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水深火热

“汤圆,能吃的下去吗?”

刘雪芳看着李幸拿着馒头在吃,关心问道。

张建国都麻了:“妈,这可是白面馒头,过年才吃的!”

李幸乐道:“大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吃窝头的。”

当然,他没说虽然主粮是窝头,可每天依旧有牛奶喝,有鸡蛋吃,有时候还能吃一块卤牛肉。

父亲的解放包,深不可测。

张建国乐呵呵问道:“汤圆,港岛人都吃什么?”

李幸道:“早上有虾饺、菠萝包、肠粉、烧麦还有牛肉丸。中午……”

张建国急喊“停”,无法接受道:“早上就能吃这些?!你们港岛有钱就算了,买东西不需要票么?有那么多粮票、肉票吗?”

大人们都有些心酸,打五五年全国推行票证以来,这东西已经陪伴了一代人的成长,成了天经地义的事了。

李幸摇头道:“在港岛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得到。就算是寮屋区非常贫困的穷人,只要好好做事,也都吃的饱饭。没听说过买东西要票……”

看着精神世界受到冲击的张建国,李源道:“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想不明白吗?肯定有差距啊。港岛是港口式城市,还是世界三大优良海港之一,就凭这一点,都够养活一城市的人了。我们呢?整体还是一个农业国,大部分地方还是靠天吃饭。这就叫资源匮乏。

很粗浅的道理,有的人出生就在达官贵人家里,自然过的锦衣玉食。有的人生来就是贫苦农民家里,他们大多数一辈子的生活都赶不上你现在的生活。

全靠俩字:命运。

伱要觉得不服,就自己奋斗,去改变命运。不然能怎么办?

生在贫困的国家,也是你自己投胎技术不行,怨不了别人。

安南被老美都快炸成平地了,他们的老百姓找谁抱怨去?

我们本来也很惨,是你父亲他们,用血肉生命,硬生生为我们重铸出站立起来的骨头。

少牢骚,多动脑筋多做事。”

张冬崖哈哈笑道:“说的好。”

刘雪芳心里酸涩,这些道理,本就是父亲来教导的。

可惜,儿子的父亲牺牲二十年了……

张建国苦笑道:“干爹,我没怨别人,就是觉得……他们不都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

李幸嘿嘿嘿笑了起来。

李源也哈哈一乐,随后道:“建国,你是我的干儿子。如果你想,这次我就能带你一起南下去港岛,你也能过上不用票就能随便买东西的生活,可以在港岛学开车,开的还是小轿车。但是,你妈去不了,爷爷也去不了。”

张建国连连摇头道:“妈和爷爷在哪我在哪,干爹,我不去那边。”

李源温声笑道:“那明天你去轧钢厂保卫处找马长友,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他会安排你进汽车班学习开车。”

“真的?”

张建国高兴的站起来,圆脸上满是惊喜,道:“真是太好了!”

话音未落,电灯灭了,停电了……

点上煤油灯,张建国和李幸都吃完了,李源就让他们两人出去说话,交流一下两个世界的看法……

然后他对张冬崖和刘雪芳道:“建国以后事业上的事我都有安排,不会让他一直开车的。等过几年情况再好转些,肯定是要接到港岛去的。师父、雪芳姐你们也是……”

张冬崖摇头道:“我一把老骨头,还往哪去?建国……确实要让你费心了。”

李源笑道:“费什么心?建国这么大了,又懂事又孝顺,有这样的孩子在跟前,是福气。南边气候温和,对您也有好处。另外家里孩子越来越多,都指着您帮忙打基础呢。眼看着建国也到结婚年龄了,重孙子可以学功夫了吧?您这一脉终究还得有传人。

还有就是,我在那边正在修一个大庄园,也是一大摊子事,雪芳姐得去帮我看着。

我和娥子的姐姐娄秀也结婚了,刚怀上孩子。

家里人口往后肯定越来越多,没个厉害的人镇着,我也担心麻烦事多。

有雪芳姐在,就不会让孩子娇生惯养,没了规矩。”

刘雪芳:“……”

张冬崖:“……”

……

“爸爸,您对大姨和建国哥真好!”

