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3章 让他入阁

谢迁很无奈。

刘瑾倒台后,朱厚照迫切要找一个能帮助他打理朝政的心腹,这个人显然不是内阁首辅谢迁,而是沈溪。

朱厚照对沈溪的信任,是促成刘瑾倒台的主要原因,换作其他任何人跟朱厚照进言铲除刘瑾,怕都得不到今日结局,但事后论功请赏时,谢迁怎么都不会让皇帝乱来。

朱厚照恼火地问道:“怎么什么都不合适?难道朕说的话不好使?”

谢迁强硬地回道:“朝廷规矩如此,请陛下不要破坏,如此会让朝中大臣对陛下有所非议。”

“朕看谁敢!”朱厚照气呼呼地说了一句,不过他没有继续跟谢迁抬杠,而是转头看向沈溪,“沈卿家如何看待此事?”

没等沈溪回答,谢迁已瞪了过来。

沈溪无奈地道:“陛下,以微臣看来,调梁储梁大学士回京为阁臣为妥……至于新的大学士人选,可由翰苑商议,推举名单,交由礼部和内阁议定,最后由陛下审阅批准便可。”

朱厚照点头:“那就如此吧,朕有些累了,具体名单就交由翰苑拟定,朕只等最后确定人选。”

说到这里,朱厚照已不想继续说下去,站起身来,准备去宫市风流快活,这时他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之前查抄刘府的财货,可运到内库?”

朱厚照的目光落到沈溪身上,谢迁却抢白:“陛下,查抄刘府所获脏银,理应纳入户部府库……”

朱厚照生气地道:“谢阁老,刘瑾乃宫内太监,他贪墨的银子本该属于皇室所有,怎么可能纳入户部库房?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朕不同意!即刻把所有脏银清点完毕,送至内库!”

这件事沈溪不想掺和,谢迁之前跟他提及,他态度已非常明确,你谢老儿有意见只管跟皇帝建言,跟我说没有任何意义,谢迁从沈溪那里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能跑到朱厚照这里来极力争取。

谢迁继续道:“陛下,这两年阉党贪墨所得银两,基本都是自九边府库调拨,使得戍边将士缺少必要的粮食物资,贼逆还打着治理屯田的名义敛财,若陛下可以归还,必将赢得将士拥戴!”

“哼,什么将士拥戴,朕不听这些,只管送到宫中,朕不是跟你谢尚书商议,而是下的口谕,只管照办便可。”

朱厚照态度坚决,“这件事本不就由谢尚书处置……沈先生,刘府案子一直为你负责,这次照旧,刘府起获的钱财不必走六部渠道……哦对了,那些列入阉党名录的官员府宅一并查抄,若发现有贪墨银两,一并处置……归附阉党没做恶事可以宽宥,但牵涉贪赃枉法却不能豁免!”

说完,朱厚照拂袖往内殿去了。

谢迁想上前阻拦,但他才迈出两步,朱厚照已一溜烟钻进后殿门帘消失不见。

“咳咳咳……”

或许是动了肝火,谢迁不由剧烈咳嗽起来,他这时才记起,自己还未及把启用刘健和李东阳的事情说出。

……

……

谢迁气息不顺,因咳嗽导致一张老脸通红。

等他稍微平复,看到沈溪站在旁边一脸关切地看着,顿时横眉怒对,目光中满是恼火。

洪钟提醒:“谢阁老,吾等是否该回去了?”

谢迁长叹一声,没有跟沈溪交流便转身离开。

其他参与接见的御史言官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言的机会,此时跟着谢迁一起往外走。洪钟本想跟上去与谢迁说上几句,但谢迁谁都不理会,只是带着杨廷和往文渊阁去了。

洪钟只能过来跟沈溪交谈。

洪钟道:“沈尚书,你看陛下的意思,除了刘府脏银,尚且有其余阉党官员府宅需要查抄,但之前陛下似乎又要赦免这些朝臣,二者意见相悖,若执意查抄阉党官员府宅的话,难免会人心惶惶……”

沈溪打量洪钟一眼:“陛下说要查抄,难道我等还敢抗旨不遵不成?”

