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3.第263章 御前暴揍,以力服人!

第263章 御前暴揍,以力服人!

西苑的甬道。

无数御林军为之垂首。

黄锦牵着白马,白马上坐着王崇古,二人身后,是德胜门城楼的朝廷大员、六部九卿大臣,和十五个不征之国使者。

在此之后,是北征诸将,打来孙、僧格林沁等一干草原贵族。

浩浩荡荡着往永寿宫、万寿宫的方向前进。

黄锦见马背上的王崇古那难受的模样,不由得笑道:“除了圣上没人能在宫中骑马,奴婢不知道还有谁能有大元帅这份殊荣啊!”

王崇古默了一下,想到嘉靖朝死去的那些文官首,武将头,感慨道:“现眼了,还真不如让黄公公你在上面骑着,让我在下面牵着。”

功劳越大,权力越多,圣上的猜忌就会越多,为人臣者,距离死亡就又近了一步。

他这一路走来,是踩着无数人尸骨走的。

为了保全自身和家族,他出卖了晋商商帮,以数十万晋商人及其家眷的尸骨,得到了北征大元帅之位。

领兵出征,与打来孙军骑一道,又杀死了十数万北虏人,得到了今日的殊荣。

一将功成万骨枯。

功高震天。

哪怕圣上什么也没做,他都有点害怕了。

如果能就此落幕,他不失为一代名臣,一朝名帅。

再往下走,王崇古担心晚荣不保。

“哎呦!”

黄锦不敢接这样的话,道:“您说的,奴婢哪有这么大的造化。”

王崇古知道黄锦不是多嘴的人,放眼内廷,淳厚莫过于此人,以仅能两人听得清的声音,叹息道:“是造化,是祸端,谁说的清呢。”

“是造化。”

黄锦十分笃定,答道:“大元帅一战定草原,解我中原几千年边患,功劳之大,千古莫有,圣上曾诏阁老商议封立您为异姓王之事,但被阁老们劝阻,改为封授策赏您为国公,然余功未尽,您的儿孙,也当封侯,一门三国公,天下莫有,大元帅,这难道不是造化吗?”

封王一出。

险些把王崇古从马上惊下去。

大明朝廷目前就两位异姓王,顺安王打来孙,顺义王僧格林沁。

之所以封授为王,是为了中原、草原大团结考虑,为了大明朝的稳定安康。

打来孙、僧格林沁也不是傻子,尽管朝廷承诺愿意让他们继续管理草原东西两翼,但二人知趣地表示了进入京城生活,还一副要死要活,非来不可的模样来做戏。

难道打来孙、僧格林沁不知道进入京城后,终其一生,都将被锦衣卫监视吗?

二人很清楚,但没办法,要是真待在草原,恐怕有个两三年就要无疾而终了。

君权、相权博弈就够骇人的了,再多个王权,王崇古担心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听到黄锦说封王被劝止,王崇古的心刚放下,紧接着听到封王功劳分润,要给他,给他的儿子,给他没有成年的孙儿封授策赏国公。

从古至今,有哪个朝代一门三公,一门三侯的,这样的家族,两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而大明朝,也只出现一门两国公的,这样的家族有两个。

一是开国元勋中山王徐达的家族,其长子继承了魏国公爵,三子在靖难中暗助成祖文皇帝,成祖文皇帝登基以后,追赠定国公爵。

二是开国六国公之一的宋国公冯胜,其兄长冯国用,在太祖高皇帝起势时,劝说太祖高皇帝先拿下金陵为根据地,后死于军中,在建国后,追封郢国公。

徐家、冯家的第二个国公爵,都是人死后追封的,哪有活着的第二国公,甚至是第三国公。

王崇古这时在想,为何没有死在草原战场上,这样,儿孙各有一国公倒也无忧了。

文人不愿与武夫、蛮夷同席。

故此,北征诸将、草原贵族和诸国国使,被安排到了万寿宫饮宴。

而王崇古、朝廷大员、封疆大吏,则被安排到了永寿宫饮宴。

两座新建的宏伟大殿,还散发着淡淡的油漆、木料的味道,为了掩盖气味,殿内各设着四鼎香炉,燃着的龙涎香安神定魄,香味飘出殿外很远犹而未绝。

内阁阁老、六部九卿大臣,被安排在了大殿左侧,王崇古坐在了大殿右侧首位,其下是诸省总督、巡抚。

在内阁首辅大臣张居正的带领下,群臣先向空荡荡的御座跪拜,山呼“万岁”,而后这才落座。

圣上不在,所有的人都不觉得奇怪,这二十多年来,满朝文武都习惯了这样的赐宴方式。

宫女、太监如流水般端来一盘盘御膳。

《周礼·天官·膳夫》:“凡王之馈,食用六谷,饮用六清,羞用百二十品,珍用八物。”

