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收到”

“我想和大黄一起,在大榕树那里照,行吗?”元宝脸上带着灿烂的笑,礼貌询问。

“可以啊。”林昭眼神温柔。

几人走到大榕树这里。

元宝抻抻身上的补丁衣服,招呼大黄,站在树下。

小朋友第一次拍照,难免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往哪里看,浑身上下都透着局促和紧张。

“别紧张,看这里,马上就好。”林昭笑着说。

元宝仍然笑的尴尬,五官各有各的想法。

林昭出声指导,“你可以摸摸大黄,和大黄玩。”

她不着急,慢慢等待小朋友放轻松。

照相师一不嫌弃,二不催,元宝逐渐没那么紧张,听从林婶婶的建议,开始和大黄互动。

瞧见小孩脸上绽出自然、纯真的笑,林昭张口喊:“元宝看这里。”

他望过来,嘴角的笑意仍在。

咔哒一声。

“好了。”

元宝跑过来,冲林昭道谢,“谢谢林婶婶。”

“不用谢。”

二崽抱起琥珀,仰头看着林昭,“娘,我能抱着琥珀和元宝照一张合影吗?”

“可以啊,大崽要吗?”林昭转头问大崽。

“要。”

几个小朋友站到榕树底下。

元宝站在中间,二崽把右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左胳膊抱着琥珀,大崽站在元宝另一侧,嘴角微微勾起,眼睛清亮有神。

林昭很喜欢小孩子朝气蓬勃的模样,让人看到希望。

她快速按下快门,把小朋友们的笑脸记录下来。

这边的动静被经过的人注意到,他们纷纷拢过来。

“承淮媳妇儿,你们这是在干啥?!”王春花好奇地问。

二崽扬起笑脸,大声道:“我娘在给我们照相呢。”

“照相?”王春花音调扬起,很是惊讶,“照相不是得去县里吗,你拿个黑疙瘩就能照?”

“这不是黑疙瘩,这是照相机。”林昭笑着解释。

王春花惊声,“照相机?照相机不是照相馆才有吗,个人也能买?”

“能啊,只要有钱有票,都能买。”

王春花倒吸凉气。

还真是买的,得好几百吧。

大崽娘才买了手表和自行车,又买个照相机,这,承淮的津贴都给花光了吧。

再看四个崽身上的衣服,连个补丁都没有,打眼瞧去,气派的嘞,没见他们穿过,应该也是新的。

天呐,这到底花了多少!!

二崽摇了摇林昭的手,大眼睛看着她,“娘,我还想和我爷,我奶,还有铁锤拍合照,我们去老宅,行吗?”

“行啊。”正沉迷电子产品的林昭不假思索地说。

她现在拍照上瘾,恨不得拍天拍地,连生产队的猪都想拍一拍。

“走,去老宅。”林昭振臂一挥,四个崽并两条狗飞速前进。

村里人见四个崽又穿上新衣服,还是军绿色的新衣服,甭管大人小孩都一阵阵羡慕。

不懂事的皮猴子挂在爹娘身上嚎。

“我也要双胞胎的衣服,娘你给我买,双胞胎有小绿挎包,还有绿军装,我也要呜呜呜。”

他爹娘哪来的钱票给他弄,气得照着他的屁股扇两下。

“我让你要!我让你要!当钱是刮大风吹来的,不懂事的臭小子,赶紧给我回家!”

一通臭骂后,拎着儿子的耳朵,把人带回家。

这些林昭不知道。

她带着崽崽们来到顾家。

二崽率先冲进去,大黄跟在他身后。

“爷!奶!铁锤!”二崽大声喊,“你们快出来,我娘要给我们照相。”

铁锤是大崽二崽的好兄弟,双胞胎哥俩甭管谁,只需喊一声,他能马上出现。

从后院冲出来个小朋友。

“二崽你说啥,啥照相?”

