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失联的南方

李明陛下的这封所谓“罪己诏”,除了名字带个“己”,其他和自己基本没有关系。

其中的内容,可不是反省自己“不修德政、以致天罚”之类的封建迷信。

当头第一句话,便是——

“朕不修武德,未能屠灭倭岛,以致倭人作祟,华夏涂炭,此乃朕之过!”

这就把整篇诏书的基调给定下了。

全文都在“反省”大明没有奉行军国主义,花了太多钱在国计民生上,忽视了军队、尤其是海军的建设,没有全力开造大舰。

以至于没能及时组织力量登陆倭岛,屠灭倭国。

这才让倭酋留了一口气,可以趁虚而入、扒毁大堤,酿成如此灾祸。

要是倭人早就绝种了,还会发生这种事?

唉,还是怪朕太软弱了,没有尽早将毒蛇斩草除根啊!

在此,朕特下“罪己诏”,恳请国民给朕一个亡羊补牢的机会,膺惩暴倭,为死难的同胞复仇,为华夏永绝后患。

“呼……陛下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给人惊喜啊。”

房玄龄收起这封名为“罪己诏”、实为“讨贼檄文”的诏书,轻轻抚着自己的心口。

他的这颗老心脏,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老实说,他是真的担心、乃至于害怕李明陛下会把天灾的责任,揽到自己头上。

李明虽然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但莫名有股带头大哥的气质。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颇有高祖遗风,汉朝的那位。

但又比亭长高祖讲义气得多。

他是真的会把属下的锅,往自己头上扣的。

“所以,这是你从国务衙门带来的?”

房玄龄定了定神,问自己儿子。

房遗则自然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回道:

“长孙监国已经审阅过了……”

果然,文章已经由长孙无忌把过关了,内容肯定是靠谱的。

房遗则能反应到这一层,政治悟性还是不错的。

但是,这小子是怎么说话的?

“遗则,这是陛下写就的文书,长孙无忌和我等臣下应该叫‘拜读’,而不是‘审阅’。”

房玄龄及时纠正了儿子政治不正确的用词。

“你这样口不择言,将来是要吃大亏的。”

人是会变的,今天的李明陛下不讲究上下尊卑,不代表以后也是如此。

好兄弟好伙伴,迟早会蜕变成正常的君臣关系。

在被人抓住把柄、秋后算账以前,当臣子的得自己多长几个心眼。

“我知道了,父亲。”房遗则心悦诚服地点头道。

房玄龄面色恢复如初,淡漠地说着:

“当得知陛下没有将马周、张谦等人治罪时,我还担心来着……”

房遗则面无表情地歪了歪脑袋,表达疑惑:

“为属下遮风避雨,不正是一位好大哥应该具备的素质吗?”

房玄龄嘴角勾起没有笑意的弧度,摸了摸好大儿的脑袋:

“治国不是腌臜破落户的江湖义气。

“国民需要的是稳固的皇位,而不是一个不由分说‘遮沙避风’的义军首领。”

房遗则怀疑他老爹在用谐音梗阴阳怪气,但他没有证据。

“所幸,是我多虑了。”房玄龄披上罗衫,从卧榻上起身。

遇上如今这种困境,普通皇帝会选择献祭官员,二臂皇帝会选择献祭自己。

而李明得单开一列。

他全都要。

既不牺牲自己的手下,当然也更不会牺牲自己。

而是选择将烽火外引,把倭国当靶子立起来,吸引全天下的火力。

一封罪己诏,不但让全国的积愤有了发泄的出口。

同时还堵住了所有妄想借题发挥、借机批评皇权的悠悠之口——

要是有谁不长眼,敢拿“天灾”来质疑大明的天命。

直接一顶“通倭”的大帽子就扣下来了:

都知道倭人才是罪魁祸首,你发表反动言论是出于什么目的?是谁指示你这么干的?你是不是收了倭人的好处了?