淳熬:肉酱油浇饭。

淳母:肉酱油浇黄米饭。

炮豚:煨烤炸炖乳猪。

炮牂:煨烤炸炖羔羊。

捣珍:烧牛、羊、鹿里脊。

渍:酒糟牛羊肉。

熬:五香牛肉干。

肝膋:网油烤狗肝。

复现上古八珍筵席,而今时之味远超上古,如此盛筵,色香味俱佳,堪称第一国宴。

圣上不在。

内阁首辅大臣张居正便是此地的首者,臣暂代君职,端起酒盏,望向对面的王崇古,恭贺道:“这次漠北之战,永除了草原对我边塞的威胁,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我代表天下黎庶,请大元帅满饮此杯!”

虽然王崇古脱离了他的掌控,还害死了他的胞弟,但那些事不能细算,今儿又是庆功宴,更是什么别的话都不能说,张居正除了恭贺,再无其他。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请大元帅满饮此杯!”

张居正之后,满殿之臣都端起来了酒盏,共同向王崇古举杯。

“多谢诸位。”王崇古也端起来酒盏,所有人共同饮尽了杯中酒。

酒宴已开,大殿的气氛顿时就热闹了起来,胡宗宪、海瑞、和许国,一些督抚,又向王崇古恭祝敬酒。

几盏酒下肚,纵然王崇古的酒量不错,也有些撑不住了,一些人见状,便放下了敬酒的想法,坐回了席中。

而就在欢天喜地的氛围中,山东巡抚袁洪愈离开座位,端着酒盏来到王崇古面前,道:“大元帅,你战功彪炳,可是现在为什么有忧郁之色呢?来来来!我也敬你一杯,请满饮此杯!”

不谐之音。

顿时让大殿为之一静。

一些心思缜密的官员,早就发现了王崇古眉宇之间有一抹散之不去的忧愁,有的甚而猜出了王崇古忧愁的大概。

不外乎担心圣上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但这高兴的时候,谁也不想去提及,没想到还真有人故意搅扰兴致。

不能再饮的王崇古推辞了两回,袁洪愈却还是纠缠不休,眼见如此,大殿里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王崇古始终不吃敬酒,袁洪愈索性就自己饮尽了杯中酒,道:“我惟祝大元帅,从今以后没有什么功业可建了。”

大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海瑞望向张居正,张居正心中一沉,望向了对面袁洪愈,道:“抑之,你醉了。”

“我没醉,我很清醒。”

袁洪愈无视了元辅的好意,继续盯着王崇古,笑道:“大元帅马放南山之日,才意味着天下太平啊!大元帅所建的功业越高,将士们的伤亡就越多,国库的耗费就越大,百姓之苦就越深。

用天下苍生的苦难,换取大元帅一人的功业辉煌,老夫窃为大元帅所不取也!”

在大明朝中,从官场到民间,一直存在着反战的言论,在一部分官员、百姓眼中,塞外苦寒,人难以生存,一旦开启征战,将士死伤,国库耗费,胜也是败,败也是败。

再加上归降的蛮夷野性难驯,不论到达什么地方都将惹下祸乱,朝廷管理困难,注重华夷之分的官员们更是无法忍受。

在这些官员眼中,大明朝百姓的日子刚过的好点,当今圣上就为了所谓的文治武功大开战端,让亿万百姓来成就圣人一人的圣主之名,简直是昏庸。

袁洪愈这话,明着在说王崇古的功业辉煌,暗着在说当今圣上的文治武功。

俗话说,泥人还有三分火气,王崇古当过文官,做过元帅,脾气自是不小。

一个行省的巡抚,在他看来,不比永定河的王八大多少,竟然还指着他,骂着圣上。

王崇古灵光一闪,想到了自己和家族破局的方式,冷着声调,道:“袁洪愈,你这是在讽刺我,讽刺圣上吗?”