二崽知道照相机贵,从不提要摸要拿,只伸手一指,“我娘手里的就是照相机,可以帮我们照相。”

铁锤咻的抬头,看向林昭。

林昭晃动手上的照相机,“对,给你们照,我有新胶卷,今天咱家谁想照都行。”

这话被二崽一嗓门喊出来顾家人尽数听进耳朵。

顾母被顾父搀扶出来。

“老三媳妇儿,你要给大家照相?”她确认道。

“对。”

得到准话,顾母拍拍顾父的胳膊,“你松开手,要照相呢,我得换上补丁最少的衣服。你也赶紧的,别耽误,等会天该黑了。”

“你慢点。”顾父无奈的声音响起。

老两口进屋,院里的人还能听见他们拌嘴的声音。

“我没事,那点伤早好了,你别废话,也别影响我。跟你半辈子没照过相,好不容易儿媳妇愿意帮忙照,你别害我照不上。”顾母没好气地吐槽着。

顾父无奈,直呼冤枉,“我喊你去,你舍不得花钱啊。”

“可不是贵,听说拍一次将近一块钱,这钱都能吃几顿肉了。”顾母觉得照相真烧钱。

指挥着老头子,开始找衣服。

这年头鲜少有人衣服上没补丁,布料一年只能攒下那么点,孩子们轮流做新衣服,大人嘛补丁摞补丁。

她找出的最体面的衣服上都有两个补丁,好在都是在胳膊肘上,不算明显。

顾父难得重视起什么事,找出自家老三淘汰的灰色短袖。

“就这么着吧。”

顾家其他人也都换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

大崽看见铁锤胸口的大补丁,主动说:“铁锤,你一个人拍的时候,穿我的衣服。”

两个崽身上的衣服穿到城里都多的是小朋友想要,村里的孩子自然没人不想要,哪怕试穿一下,曾经拥有过,那也让人高兴啊。

“可以吗?”铁锤黑乎乎的脸都亮起来。

大崽点头,“可以的。”

铁锤笑了下,模样憨憨的,“谢谢大崽。”

“不用谢的,我们是好兄弟。”大崽认真道。

铁锤和大崽肩挨着肩,“等我从我姥姥家带回来覆盆子,都给你吃。”

“我们一起吃。”大崽不贪心,他喜欢和家里人分享。

“好。”

趁着光线还不错,林昭开始给顾家人照相。

每个人轮流站在院子,身后是黄泥房,房檐上挂着玉米棒子,一侧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大黄和琥珀窝在一角,刚好能入境的地方。

独照。

合照。

林昭忙的不亦乐乎。

老顾家喜气洋洋,好比过年。

“谢谢三弟妹。”黄秀兰亲亲热热地喊。

她拉着顾澜的手,满脸心疼,“这是阿澜第一次照相,我早想带她去照一张,可惜一直没机会。”

“照相机是家里的,往后每年照一次,等孩子们大了也能看看他们小时候的样子。”林昭笑道。

这也是她的初衷。

“照相机……是……买的?”顾母满脸惊愕。

还记得老三媳妇儿脾气不咋好,随时会摆脸子,尤其不乐意听别人教她做事,忙又改口:“买的好,家里用得着。”

话没过脑便脱口而出,然而心在滴血。

自行车+手表+照相机……这得小五百吧!!

顾母有心劝几句,又不知道该咋劝。

老头子整天挂嘴边的“分家啦”三个字冷不丁响在耳边。

顾母倏地平静下来。

……随便吧,不管了。

也管不住。

“老三媳妇儿,照相需要多少钱你给我说,不能全让你掏。”

“娘说的对,我还想让弟妹给鱼鱼多洗几张照片,是得掏钱。”赵六娘紧跟着道。

黄秀兰也点头。

当着孩子们的面儿,她得做好榜样,不能让他们养成贪小便宜的坏毛病。

林昭应了声好。

来妹走到赵六娘旁边,手欠的捏鱼鱼的脸蛋儿,幽幽问他娘:“我和我哥只有一张喽?”

鱼鱼拉下哥哥的手,张嘴嗷呜咬一口,留下个湿漉漉的浅牙印。

“坏哥哥。”

来妹嫌弃的咦一声,“小脏娃。”

鱼鱼知道自己被嫌弃,生气地踢她哥,重心不稳,晃晃悠悠要栽倒,被赵六娘稳住。

“顾来妹!”赵六娘想打娃了,扬起手,“你几岁,鱼鱼几岁。”

“谁是顾来妹!我单方面改名了,我现在叫顾霸王!”来妹不怕死地说,拔腿要跑。

这时,“咔哒”一声。

小男孩惊了下,左脚绊住右脚,啪唧摔了,他没管,回头看向咔哒声传来的方向,却见三婶刚收回照相机。

他苦了脸。

“三婶。”来妹神情幽怨,“你怎么拍下我被揍的样子啊,这以后要看到多掉面儿呀。”

他爬起来,拍打裤子上的土,唉声叹气。

“好看的,多鲜活呀。”林昭把照相机收到包里,她语气笃定,“等你长大一定会怀念现在的时光,这张照片也会是你最最喜欢的。”

当下,来妹是半信半疑的。

以后的事,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时间过下午五点。

林昭喊四个崽,“该回家了,还不饿啊?”