四九城通往秦家庄的路上,李幸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感受着北地凛冽的清寒夜风,忽然开口说道。

想到他和妈妈不在的时候,张建国这个干儿子享受着父亲的关怀和教诲,饶是李幸心智成熟许多,也不禁有些吃醋。

当然,这才是正常心性。

李源笑道:“我也不去说你师爷和建国的父亲为国负伤牺牲有多么伟大的大义之言,就说你师爷的授艺之恩。儿子,没有你师爷将压箱底的功夫悉数相授,爸爸至今都未必能去港岛找你和妈妈。更不要说,港岛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要不是爸爸一身本事让他们不敢妄动,那现在是什么情况,还真不好说。

饮水要思源,做人一定不能忘本。你师爷教了我安身立命的本事,我就要让他余生老有所养,让他的孙子能有个好着落。”

更不要说,前几年张建国带着一群烈属孩子们,替他抢回来多少古董文玩和国宝。

哪怕李源现在就躺平,靠着空间里那些玉器字画,古董珍玩,即使只出手十分之一,买成地和房,建立家族信托,李家的财富也够支撑十辈子富贵不尽。

关照培养一下这个孩子,不算什么。

李幸道:“爸爸,我知道了。”

听出他声音中的羞愧,李源笑道:“儿子,你是爸爸的长子,将来注定要继承一个庞大的家业。你心里要有准备,爸爸对你的要求,会越来越严格。不仅是学识上,还有心性上。

但是,就目前而言,你的表现远远超过爸爸对你的期望和要求,比同龄孩子超前了太多。其实不用这么累的,爸爸现在还年轻,能替你撑得起一片天地,你只要按部就班的成长就好,不用焦急,也不用给自己压力太大。

毕竟,爸爸对你最大的期望,就是希望你能快乐的过完这一生。”

……

“他爹,外面有动静,我怎么听着像是自行车声音……”

秦家庄,李桂家,李母躺在炕里面,都快要睡着了,忽听外面传来一点动静,对靠在炕头抽烟袋的李桂说道。

李桂“嚓”的一下,擦燃了根火柴,将煤油灯的灯罩打开,亮起了灯。

他披了件旧袄,站在窗前,对着外面问道:“谁啊?”

就听外面传来一声:“爸,是我。”

李桂眼睛一亮,回头对李母道:“快,老幺回来了!”

李母一边起来穿毛衣套棉袄,一边惊喜叫道:“老幺!你咋这个时候才回来啊?”

老两口住西屋,东屋是赵叶红大女儿孙月香和女儿李慧在住,这时也亮起了灯。

李桂将外间正门打开,却见先进来了一个半大小儿。

孩子进来后,当场跪地磕头,叫道:“爷爷、奶奶,汤圆回来看你们来了!”

李桂都懵了,李母更是吓的脸都白了,她颤着手,小心翼翼的抓向正冲她笑的李源,越靠近越害怕,唯恐摸过去是空的……

在农村古老的传说里,在外面出事的孩子,会在投胎转世前的晚上,回家来看看。

不怪她多想,可孙子已经去港岛好几年了,咋就突然回来了?

现在还是这样的年份,怎么可能回得来……

如果摸过去是空的,李母的心都要碎了,怎么能活的下去……

万幸,万幸,李源的胳膊是结实的,是真的!

李源见李母如此模样,心中也是动容,温声道:“妈,我去找您孙子去了,接他回来看看您和爸。我们都好好的。”

“老幺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胆子啊?”

李母抱紧自己的小儿子,大哭了起来。

皇帝爱长子,百姓疼幺儿。

李母当然也关心李幸,可毕竟相处的时间短,不像李源……

李源打小身体不好,投入的精力和关怀最多,所以八个儿子里最偏爱的就是李源。

李桂倒是好些,含着热泪将李幸搀扶起来,上下打量了遍,连连点头道:“好孩子,好孩子!爷爷也想你,爷爷也想你啊!”

李幸笑眯眯的站在爷爷身旁,看着奶奶关爱父亲……

他很高兴,因为爸爸有自己的妈妈疼爱,在他和妈妈不在的日子里,就不会太难过。

孙月香听到动静带着李慧出来,见是这个场面,一时惊讶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她一直没回城,孙达去师范学校闹了几回要人,都没什么消息后,学校几乎已经默认,她已经死在那个混乱的时局里。

也幸好没回去,风风火火的小兵们虽然都被赶下乡了,但单位里自己人捅起刀子下起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孙达掌握的消息,孙月香的小姑子、小叔子,已经去过她的单位,把她给告了。

孙月香如果回去了,下场绝不会好。

“汤圆,还认识姐姐不认识?”