洪钟苦笑道:“但若是引起朝野动荡的话……”

沈溪道:“此事陛下安排在下去办,那就由在下来当这个坏人,若归附阉党的官员,并未贪赃枉法,在下也不会对这些人有所刁难。”

洪钟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在他看来,但凡做官的,哪个能保证自己不贪赃枉法?就连自认清廉的洪钟,过去几年所得俸禄外的孝敬也不在少数,所以他很怕沈溪顺藤摸瓜,把阉党案扩大化。

沈溪和洪钟一道出宫,路上洪钟没再提关于查抄阉党官员府宅的事情。

出了大明门,一帮大臣已等候在那儿,都想知道谢迁和沈溪等人去面圣的结果。因谢迁和杨廷和去了文渊阁,这些人尚不知宫里的情况。

沈溪虽然在中枢为官日子不短,但在场大臣,他认识的极少,过去一年里,刘瑾把京官里里外外折腾了好几遍,但凡跟他作对的不是罢官去职便是下狱冤死,以至于出现许多新面孔。

不过这些人中,却有一人沈溪认得,正是昨夜跟他一起入宫面圣的杨一清。

杨一清看到沈溪,主动迎上前,二人相互见礼后,沈溪直接说明:“恭喜应宁兄,宫里已有御旨下达,应宁兄擢升为户部尚书。”

“啊?”

杨一清无法料到,自己一个“少壮派”官员,居然被拔擢到户部尚书这样的高位。

杨一清问道:“那谢阁老……”

沈溪知道,这些文臣心目中,首辅之位无可撼动,刘瑾倒台后,现在但凡有事都想找谢迁商议。

沈溪道:“陛下安排增补大学士人选,暂时谢阁老会很忙碌……应宁兄有事吗?”

杨一清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未曾想,短短一日内居然发生如此多事,昨日还风光无限的阉党魁首,今日居然已伏诛,落得个惨淡收场,就连朝中阉党成员也悉数遭殃……”

沈溪看杨一清神色,分明有心事,但就是不肯跟自己交流。不过,他没有勉强,跟杨一清寒暄几句,无心跟那些不熟悉的官员交流,便大步离去,准备尽快完成皇帝交托的任务。

……

……

文渊阁内,谢迁在自己的案桌后坐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失望之色。

杨廷和劝解道:“首辅大人何必动气?如今叛逆已除,阉党头目授首,正是百废待举之时。”

谢迁看着杨廷和:“介夫,难道你不觉得先前面圣时,情况很不正常么?”

杨廷和就算感到谢迁在生沈溪的气,也没法说什么,毕竟杨廷和跟沈溪和谢迁情况不同,暂时无法接触实权,沈溪虽然年轻,但朝野上下都认可其能力,最关键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便是沈溪。

谢迁道:“你不想说也罢,老夫替你说了吧……沈之厚做事,愈发不循章法,若他只是对刘阉如此,老夫无话可说,但他现在分明是想继续蛊惑陛下,那所行之事便跟阉党无异。”

杨廷和摇头苦笑:“首辅大人言重了。”

“咳咳!”

谢迁咳嗽两声,“你看沈之厚,老夫让他举荐刘少傅回朝,他却一再推诿,只是不痛不痒举梁叔厚回京,陛下让他兼领吏部、内阁大学士,他都未回绝,分明是狼子野心!”

杨廷和道:“最后不是没成么?”

谢迁没有再说话,只顾唉声叹气,朝中很多事都不遂心意,让他非常不满。

杨廷和摇摇头,开始整理属于焦芳和刘宇的案桌,上面还有未完成票拟的奏疏。

谢迁看着很快被整理得空荡荡的桌子,突生感慨:“说来也是苍凉,昨日宫里宫外还风平浪静,只是一天工夫,便物是人非,老夫未曾想沈之厚出手如此果决,一出手就把阉党打得万劫不复……若他把心思用在正途,倒无不可,老夫就怕他误入歧途!”