“饿了饿了,快饿扁了,娘,咱们今天吃啥?”二崽牵着三崽走来。

大崽拉着妹妹跟在身后。

“什么都可以啊,你们想吃什么?”林昭问。

二崽说:“我想吃面疙瘩汤,最好有肉。”

别看四崽小,她也馋肉,听到二锅锅的话,鹦鹉学舌般地道:“肉!肉!”

林昭把装照相机的包给大崽,弯腰抱起女儿,笑着说:“四崽说话清楚了啊,不是漏了。”

轻声诱哄:“张嘴,让娘看看冒头的牙长出来没有。”

四崽张大嘴巴,露出嫩乎乎的牙床,新长出几颗牙。

小奶娃一张嘴就要流口水。

林昭忙给她擦擦,“长的真快。”

四崽将绵软的小脸贴在她脖颈处,蹭了蹭,笑的奶呼呼。

“那就做面疙瘩汤。”林昭答应下来。

又冲顾父顾母说:“爹,娘,明天我休息,我们谈谈盖房的事。”

顾父点着头,“是该准备起来了。”

确定好这事,林昭带着四个崽回家,两只狗像保护神般跟在身后。

才到家没五分钟,大队长带着孙子铁牛上门。

“大队长爷爷,铁牛?!”二崽对于他们的到来很惊讶。

闻声,林昭从灶房走出,目光疑惑地看向大队长。

不等她问话,大队长先是紧张的搓搓手,然后把铁牛推上前。

“二崽他娘,我听说你买了个照相机,想请你给铁牛也照张相。他长这么大,还没照过相哩。你放心,我掏钱。县里照相需要多少钱,我掏多少钱。”

“就这事,行啊。”林昭笑着应下。

话音一转,“我要做饭,明天吧。”

“好好好,那铁牛明早再来。”大队长觉得大崽娘怪好说话的,带着孙子笑呵呵离开。

目送爷孙俩离开,林昭继续回灶房做饭。

她的面疙瘩汤和其他家的不一样,光配料就不少,西红柿,土豆,菠菜,还有鸡蛋和肉丁。

再加上家里的调料齐全,还没好味道就先传到院子。

淡定的大崽都有些忍不住,胳膊扣着窗,踮脚往灶房瞧。

他旁边,大黄蹲坐在那里,耳朵竖起,哈喇子流着,琥珀则用爪子推门,推不开就挠,挠的门板咔咔作响。

“是面疙瘩汤的味道,还有肉。”二崽耸动鼻尖,“娘比奶做的香。”

林昭不管孩子的时候,大崽二崽在老宅吃饭,老宅的饭缺油水,唯独这面疙瘩汤,有面团,有蔬菜,还有打碎的鸡蛋,香的能扛饿。

林昭无奈摇头,“你这话让你奶听见,该伤心了。”

二崽笑的超大声,一副自己聪明坏了的表情。

“我又不傻,我当然不会在我奶面前说的啊,怎么会有人自己砸自己饭碗呀。”

“二崽小同志脑瓜真机灵。”林昭顺小朋友心意夸一句,听见门上咔咔咔的声音,猜到琥珀和龙凤胎在挠门,声线含笑,“能请聪明的二崽同志带走弟弟妹妹和琥珀吗,我把饭端出去。”

小孩子最喜欢被当大人,二崽挺胸抬头,像个精神的小战士。

“好的!”

先抱起琥珀,拉着龙凤胎离开灶房门口。

一家五口坐到饭桌,二崽吃到第一口面疙瘩,惊呼出声,“好吃!”

他手握勺子,手臂往身前一挥,“我郑重宣布,娘做的面疙瘩汤全大队第一。”

大崽垂下眼,吹吹勺子的面疙瘩,吃进嘴里,身上热起来,很舒服。

“……全公社第一。”他纠正弟弟的话。

二崽赞同地点头,“对,全公社第一,全县第一,都是第一。”

话说完,埋头吃起来。

龙凤胎笨拙的用勺子自己吃,吃的满脸都是,林昭给小兄妹俩围了饭兜兜,随小奶娃高兴。

某部队。

顾承淮回家探亲的前一天,收到老家寄来的包裹。

是孙业礼帮忙带到宿舍的。

一进门,他晃动手里的包裹,不客气地说:“承淮,有你的包裹,我顺道帮你取了,不用谢,要是吃的分我两口。”

顾承淮鲜少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先是一怔,随即漆黑如墨的眸子一片温情。

“谢了。”

(本章完)

第55章 “正什么名”

“啧啧!”孙业礼满脸促狭的笑。

到底是年轻,一下子就爱惨了!