李明陛下,不愧是玩弄舆论战的高手啊。

抢先“罪己”,让别有用心之徒无人可罪,只能一起加入到对倭人口诛笔伐的事业之中。

而倭人当上了靶子,也是罪有应得。

等着承受华夏的怒火吧。

“问题不在于打不打,而在于什么时候打,打多大。”

房玄龄在房间里站定。

房遗则跪坐在地上,抬头看看父亲。

父亲看看还在状况之外的儿子,一语道破:

“此事如何推进,在你。”

“在我?”

房遗则真正吃了一惊,平静的眼睛睁大了少许。

“国之大事惟祀与戎,对倭战争不是应该由明哥……由陛下决定吗?”

小房现在是很讲政治正确了,把这些烧脑的问题一股脑儿全推给领导。

“不,就是在你。”老房定定地看着他。

“战争,就是花钱。而现在,你也知道,花钱的地方愈多,可进项却愈少。”

这是冰冷的事实,看房遗则越来越风凉的头顶就能看出来,大明的财政压力有多大。

毕竟,国家遭了大灾。

就算把全国的基建开销都停了,要收拾黄河改道的残局,也足够吃空一整座金山银山了。

“事已至此,征倭是一定要征的,谁都无法劝阻陛下。

“除了你。”

房玄龄直视儿子的双眼:

“如果你不愿意,如果你表示,国内财政吃紧、无力贸然发动战争,我相信陛下会听你的。

“唯一的问题是,你自己怎么想?”

“我……”房遗则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大明的财政问题,也不是新问题了。

拜某位信奉“赤字财政”的皇帝陛下所赐,凯恩斯的大手频频发力,国库基本上在“入不敷出”那条线上晃荡。

这还是平时。

现在的情况,懂的都懂。

天降大灾,开销的地方只会更多,花钱的速度比洪水也不遑多让。

要不是房遗则一直执行严格的财政纪律,事先在国库里存了一笔抗灾的准备金没有动用。

大明连赈灾粮都怕是买不起了。

“这仗,应该是……”

房遗则刚张开口,眼前恍惚出现了一组数字。

直接死于洪水者,五十五万。

光滑州一地,便有死难者三十余万。

毁灭良田近百万顷。

这还是损失的小头。

后续因为疫病、饥荒而引发的损失,只怕以十倍计!

数字虽然是冰冷的,但这背后是五十五万起人间惨剧。

房遗则虽然没有亲自去灾区看一看。

但是惨绝人寰的景象,已经透过数字传递过来了。

而这一切,都是拜倭人所赐!

就为了那么一点点利益!

百济新罗两国加起来,能有五十五万人吗?!

说不出口啊!

“不能打”轻飘飘三个字,却是牵动着黄淮、大明、整个华夏的仇怨,比泰山还重,实在说不出口啊!

“应该,应该是……

“钱就像时间,挤一挤,应该是有的。”

房遗则改了口。

房玄龄静静地看着好大儿,过了半晌,缓缓道:

“这合乎理智吗?”

“不合。应该徐而图之,待大灾的善后处理完毕。或者,就不该发动大军征倭,让细作将倭酋的项上人头带来便可。”房遗则果断摇头,话锋一转:

“可是天下人横遭此难,我等岂能奢谈什么理智?

“不让天下人出气,天下人就要拿我等发泄了。”

噗嗤……房玄龄几乎忍不住笑出声。

“你虽然面相酷似我,但内里却更像你的那位‘明哥’。

“明明率性而为,又总是能为自己找一堆歪理。”

房遗则挠挠头,嘘了一声:

“父亲,慎言。”

呵呵,轮到你来教训我了……被回旋镖的房玄龄没搭理这茬,问:

“那你打算怎么腾挪,从何处‘挤’出战争经费呢?”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房遗则很快答道:

“现在夏收,正是征税的季节。

“只要南方的赋税一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儿子的回答,却是提醒了房玄龄。

他仰着头,仔细回忆了一会儿:

“南方……我好像已经有个把天,没有收到从南方诸州刺史寄来的折子了?”