杨廷和回过头来:“首辅大人未免操心过甚了!沈尚书年纪虽轻,但履历不凡,从政领军都有建树,朝野上下谁敢非议?刘贼已除,首辅大人应该跟沈尚书精诚合作才是。”

“哼,你当他是省油的灯?昨夜之事,他根本未跟老夫商议,做事太过冲动武断,最后多得让他做成了,若失败今日不知有多少人身首异处……老夫一直提醒他脚踏实地,看看他如何?根本不听逆耳忠言!”

杨廷和除了苦笑,不能做什么,因为在他看来,沈溪其实已经把事情做到了极致,换作他人,根本不可能达到现在的效果。

谢迁这时察觉自己分明是在向杨廷和这样一个后生倒苦水,赶忙为自己辩解:“之前老夫一直觉得让沈之厚入阁是浪费了好苗子,现在倒觉得应该让他入阁,安心在老夫手下做事……”

“陛下说得对,入阁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如此一来沈之厚兵部尚书的位子只能转让他人,如此老夫便可把他牢牢控制住!”

杨廷和惊讶地问道:“谢老要要举荐沈尚书入阁?那平定草原……”

“如此荒诞不羁的国策你也能信?当初刘瑾当权,沈之厚执掌兵部,为避免阉党染指,只能制定个目标,吸引陛下的注意力。但现在刘贼已除,他还赖在兵部作何?以后就算进了内阁,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他只能列在你和叔厚之下,你二人可以替老夫好好管教,让他知道什么是主次尊卑!”

谢迁很生气,想好了计策惩治沈溪。

那就是让沈溪入阁,让沈溪当内阁四把手。

……

……

沈溪当晚没有到刑部坐镇,而是留在兵部衙门。

完成兵部职务交接后,沈溪决定先把兵部这边的事情处置好,避免后院起火,给那些针对他的人攻讦的机会。

朱厚照下令查抄阉党官员府宅,沈溪原本想借此机会大干一番,好好清理一下那些贪官赃官,但后来一琢磨如此行事影响太过恶劣,官员连带其家眷、奴仆多达数千人,有很大的可能引发京畿动荡,于是改变主意,派人前去“劝告”列入阉党名录的官员,让他们主动把贪墨的银子缴纳充公,如此省得被抄家,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

到了二更天,代表沈溪出去办事的云柳回来,跟随她一起过来的还有熙儿。

姐妹俩风尘仆仆,自打回京师后她们便奔波忙碌,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大人,已按照您的吩咐,把城外兵马安顿下来,您带回的人马如今驻扎完毕,京师各大营兵马俱已归位,大人不必担心……”

云柳专司负责情报联络,过去这段时间,她不但要调查核实消息,还要完成消息传递。

沈溪抬头看着云柳,问道:“刘瑾家人呢?”

“俱已下狱,是否要连夜处决?”云柳问道。

沈溪微微摇头:“刘瑾已伏诛,虽然皇上定的是抄家灭族之罪,但不急于一时。”

云柳好奇地望着沈溪,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到刘家人,恰在此时,沈溪抬头道:“刘瑾的幕僚,张文冕和孙聪现在可是关押在刑部大牢?”

云柳道:“乃是在顺天府牢房。”

“嗯。”沈溪点头,吩咐道,“张文冕罪不容诛,让其在狱中自我了断吧,等下你去把孙聪提来,我要见见他!”

“大人,他……”

云柳本想说什么,但见沈溪态度坚决,知道多说无益,也就领命退下。

云柳这边去办事了,熙儿却留在原地,以她的头脑,许多事都糊里糊涂,所以干脆站在那儿不说话,好像个透明人一样。

不多时,朱起从外面进来,他没想到沈溪的公事房内有旁人,正迟疑要不要上前禀报时,沈溪问道:“有事吗?”