顾承淮看了眼牛皮纸包裹上的单子。

和之前收到的那封信是同一天寄出的,只是包裹邮寄比信慢,所以现在才到。

他拆开牛皮纸,看到里面一罐肉酱,一瓶肉罐头。

全国物资紧张,部队的伙食也没那么好,吃肉的频率比村里多,但也不可能让人敞开了吃。

孙业礼余光瞥到顾承淮手上的东西,从床上跃起,凑过来,“这啥?”

“肉罐头!”

“嫂子居然给你寄肉罐头!”羡慕的眼泪从他嘴角流出。

孙业礼嫉妒的面目全非,“我妈都舍不得给我寄,通常寄的是啥?红薯干,红薯干,还是红薯干。”

“她咋说的,说要磨练我的意志,嘿,咱们每天那个训练强度,这还不够磨练意志的?就是小气,就是偏心,就是不把我这个儿子放在心里。”

顾承淮觉得他这话说的有失偏颇,“婶子去年冬天不是给你寄了件厚毛衣。毛线不好买,婶子不知道找多少人换票,才攒够给你织毛衣的毛线。”

“人得知足。”

好比他,甭管昭昭给他寄的什么,哪怕两个红薯,他也高高兴兴接着。

“嘿嘿。”孙业礼被战友说的心里又美起来,“说的也是!毛衣是暖和。”

后面这句顾承淮听了去年一冬。

他拉开抽屉,取出跟人换的工业券和布票,问孙业礼:“你看看,这些票够换5斤毛线吗?”

孙业礼接到手里翻看,看着战友,“这么多!怎么着也够了。你跟人换的?”

离谱了啊。

要知道现在的情况,城镇居民每人每年仅有2两毛线的购买资格。

战友这里有一沓,也不知换了多久。

买5斤毛线那妥妥够的。

“嗯。”

顾承淮淡淡应声,没多解释。

他老早打算请人给媳妇儿织件毛衣。

昭昭爱美,棉衣穿在身上显壮,她向来不喜欢。如果有件毛衣,她肯定高兴。

孙业礼觉得顾承淮很陌生,哪像自己印象里的杀伐果断的年轻军官。

他挤眉弄眼道:“给嫂子攒的?”

顾承淮不爱跟别人谈论自己媳妇儿,不是嫌弃,更不是看不起,而是珍爱到极致。

无视战友好奇的眼神,开始收拾行李。

“……”孙业礼觉得牙酸。

就应该让营队里的人都来看看他这副归心如箭的样子。

“你都要回了,这肉罐头是不是……”他笑嘻嘻地凑过去。

分他一半。

嘿嘿。

顾承淮睨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孙业礼读出了“你在想屁”的情绪。

“……”

肉酱和肉罐头怎么处理,吃晚饭的时候,孙业礼知道了。

某个闷骚的男人专门带到食堂,打了今日供应的红薯面窝头,萝卜条海带汤,坐到角落。

用他那好看到犯规的手,慢条斯理地打开肉酱和肉罐头。

顷刻间。

霸道的肉香味传来。

“好香,谁在开小灶,我想吃肉!”刚进来没多久的大头兵馋的直吞口水。

“谁不想,啥时候能加餐啊,嘴里淡出鸟来了。”浓眉大眼的小青年取下军帽,猛吸鼻子,好像帽子影响了他闻香味一样。

和顾承淮相熟的几个军官远远看见他,端着饭菜走过来。

桌上的东西,一个他们熟悉,肉罐头嘛,供销社有。另一个嘛,他们就不知道了。

孙业礼一屁股坐下,像看负心汉一样地看着顾承淮。

“吃饭怎么不喊我?”

顾承淮无视他的眼神,“吃饭都让人喊,你怎么不上天。”

“……”孙业礼一噎。

不客气地夹肉罐头里的肉,就着窝头吃,美的眯眼。

“还得是肉啊。”他感慨地说。

二营营长看着顾承淮,“这是你家里人寄来的?”

