的一条大腿猛往后撅,小腿肚几乎反向搭上了肩膀。剧痛让这个蒙古骑兵趴在地上惨叫起来。

这惨叫声落在张信的耳里,实在太悦耳了。他几步跟了上去,用力抽出卡在战马颈骨的长刀,顺势一挥。那个刚才还在呼叫的蒙古骑兵瞬间身首分离。

在他挥刀的同时,更多将士直接越过了他,向着蒙古人冲杀。

“结阵!结阵!不要乱来!”张信这时候还没忘了号令,提着大刀狂喊。

“提控,耽搁不得啊!”王麻子凑近了张信叫道:“你看!”

张信一抬头,便看到中军方向连绵的车阵霍然展开了多条通道,通道里如狼似虎地杀出了大批士卒。他们人人身披重甲,手持大斧、铁锤,是定海军六总管直属的精兵!

“混蛋!老汪的人要来抢风头了!”

张信忍不住大骂,转头就对着部下将士们喝道:“都傻了吗?蒙古人乱成了这样,你们还结什么阵?索性以乱对乱,杀个痛快!”

这话听得王麻子白眼乱翻,但他顾不得和张信多说什么了。没错,蒙古人乱成了这样,他们已经不再是可怕的杀戮者了,这一个个的,都是战功啊!将士们全都在往前冲!

张信四十多岁了,年纪不轻,但日常打熬筋骨不歇,依然身手矫健。他很快就再度冲到了最前方,不断挥舞大刀,将眼前的蒙古骑士砍杀落马。

在他的带领下,往这个方向奔逃的数十名蒙古骑兵转眼就溃逃了,在地上留下了很多死人和死马。从车阵方向折返过来的蒙古人见张信等人来得猛恶,下意识地绕道。

他们横向拨马的时候,还在向着张信等人射箭。将士们不断有人中箭,箭簇砸在甲胄上的叮当声、贯入躯体的噗噗闷响此起彼伏。但这根本阻止不了将士们的冲杀!

整座定海军的大阵,此刻宛如一张庞然巨口,而从四面向内挤压的将士,就是巨口中的獠牙利齿。在利齿的绞杀下,试图四散的蒙古骑兵从各个方向被挤压回来,可他们又无法及时地恢复建制,只能乱哄哄的四处乱窜乱杀,试图找寻其它缺口。

从中军方向看去,军阵内部的包围圈不断缩小,但包围圈里的蒙古人宛如沸水,犹自绝望挣扎。

他们毕竟是一千多将近两千的蒙古骑兵,毕竟是大蒙古国百里挑一的精锐,毕竟是成吉思汗麾下战无不胜的怯薛军!

包围圈越小,就显得蒙古骑兵的数量越多。

张信好几次冲得太靠前,反而差点被蒙古人围裹,小腿中了一枪。几名亲兵将他拖了回来,他急喘几口气,抬头只见眼前骑兵密集地周旋,不停地射箭,不停的用弯刀砍杀。

他们的砍杀动作非常老练,那不是靠着苦练能达到的程度,而是在战场上无数次用敌人的脖颈训练出的。既流畅,又高效,几乎让近距离目睹的定海军军官们有些羡慕。

他们的箭矢也渐渐恢复了准头和力道,显然这些蒙古人开始从铁火砲造成的巨大惊恐中恢复。

但那没有用了,他们败局已定。

在张信连声催促之下,亲兵将他腿上的伤势简单包扎过。他跳起来跺了跺脚,冷笑道:“老冯不够狠心,打不动了!看我的!”

一声嚷过,他带着数十名士卒再度前冲。

蒙古人偶尔能击退定海军几次,却阻不住定海军四面阖拢的势头。转眼间,包围圈继续缩小。

这对蒙古骑兵造成了极大的妨碍,因为他们最大的优势彻底没有了,他们的马匹完全成了累赘!

定海军从每一个方向不断向前,用长刀砍,用长枪刺,用弓箭乱射,用铁骨朵或者铁棒抡砸。双方距离如此接近,又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每一次交手,都有定海军士卒或者怯薛军的骑士满身喷洒血雨。

地面上人和马的尸体一层摞一层,定海军将士踏过软绵绵的尸体,踏过噼噼啪啪作响的血泊,继续压迫敌军!