朱起道:“回大人的话,那些列入阉党名录的官员,已退还赃款,各处府宅均已完成装车,却不知该运往何处。”

这个时候,沈溪能相信的只有“自己人”,朱起虽然是军职,但现在却以沈溪代表的身份行走在京师各阉党官员府宅间,兵部衙门也可自由进出。

沈溪道:“暂时都运到兵部衙门来,等我详细查验比对后,再送去内库,届时宫里自会有人接应。”

“是,大人!”

朱起领命,转身要走,却被沈溪叫住。

沈溪道:“朱起,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弟兄,帮我去做一件事,万不可被旁人所知……却是运几个箱子,非送至兵部衙门或者沈府,而是到我指定的地方。”

朱起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敬领命:“得令!”

熙儿瞪大眼睛,不知自己该做什么,沈溪一摆手:“熙儿,你跟着朱起一道去。”

(本章完)

第1964章 秘密

夜深人静,兵部衙门内一片安宁祥和。

沈溪端坐于公事房,周围没旁人,属官和吏员大多被他打发回家去了,在摇曳的烛光照映下,显得形单影只。

一直过了三更天,云柳返回,带来刘瑾案中一个关键人物,正是之前刘瑾的心腹谋士,为刘瑾出谋划策能力不俗的孙聪。

刘瑾倒台后,孙聪根本就没想过要逃走,他知道自己无路可逃,干脆束手就擒,关进顺天府大牢后他本以为自己必死,却未料临死关头被人带了出来,一直到兵部衙门见过沈溪,他还没想明白,为何沈溪会见他。

“沈大人……”

孙聪见到沈溪,拱手行礼,没有下跪的意思。

孙聪自刘瑾崛起后便一直在礼部司务厅任职,司务厅是礼部下属的从九品衙门,虽然孙聪被人叫做孙郎中,但具体职司只是司务,由始至终孙聪都未得提拔,并未从刘瑾身上得到太多好处。

沈溪一摆手,示意云柳退下。

云柳本有些担心,但见沈溪态度坚决,心里暗自叹息一声,就把公事房留给沈溪和孙聪二人。

沈溪从自己的案桌后走了出来,看着孙聪道:“孙克明,你可知本官为何要找你?”

孙聪摇摇头:“将死之人,若无利用价值的话,大人不会惦记……却不知在下有什么地方能帮到大人您?”

沈溪道:“刘瑾已伏诛,他的死,纯属咎由自取,他在朝中无法无天的时候,早该料到会有今日,不过本官并不觉得你应该为他陪葬……”

“呵呵。”孙聪神色非常无奈,他很清楚刘瑾的罪名是谋逆,按照惯例要诛灭九族,而他正好在九族内。

沈溪走到孙聪面前,轻叹道:“你不用多心,刘瑾虽作恶多端,但他家人是无辜的,本官奉旨办案,不会牵连太广。此番找你来,是有些事情本官不太明白,诸如刘瑾平日所作所为,想从你处确定一些事情。”

孙聪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溪,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大人尽管问,在下若知晓,定如实相告,但实在不知的话就恕无能为力了。”

无论孙聪觉得自己是否该死,都有求生之心,现在沈溪找他问话,他看得出沈溪并没有起杀意,但凡有一点求生的希望,他都会努力,尤其是刘瑾死后,他知道自己仅剩的价值就是知道刘瑾的秘密,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溪问道:“刘瑾数次想杀我,甚至派了张炎光和江顾严前往宣府主持相关事宜,这事你应该清楚吧?”

孙聪尽管不想承认,但还是点头:“在下的确知晓。”

“嗯。”

沈溪问道,“那你可知江顾严现在何处?”