顾承淮矜持地勾勾唇,嗓音低沉好听,“我媳妇儿寄的。”

一句话,目的达成。

问话的人轻叹,“你媳妇儿对你真上心。”

他和他媳妇儿结婚五年,连个线头都没收到过。

男人喝一口海带汤,眉头拧着,愣是喝出一股子借酒消愁的味道。

在场的军官嘴角抽搐。

一般来说,哪个人带到部队饭堂的吃食,默认大家分着吃。

所以,这张桌子的人,都吃到了林昭寄来的肉酱和肉罐头。

尝到味道后,惊为天人!

“这肉酱味道真不错,是弟妹做的吗?”

“承淮,要是弟妹做的,我想买!这也太下饭了,就着肉酱我能多吃三个窝窝头。”

“弟妹对你真上心,你娶了个好媳妇儿!”

孙业礼把肉酱夹进窝窝里,一咬一大口,说道:“我也想买。”

……

正处严厉打击投机倒把的时候,顾承淮怎么可能给媳妇儿找麻烦,想也不想的拒绝。

“这事等我回来再说。”

不能交易,换倒是可以。

他的战友来自五湖四海,没准儿他们老家有昭昭想要的东西。

顾承淮打算和媳妇儿商量后再回复。

“是,也得问问弟妹的意见。”

二营长猛地抓住他的胳膊,言辞恳切,“承淮,你一定要好好和弟妹说说,要钱还是换东西,都不是问题。”

这人父母双职工,他媳妇儿在城里也有工作,家里只有一个孩子,是不差钱儿的主。

吃食堂吃得够够的,他就想换换口味,这肉酱特别合他口味。

顾承淮扯回胳膊,应声:“知道了。”

不多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一营营长顾承淮有个超会做肉酱的媳妇儿。

此前不太好的传言彻底被洗刷掉。

回寝室后,孙业礼摸着下巴看顾承淮,寻思着什么。

“你是故意的吧?”他问。

顾承淮在收拾行李,没看话多的战友,语气平淡地道:“比如?”

“故意拿肉酱和肉罐头去食堂,给嫂子正名。”孙业礼说。

顾承淮找过妇女主任后,钱桂英在家属院开了大会,教训了几个说人闲话的,但是林昭的风评依然没怎么好转。有相当一部分心里犯嘀咕,觉得肯定她也有问题,不然为啥大家就传她呢。

经过顾营长刚才这么一宣传,家属院对林昭的印象……必然彻底扭转。

“我媳妇儿本来就好,需要正什么名。”顾承淮轻嗤。

身上这身衣服让他不好直说。

但是。

他心里觉得,某些人真是闲的。

孙业礼看出战友的不悦,也觉得嫂子真是受了无妄之灾,散去脸上的玩笑之意。

拍拍顾承淮的肩。

“早点把嫂子接过来。”

他也能去蹭蹭饭。

孙业礼心里想着美事。

顾承淮沉默。

昭昭来不来随军,全看她的意思。

来这里不见的是好事,等他探亲回来,应该会上战场。

昭昭在老家有家里人帮衬,过来随军的话,他经常不在家,她一个人带孩子,一带带四个,太辛苦了,他舍不得。

想起之前去家属院,有个嫂子只带两个孩子,却被折腾的心力交瘁,他家有四个崽,肯定更累。

随军的事,还是等三崽四崽大些再说,昭昭能轻松点。

-

顾家三房。

龙凤胎坐在角落玩布球,大崽二崽趿着凉鞋,抬着从樟树下挖出的木盒子过来。

献宝似的。

“娘,这就是我们挖的木盒子,打不开。”二崽懊恼地说。

想着娘力气大,清亮的眼睛看着林昭,“娘肯定能打开。”

“我看看。”林昭接过木盒子。

有点重量啊。

也不知道两个崽咋抬回来的。

大崽二崽爱干净,回到家后把木盒表面的土扫下,又用水清洗一遍,虽然不能说完全洗干净了,但是和刚挖出来相比也算是判若两盒。

木盒上挂着把精致小巧的锁,难怪两个崽打不开。

林昭都没找工具,上手那么一扯,锁体被她拉下。

围在娘旁边的两个小朋友目瞪口呆,佩服写满两张小脸。

“娘,你力气好大呀。”二崽叹服。

林昭笑了笑。

这年头,没点力气都没法混。

“还行。”她谦虚地说。

大崽托腮瞧着木盒,目光好奇。

连话多的二崽也不说话了,眼巴巴地瞅过来,激动又兴奋。

林昭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如她所想,都是些老物件。

最上面放着巴掌大的金算盘,纯金柄柳叶刀,一套龙虎药臼,紫檀药秤,灵柩九针。最底下是一本书,书很旧,书名为《青囊书》。

除金算盘,其他的都是中医相关。

在眼下属于四旧,拿出去得倒大霉。

二崽拿起金灿灿的算盘,无师自通用手拨着,“娘,我喜欢这个,能给我吗?”

