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4章 第一六章 祖神命格见人心,魂上刑

第1604章 第一六〇〇章 祖神命格见人心,魂上刑柱失傲骨

“不!!!”

直至最后,缔婴圣株施尽了万般解数,依旧无法挣脱佛相的镇压。

她唯一能做到的,只是在不甘的嘶吼中,添上几分困惑、几分凄骇、几分自疑。

有怨佛陀……

这是一个太过陌生的佛号。

诚然缔婴圣株吞了诸多半圣,也晓得“十尊座”,更晓得十尊座歌谣中有那么一句“佛若有怨狱应满”。

可这位的道……

不,别说他的道了。

便是此人之存在,于圣神大陆而言,也有如流星划空,一过而逝。

他留下的传说,只有十尊座一战。

具体打的谁,却都不复世人所记得,之后便彻底消失在人间。

缔婴圣株从来都没想过,这般英年早逝之人,留给了面前道穹苍如此可怖的圣帝级力量!

那佛之意象,高于此世,高于一切。

他之大道,更从立意层面,便碾压了圣神大陆出身的几乎所有生灵,除却十祖。

十祖……

是了,非是其道可以比肩十祖。

是十祖之道,方得与之相提并论!

如此惊才艳艳之辈,二三十年能修至圣帝,且是仅凭残余之力便得以镇住自己的圣帝。

再给他二三十年时间,十祖之外拓多一位,甚至在上一层楼,又怎不可?

但为何……

你,如此无名啊!

缔婴圣株痛恨此人的隐姓埋名,以至于她此前对“有怨”二字,是那般不屑一顾。

但凡早知晓道这些,彼时通过司命神殿牌匾拉人时,她都不会把第一选择放在这位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军师”身上。

世无悔药,南墙碰头。

纷乱复杂的思绪,伴随着走马灯般的过往一生,一并涌出,模糊了圣念、模糊了自我。

“痛!!”

缔婴圣株好痛。

她已什么都看不到。

她感觉脑袋在裂开,身躯在裂开,连灵魂和意识都在裂开。

就仿是天地初生时那一片混沌襁褓,恍惚间缔婴圣株又看到了自己的诞生之初。

她,终于安静了下来:

“又将再一次轮回了么……”

……

轰!

剑镇缔婴。

金色的洪流净化了邪恶的枝蔓。

顺着遍地满墙的树枝涌出,顷刻又扩荡至整个司命神殿。

如此恢弘的力量翻推往外,却在路及此殿拐角处的蛛网、尘石等时,如春风过境,不伤分毫。

爬于阴暗处,受神殿力量庇护的小蜘蛛,在金色的海洋里懵懂抬眼,而后继续吐丝结网,勤劳依旧……

刚吞下一鼠饱腹的阴蛇被佛性拂过,长身一抖,继而无事发生般,吐吐信子钻回殿角处潮湿的穴洞……

徘徊在战场边缘处的黑鳞虫相安无事……

逗留在殿中横梁上的无眼鸟无动于衷……

有怨佛陀的恢弘愿力,诛尽了诸般邪恶,这座神殿内于先天、宗师而言都微不足道的小生命们,却能独善其身。

怒仙佛剑前,金光敛尽,露出道穹苍一张波澜不惊的脸。

仿佛一剑镇杀伪·祖神,是桩举手投足间随意可为之的小事。

事实也正如此。

缔婴圣株根本不擅战斗之道。

她诞生的初衷,只是为了守护此世——缔婴结道,同血树、剑麻等有天生的不同。

在抛却了自我对于未知的恐惧后,在对方也从暗处浮现出身影来时,在“诡异”的根源都被了然之际……

这祖树的战斗力,落在道穹苍眼中,其实也就中等,勉强偏上。

纵使得了祖神命格,别说巅峰时期有怨佛陀的力量了,便是较之于此时破落、受限的八尊谙、魁雷汉等,她恐都难抗得住几回合。

道越往上修,两极分化越明显。

非战者,试以其它各种方式弥补战时的不足,本质上远不如为战而生者与战时的灵光一闪。

道穹苍心生唏嘘。

实际上他都不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战者,只不过身兼百家,擅长用脑,喜欢取长补短罢了。