李慧今年十二岁了,生的特别秀气,穿着一身红布袄,笑眯眯的看着李幸问道。

李幸脸都红了,笑嘻嘻的点头道:“慧姐姐。”

李慧高兴坏了,对孙月香道:“妈,您看,汤圆还认识我呢!”

孙月香不善言辞,看着李幸笑道:“都这么大了……”

李幸叫了声:“大姑姑!”

孙月香一下笑开了,摸了摸乖师侄的头。

李桂问李源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去出差去了吗?”

李源轻声道:“去港岛了,我要去见我儿子。爸、妈,晓娥当初走,就是因为娄家提前预料到六六年的事,为了避祸,也为了不连累咱们家,才带着孩子走的。娥子走前,已经怀上我们家老二了,叫李思,思念的思,今年也四岁了。我知道消息后,就想尽法子,找机会出去。现在我在港岛那边叫李爱国,这次带汤圆回来看看您二老,还会假借出差之名,继续过去,直到世道太平下来。爸妈,您二老别担心我,我的妻儿都在那边,过的很好。”

李母自然万分不舍,李桂倒是能理解,他看着李源说道:“你是男人,是孩子他爹,守好他们是应当的。实在不行,就别回来了。老是来回这样跑,万一出点叉子,就麻烦了。”

李源笑道:“爸,您放心,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到后年,形势确实开始好转了些,至少在百姓层面,可以说是大为好转。

只是李桂却摇了摇头,没再叮嘱什么,他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的本事,道:“汤圆能露面么?村子上人多眼杂,这几年倒是已经习惯了小香,都知道她是你妈的远房亲戚,灾年逃荒投奔过来的。汤圆和你太像了,怕是瞒不住。”

李源点头道:“让他在屋里和小慧玩儿,等见完他几个大爷、大娘就回城里待着。”

李幸和张冬崖约好了,师爷指点他两天。

李源的功夫属于开了挂,反正没道理的越练越强。

所以教徒弟的经验和眼光,比张冬崖差远了。

孙月香道:“源子,去看过我妈了么?”

李源笑道:“当然,啧啧,被骂的那叫一个惨……”

孙月香笑的不行,见李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李源道:“天太晚了,师姐带小慧快睡吧。我们也休息了。”

孙月香随带着女儿回屋,李源则和李幸匆匆洗漱了下,上了爷爷奶奶的炕。

李母这会儿才记得问李幸道:“孙子,在港岛过的咋样啊?资本主义社会,都是水深火热的,没少吃苦吧?”

这话把李幸给整不会了,不过他还是机灵,点头道:“奶奶,您说的对,那地儿乱的很,到处都是社团,社团就是黑XX,港岛有几十万社团。不过我们住的地方很安全,洋鬼子不让社团的人在那闹事,不然牛牛的军队就要开枪打他们。”

李母松了口气,道:“哎哟,那可真是不容易。幸亏你们住的地方好,不然可真让人担心。”、

李幸笑道:“奶奶,我不怕,爸爸去了,更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李母差点给逗乐了,好悬没笑出声来,好在知道在孙子面前给儿子留面子,只委婉道:“要是你二伯五伯他们去了还成,他们打架可厉害,你爸小时候,就找他们出头。”

李桂道:“行了,睡觉吧,孩子才回来,路上不定吃了多少苦。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呼”的一下吹灭油灯,一家人在温馨静谧中睡去。

……

“咕咕咕咕!”

黎明,生产队圈养的公鸡打鸣了。

这几年农村并不比城市轻快多少,无休止的割资本主义的尾巴,把农民折腾了个够呛。

家里但凡有点私财,都是不够无产,不够革掵。

这种情况,也要等到七一年后,才会渐渐扭转,但也依旧是养鸡不能超过三只,养猪不能超过一头……

李源起的很早,李幸还在睡,赶了一个多礼拜的路,也确实熬的他骨头都疼。

李源出门后,开始像李桂往常那样,扫扫院子。

没干一会儿,就见老大李池来了。

看到院子里拿着大扫帚扫地的人,李池吓了一跳,走到跟前仔细看了看,才皱眉道:“老幺,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源笑眯眯道:“大哥,等会儿说,不然一番话得说七遍。”

李池不作声了,打量他一会儿,进了厨房。

没进正房,因为孙月香在,他一个男人不方便。

对赵叶红一家,李家都很尊重。

没有赵叶红收李源当徒弟,李源就进不了城,当不了医生,也就资助不了李家那么多孩子的读书。

更不用说,那三年的粮食供给,连一大家子进城落脚的地方,都是赵叶红家的院子。

又过了阵,李家兄弟陆续都来了,媳妇们在家收拾好碗筷,也都到了。

众人看到李大官人回来,自然好一阵热闹惊喜。

不过等进了屋看到小号李源,又是一阵惊吓。

李源看的哈哈直乐,又将之前对李桂说的那套说辞说了遍后,和娄晓娥关系最近的五嫂高兴道:“我就说,晓娥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有苦衷!看看,看看!白挨了那么多年的骂!”