房遗则有些茫然:

“是吗?父亲真是心细如发啊。”

他只管财政,对于长孙无忌等大臣转交给父亲的公文,他都是无脑一键转发。

光财政他都已经管不过来了,还管地方刺史有没有按时上奏折?这是越权好吧!

“这不对劲,现在黄淮一片乱,正是需要南方各道援助的时候。

“他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撂挑子?”

房玄龄的脸色变得尤其严肃。

“难道,他们贼心不死?仍对大明不服,在关键时刻落井下石?”

房遗则摇摇头:

“我觉得不至于。”

晋阳之战旱地行舟,那一战之威可不是盖的。

南方各州脑子坏掉了,在这个最招仇恨的时候搞事情?

而且他们搞事情是为了什么?

大唐已经亡了啊,几位皇帝都在唐州一起包饺子呢,南方州县是做给谁看呢?

总不至于想自立门户,重演一遍南北朝吧?不会吧不会吧?

“许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房玄龄心怀忧虑,下意识地向窗外望去。

该说父亲是太敏锐呢,还是太敏感呢……房遗则暗自腹诽。

却听得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有人在府中骑马?”

房玄龄眉头皱起,平淡的脸上浮起疑惑。

有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府上,纵马奔驰?

府上的下人是不可能有这个狗胆的,朝中同僚更不可能。

至于房遗则的两位不成才的哥哥,房遗爱和房遗直……

这两人自打来了唐州,就一直夹紧尾巴做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嚣张了。

难道说……

父子两人互视一眼,脸色骤变。

说时迟那时快,房间门被猛然推开。

门外站着一位面色普通、身形中等、丢在人海里都找不到的大众脸。

一个普普通通的陌生人,出现在了不普通的场合,就注定了他的真实身份也不会普通。

房遗则脸色煞白。

房玄龄还算镇定自若,冷静地发问:

“来者何人,敢擅闯相府?”

来者草草拱了拱手,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喝道:

“房相公、房计相,来俊臣总管有急事与二位相商。”

来俊臣……这名字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下第一变态(划掉)第一酷吏的鼎鼎大名,官场上又谁人不知?

只要被那位猥琐少年盯上,一番全身心的酷刑招呼下来,就算是一块顽石,也只得乖乖开口,想让它交代什么就交代什么。

作为李明的黑手套、官场的戒尺,来俊臣一直游走在光与影之间,为百官所忌惮、害怕、痛恨着。

可是,现如今国难当头、陛下南巡,来狗的爪牙怎么伸进了相府?

是因为你刚才诽谤陛下爱讲歪理吗——房遗则用眼神质问父亲。

现世报哪有这么快的,而且你确定不是因为你平时一口一个“明哥”得罪了陛下——房玄龄用眼神反驳。

这是陛下的意旨,还是有谁在借机玩政治清算那一套老把戏?

在短短的一瞬间,老房小房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然后,就见相府的老管家气喘吁吁地跑上前,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禀告:

“报告相公……这位使者,有一封来俊臣总管的亲笔信,要带给您……”

亲笔信?

原来是送信来的?

房玄龄心中稍稍轻松了一些,但仍然没有放松警惕,喝问道:

“既然你是来送信的,交由下人代传即可,为何要在庭中奔驰?”

那位使者回道:

“因为事关机密,所以必须由我亲手交给相公。

“因为事态紧急,时间紧迫,而相府又比皇宫还打,所以我不得不纵马驰骋,还望见谅。”

这家伙回答得有理有据,还不忘阴阳房首相一嘴,同时手里功夫也没落下,手指一弹,精准而有些失礼地将怀中密信“弹”进了房玄龄手里。

高效、冷酷、桀骜,是这伙特务的行事风格没错了。

“来总管怎么会寄信给老夫?有什么事,不应该向陛下报告么……”

房玄龄心中纳闷,将信封拆开。

信纸是用宣城纸写就的,质感十分独特,和北方的纸张触感迥异。

“宣州,在大江之南。

“来总管在南方?!”