这些剑术、这些力量,看似强大,都是模仿、借用而来。

在正主面前,不堪一击。

可非战者,也有非战者自己的道。

缔婴圣株从一开始就走错了——她的道就该只是缔婴结果,是天赋予,得天独厚,不该贪得无厌,逆天而行。

而于道穹苍言……

天机术,才是通往封神称祖最笔直的路。

不管古剑术如何风骚,二代彻神念愿力何等强大,皆不能动摇他之本心。

“师之以制之,不为制己。”

缔婴圣株,便是前车之鉴,当然后来者,也该有更多迷失本心者。

料想至此,一声失笑,道穹苍不再多思。

他只踱步上前,抓住佛剑,在净化完成之后,用力将之拔出,一顿后,叹道:

“也该来了吧?”

……

嘭嘭嘭嘭嘭!

空间、道法,乃至整个司命神殿,伴随佛剑怒仙拔出,忽地爆裂、动荡。

一处处高墙崩解,一方方大地坍塌。

深殿拐角处,在阵阵轰隆巨响间,传出有诡异的嘶鸣声:

“呃啊啊啊……”

嘶鸣之音由微渐入,层层扩大,转瞬影响了整个司命神殿。

“啪。”

蛛网上正在吐丝的小蜘蛛,体型陡地暴涨,从指甲盖大小成长至足有人高,一下坠地。

它的肚子膨胀,蛛脚涨大,整个身体在毫无节制地“扩张”。

突然几声噼啪作响,等人高的蜘蛛炸碎,肚子、蛛脚处裂开上千只小蜘蛛,密密麻麻往四周爬散出来。

“啪啪啪啪啪……”

那上千小蜘蛛随行肿胀,体型也愈渐扩张,俨然子承母命,一个个跟着挺起了大孕肚来。

孕肚碎开,一裂有千,千千百万。

蜘蛛生蜘蛛,蜘蛛压蜘蛛,蜘蛛吃蜘蛛,蜘蛛腿、蜘蛛嘴,蜘蛛吞食蜘蛛髓……

放眼望去,全是蜘蛛!

广袤无垠的司命神殿巨人通道,只在一眨眼间,便被蜘蛛山砌得水泄不通。

而这,也仅仅只是司命神殿突发诡异的冰山一角。

转眸视右……

密密麻麻的阴鳞毒蛇啪叽成堆。

蛇卵蛇尸蛇子蛇母挤成蛇山,活像湖泊放完水后被捞起来堆在一起的巨型蚯蚓,扭曲缠卷,触目恶心。

抬眸往上……

一只只在黑暗中失去了视光能力的无眼鸟,在横梁上互相推搡,又嘭嘭坠落。

落地受惊后化作巨大的鸟母率先破碎,无数鸟蛋裂开后又有小鸟快速生长,继而摩肩擦踵。

有的突变无翼,有的突变无羽,有的甚至从无眼突变成浑身上下满是眼睛……

生命之伟大,在这一刻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好乱!”

道穹苍圣念一扫。

饶是他算半个“生命研究者”,目睹此景时亦不由汗毛倒竖,感觉密集恐惧症犯了。

一句话:乱透了!

比北槐的老家还乱、还渗人!

缔婴圣株被怒仙佛剑镇杀之后……事实上,几近祖神的祖树,又怎可能那么容易陨落?

在失去了肉身的束缚,灵魂、意识也囿于怒仙佛剑和愿力的净化而失控后。

她之“陨落”,实际上是本算还受控,只是有着异变的“超道化·生命属性”,回归大道——大道化!

一鲸落,万物生。

缔婴圣株的消失,带来了司命神殿生命规则的突变,所有的一切不受控制的“繁衍”了起来。

就连道穹苍……

置身其中,他亦需要不间断斩堕道婴,控制神智,才得以不受如此诡异影响。

稍有疏忽,怕是一瞬也要从“一·道穹苍”裂变成“万·道穹苍”。

蛇鼠虫害乱作一团,道穹苍边给自己施展大净化术、大庇佑术,边还在等!