李池面色凝重道:“那往后,你一年能回来一回?”

李源点头道:“基本上没问题。再过几年,形势好些后,说不定就都回来了。”

李幸笑眯眯问李海道:“五伯,十八哥呢?”

李海看了李幸一会儿,对众人笑道:“汤圆这么一笑,活脱脱一个老八,简直一模一样。”众人大笑,李海乐道:“你十八哥去上大学了,清华。”

李幸下巴差点没惊掉,李源可是告诉过他,那么多堂兄弟里,就数十八最孬!

李海得意的哈哈大笑道:“没想到吧?我们谁也没想到!现在上大学不用考,要推荐。你十八哥语录背的最好,你爸那年狠狠抓了一阵,结果他运气好,公社招大学生的时候,他一个人背语录背过了一群大孩子,把考察的人高兴坏了,就把上清华的名额给他了!”

李幸一时无言以对,看向自家老爹。

李源搔了搔下巴,乐道:“大前年你十八哥想上火车到各地逛逛,那会儿他才十一二,刚上火车就被人踹下来了。火车上人太多,哪有他的地方?回头哭哭啼啼的去找我,就让我摁在那背语录。嘿,这小子,还真有运道。”

工农兵大学生,那也是大学生,国家后来也是承认的,虽然工作中多少还是受到一些歧视。

但就小十八那块料,能上清华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将来受些歧视就受些歧视吧。

不过他猛然想到什么,对孙月香道:“师姐,家里孩子打小十八往下,再不许走这条路。平日里您有空就教他们一些文化知识,上班的回家也要学,不肯学的就给我大哥、二哥说,往死里打一顿就知道学了。”

大嫂不解道:“老幺,都这样的光景了,还学什么文化?”

李源道:“大嫂,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的,早晚有一天会重新恢复高考。那个时候,家里的孩子二十五岁以下的,全部去参加高考上大学去。这件事暂时不好多解释,家里听我的。”

李桂一锤定音:“那就听老幺的。”

李源已经为家里培养出来十四个中专生,也就是十四个干部!

这十四个孩子都去了东北,写信回来说,哪怕最乱的时候,他们都没停止生产工作。

知道这个李桂心里就踏实了,刚开始李源强硬要求家里孩子全学石油、电力,家里人都不懂,自然他说的算。

等非要把孩子们送去东北时,还是有不少人心里觉得悬,不能理解。

东北多苦啊,咋往那送?

这几年就都明白了,就凭能安心工作,东北去的就值。

现在李源又准备为家里培养大学生了,这要真成了,那李家将来才风光呢!

李池也道:“老幺懂的多,就听他的。小香,回头哪个不听话,你就跟我说,我不在就跟你二哥说。”

孙月香笑道:“家里孩子还是都懂事听话,就十八调皮些,不爱看书,人家还上了清华。”

老五李海笑道:“那也是他小叔打出来的!”

老六李洋笑道:“真要能上大学,老幺天天打都行。”

老二李江道:“秦三柱家就出了一个大学生,他一天到晚牛的不行。过年前他闺女被公社的人批了一回,回来就病倒了。要不是看她和你是朋友的份上,公社那些狗东西过来抓人的时候让我带人给打跑了,他闺女这会儿估计都要被人整死了。”

李源闻言面色严肃了些,问道:“她是榜样啊,还接受过老人家的接待,为什么会批她?”

李江挠头道:“老幺,你是不是糊涂了?那些狗东西,还不是看谁有风头就斗谁,哪有为什么?”