大殿里的人,心立刻就提了起来。

袁洪愈笑容不减,却充满着冷意,道:“这我哪敢?漠北一战,大元帅家中就要多出三位国公,我是真为大元帅高兴啊,讽刺二字,从何谈起?”

“那就是眼热了。”

王崇古的声调也冷了下来,反笑道:“你不会是因为封功授爵的不是你,才对我,才对当今圣上心怀怨怼了吧?”

此话一出。

大殿里的人纷纷变了颜色。

这是明着在说袁洪愈嫉妒他人战功,而自己无能,反过来责怪立功之人和当今圣上。

官场无君子。

是天下人的共识。

但德行又是朝廷考评,立功立言,死后评价重要的标准。

王崇古虽然没有破口大骂袁洪愈是伪君子,但也透露了那个意思。

只要袁洪愈没有达到圣人不喜不悲的心境,就绝然忍受不了这样的质疑,果不其然,袁洪愈红温了,道:“汝也是文官出身,焉能不知《尚书》有云:天命无常与,暴力不足恃,有德则得国,无德必丧邦。

我以礼仪之邦话说于你,却不想被小心之心度之,当真是小人。”

“我是小人?”

王崇古冷冷一笑,拍剑而起道:“袁洪愈,过去鞑靼人南下打草谷,掠我边民妻女及财者,你在何处?草原军骑纵横塞外,我边镇之军寸步不敢迈出长城半步,你又在何处?

我大明朝之民,岂能沦丧蛮夷之手,我大明朝的祖宗土地,岂能予人?

袁洪愈,我知道你,出身南直隶苏州府,是我大明朝初年福建宪史袁养福的四世孙,是名副其实的官宦世家,自幼便不知饥寒二字是何物,目之所及,也不过是江南百姓。

你江南一地,富庶无数,还能靠卖口粮活下去,边关的百姓呢?

在你的圣贤书中,怕是只有“烧杀抢掠,人肉为食”,寥寥八字,就概括了边民之苦,真是腐儒!

嘉靖五年,鞑靼大规模掠夺辽东,嘉靖九年,大同城下打草谷,嘉靖十一年、嘉靖十二年、嘉靖十五年……嘉靖三十六年、嘉靖三十七年、嘉靖三十八年、嘉靖三十九年,草原大汗、可汗亲自率兵掠我大明朝边疆,现在说,暴力不足恃,呵呵。”

王崇古举的例子,故意略过了嘉靖二十九年的庚戌之变,俺答汗率北虏军骑打过长城围困京城达三天三夜之久,京师保卫战重现,大明朝几近亡国的那次危机,为圣上留下了体面。

但那近乎一年一度的鞑靼进犯,被列举出来,也足够震撼所有反战官员的内心。

可是,鞑靼军骑的刀没砍在这些人的身上,又怎么会觉得疼呢!

在众多同僚的目光中,袁洪愈羞愤难当,依然坚持道:“治国惟当以德,不应以兵威天下。”

“说得好!”

王崇古一拳擂到了袁洪愈的脸上,好大的力气,直接将袁洪愈擂翻在地,脑袋一歪,吐出两个后槽牙来。

“你……”

袁洪愈囫囵的话还没有说出口,王崇古便上前揪住了他,揪着胸口的衣服就拎了起来,一掌掴在他的脸上,让他把话吞了回去,并把他的官帽打飞出去好远,道:“现在呢,暴力恃不恃?”

又是一掌掴,打懵了袁洪愈,却打醒了大殿里的众人,王崇古的突然出手,属实是谁也没有料到,但这会儿反应过来,张居正离得近,一个健步上去抱住王崇古,群臣也连忙上前拉架。

文人、文官的力气就是小,王崇古顶着几人的拉拽,还是多给了地上的袁洪愈几拳几脚。

高拱、胡宗宪、李春芳默默地站在那里,御前动武(互殴),事情大条了……

(本章完)

264.第264章 金杯共饮,尽罢督抚!