他四下顾盼,神情警惕。

可以说,就连此前被缔婴圣株抱进司命神殿来,他都没此刻紧张过。

“嗡——”

一派混乱之景中,突地虚空之中,出淤泥般盛开一朵耀世的光莲。

那莲光之叶层层往下迭开,露出了里头一颗人头大小,七彩琉璃,煞为炫目的水晶宝石。

“滴!”

“检测到未知之物,正在解读……”

“解读成功:祖神命格。”

来了!

这一瞬,道穹苍目中爆出光华。

等了如此之久,以最快的方式解决缔婴圣株,还在战前激了那祖树一嘴,令其拼死都要扼住司命神殿的通道,不让徐小受、月宫离等进来,图什么?

不正是眼下这颗“祖神命格”?

说实话,道穹苍对祖神命格的渴望,并没有那么大,秉着“有则有,无则罢了”的心态。

但那是在神之遗迹外!

若于生死与大道之间权衡,道穹苍定选择前者,因为道非一蹴而就,活着才能修完。

现在自己却已入局。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祖神命格既然转来挪去都要落于树手、人手,我怎拿不得?

即便自己不想拿来用,只单单研究其中力量,作以借鉴,师之制之,不正也是好的?

不正,也有了几分于现下也能制衡祖神之力的可能?

“来!”

道穹苍伸手一招。

圣力遥遥卷住那伴生光莲,美轮美奂的祖神命格,就要将之纳来。

便此时。

“嗡……”

大脑一阵眩晕。

司命神殿遥远的尽头处,似涌现星光,在圣念覆盖范围的末端,出现了一道朦胧的身影。

道穹苍甚至来不及扫全那身影的全貌。

“呃啊!”

他的双目流出血泪,眼球直接爆开,连带着脑袋都如炸西瓜一样崩解成了八瓣。

也是同一时间,空间一阵翻涌,两道高呼声交叠而起,自背后传来:

“道逆天,你没事吧?”

“我的道,这门好生难开,以至于我来迟了,你还活着吗,伱不会怪我吧?”

道穹苍本来都要收下祖神命格了,闻声两腿蹬直,身板后仰,笔挺倒在了蛇蛛山间。

死亡中,勿扰。

……

“什么东西?”

“哪里来的蜘蛛,司命神殿哪有这么多蜘蛛?”

“沃草,蛇!还有这么多蛇卵?呕~”

“鸡!哦不是,鸟?”

“道,我的道,你在哪里?啊!你怎么被蜘蛛上……上身了?”

徐小受一行人相继闯入司命神殿,像大妈进了菜市场,两个人都能热闹起来。

不得不提一嘴,被缔婴圣株夺了掌控权后的司命神殿,那防护力简直就真是祖神级别的。

方才任凭他们在外边怎样狂轰滥炸,牌匾不碎,通道亦不打开。

可短短不到一刻钟时间……

突的,司命神殿又像是想开了一样,真把通道打开了。

一马当先的冒险家月宫离——被踹进来后,率先就给那蜘蛛山、蛇卵山、鸡山鸟山蘑菇山等吓到了。

他印象中,司命神殿经过那次缔婴圣株偷袭,没这么多活物了才对啊!

不,就算没那次偷袭,这里也断不可能有这么密集的恶心生物。

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就不提了,繁衍能力比山洪海啸还要夸张,一浪高过一浪,到现在还在生!

“生命奥义……”

徐小受扫了一眼,顿觉此地生命规则和彼时缔婴圣株神庭雏形中的有点像。

但更失控、更无理取闹!

他的肚子大了,急忙堕胎。

所有人肚子都大了,跟着堕胎。

一个个边狂打胎,边找寻原初勇士道穹苍,终于在一众蛇虫堆积的破碎尸液中,找到了脑袋炸裂的好友。

霎时间,所有人沉默了。

“道穹苍,给缔婴圣株杀了?”

思绪跟不上诡异,还没来得及多思,桑老已指着不远处的亮光,发出了一声惊呼:

“祖神命格!”