要不是他觉得秦雪和李源有可能走到一起,他也不爱管这个闲事。

秦三柱和李家的关系并不好。

不过这件事之后,秦三柱倒是找上门来,就差没跪地磕头了。

秦家庄的人也越发团结了……

李桂对李源道:“你去看看吧,能帮把手就帮把手。”

李母也道:“我听说那孩子不大好了,你快去看看。”

李源点了点头,让李幸在家里好好待着,他往秦三柱家的方向走去……

……

PS:今天下午带家人出去吃饭了,捂脸,明天估计又到下午了,我尽快!

(本章完)

第232章 这狗东西,想把她骗去港岛当小老婆

“三柱叔,节哀啊……”

走到秦三柱家门口,正见他在门口蹲着抽旱烟,李源两步上前,声音沉重道。

“咳……咳咳咳!!”

秦三柱抽了一辈子旱烟,这会儿差点因为这瘪犊子给呛死。

李源忙嘿嘿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秦三柱缓过劲儿来指着李源大骂道:“老八,你个狗东西,你说啥?”

李源气愤道:“三柱叔,您咋还骂人呢?您那老父亲,我那秦大虎爷爷去世了,我劝您节哀咋了?有您这么说话的么?”

“我他么……”

秦三柱左右看看,估计想找个叉子插死这个狗东西,人都哆嗦了,祥林嫂一样絮叨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我早就知道,伱不是个好东西,居然还想着让大雪跟你……”

秦三柱媳妇听到动静出来,正巧听到李源的最后一句话,也气的不行,道:“源子,你秦爷爷都死二十年了,你这会儿劝啥节哀?”

李源奇怪道:“不是想我秦爷爷?那我三柱叔在门口蹲着,一脸死样是为了啥?”

秦三柱媳妇没好气道:“你说为了啥?我不信你不知道!”

李源恍然笑道:“哦……您是说大雪病了是吧?嘿,你们两口子可真行,要不是长辈,我非说道说道你们不可。您二位就没听说过我小李时珍的名号?就算没啥文化,药圣李时珍总知道吧?大雪有我这样的好老乡,她那点毛病也叫事儿?”

秦三柱媳妇闻言楞了下,然后睁大眼惊喜道:“对啊,老八你就是医生。我听秦亮说,她妹妹淮茹回家说过,你在四合院名声可好了,给人免费看病,水平高的很!”

李源笑眯眯道:“慧莲婶子,都是小事,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秦三柱媳妇还想说什么,秦三柱翻脸了:“你唠唠叨叨说那么多干啥,快让源子进去给大雪看看!半个多月没正经吃东西了,人都快……”

“得得得得!”

见一个老汉哽咽,李源觉得毫无美感,嫌弃道:“那是你家饭做的不好吃,回头我做一点,保管大雪把碗底都添干净。”

一边往里走一边叮嘱道:“都别进来打扰啊,坏了我的章程不灵了可别怪我!”

秦三柱:“……”

眼睛终于看到了房角的叉子……

……

“哎哟喂,啧啧啧。”

李源进门后,看到半倚靠在火墙上的秦大雪,原本一双明媚的大眼睛,现在只剩大了,没了光。

盖着一床碎花面儿被子,身上披着件薄袄,手里拿着本《选集》,但目光并未凝聚……

李源似乎瞧见了什么好玩儿的事,乐呵着脱鞋上炕,从另一头钻被子里,盘坐在对面,看着秦大雪道:“大雪,有日子没见了。怎么着,听说你想当殉道者?”

秦大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过看了会儿还是没绷住,随手扯过一个枕头砸了过去,笑骂道:“你要不要脸?臭脚丫那么冰,往我脚上蹭什么蹭?你还是读过书的呢,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

声音比较虚弱。

大雪,不对啊,你该不会是个假革掵者吧?”

秦大雪没有发怒,反倒目光迷茫的叹息了声,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知道。但我理想中的伟大事业,不是这样的。”

李源笑道:“那就缓一缓嘛,先看一看,反正以你这种乡镇干部的级别,急也没什么用。年轻就是最大的本钱,大雪,你本钱可不小!但你一直不吃饭,可不得把自己的本钱给饿小了?”

秦大雪:“……”

她一时无言以对,这个坏东西说就说吧,还故意往她身前看两眼是什么意思?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腾,她冰凉的身心,倒是有了些起色,能感觉到生出了些热气……

或许这就是李源的目的,都是饮食男女,不三俗一点,身上怎么能有人气?