房玄龄意识到了什么,焦急地将信展开。

瞳孔一缩。

(本章完)

第433章 终极侮辱

滴答,滴答……

藤原朝臣麻吕听着地牢的滴水声响,努力想让自己睡着。

他是倭王孝德天皇的近臣、中臣镰足之弟。

最近这一个月的遭遇,对他来说不啻噩梦。

作为倭岛新贵——藤原氏族的成员,他哪吃过这些苦头?

“我,藤原一族的翘楚,究竟是怎么落到这般田地的?”

在半梦半醒之中,藤原麻吕喃喃自语着。

中臣一族凭借在铲除权臣苏我氏的乙巳之变、扶持轻皇子上位天皇的贡献,被新天皇赐氏“藤原”,意为大和古国藤原之地的执掌。

为了投桃报李,新生的藤原氏族将麻吕推了出来,作为“大化改新”最关键一步的核心成员——

说人话,就是由他带人潜入大明,负责掘开黄河河堤,给天朝造成亿点的麻烦。

从而让其无暇东顾,方便倭国在朝鲜半岛上下其手。

没想到,今年的雨季非同寻常,掘开河堤以后,黄河以非同寻常之势冲出河道,把他的团队冲得七零八落,连在后方指(避)挥(难)的藤原麻吕都差点没逃过一劫。

这实在是……

太棒啦!

被泡在黄汤里的华夏百姓越是凄惨,他就越是兴奋。

明明只是一介平民,却能顿顿白米饭、偶尔甚至还能吃肉,比他这个倭岛贵族都吃得好。

这让他心里很不平衡。

现在这群养尊处优的中原人遭了难,被黄河冲得哭爹喊娘的,这极大满足了藤原的施虐癖。

舒爽!

就像犯罪分子回到凶案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那样舒爽。

更不用说,死人越多、灾祸越大,大明的气力就被消耗得越多。

到时候别说半岛了,高句丽故地,也不是不能展望一下……

这妥妥的大功一件啊!

至于大水冲死了他的团队成员、免去了他事后灭口的麻烦什么的,那更是意外之喜。

对藤原麻吕来说,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当他准备跑路的时候,被一群大汉放倒,捉拿归案。

“你们凭什么说是我干的?这明明是天灾啊!”

藤原操起一口流利的汉语,拼命狡辩。

然而捉他的人根本懒得听他掰扯。

一通大记忆恢复术招呼下来,他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连自己小时候尿了几次床,都统统交代了。

“明人是怎么知道这是我干的?我明明做得天衣无缝啊。”

藤原麻吕想不明白。

现场都被大水彻底毁坏了,人证也被大水灭口了。

在人员混杂、乱成一锅粥的滑州,精准定位到他,大明的特务机关难道会读心术吗?

“不能细琢磨了,睡觉睡觉!”藤原麻吕拼命收拢思绪。

大明的大记忆恢复术,是有点东西的。

不是单纯的严刑拷打。

而是对被审者身心的双重摧残。

十二时辰不间断审讯、不给他留下任何睡眠时间,这只是基本操作。

比如有种刑具叫“突地吼”,用特制枷锁锁在地上不停地转圈,转得他头晕眼花。

还有一种叫“仙人见果”,让他跪在尖刺上,不断地在他头顶和膝盖放置重物,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剥夺男人尊严的小妙招。

每个都有过人之处,每个都有独门绝技。苦痛和侮辱技惊四座,秘密刑具,更是给他意外的惊喜呀。

出身岛国寡民的藤原麻吕哪里见识过这些花招,被千年文明的厚重压得喘不过气,几度欲寻死。

但他硬是挺过来了。

好不容易当上新贵族,还没有享福呢,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把命丢了?

嘻嘻,我要活下去呀!