徐小受转眸视去,无有惶恐,反是没来由心头一阵战栗:

祖神命格在缔婴圣株身上……穷途末路才可能展露……道穹苍被祖神级别力量斩杀……可此地失控的不是天机道则而是生命规则……那该是缔婴圣株在如此之短时间内被杀……可道穹苍又缘何被爆头到底毫无声息……

“祟阴邪神!”

电光火石间,徐小受只想到了这么一个可能:

道穹苍同缔婴圣株一换一,这里却还埋伏着一个老阴比祟阴邪神。

“不要过去!”

一抬眸,数道圣光已飞掠向祖神命格,好不贪婪。

徐小受看得脑壳都一凉,想都不想脚下旋展开空间道盘,波光笼住受了指引的桑水岑白四人。

“瞬移!”

身后方,已然吓得猫腰回到传送通道口,更半只脚从司命神殿中踏出去了的月宫离,忽感空间异动。

眼前一花后,他发现面前不再是回家的通道,而是一颗耀眼的祖神命格。

那一刹那,月宫离发誓,他先是失神了。

“好美……”

嘭!

下一息,圣念扫见一道光影,狐狸脑袋炸成肉末。

同一时间,以空间置换置换了一波生死的徐小受,传出一声巨吼,满含迫切与焦急:

“打道回府!”

他裹住四人,就要从空间通道离开司命神殿。

还没动,突觉脚被人一把抓住。

低眉时,又只能扼住一脚踹爆那人的冲动。

因为抓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脑袋炸城西瓜瓣的道穹苍:

“打道回府,你倒是把我打包上啊!”

徐小受脚一勾,膝弯夹住道穹苍的无头尸体,都来不及思考为何尸体还能说话,就要离开……

“天杀的徐小受,我呢?”

“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月宫离的无头尸体上飘出一捋魂魄,愤恨之中用灵魂之力卷住祖神命格,往空间通道的方向一扔。

岑乔夫是被徐小受倒着背在腰上的,眼睁睁望着那璀璨的流光飞来,他神智一花,露出迷恋:

“好宝贝呀这。”

一捧祖神命格。

嘭!

他脑袋也炸成了血花。

……

“嗡!”

空间传送。

落地后,熟悉的环境没有出现,司命神殿的牌匾也不曾入眼。

就如彼时在第一重天,空间传送传进了缔婴圣株的神庭雏形中那般。

这一次,徐小受同样来到了一方陌生的世界,星河世界。

他左肋夹着桑老,右腰别着水鬼,肩抗一只白胄,背上一个无头乔夫,膝弯一具无头穹苍,身后还跟着月宫离的魂体……

甫一进入此间世界,四下皆是黑洞,又有疏星闪闪,聊加点缀。

率先入目的,其实是一座雄伟的星河案桌。

案桌之后,立有模糊一巨人身影,身着星光鎏金长袍,头戴缀苏冠冕,泰然抬首,庄严神圣。

其人虚抬左掌,掌心上悬浮着三枚巨大化的斩神令,右手需按,执虚盈实。

祂注视下。

星河世界的远方,还立有一方广袤的刑场,刑场的中央竖着一根上通未知的烫金刑柱。

刑柱上,正绑着一道在死命挣扎、苦苦哀求的灵魂体,言辞之间只见卑微,不见尊严:

“……饶了我吧,求求您了,祟阴真神大人,饶了小的吧,不要再惩罚我了!”

“只要您放了我,我封于谨发誓,一生给您做牛做马!那什么徐小受,我帮您杀,那什么道穹苍,我摘他头来给您祭酒……我愿意为了您,背叛整个圣神大陆!”

“您该知道的哇,对于‘祟阴’二字……我!封天圣帝!是最忠诚的哇!”