“……”林昭默默看着他。

谁家五岁多的崽会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

拿金算盘当玩具,把你能的。

“等你们长大再说。”林昭可不想惹麻烦。

她打算把这一整套放进储物指环里,能拿出来的时候再拿出来。

二崽失望不已,却没闹腾,说:“好吧。”

看着那金算盘满脸不舍。

“……”还挺有眼光。

到底是小哥俩捡到的宝贝,完全没收也不好,林昭起身洗了洗手,又走向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根麻花和两盒牛奶,给两个崽。

瞧见娘手里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二崽丢开金算盘,指着麻花问:“娘,这是啥?”

“去洗手。麻花,你和你哥一人一半。”林昭说。

两个崽二话不说去洗手,洗完手吃麻花。

油香和麦香在唇齿间流转,咬一口脆皮酥屑扑簌簌坠落,香!

麻花配牛奶,这日子神仙都不换。

林昭拉凳子坐在两个儿子面前,表情略显严肃,“大崽二崽,娘有话和你们说。”

“说啥?”二崽边啃麻花边问。

大崽停下吃麻花,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娘。

“你俩今天捡到东西的事,别往外说。”林昭认真道,“尤其是盒子里有什么东西更不能说,这件事当我们的小秘密,你俩能办到不?”

听见是和娘的小秘密,两个小豆丁眼睛猛地亮起,点头如捣蒜。

“能!”

“我能!”

大崽应完,想起陆宝珍知道他和弟弟捡到东西,皱了皱小眉头,“可是陆宝珍看见了。”

他是个容易内耗的小朋友,当下就有些懊恼。

低垂着小脑袋,自责地说:“都怪我不小心,我要是小心点,早点发现陆宝珍……”

“又多想了。”林昭出声打断他,温柔地抱住大崽,软声道:“没有人能算无遗策啊。”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干嘛要怪自己呢?”

她低头看着大崽,亲亲儿子的小脸,眼睛含笑,“娘的大崽是全大队最乖最棒的宝贝,娘觉得你哪里都好,就是你老自己怪自己,娘希望你以后别这样,因为这样你会不开心,你不开心娘也不会开心的。”

大崽被亲成呆头鹅,窝在林昭怀里,脸蛋发烫,两只耳朵也染上红晕。

他声音透着羞涩,“……好。”

二崽不乐意了,也挤进娘的怀里,眼睛弯成月牙,“本来就不怪哥,都赖陆宝珍,咱们玩咱们的,有她啥事儿啊。”

“她还想告诉大队,让她说去!”

他眼睛机灵一转,笑容狡黠,“小朋友可以耍赖,咱俩不承认,大人也拿咱们没办法。”

林昭竖起大拇指,“这办法不错。”

实在不行把盒子交出去,没人规定里面一定要有东西。

就算有人心里犯嘀咕也没事,他们没证据。

二崽被夸的美滋滋,对他哥说:“哥,咱俩装傻!”

“嗯。”大崽一脸严肃。

-

县城已沉入暮色。

加完班的棉纺织厂职工符飞拖着疲惫的身体,踏上这条这两年他走过无数遍的小巷。

两年前,那场变故像块烙铁,生生在符飞脊梁上烫出个窟窿。

他意外丢失厂里的财物,被判渎职罪,受到厂里的行政处罚——降级处分,从坐办公室的会计变成锅炉工。

符飞知道这已是厂里从轻处置,好歹没把他送进监狱,他该知足的

可是。

怎么可能甘心啊?

那些钱他一路抱着,胳膊酸了也没松开过。

钱是怎么丢的?

他想不明白。

怕是这辈子也想不明白了。

他没贪,真的没贪!!

那是厂里的钱啊,他怎么可能犯原则性错误?!他是根正红苗的工人,怎么可能因贪污毁自己一生。

这事后,家里人埋怨,厂里同事用异样眼光看他。

他真想一头栽进河里,一死了之。

可……不甘心啊。

才三十出头的男人肉眼可见的苍老,头发变白,脸上布满掩不去的愁容,额头两道深深的褶皱,神情麻木沧桑。

路灯将符飞佝偻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街巷。

突然——

他看见前方出现一个眼熟的布包。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