一个怯薛军的百夫长吼声如雷,将自己手里夺自党项人的锐利长剑连环挥舞。党项人擅长铸剑是有名的,这柄长剑寒光如电,仿佛一个个光圈绽开,瞬间逼退眼前敌人。但他身边两侧的蒙古将士都在后退,于是他暴露在了阵线外头。

一杆长枪从侧面贯入他的脖颈,枪尖撕裂骨骼和血管,从脖颈另一侧透出半尺多长。这百夫长眼睛暴瞪起来,竭力想转身看一看是谁干的。但是,当刺中他的定海军士卒把长枪一拔,他立刻就四肢僵硬,栽倒在地不动了。

另一名拔都儿本来藉着百夫长的掩护,持弓矢不断射击。百夫长一死,好几名定海军甲士冲上前来,有人挥着铁棒,“砰”地一声将这个拔都儿的战马头颅砸烂。

拔都儿落马之后,立遭一名定海军的好手迫到近处,挥动长枪连连戳刺。这人的枪法真是不错,眨眼就在拔都儿身上造成了十几处贯通伤口,鲜血狂涌,染红了一片地面。

持枪的士卒浑身浴血,也不知在阵上几进几出了。

他杀得性起,大笑着踏过拔都儿的尸体,继续向前迈步。才走几步,忽见前头人影晃动,待要再刺,却发现那人影穿着自家熟悉的、定海军的戎袍。

士卒收回手里的长枪,愣了愣,转眼往四周看看,想要再找其他的敌人。

过了会儿,他愣愣地问:“没有了?”

“没有了……”张信迈步上来,有些得意,又有些佩服:“这些蒙古人倒也真是死硬。一直到最后,才有几十个人嚷着要投降……结果将士们手滑,把他们全都杀了。”

(本章完)

第554章 屠杀(中)

“哦?”

持枪的士卒点了点头,又过了一会儿,问道:“全都杀了?我们打赢了?”

张信咧了咧嘴,想要笑。他拍一拍那士卒的肩膀:“外头还有那么多的蒙古人呢!仗还有得好打!”

“那倒是……”那士卒点了点头。

他握着长枪,再度环顾四周。一地凌乱的草皮上,被马蹄翻起的泥土混合着斑斑血迹,用各种姿势扭曲地倒在血迹上的,是上千具尸体和数量更多的断臂残肢。

这种战场上,通常会看到许多哀号的伤员。但此刻在他眼里,伤员的数量却很少。能看到的,全都是定海军的伤员,而且有军队里的医官带着辅兵们,正满头大汗地奔来照应。

冲进队列里的那么多蒙古人,都是身手绝伦的精骑。好些人能在马背上往来纵跃,矫健如猿猴。他们冲杀的声势更是震天动地,然后就被我们定海军杀死了。

从他们冲锋到现在,大概过了才两刻吧。夕阳斜影还不是很长,空中的云彩还大亮着呢。但蒙古人全都死了,不止尸体堆叠得到处都是,被他们丢弃的旗帜和断裂的武器,也扔得满地都是。

那士卒忽然想到,他离开济南前看到的景象也是这般,只不过那一次,死的都是乡亲父老,不似这一次那么提气。他的鼻腔忽然有点梗,觉得情绪快要失控,于是抬手抹了抹脸。

随即他就听到中军方向传来鼓声隆隆。鼓声所代表的号令,是将士们都很熟悉的,那是在召唤将士们按照前一次的阵列安排,立即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

鼓声一响,所有人立即放下手头的事情,不得耽搁,动作要快,无需等待军官指引,各伍、各什,各队乃至再往上的层层编制,都等到就位以后再行确认。

那士卒毫不犹豫地转身小跑起来。

将士们穿着的戎服,大都是深灰色或者黑色的,因为郭宁有意与女真人尚白的习俗有所区别。但这会儿,许多将士的衣甲都染上了红色的血迹,数千人同时行动,便如一道道深红色的溪流在军阵内部蜿蜒流淌。

组成溪流的许多将士,都会在行动的同时看一看身边的厮杀痕迹,看看那些面目狰狞的蒙古军尸体。尤其是一些什将、队正或蒲里衍之类的基层军官看得更仔细些。他们大都有着布满风霜之色的面容,叠着厚厚粗糙老茧的双手。

这些人都是老卒。比如王麻子,他从军多年,性子有些疲沓,所以不适合军校里的环境,没有得到快速的提拔。

但这样的老卒可不缺见识。他们特别明白成吉思汗所建立的大蒙古国是怎样一个军事架构,而怯薛军在这个军事架构里代表什么。由此,他们也特别能够感受到这场战斗的意义。

自从跟随郭宁来到山东,老卒们已经习惯于一个胜利接一个胜利,都快赢麻了。可即使如此,也没有人真的把定海军放到和蒙古军同一个档次。

过去几次对蒙古军的胜利,要么被视为付出巨大死伤后的奇袭,要么被视为郭宁超群勇猛的结果。他们没法想象,自己有一天就这么轻易地打败了蒙古军,还是最精锐的怯薛军!