咦的一下,话音声突然滞住。

那道正对着巨人案桌死命磕头、死命哀求,毫无傲气傲骨可言的灵魂体,感应到了什么,偏头一瞧……

哇,好多人。

(本章完)

第1605章 第一六一章 盘珠衍算命改易,天曰

第1605章 第一六〇一章 盘珠衍算命改易,天曰苍穹我当逆

“咔嚓。”

徐小受反手将空间画面截取,收录进自制的留影珠中,再把珠子藏进体内世界。

空间奥义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可以开辟成一方小世界。

哪怕周身道则崩毁,自身灵元亏空,意念一动,依旧予取予求。

徐小受现在基本很少使用空间戒指了。

最多浅装一下,让别人误以为他东西是从戒指中拿出来的。

实际上,除了杏界,他目前的珍藏基本都在体内世界中。

现里头有剖腹产子的月宫离,有小受救我的桑七叶,有很多很多个道穹苍……全是可以兑现成现实资源的债!

收录完卑躬屈膝的封于谨,他只像是做了件无足挂齿的小事,从此在心头把“封天圣帝”四个字踩于脚下。

“斩神官?”

转头看向那星河案桌之后的巨大身影,徐小受面色变得凝重。

毫无疑问,这个巨人的形象,就是此前染茗遗址出世时展露过的那个。

彼时,祂以类圣帝金诏的星辰之卷,如此昭告世人:

“颂吾真名,接引轮回。”

“神官司命,众生平等。”

于是,整个圣神大陆的人都以为,活了这么多年,总算等来了一次真正的公平。

所谓染茗遗址,在四象秘境试炼的青年辈可进,在死海服刑的囚犯可进,在浮屠之城自困的死徒可进。

从上到下,由老及幼,不管是天潢贵胄,还是仆役贱民,只要有灵元,就有了一步登天的资格。

现下看来……

“呵!”

徐小受笑了。

半圣玄旨、圣帝金诏、神谕……他今个儿总算是明白,为何当时“斩神官”露面时,只动了类圣帝金诏的力量。

不止是因为用那星辰之卷来昭告世人显得十分神圣,看上去就很“公平”。

半圣玄旨、圣帝金诏,都是可以被抹除个人标志性的,十祖神谕则不是,标志性太强。

斩神官,只能掏出斩神官染茗的神谕来。

而眼前的这位斩神官,却根本就掏不出染茗的神谕去昭告世人,因为……

祂本名,祟阴!

“徐小受?!”

刑柱上的封于谨灵魂体,似直至此刻,才从视见那几人到来的错愕中回过神。

他们,都听到了……

吗?

心思这般一闪,封于谨老脸通红,已不知该如何作为才可挽回自己圣帝的高大形象。

而现下,他却没多少时间去顾及害臊之类的情绪了。

打从心底里他就明白,祟阴邪神不是八尊谙,他便是投诚,下半辈子纵使能活,过的也是猪狗不如的生活。

如果说还有那么一丝丝可能性,自己能脱离此间惨况。

希望不在他方,只在那徐道二人身上。

封于谨扭过头,状若疯癫地对着新来的几人狂笑起来:

“桀桀桀,徐小受,道穹苍,你等竟也落得如此境地,入了染茗的神庭?”

“这可是十祖神庭!涉足者十死无生,而今在我神祟阴的掌控之下,力量更是寸进不止半步!”

“苦海尚能回头,在这里,你们将永远失去活命的机会,桀桀桀、桀桀桀……”

嘲讽大开。

讽完后的封于谨又迅速看向星河案桌前巨大而神圣的身影,不住以头抢地:

“祟阴在上,贤身贵体,怎得亲自动手扫除这帮宵小之辈,岂不太给他们面子?”

“请给小封一个机会,许我从刑神柱上下来,容我为您鞍前马后,诛杀此等恶僚!”

不得不说,如此前倨后恭,欺软怕硬之态,当真给在场所有人开了眼。

封天圣帝!

你可是圣帝!

单从修为境界层面上讲,就连道穹苍、月宫离,都远不及伱封于谨。

你已经是妄则圣帝、华长灯、有怨佛陀那个级别的绝世大高手了。

可现下,这么一看,你封于谨的表现,又和一条只会狂舔人的哈巴狗,有什么区别?

“难怪八尊谙看不上你。”

徐小受总算明白白窟一战后,为何即便是在最落魄时,八尊谙都从未给过封于谨好脸色看。

甚至若非必要,他感觉八尊谙都不屑于跟此人去搭话,仿佛那会脏了自己。

莫不成,彼时在虚空岛内岛之时,封于谨就是依靠这般舔技活下来的?