作为贵族,藤原朝臣麻吕自认为自己还有价值,可以作为“污点证人”,所以明人不会真的杀了他的。

就这样,此人在落网以后,硬是忍受了长达一个多月的终极侮辱。

“不不不,我还在想什么呢?要趁这时间,赶紧先睡一觉……”

藤原刚经历了连续几个昼夜的“审讯”,审讯内容全是诸如“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之类,无聊又重复。

他每次刚想入睡,就被一盆冷水泼醒,在令人炫目的强光之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回答。

相比真想从他嘴里问出什么,这种“审讯”方式更像是一种精神污染。

他好不容易扛过了这一段马拉松式酷刑,想要趁刑讯官换班的空隙,抓紧眯两眼。

可是,人如果过于疲劳,其实是不容易睡着的。

“快睡着啊!再不睡,等新的刑讯官到位,就又要开始新一天的审讯了!”

藤原心中不禁焦急,而越急就越睡不着。

这让他焦虑不堪、身心俱疲。

“睡着!睡着!”

他感到自己快发疯了,开始疯狂地以头抢地,试图把自己撞晕过去。

不省人事也好过在这地狱般的地牢保持清醒啊!

就在他迷迷糊糊、意识即将朦胧的时候。

啪嗒,啪嗒。

牢房外的廊道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藤原麻吕停下了动作,仿佛受到惊吓的小鹿,下意识地竖起耳朵倾听。

不是幻听。

是真真切切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在他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之前,一道强光透过牢笼,照射了进来。

刺眼的火光,让他脑子暂时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两位少年。

其中一位,让他头皮炸裂,浑身汗毛竖起,起了应激。

那是一位有些腼腆内敛的少年,其貌不扬,看起来老老实实的。

然而只是一眼,就让这位倭国贵族感到本能的恐惧。

少年名叫狄仁杰,是这帮酷吏的头头。

这些异想天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种种酷刑,就出自他的手中。

而另一位更为年少的……小少年,藤原麻吕就不认识了。

但那位小少年,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不怒自威。

连可怕的狄仁杰,都对他卑躬屈膝。

那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

“陛下,此人便是那伙倭奴的首领。

“滑州大堤就是在他的指挥下,被掘开的。”

狄仁杰向李明说着,眼睛里喷吐着仇恨和鄙夷的怒火。

李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瞥了那货一眼。

那个倭人的小酋长,已经不能用凄惨来形容了。被严刑拷打了一个月,早已外酥里嫩、初具人形了。

“啊啊,啊啊……”

那条畜牲发出类似人类的叫声,仔细辨别的话,还能听出诸如“贵族”、“指证天皇”、“我不能死”之类的话语。

不过李明大帝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去试图和路边一条野狗对话。

他问狄仁杰:

“该交代的事实都交代了?”

“是的,陛下。”狄仁杰毫不迟疑地禀告道。

“千真万确,此事的幕后策划就是倭人。”

OK,这句话就足够了。

至于具体的黑手是倭王、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这都不重要。

反正都是要一勺烩了的。

“辛苦你了。”李明拍拍狄仁杰的肩膀,勉励道。

“审讯之道,你也很精通啊。”

众所周知,酷吏来俊臣被调到南方勘察情况了。

倭人掘堤一案,从调查、侦破到审讯,全程由狄仁杰一人负责。

“没想到在酷刑这一块,你也不输来俊臣啊。

“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对于李明的调侃,狄仁杰只是淡淡地一拱手:

“重任在肩,不敢不竭尽所能。”

李明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笼子里的那货。

“那家伙也忒惨了些,替他解脱了吧。”

狄仁杰点头:

“遵令。陛下有何指示?”

“不需要太复杂,细细地切做臊子便是。”李明说道,接着又补充了两个字:

“活切。”

“嗯好哒。”狄仁杰觉得这么处置没毛病。

两人的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了笼子里的犯人耳朵里。

听得他脊骨发凉,浑身哆嗦。

什么叫细细地切做臊子,什么叫活切?

这不就是字面意义的“千刀万剐”吗?

我不要,我不要死啊!……藤原麻吕挣扎着张开嘴,用嘶哑的声带吼道:

“别杀我,我还有用!我可以当人证,我可以指证是谁出的主意,是谁指示我的,又是谁最终下达的命令……”

话音未落,一根火钳当头敲下。

“老实点!听不懂人话么畜生,叫你老实点!”