这场仗太痛快了,甚至可以说,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我们屠杀了怯薛军!不是只有蒙古军能够纵骑奔走,四处屠杀汉儿,我们汉儿发起狠来,也可以屠杀蒙古军!而且,杀的是蒙古军中最精锐的一批!

没错,这是占了那些铁火砲的便宜。可铁火砲不也是咱们定海军的武器么?归根到底,是咱们干脆利落的赢了,是咱们四面围拢,一口气屠杀了千多的怯薛军!

怯薛军的确是蒙古军中最精锐者,又因为他们同时代表着蒙古大汗所在,往往一上战场就会引起金军的士气崩溃。不少老卒都记得自己当年从军的时候,在本来尚可维持的局面下被怯薛军一冲即破,随即人头滚滚的经历。这种经历给不少人都造成了心理阴影,那不是轻易能够磨灭的。

但这些阴影到了此刻,完全不存在了。就像心镜上的污垢被擦去,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郭宣使固然是最厉害的大将,咱们定海军本身,定海军的将士们也已经越来越强了!我们训练有素,胆气十足,武器……嘿嘿,武器更是精良!

怯薛军又如何?这些怯薛军的骑士被当头一刀砍落,不也就死了?死了以后,不也就是一地的污血碎肉么?

我持刀的手倒是被天灵盖震得发麻,但要再砍他十七八趟,又有何难?

许多将士都知道,这一场仗是成吉思汗亲自率军来打。面对着这个可怕的对手,众人本来难免有些紧张,或者忧虑。但现在,这种紧张和忧虑忽然间也消失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情绪里头,甚至还有一点跃跃欲试。

这蒙古大汗以九十五个千户掌控草原各地,再以一万人的怯薛军威压九十五个千户,所谓的大蒙古国,无非这么个层层下压的管理法子。可惜,一万人的怯薛军很多么?经得住我们定海军这样再杀几回?

有些将士想到这里,特地掰了掰手指头,低声对身边的袍泽道:“再杀五次,顶多六次!”

就在此时,好几拨蒙古骑兵,包括怯薛军的另几个千户依然在军阵外头策马盘旋着。马蹄声还是很响,掀起的烟尘滚滚,和方才也差不了多少。

但他们为什么不敢冲杀进来,解救同伴?他们不敢!他们怕了!

看看这些蒙古人现在的样子,他们甚至都不敢靠近军阵,去牵走自家丢弃的无主战马!

别怕,倒是来啊。赶紧打一场,天都快黑了,我们等着呢!

就在各部各队重新返回阵列的短短片刻,许多将士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而经验丰富的基层军官一旦心态变化,立刻就会影响到身边的同伴。

将士们向各自本部位置奔走时,并没有发出嘈杂声响,只有数千人行走时脚步擦过地面草丛,发出的“唰唰”声,像是春蚕咀嚼桑叶时的声响那样。

当他们即将回到本部,各伍各什在奔走中陆续聚齐的时候,原本零散的脚步声却忽然有了节奏。不少将士不知为何,就用力踏着地面,整齐的脚步踏地声随即汇成了能与鼓声应和的轰鸣。

各部将士自然也有死伤。王麻子熟悉的同伴少了七八个,而张信适才得报,隔壁的第六都冯都将,已经战死了。所以他这个行军提控立即提拔了一个中尉接替老冯的都将之职,然后又调了几个老卒过去,填补他们队正的缺口。

通常来说,在战斗间隔的时候检点己方死伤,很容易影响士气。

但现在,并没有这个迹象。

张信连续下令,调整部属的时候。王麻子等老卒全都就位,不待将校们发令,他们就呼喝着同伴,让将士们把自家军旗、都旗乃至队旗高举起来。于是黑色的军阵中,无数面红色的军旗再度迎风招展,在夕阳之下熠熠生辉。

“好!”

目睹这场景,戊字第四都的老卒,因为好胃口而被郭宁知道的老刘只觉胸中一股热血冲头。他大赞了一声,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手。

定海军本阵东面,靠近料石冈方向的高地,定海军的戊字第四都、第五都两部驻扎此处以掩护大军的侧翼。

这个任务的意义,有经验的士卒都明白。将士们不止防着蒙古人,也要盯着料石冈上的河北猛安谋克军。毕竟这几年来,每次遭逢大战,女真人的表现都不靠谱,所以定海军须得防止他们头脑发昏,干出点什么莫名其妙的事。

老刘对军务从不疏忽,他一直站在高地中央的一块巨石顶端,看看本阵的战事,再转头看看料石冈高处的女真人阵营。

看了日本电影《驾驶我的车》,真不错,西岛秀俊很适合这个角色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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