“神庭……”

道穹苍却基本不关注封于谨的恶心表现,只在意自己从进入此地后观察得来的有用信息:

祟阴邪神穿了斩神官的皮,还执掌了祂的神庭,强到连封于谨都如此卑躬屈膝在恳求活命。

这怎么和自己之前最坏的预想有些相像?

“道婴?”

“还是,染茗的尸体?”

如果是前者,事情还不到没有挽回余地的地步。

若为后者,道穹苍也不想挣扎了。

染茗若陨,连完整尸身都给祟阴邪神得到,便是他道穹苍此时吞下祖神命格强封祖神,恐都回天乏术。

他觉得得看一下封于谨的生死了,如果跪地求饶能活下来的话……

男儿膝下有黄金,到用时,方恨少。

或也并无不可一跪?

数道目光欲抬而不敢抬,欲注视而不敢注视,却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忽地,死寂的星河神庭之中,响起斩神官一声厌弃:

“聒噪。”

但见星河案桌后的染茗一拂袖,嘭的一声,封于谨灵魂体碎裂作八块。

“啊啊啊——”

“放过我,放过我,我给您当狗,我最会当狗了,请放过……”

嗤嗤嗤嗤!

八块灵魂,又被迅速裂分为三十六块,封于谨彻底失去声音。

隆隆声响间,四面拔空而起三十五数的刑神柱,同此前的一柱交相辉映,勾勒成一方诡异阵势。

三十六块圣帝灵魂碎片,分别被捆烙于这三十六刑神柱上。

大阵激活,星河神庭,威压更甚,刷得空间黑洞滚滚爆开,道法消匿无踪。

“嘭!”

岑乔夫肉身炸掉,尚未开口惊呼求救,魂体跟着崩解。

紧随其后……

“嘭嘭嘭!”

水鬼、白胄、桑老,肉身先后也被压爆,有魂体氤出。

道穹苍一惊,左右环扫一眼,刚欲跟着自爆,隐藏起来。

却发觉桑水岑白乃至月宫离的灵魂体,都给那刑神柱分解、吸附了过去。

他忙忍住了爆体苟安,让徐小受一人去抗困难的冲动。

欲抗祟阴,单凭灵魂之道,道穹苍真没有那个自信。

能保肉身,尽量保一下吧。

配合徐小受,或许尚有几分生机。

“好强!”

重重威压从高空之上刷来,单是站着,徐小受信息栏都噔噔弹框:

“受到压制,被动值,+1。”

“受到攻击,被动值,+1。”

“受到掠夺,被动值,+1。”

“……”

气势被全面碾压。

肉身被神庭镇得扭曲欲碎。

就连自身各般力量,都在随时间推移而流失。

“嗡!”

阵道盘一启,契进天人合一。

徐小受感知观向那三十六根刑神柱,发觉力量的流失,乃是被此阵掠夺。

这阵不仅在夺自己的力量,也夺道穹苍的。

然实际上,这只是附带。

它本是以抽汲圣帝灵魂碎片为主,将所有汇聚起来的力量,供予了不知名处。

染茗?

还是,神庭?

“三十六神刑汲魂阵?”

身侧边,道穹苍忽地抬起了眸。

这一次,他选择了直视祖神,并且只爆掉了两颗眼睛,就保全了自己的脑袋。

他的手上,死死抓住岑乔夫拼死抓来的祖神命格,不住地抽汲、借调力量,以弥补自身圣力流失后的亏空。

“不错。”

星河案桌后的斩神官垂眸往下,似有笑意。

祂高可遮天,其视下,那两个人类真如蝼蚁般渺小,微不足道。

然三十六神刑汲魂阵,压爆了诸多半圣的肉身,连圣帝灵魂体拼命抗衡,都无法幸免于难。

这二人,却得已坚持下来。

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便是较那蠢死的缔婴圣株,于祟阴眼中,此二者犹有过之:

“尔二者,阅识不凡,资质亦可,较于圣帝封天,可入本祖祟阴门下。”

“此谕,仅示一遍,诚纳魂血以供,亦或神陨魂裂,终焉于此。”

“三十息,作以权衡,时至而亡。”

不见斩神官唇齿有动,那浩瀚缥缈的声音从星河与黑洞的四面八方响起,带着重重回音,令得场面顿时化出无尽的肃杀感。

徐小受听完后脑壳一阵发嗡,连幻灭一指蓄力值都涨了一些。

他左右看去,桑老、水鬼等智将已然不在,分裂的魂体在三十六神刑汲魂阵上扭曲挣蜷,连发声都做不到。

他看向道穹苍,道穹苍捂着脑门,眉头紧蹙,表情无比痛苦,连身躯都在阵阵发颤,得依靠祖神命格才能坚持得下来。

他再看向星河案桌后的巨人,高大、伟岸、法力无边……

第一次,徐小受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压力!

他轻易读得出来,在祟阴邪神眼中,自己和道穹苍真不算什么。

不过是因为祂需要手下帮忙做些杂事,缔婴圣株已死,封天圣帝又不配,所以才腾出来两个位子来罢了。

祂的高傲,祂的不屑,祂的淡然……

全建立在“祟阴邪神”与“斩神官染茗”的结合之上,这可远比那什么邪神亦还要恐怖上无数倍!

恍惚之间,连徐小受脑海中都闪过了这般想法——从祖神,不屈辱,可圣奴,亦神仆。

便这时,身着万千苦痛,扛着无尽威压的道穹苍出声了:

“你得到的,只是染茗的道婴吧?”

道婴?

徐小受思绪纳回。

一瞅信息栏,果然其上有“受到指引”、“受到影响”一条又一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不敢再分心。

连道穹苍都可以在这般镇压之力中继续冷静分析,找寻祟阴的破绽。

自己真要先从了,那才是死路一条!

很明显,祟阴邪神确实不在乎脚底下两个蝼蚁,自顾自念道:

“二十息。”

道穹苍猛一握祖神命格,整个人似有了死前回光返照之象,语速加快:

“缔婴圣株已陨,这是你最后可利用的道婴了吧?”

“如我所料不差,你复苏之后力量着实低微,所以才需要等我们过来,在我们面前杀鸡儆猴,斩封于谨的灵魂体吧?”

此言一出,徐小受眉头高高一扬。

好你个骚老道,你是真什么都敢往外抖啊,那可是祟阴邪神·染茗!

可抬眸视向那位染茗,祂面上依旧无有半分波澜,四下已再有神音降耳:

“十息。”

道穹苍端着祖神命格,便若是端上了他的天机司南,一整个智珠在握,散发着智性的魅力光芒。

他踱步往前,修复了的双眼瞳光熠熠地扫向那三十六根神刑柱,轻笑道:

“依我拙见,这三十六神刑汲魂阵,主要是用来维持染茗的神庭吧?”

“你也力穷吧?”

“或是这其中尚分了几分力量,用以弥补你跨越现下复苏初阶段,强行使用斩神官神庭而导致的消耗吧?”

“你并不能有大动作吧?”

祟阴邪神·染茗声声入耳,不见有异。

只有那死神数数般的倒计时不时响起,给予了星河神庭内二人莫大压力:

“五息。”

道穹苍反倒哈哈大笑,抬眸指天,掷地有声一喝:

“第三十三重天,你应该还见到了我的朋友吧?”

“神亦的一拳,滋味不好受吧?”

“受爷!”

他再指向徐小受。

徐小受一凛,心有惶惶,我?

“这位,天祖传人,龙祖垂青,袭承剑道,执掌时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的爆发力与意外性,你见识过了吧?”

“有没有想过,你在这里同我、同他一战,战后若损,第三十三重天被你拘住的那位,你真还拘得住吗?”

徐小受闻声,双目爆出精光,胸膛猛地一挺。

我!

我很有用!

他只觉十死无生的窒息之境下,硬生生给道穹苍用言语撕出来一道裂口,得以逃生。

好你个骚老道,围魏救赵,还能这么用的?