第264章 金杯共饮,尽罢督抚!

“圣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寿宫中。

群臣俯首。

武官暴揍文臣。

自洪武朝毕,一百多年再未有也。

永寿宫、万寿宫就在西苑宫禁当中,自然而然就惊了圣。

王崇古手上、靴子上、身上沾染了不少鲜血,勾陈着戎甲里的煞气在大殿里升腾。

虽只一人,却横压文气无数。

跪趴在地上的山东巡抚袁洪愈顺嘴在流着血,唇齿皆破,根本止不住。

显然,王崇古是下了狠手的。

血染宫闱。

身着黑色金龙袍的朱厚熜缓步向中间的御座走去,没有坐下,淡笑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人,道:“都来了啊,北征大军凯旋还朝,尔等诸省督抚奉诏而来,君臣相聚,喜上加喜呀。

朕今天所以宴请你们,既是为北征大军庆功,战功难得,也是你们作为朝廷的封疆大吏,任上辛苦,故此一宴两请,朕聊表慰问之意。”

“圣恩浩荡,臣等感激涕零。”所有的人整齐地叩首道。

“起来吧,起来吧。”

朱厚熜示意群臣起身,在内阁首辅大臣张居正带领下,山呼“谢圣上”后,方才起身。

“入席!入席!”朱厚熜再道。

群臣各归其位,但却都没有坐下,圣上没坐,谁也不敢坐。

“朕与你们君臣相聚,今天啊,就不必拘什么礼了,不然朕每说一句话,你们叩一次头,好了,累也累死了,还喝什么庆功酒,喝什么喜庆酒,是不是?坐,都坐。”

“谢圣上。”

圣命降下,群臣方敢落座。

目光齐齐地望着圣上胸口的位置,不敢仰面视君。

“如此重要的盛筵,朕没有在乾清宫、武英殿,而在这永寿宫、万寿宫宴请你们,不说你们也明白,因为这两座宫殿,就是你们上疏修的嘛。”朱厚熜笑道。

去年杀戮过多,每在一省一府杀了批官,内阁便代表该省上疏,为正在修建的宫殿增添些物件,或再增扩一二。

这便是永寿、万寿二宫在无尽人力、物力支持下,还修盖了一年之久的原因。

放眼京城,两宫的宏伟华丽,除了紫禁城里的乾清宫,再没有能比的。

在哪省杀了贪官,抄了家,内阁就会抽一部分银两投入两宫修建当中,说是诸省修的,一点也不为过。

一干文武微抬的头,不由得低下了三分,可以说,哪个行省投入两宫的金银越多,就代表贪官越多,贪墨越多。

众正盈朝,可是大明朝十一朝朝廷的标榜,当虚假被揭穿,“正”官们脸上都挂不太住。

“话说回来,堂堂大明朝,也不缺你们行省这点银子,朕的内帑,盖两座宫殿的银子也是有的,但你们的心意,朕不能不领。”朱厚熜继续说道。

一语两心意。

修盖两宫的银子,是从诸省贪墨中抽出来的,来解圣怒,这是个心意。

前不久,以刑部尚书潘恩名义,伪造奏疏一案,诸省在龙驾腾迁之日,故意给圣上添堵,这也是个“心意”。

不管是哪个,都不好说,不好听。

群臣的脑袋又低了四分,挺直的腰背不自禁地弯了两分。

“朕是第一次来这永寿宫,当真是不错,朕领了你们的心意,花了你们的银子,那总得有所表示,怎么表示呢。”

说到这里,朱厚熜望向了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吕芳,道:“那么就让吕芳代朕,给诸位上心进意的总督、巡抚,各敬上一杯酒。”

圣音入耳,群臣几乎是从椅凳上跳起来,惶恐道:“臣等不敢!”