孙聪苦笑道:“在下跟此人无太多交集,以往都是炎光……张文冕跟他接洽,听说江顾严倾尽家财贿赂张文冕,大人若想知道更多细节,应该问张文冕才是。”

沈溪道:“不必了,这会儿张炎光估摸已在狱中自我了断。”

“啊……”

孙聪感觉背心一阵发凉,沈溪说张文冕自我了断,那就断无生理,沈溪现在已取代刘瑾成为正德皇帝跟前最信任之人,要杀个人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沈溪道:“本官跟江顾严乃旧识,因私怨累积,终到如今水火不容的地步,他要杀本官,本官不觉得稀奇,刘瑾也要本官死,二人算是对了胃口,这正是他们合作的基础。只是……本官不太明白,之前江顾严曾刺杀过刘瑾,为何刘瑾能容忍他?”

孙聪苦笑道:“大人也说了,刘公公……刘瑾有意谋害大人,跟江顾严可说一拍即合,之前的仇怨又算得了什么?况且江顾严还送了刘瑾许多财货……大人应该早就知道这些,提前防备,才屡屡躲过危险吧?”

沈溪没有回答孙聪的问题,再问道:“那陛下身边的花妃呢?”

“嗯!?”孙聪本来还能镇定地回答沈溪的问题,但听到花妃的名字后,明显有些惶恐不安。

沈溪道:“你不必遮掩了,本官对陛下身边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虽然之前不知这花妃跟刘瑾有何关系,但现在本官大概明白,这女人经江顾严之手,两次易主,先送给建昌侯,再便是送到陛下身边,如今成了陛下跟前最受宠信的女人。”

孙聪摇头:“宫闱之事,在下一介草民岂敢随便非议?”

沈溪板起脸来:“你是不敢非议还是知情不报?孙克明,这是本官给你的最后机会,如果你想活命,或者保住家人,更应该跟本官合作……本官放过你和家人并非难事,毕竟当初你在刘瑾跟前,做过一些好事,虽然后来为虎作伥,但本官还是愿意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是!”

孙聪一咬牙,“是江顾严把人送到陛下跟前,而且刘公公经常与花妃联系,陛下身边但凡有事,花妃第一时间便会把消息传递过来,刘公公因此能时刻掌握陛下喜怒哀乐……沈大人应该知道,今年刘公公出现在陛下跟前的机会少了许多,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取陛下的情报。”

沈溪问道:“那这花妃究竟是什么来头?”

孙聪道:“江顾严只是说此女跟沈大人您有仇,至于如何结的仇,江顾严未言明,但料想多半此女为江顾严所挟,或者有什么把柄落在其手上,若大人想效法刘瑾利用此女,怕是没多少机会……除非能先收拢江顾严。”

沈溪摇头:“你以为本官想利用花妃得到情报?呵呵,本官不会跟刘瑾那般,全凭钻研陛下喜好而立足朝堂。”

孙聪不敢随便说话,以他想来,沈溪突然问起花妃的事情,不可能没有根由,不管从哪个方面看,只有沈溪意图取代刘瑾,通过一些方式影响甚至控制朱厚照,才会对花妃感兴趣。

沈溪最后道:“孙克明,你替阉党做事,本官本应杀了你,以正朝廷法纪,但本官念你劣迹不显,便放过你,让你重回朝堂,但你不会再于京师任差,而是要外放地方……”

“大人,您……您真的要放过在下?”孙聪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认定自己是刘瑾股肱,帮刘瑾做了很多坏事不说,还在九族之内,属于严打对象。但现在沈溪却说不仅可以保住他的命,还能继续当官,只是不能在京师做官罢了,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沈溪道:“我只问你一句,刘瑾昨夜是否真要谋反?”

孙聪苦笑:“大人说是,那就是吧,其实刘瑾很早便有不臣之心,只是之前他没那种胆量罢了,大人既将他处置,也算大快人心!”