“三息。”

道穹苍闻声,语速加快,竟还没完:

“祖神榜,曹二柱,神之命星数一,你记得吧?”

“他不在第一重天,不在第十八重天,只可能是同神亦在一块了吧?”

“我见过那个孩子一面,天纵之资,炼灵奇才,身兼雷系奥义,羽升三境去你老巢的时候,你也吓了一跳吧?”

“他的悟性,配合他的肉身基础,跟神亦待在一块,短时间内培养出一个小神亦来,有可能吧?”

徐小受节节听完,已感到头皮发凉。

骚包老道你才不对劲吧,你这是开了上帝视角吧,怎么这么多“吧”!

人在神庭,你凭什么什么都知道,连曹二柱都算到啦?

还别说,道穹苍不提,徐小受真忘了曹二柱也跟着自己进入神之遗迹来了。

当时他在桂折圣山上先走一步,后脚曹二柱追上自己,在遗迹中找来时,因为悟道而错失一面。

桑老等说,二柱立地感悟,先行羽升上境了。

便是这么小一个细节,道穹苍也知道了,也算计上了?

天机大脑,恐怖如斯!

时间分明已到。

祟阴邪神·染茗眼皮微微一动,目光往下一垂,竟是没有继续数数。

说到祂心坎上了?

说到祂痛点上了?

徐小受当真想给道穹苍竖个大拇指,也真怀疑起如此脑袋怎可能活到现在。

他不该在微末之时,因为展露了某些异常力量,就被族中的邪恶长辈抓去解剖研究,看看是怎样的基因才能生出如此鬼才,好大批配种么?

道穹苍只如得倚仗,肆意而言:

“实不相瞒,曹二柱的老爹,才是真正的天才,有没有想过你一动那孩子,他一死,又一位媲美神亦的天骄,将进此遗迹,与你对峙?”

“届时,受爷、神亦、曹一汉,三者并立,而你已是重伤垂死之躯,更无道婴可换,纵是最后能抹除此三者,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这是否,又会将你扎根神之遗迹,欲染圣神大陆的计划,往后再推迟千年呢?”

“那么,你此番强行苏醒,并纳诸圣位格,哪怕折损些气候也要将计划推前一步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计划……

邪神,还有计划?

祂什么计划,你又怎么知道的?

关了吧,没意思,真的……徐小受听到此处,嘴唇张大,已是自愧弗如。

他感觉身前的斩神官形象如此巨大,身边的道穹苍也变得十分巍峨,衬得自己人在神庭,渺如绿豆,活像一个没脑的莽夫。

我应该算得上是聪明的吧?

徐小受三省吾身,得出一个结论:

十尊座级别的脑子,它还真不是寻常天才拍马能及的!

道穹苍直视祖神,抛出最后筹码,定定道:

“现在,开门,放我和受爷离开神之遗迹,你至少能吞下一个神亦,再钓来一个魁雷汉,足够你恢复力量了。”

“这,就是我的诚意,以两命换两命,彼此双赢。”

徐小受余光瞥着道穹苍,心下已是木然。

你这哪叫诚意啊,这是最高级别的空手套白狼!

还有,跟你当朋友,关键时刻是真危险啊……他默默在心头将道穹苍的危险等级拔到最高,高出八尊谙一头,列为“SSS+”。

“有趣。”

星河案桌之后,祟阴邪神·染茗习习摇动了脑袋,嘴角勾勒出几分可视的笑意来:

“缔婴若类尔三分,此局已终。”

道穹苍捧握祖神命格,像是扼住了命运的喉颈,成竹在胸。

他并不曾言语,因为他知道,祟阴邪神定还有话说:

“然,命不可改,天不可逆。”

“揣神者,但晓神谕,能竟几分?能改命逆天耳?”

我,自有我的方法……道穹苍放下祖神命格,深深吸了一口气,目露微光,朗朗而道:

“天曰苍穹,我名穹苍。”

“我生来,便注定逆天而行。”

“既然你给我三十息时间,那我也给你三十息时间……选择在你,从与不从,一念之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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