狱卒用火钳敲碎了倭人贵族的牙齿,粗暴地捅进了他的嘴里,

“呜呜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啊啊啊!”

咔嚓一声,藤原的舌头被粗厚的钳子夹断了,扯了出来,随意地扔在地上。

“啊啊啊!”

藤原一族的血脉在地上翻滚着,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而李明和狄仁杰根本没有搭理他这一茬,早就丢下了他,离开了地牢。

人证?那是什么东西?

军队又不是法院,东征倭岛,需要证据吗?

毁灭倭岛,与倭人何干?

如果有什么想要申辩的,就去跟我们手里的屠刀说去吧。

“只是,对倭人的去城市化,恐怕没法立即进行了。”

李明长叹一口气。

“什么?”狄仁杰有些没听懂。

恰好,两人在此时步出了地牢。

外界的阳光十分强烈,让狄仁杰本能地眯了眯眼。

余光瞥过,李明大哥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

结合刚才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他似乎悟到了什么。

“来俊臣在南方,难道查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吗?”

“南方的官场没有问题。”李明苦笑着:

“问题是,南方似乎没有官场了。”

啥?

这句话的信息量过于爆炸,让狄仁杰的脑子瞬间宕机,一时无法理解。

“你知道,为什么南方连续将近一个月,没有向我、向唐州传送任何文书吗?”

李明停下脚步,面朝奔涌的黄河水,嘴角带着自嘲的苦笑。

“为什么?”狄仁杰下意识地问。

“洪水。”

李明缓缓说出了那两个可怕的字。

“连月的降水,让长江——也就是大江——发洪水了。”

“大江也改道了?”狄仁杰大骇。

“那倒没有,只是普通的洪水没过堤坝而已。”李明摇摇头。

不过长江光是涨水,威力就已经很惊人了。

“沿岸的城市村落,当然也包括州府衙门,都被洪水给淹了。

“连州刺史都被冲得失联了几个,官僚体系被一波冲垮了……”

李明揉揉额头。

“所以,征倭之事,暂时先放一放吧。”

狄仁杰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多难兴邦,也不是这么个难法啊。

这也太难了吧……

…………

时间已经到了九月,中原的天气开始转凉了。

不过好在降水减少,黄河水位也跟着下降了一些,相对老实地待在新的河道里。

新的滑州堤坝上,筑堤的工作减轻了许多。

幸存下来的人们终于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园重建上了。

灾民们回到被毁的家园,清理断壁残垣、挖掘渠道排空积水,互相帮扶着,忙得热火朝天。

这片废墟,将作为未来“滑州新城”的基石。

不过在今天,大家伙都短暂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聚在“新城”的大门口。

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不仅滑州的本地人云集于此,连附近的外地人也闻讯前来。

让愁云惨雾了一整个夏天的中原大地,再次换发了生机。

能把大家伙聚集起来的,无外乎三件事:

发钱,赶集,杀头。

今天正是杀头的日子。

在没有手机可以刷的古代,杀头一直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

而这次的杀头活动有点特殊,杀的是头以外的其他部位——

具体来说就是凌迟,在犯人断气之前,用指甲刀大小的鱼鳞刀,一片片地片犯人的肉。

而这次犯人的身份,也有亿点特殊——

是几个倭人,其中一人据说还是贵族。

滑州大堤,就是被这伙东夷给扒拉开的。

也就是说,这场浩劫,就是这伙倭人带来的。

这则消息,通过大明成熟的舆论系统迅速散播开来,很快在灾区形成了爆炸性效应。

初听到此信息,老百姓的第一反应都是:

“倭人?那是什么东西?”

在更进一步了解以后,他们的第二反应便是纯粹的愤怒:

“那些夷人真不是东西!”

老百姓都是很单纯的,都是睚眦必报的。

谁让他们不爽,他们就要在谁身上找爽感。

“呜哇!”

刀片游走在曾是“藤原朝臣麻吕”的肉体上,发出悦耳的惨叫声。

百姓欢呼雷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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