……

……

刘瑾死了,朝中列入阉党名录的官员悉数问罪,朝廷自内阁学士、吏部尚书往下,有上百名官员被革职,更有张彩等人下狱,朝廷人心惶惶。

但对于朱厚照来说,清查阉党之事跟他没多大关系,虽然对于刘瑾的背叛他伤心许久,但过后生活就恢复原状,该吃吃该喝喝,大臣依然一概不见,好像没有他这个皇帝大明朝廷也可以自行运转,不用他来操心。

此时阉党清算工作正有条不紊进行,刘瑾留下的空缺,司礼监掌印之位,宫内诸多人都觊觎不已,这次谋逆案宫里各职司太监反而大多无恙,除了少数亲近刘瑾的太监外,连魏彬都没被问罪。

沈溪在兵部衙门忙碌一晚,第二天清晨刚准备休息,以备下午朱厚照醒来奏禀事情,张苑便上门求见。

有张永的先例,沈溪知道张苑前来拜访的目的。

作为前东宫常侍,张苑比谁都迫切想得到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而且在其看来,这次扳倒刘瑾的大事件中,他立下“首功”,要不是他跟朱厚照进献血书,沈溪后续一系列计划将无法实施。

沈溪没有在兵部公事房见张苑,而是把人请到了偏院花厅。

张苑进来见到沈溪眼睛发红,立即一脸关切地问道:“七郎肯定一宿没眠,就算工作再忙,还是要注意身体。”

沈溪扫了张苑一眼,目光严厉,令张苑心一紧。

沈溪问道:“张公公前来有何事?如果是叙旧的话,大可不必,如今朝廷各项事务都处于停滞,可不是你我清闲之时。”

张苑叹道:“沈大人贵人事忙,咱家可比不了,对于目前朝廷百废待举的局面,咱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空有相助陛下之心……”

张苑说话拐弯抹角,眼睛却直直地望着沈溪,确信自己一番话沈溪能听懂。刘瑾被诛杀后,司礼监掌印位置太过诱人,他除了请沈溪帮忙别无他法。

沈溪道:“你是为司礼监掌印之位而来?”

“呵呵。”

张苑笑道,“跟大侄子说话就是直接,以前跟你说这个,不太合适,那时刘瑾仗着有陛下宠信,欺上瞒下,坏事做绝,连大侄子也遭他打压,但现在情况不同,大侄子在朝可说如日中天,连谢于乔也不是你对手,只要你说一句话,陛下必定会将咱家提拔到司礼监掌印的位子上,对你也有诸多好处!”

沈溪耸耸肩,摊开手道:“张公公太高看我了,若我说一句话陛下就会赞同,也不至时至今日才令刘瑾伏诛,这件事我恐怕难以帮到忙。”

沈溪没直接回绝,只是表示此事有困难。因为他觉得以后自己确实有用得上张苑的地方,不想与其交恶,而且这次张苑确实帮了大忙,不能翻脸无情。

但在张苑看来,沈溪不肯帮忙,就已是不近人情,当下脸色一变:“沈尚书是要翻脸不认人吗?难道忘记前晚是谁冒死将你的血书进献陛下?若不是咱家,你从何跟陛下进言,又如何瞒得过刘瑾?你不会想就此对咱家不理不睬吧?”

沈溪蹙眉打量张苑,张苑则怒目相向。

伯侄二人都有想法,沈溪不想张苑失去权位,如果司礼监掌印是张苑,对他将来执政会有一定帮助,因为张苑能力不强,再加上在朝编织的势力网不及刘瑾那么强大,就算当上司礼监掌印,也要求助外人,而帮助其上位的沈溪自然是最佳人选。

沈溪道:“看来张公公对这个位子势在必得?”

张苑恼火地道:“咱家是这么想的,可事情哪里有那么容易?陛下现在对司礼监掌印空缺一事只字未提,似乎就等你进言,你却隔岸观火,难道你想让萧敬等老顽固重新上位?那时萧敬跟谢于乔暗地里合作,恢复先帝时的局面,你就高兴了?”