泥土里长出来的粮食瓜果,才能养人。

秦大雪不跟这坏胚子一般见识,问道:“你出了趟差,去哪了呀?这么久,过年都没回来。”

李源往前靠了靠,小声道:“我偷渡去港岛,见我儿子去了。”

秦大雪眼睛“脩”一下睁圆,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李源埋怨道:“也都怪你,不肯当我媳妇儿,我总不能绝后吧?”

秦大雪气愤道:“你都没问过我!!”

李源嘿嘿乐道:“现在问迟不迟?”

秦大雪连手中的选集都丢过去了,低吼道:“让我当你小老婆啊?”

她早就怀疑娄晓娥带着孩子跑港岛是这坏种安排好的,现在更确定了。

李源靠在墙壁上,看着秦大雪埋怨道:“你要是没那么有理想,我早就问你了,这会儿孩子都半拉炕了,所以都怪你。再说,眼下是形势太不好,让你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可形势好转后,就是你大放光彩的时候。

那个时候,一年里你能有半月在家就不错了。我虽然尊重这样的理想和信仰,也很敬佩,毕竟国家要是没有这样舍小家为大家的理想主义者,是没办法从积贫积弱中走出来的。

可是……我就一小老百姓,让我默默的做你身后的男人……有些难办啊。

不过说实话,我还真喜欢你。

你这样有魅力又这么漂亮能干的女孩子,除了太监外,谁会不喜欢呢?

可总不能让我后半生只能在报纸、广播上看到你吧?

你也就是最近脆弱,无事可干,才会想到我。”

“你要不要脸?谁想你了!”

秦大雪简直无法忍受这个臭不要脸的骂道,但他说喜欢她时,又让她俏脸滚烫,心里砰砰在跳。

李源指了指选集扉页上的一个“源”字,笑眯眯道:“是不是日思夜想的源哥哥?哈哈哈哈!”

看着得意大笑的李源,秦大雪红了红脸,随后也气的呵呵笑了起来,在被子里抬脚踹了下后,大气的坦然道:“倒是想了那么几回,不过也知道不靠谱。”顿了顿,她嘴角噙笑,道:“你比我清醒冷静,你说的对,我的确不适合结婚,不适合儿女情长。每天我都在思考,但思考个人生活的时候,连百分之一都占不到。大多数时间,我一直在苦思,我们的道路到底会走到什么地方去,还能不能走下去……”

李源哈哈笑道:“这个真不用你操心,马栏山那边捷报频传,有两大镇国神器在,外敌不敢入侵,剩下的不过是路线问题,早晚能修正过来。大雪,你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多想想个人问题。丞相比你忙一万倍,还跟曹奶奶写过情话:我一生都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唯有你,我希望有来生。

大雪,瞧瞧,这才是伟大的人生。

再看看你,就写一个源字,你差远了你!”

秦大雪被这不要脸的劲儿给逗乐了,忍不住又蹬脚踹了下。

就听李源继续道:“又没到外敌入侵国破将亡的生死关头,你往自己肩上压那么多担子,想那么多做什么?

秦大雪怔怔的看着李源,很是不能理解的问道:“你是怎么做到一边说着这么正义的话,一边做着……下流事的?”

李源差点拍案而起,气愤道:“过分了啊!不就不小心蹭了下你的腚么?”

秦大雪不吭声了,缓缓爬了过来,然后在李源惊笑声中,按住他“啪啪啪”的捶了起来。

躲在外面不知偷听了多久的秦三柱可能觉得声音不大对,再也不能忍受了,推门而入,结果就看到自家女儿骑在李源身上,一只巴掌高高扬起,随后落在了李源的肩头。

“三柱叔,快出去,别打扰我的治疗!”

李源严肃说道。

秦三柱晕晕乎乎的出去,还反手关上房门后,才反应过来。

艹他大爷的,这算什么治疗?

秦三柱媳妇在一旁小声劝道:“算了,姑娘俩月说的话加起来也没今儿多,有精气神了病就好了。”

秦三柱叹息一声,小声嘀咕道:“要不你去李家问问,他家咋想的?不行就给两人把事办了。”

秦三柱媳妇为难道:“姑娘的事,咱们做不得主啊。回头问问她的意思,她要点头了,我就去问。”

秦三柱一脸心酸,儿女太有本事了,爹娘都做不得主了哇。

姑娘要是听话,也不至于都三十岁了还不肯嫁人!

三十岁,有些地方的女人都当奶奶了!

被人斗的时候,人家就拿这个说事,说她一直单身,心怀鬼胎,不是好东西。

他这个当爹的,都快成笑话了……

怪不得老话说的好:女子无才便是德啊!