“又来了。”

朱厚熜望着腰身快要贴到八珍筵席上的臣子,摇摇头,道:“坐,坐,坐。”

王崇古、内阁阁老、六部九卿大臣、诸省总督、巡抚用眼睛余光望着元辅,张居正心里在狂骂这群惹祸却总让高个儿子的人收拾的东西,嘴上正声道:“谢圣上。”

张居正坐下了。

不管了。

伪造奏疏案的事,他提前让阁老们给所有总督、巡抚都打招呼了,事办成这样,属于诸省督抚找死。

再就是,刚才王崇古暴揍袁洪愈的事,又不是他让袁洪愈去挑衅的王崇古,更不是他让王崇古动的手,和他没什么关系。

哪怕圣上追究,也不过是驭下不严,这点罪名,身为当朝首辅顶得住。

元辅顶得住,王崇古顶得住,高拱、胡宗宪、李春芳三位阁老也顶得住,六部九卿大臣估摸着自己也顶得住,一个个的谢过圣恩就坐下了。

诸省总督、巡抚没有办法,硬着头皮谢恩落座,却没一个敢坐实的,屁股微挨着凳面,那姿势,比扎马步还难受。

吕芳领了圣命,让小太监端着酒壶、酒杯,等待着敬酒开始。

“就先从许论开始吧。”朱厚熜指了指右侧次席的湖广巡抚,吩咐道。

许论站起,接过了吕芳敬来的酒杯,一饮而尽,道:“谢圣上隆恩!”

“许论,你在湖广任上十几年,今年快七十了吧?”朱厚熜坐了下来,问道。

许论闻言,明显犹豫了下,道:“回圣上,臣已经过了七十了。”

此话一出。

大殿里许多与许论相熟的人都是一愣,许论之父是弘治朝、正德朝的吏部尚书许进,其长兄许诰逝世前是南京户部尚书,其二兄许赞是嘉靖初年的吏部尚书,在嘉靖二十七年时逝世,许论在嘉靖三十五年当过兵部尚书,后下派去了湖广任巡抚。

一门四尚书,在朝廷名声籍甚。

而且,许论三个弟弟也都曾进士及第,一门七进士,更是满朝皆知,所以,许论的生平知道的人不少,弘治八年生人,嘉靖五年进士。

至今六十六岁,但许论回答圣问,为何睁着眼睛说瞎话?

而内阁四阁老、王崇古、六部九卿大臣,望向许论的眼睛里,都闪着奇异的光。

灵宝许家,何多奇也,名不虚传。

“你当差几十年,吏部年年的考绩都是上等卓异,就连嘉靖四十年,吏部的考绩,锦衣卫的考成,也是双双上等,朕知道,那也不是白给的。”朱厚熜夸赞道。

那几场嘉靖大案,湖广的表现堪称完美,许论亲自为锦衣卫做指引,铲除了省府中绝大多数贪官污吏和大族豪绅。

湖广之中,无一大族,这是其他省府都做不到的,让人赞叹。

“这是老臣分内之事。”许论谦虚道。

因为自家是大族,他比其他官员更清楚大族、豪绅、贪官、污吏的模样和弱点,收拾起来,甚是简单。

“不过……”

圣音二字,顿时让大殿众人心提了起来,“有些官员一辈子清廉如水,那么到了晚年呢,保不住晚节了,朕想,你在晚节上,可以做个好榜样吧?”

不久前,湖广锦衣卫探查到令人担忧的消息。

湖广巡抚许论存在侵冒之弊。

“当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

这里的“清”指的是清廉,即官员应当避免“侵冒之弊”,保持清廉,不侵犯百姓利益,不贪污腐败。

有明一代的河工乃“国之大政”,为保障河工事务顺利开展,朝廷创立了一套堪称系统完善的管理体制。

大明朝的管河机构,大致分为河、道、厅、汛、堡五级。

最高一级的河下辖六道,道下有三十一厅,厅下辖汛,每一汛所辖范围几千丈至上万丈不等,汛下设堡房若干,每堡相隔约二里。

整体层级结构与其他管理机构类似,都是金字塔式的。

河道总督为最高负责人,由朝廷,甚至皇帝亲自选拔,通常为二品大员,若加兵部尚书、授太子太保等衔,则为从一品。

河督驻地,设在山东济宁,嘉靖十六年迁至江苏北部黄河、大运河交汇处的淮安清江浦。

嘉靖二十七年,正式分设江南河道总督,驻节清江浦,以及河南、山东河道总督,驻节济宁,次年又增设直隶河道总督。

河督衙门里由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仅河督一人,书吏、幕客等“编外人员”,大都由河督自行聘任,协助其处理河工事务。