当张苑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沈溪非常惊讶,甚至高看对方一眼,因为张苑对事情的分析,算是比较中肯。

尤其涉及萧敬复出。

萧敬当年被朱厚照劝退,本身并未跟朱厚照交恶,此番重新启用也有可能,尤其谢迁对此很热衷。

在谢迁心目中,但凡弘治朝的人事安排都是好的,不仅想让萧敬复出,甚至还想请刘健和李东阳复出。

一旦这些老家伙出山,意味着朝中新势力将会受到全面打压,那时沈溪自己在朝廷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沈溪道:“张公公凭何认为,陛下会让你来执掌司礼监?”

张苑嚷嚷道:“咱家说一定能当上吗?咱家只是想让沈大人你面圣时跟陛下提一嘴,至于事成与否咱家不做强求,事成自然最好,若不成的话咱家绝无怨言……沈大人,您看这样如何?”

沈溪未置可否,笑了笑道:“陛下如今身边,可以担任司礼监掌印的,除了张公公外,尚有张永、戴义、高凤和小拧子等人……”

张苑道:“你这话是何意?”

沈溪摇摇头:“有些事我不瞒你,昨晚张永张公公也曾到我跟前,提过司礼监掌印之位空缺,且自认劳苦功高。”

张苑一蹦老高:“他什么身份,咱家又是什么身份?且不说咱家乃东宫常侍,你我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咱家当上司礼监掌印,对你的帮助岂是姓张的老匹夫能及?你是缺心眼儿,还是不会算账……”

一急起来,张苑又开始骂人了。

不过随即他便冷静下来,道:“七郎,你现在虽执掌兵部,但日子未必有刘瑾擅权时好过……谢于乔绝非省油的灯,他是你官场引路人,按常理你不能跟他作对,能压住他的人,非得有一些手段不可,你不觉得咱家执掌司礼监,对你最有利吗?”

沈溪问道:“怎么,张公公想让本官跟文官集团为敌?”

“没让你跟谁为敌,但至少你该分得清亲疏远近……”张苑到最后,语气变得软弱起来,显然对沈溪的反复无常无可奈何。

沈溪道:“张公公若无别的事情,就请回吧,这件事我会好好思量,要是陛下提及,我倾向于推荐你。”

“不是倾向,而是必须支持咱家,咱家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若是咱家当上司礼监掌印,那时只要你说一句话,咱家必会听从。”张苑急切地说道。

沈溪眯眼打量张苑:“就怕张公公上位后,忘了今日承诺。”

张苑急道:“旁人你可以不信,咱家是你亲叔叔,岂能背约?再说了,咱家骗你有何好处?咱家在朝中没什么熟人,只能指望你这个亲人,可惜你不在内阁,不然的话……咱叔侄二人还能做更多的文章,但即便如此,涉及军事,咱家会完全听从你的,你说怎样便怎样!”

沈溪微微颔首,赞同张苑的说法。

张苑道:“咱家不能在你这里久留,若被旁人知晓,定会心生疑窦……七郎,咱家先回宫了,你赶紧跟陛下进言,若是陛下换他人主持司礼监,你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恩威并济一番,张苑急匆匆离去。

张苑辞别后,沈溪没考虑太多关于司礼监掌印空缺之事,起身走出花厅,恰好碰到王守仁带人进来。

王守仁招呼道:“沈尚书,您……”

沈溪一摆手,打断王守仁的话,“这两天我太过忙碌,现在已困顿不堪,正准备好好休息一下,但我不会回府,而是留在兵部衙门,若皇宫有消息传来,可入内叫醒我,但若是其他衙门的人,则阻挡在外,等下午睡醒后,我可能要入宫面圣。”

王守仁有些奇怪,沈溪昨夜明明可以休息,却非要等到天亮才睡,这种作息习惯怎么跟朱厚照一模一样?

“是,沈尚书。”

在外人面前,王守仁刻意跟沈溪保持距离,礼数甚是周详。

沈溪看了王守仁一眼,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之前一直没想好让谁去西北执领三边,现在看来,王守仁最合适,他有本事和魄力,若明年真要跟鞑靼人开战,有此人坐镇三边,等于侧翼有了一道坚固的屏障,总比那些空有资历而无能力的人更为妥当。”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