秦三柱开始后悔,当初花了那么大的心血,供闺女读书了。

这读了个啥啊!

房间内,李源给秦大雪诊了诊脉后,犹豫了下,方道:“气血确实虚,经络也不大好,郁气堵塞。大雪,恐怕要针灸……”

秦大雪可不是秦淮茹,没好气道:“吃药能不能好?”

李源嘿嘿笑道:“能好是能好,就是好的慢些。针灸快啊,保证一次就能感觉到不一样。”

“去你的!”

秦大雪虚踹了李源一脚,不过还是留了心,问道:“针灸哪里?”

李源坏笑道:“当然是脚上了!太溪穴补肾、大敦穴清神,照海穴有益睡眠,涌泉穴最好了,补肾益精。当然,你要想更进一步,效果更好的穴位也有。”

秦大雪这一脚踹实了,躺在那将脚伸出去,问道:“源子,你不是随便对人好的人,又没想过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李源一边从解放包里拿出针灸盒,一边道:“很简单,因为我做不到你这样虔诚的理想主义,你是真的愿意为了咱们的国奉献一生的人。我都听说了,你工作的时候不分白天黑天,之前还怀疑你的人,最后都被你这种拼命的架势给折服了。

我尊重你这样的人,也希望你这样的人能过的好一些。

可惜啊,你的心都交给了国家,白瞎了我对你的喜欢……

大雪,我能不能问一问,你们这样的人,到底怎么想的?”

秦大雪看着李源,也认真请教道:“我也想问一问你,明明那么有能力,是怎么做到眼睁睁的看着国家困难到这个地步,人民苦难到这种境地,还能无动于衷的?

我们的国家多难啊,我们的百姓多苦啊。任何一个有良知的有志之士,任何一个身体里还流淌着炎黄血脉的中国人,都应该不顾一切的去付出,去奋斗!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李源看得出,这是秦大雪的真实想法。

不,不仅是秦大雪,是整个一代有良知的读书人的缩影。

钱氏三杰哪一个不能在国外过上极优越的生活,不能在国外先进的实验室实现他们的科研事业?

还有马栏山的那些知识分子科学家们,哪一个不是无怨无悔的甘心为祖国付出毕生心血?

以这些人的学识和能力,去任何一个国家都能过上比现在好一万倍的生活。

秦大雪,其实和他们是一样的人,只是她选择的道路不同,她选择的是努力发展经济……

好似不可同日而语,但努力的方向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国泰民安,中国人能过上好日子。

如果按照秦大雪的自我要求,李源要么去大戈壁或者边境最危险的地方,用他过人的医术,为国家奉献一生。

要么给重要的大佬们做好保健工作,让他们能有良好的身体来干革掵工作。

客观的说,不能算错。

可惜李源这个叼人,实在没有这种觉悟。

他也想国家好,也想人民好,但让他牺牲自己的人生去奉献,真的做不到啊。

羞愧。

见他不说话了,秦大雪反倒不好意思了,轻声道:“这些话,其实我不配跟你说的。因为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远比我做的多的多。也是刚才被你一激,我才说了那些不周全的话。

我们是唯物主义者,更该遵循论行不论心,尊重客观事实。

说的天花乱坠者,往往一事无成。

以导师自诩,高高在上说三道四,却让别人牺牲奉献者,都是厚颜无耻的小人。

源子,你别介意刚才的话。”

这番话实在是……女人讲道理的样子,太动人。

李源将最后一根银针插下后,坐在炕边盯着秦大雪看了一会儿,微笑道:“我是这样想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当下这些乱糟糟的事,不就是因为太多人插手了不该他们插手的事么?我为国家做贡献的方式,就是做好本职工作,认真的对待每一位病患。我也希望每一个人都能这样做,各司其职。

怎么样,有没有察觉到我们之间巨大的鸿沟?还会在书上再写一个‘源’字么?”

秦大雪缓缓点头温声笑道:“会的。每个女人,春闺中都有自己的梦,即使这个梦很短。源子,你是儿时我嫁过的人。即便是儿戏,我的个人生活也算圆满了,我要谢谢你。你说的对,我们现在只是路线上的失向,一定能修正过来,而且,不会太久。”

李源沉思稍许道:“其实你的个人生活还不算圆满,我得给你补一下。”

说完,就俯身向下,精准的吻住了秦大雪的嘴。

秦大雪目光一瞬间失神了,直到感觉某个混帐在她口中恣意肆虐时,才用力咬了下。

李源“哎哟”了声直起身来,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秦大雪不解的看着他问道:“你干吗?”