河督兼提督军务,拥有直属军队,称为“河标”或“河营”,均参与“守汛防险之事”。

按照大明朝行政法典《大明会典》的规定,河工主要分为岁修、抢修、另案、大工四类。

顾名思义,岁修是每年定期加固维护沿河堤岸;抢修是遇到河流改道或汛期洪水,“多备料物,昼夜巡防抢护”;新修或接添堤岸,不在岁修、抢修之列者,称另案;“堵筑漫口,启闭闸坝,事非恒有者,曰大工”。

岁修、抢修为计划内工程,所需经费一般由朝廷提前预算拨付,在洪武年间,数额大体保持在每年五十万两银左右,永乐年间以后持续飙升,至正德朝每年大约五六百万两。

而另案与大工,多系突发事件,且工程的规模和强度远在岁修、抢修之上,所需经费甚巨,除由朝廷支持外,还经常从各省临时调拨,或者通过开捐等途径筹集,起初为每年十几万两至百余万两不等,但到嘉靖二十年以后,则“多者千余万,少亦数百万”。

如此一来,河道衙门,和地方衙门,可以说是放开了贪。

具体而言,嘉靖年间的河工弊政,最显著病症是几乎无处不在的“全员贪污”上。

河督及其家属、地方大员及其家属起“带头作用”,收受贿赂,贪污横行。

以这许论为例,在任十多年,贪污“十万余金”,为了防止事情泄露,他将所得钱物委托淮扬盐商代为营运,“淮北商人程致中,收存许论银二万两;又程致中女婿汪绍衣,在清江开当铺,收存许论银四万两;又商人程容德,收存许论银二万两;又商人程迁益,收存许论银二万两”。

而河督周学健,不仅自己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其亲戚家人也“营私不法,款迹多端”。

在许论进京时,河道总督周学健已经被锦衣卫缉拿,差不多是和许论前后脚进的京城,许论没有理由不知道“亲密的战友”被查的事情。

锦衣卫的刑罚手段,不言而喻,在诏狱里,周学健供述了全部贪墨事实,等待被凌迟,被抄家,被诛族。

而在那账本上,许论的名字不出意外的在上面。

许论没有主动去贪墨,更没有去侵占百姓钱粮,所得之财,皆来自河道上的“分红”。

大明朝二百年,河道弊政二百年,上行下效,丛弊之薮,无数人都如此,要是就此杀了许论,抄家诛族了灵宝许家,难免让人不服。

但无视的话,也说不过去,那十万余金,可明晃晃在那。

许论冷汗直流,就这么大的工夫,前胸后心都湿透了,喉咙滚动,涩声道:“老臣谨记圣训!”

圣上的提醒,“你老了”的话,差点没有直接写在许论脸上,在官场,年老力衰,就该退了。

许论有了决定,等回到馆驿,就上疏请辞,那十余万金的分红,该退就退,赤身还乡。

灵宝许家这么多当官的,怎么也饿不死他这个老家伙。

“好。”

朱厚熜见许论明悟,便示意其坐下,望向了其下的四川巡抚,道:“谭纶!”

“臣在!”谭纶起身应道。

吕芳奉上一杯酒,谭纶同样一饮而尽,谢过圣恩后,便站在了那里。

“你在这四川巡抚任上,干得也是有声有色,你的前任黄世仁,向百姓征收剿饷、练饷,是你奏请减免了百姓的‘两饷’,就凭你这道奏疏,爱民的奏疏,朕记住了你的功劳,所以,有人上奏疏参你,朕没大搭理他,参你的奏疏上,言辞很激烈啊,说你有几大罪状,你要不要自己看看?”朱厚熜问道。

这谭纶,是前裕王府詹事,裕王被逐国,张居正觐见论其才,不但没受牵连,反擢为四川巡抚,成了封疆大吏。

时四川爆发叛乱,谭纶奉旨剿贼,但剿贼之事刚有点起色,谭纶母亲病逝,按制,谭纶当离朝丁忧,在民事、家事上,谭纶选择夺情。

在这个忠孝大于天的时代,参劾谭纶的奏疏,自是不必多说。

如今叛乱已平,贼首伏诛,地方归宁,谭纶理当回乡终制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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