李源吐了吐舌头,晾了晾后,说道:“就是突然觉得,你其实不用那么激进,完全可以从容的去做事业,一样能把事做好,何必非要……那么决绝呢?

大雪,工作和人生,并不是冲突的对立面。

我突然发现我们俩其实非常合适,简直是天作之合。

娥子和她姐姐以后基本上不怎么回大陆了,你当我大陆的老婆,刚刚好。

反正你以后肯定常年忙于工作,没时间回家。但我能保证你回家的日子里,都有一个温暖的家庭,有一碗热腾腾的饭菜。总比你劳累个半死,回家后就一个冰冷冷的家强吧?

生了孩子也不用你带,送去港岛那边,和哥哥们一起学习生活。既不耽搁你工作,又不会耽误孩子的生活生长。

你既不用担心对家庭的失职愧疚,还能全心全意的做你伟大的事业。

大雪,完美啊!”

“你疯了吧你?娄晓娥不扒了你的皮?”

秦大雪气的发抖,用力掐着李源。

李源用手轻轻抚摸着她消瘦的脸颊,温声道:“不会的。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想到你将来的生活会很凄凉,特别是晚年退休后,我就特别心疼,才发现原来我那么的喜欢你。

娥子那边我会去说服的,她们从骨子里已经不太喜欢回这边了,她们更喜欢港岛、新加坡,可我还是会回到这边,我的根在这边。

我想通了,人这一生就是这样,怎么过的好,怎么舒心,就怎么活,不必非要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桎梏住自己,造成遗憾。

我喜欢你,就想和你在一起。

当然,你要是不喜欢我,那我肯定也不会勉强你。

大雪,你喜欢我,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两人对视了好一阵后,秦大雪目光激荡复杂,最终闭上了眼睛,叹息一声道:“唉,还是被你趁虚而入了……”

她确实喜欢他。

如果娄晓娥没有和李源离婚,如果娄晓娥没有去港岛,那秦大雪再喜欢也不可能答应,一点想法都不会有。

可李源和娄晓娥离婚好几年了,无论是法理还是道德上,都不存在问题。

或者说,如果没有现在那些乱事,她的信仰未曾动摇,她也不会答应。

偏偏在她意志最薄弱时,在那些人用最恶毒的话羞辱她的时候……

她也渴望有个依靠。

李源拍了拍她的脸蛋,把她拍回神后,笑眯眯道:“大雪,快起来快起来,给曹奶奶写封信。”

“给曹奶奶……写什么?”

秦大雪不解的问道。

李源笑道:“就写,当前的局势,你在内地毫无用武之地,希望能尽快去港岛华润工作。在那里,才能发挥你的学识,继续为社会主义事业奋斗!快写快写,我给你拿纸笔……”

“……”

秦大雪惊怒,这个狗东西,想把她骗去港岛当小老婆?!

……

李家。

一屋子老的老、大的大、小的小,齐聚正堂,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居中,说要宣布事情的李源。

李源一只手牵着儿子的手,李幸现在目光还有些散乱,似乎在担心不知道回去该怎么和家里交代……

李源先做通了儿子的工作,然后对李桂、李母道:“爸妈,我准备和秦大雪结婚了。”

李桂:“……”

李母:“……”

早知道儿子不算是太好的东西,但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

你儿子还在跟前呢!

李源赶紧解释道:“大雪本来是准备一辈子不结婚的,全身心的奉献给国家,可让人批的时候,反倒被扣上了黑帽子,我也算是帮她一把。另外,我长期在外面出差,难免会有人胡乱猜疑。现在成了家,以后再出去别人也不会乱猜疑。我和大雪结婚后,她就不用担心别人说三道四,就能好好工作了。我呢,出差在外也不担心这边有人胡思乱想放冷箭。”

这个说法,还真他娘的靠谱!

李桂问李幸道:“汤圆,你爸爸的说法,你同意吗?”

李幸一脸无辜,好像他说不同意有用一样,他想了想道:“没关系啊,反正将来我也准备跟何萍诗和曹永珊一起结婚的。在港岛,大家都这样的。”

李家人:“……”

这腐朽荒唐的资本主义社会啊,真是一片水深火热!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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