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372:羊刃临身

历朝开国至今三百八十七年,经历过许多混乱的时代,人妖大战、邪祟俗神信仰大爆发、陆沉江起兵造反、各种天灾不断……

但不管是经历何等事件,在历朝之中,却有十二个衙门从未被裁撤过。

天府宫、观天司、地煞司、灵台监、正山卫……

这十二衙门内,通有一名司掌整个衙门的官员,位职堪比国师,乃是历朝国之重器手段。

其中,阿香便曾是天府宫的推雷祭师。

而林北玄眼前这位,则是地煞司衙门司命,搬山地师葛洪。

只是这葛洪如今神志不清,疯疯癫癫,续上历朝龙脉已经成为了他的心魔执念,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当他见到有人竟敢跳出来阻挠自己,立即便将林北玄当成了敌人。

“撼地!”

葛洪深吸口气,双眼怒目圆睁,上半身直接膨胀了一圈,结实坚硬的肌肉高高鼓起,仿佛一尊怒目金刚。

他身上的道袍本就已经破烂不堪,在肌肉大力撑开下,直接撕裂成了一块块布片。

“喝!!”

葛红猛地拉住绳索一端,恐怖的力量以他为圆心朝着周围四散,每后退一步,地面似在泛起波纹。

“咯吱……”

绳索连接着石柱,与石柱上黑色沉铁锻造的扣子系在一起,在这等力量拉扯下,绳子瞬间就绷的笔直。

而拉着另一头的林北玄早有准备,同样使出自己全身力气与对方抗衡。

自从进入请神境后,他的气力便上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最大能使出多少力量还从来没检验过,今天正好。

双方的角力看上去朴实无华,只是两边拉着绳子在拔河似得。

可是在两人中间,悬着的却是重达上万斤的巨大石柱。

也就是说两人不仅要长时间承担起石柱上万斤重的重量,还要留出力量来应对另一方的拉力。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两人谁也不让着谁。

林北玄此时也已经拿出了自己十二分的力气,结果葛洪却宛若一座大山般矗立在那里。

“好大的力量!”

林北玄微微眯起眼睛,两条胳已经膨胀了一圈,青筋突起,似有金色的流光在青筋中流淌。

时至今日终于有人能在力量上与自己比肩的了。

之前曾听闻俗世里有弥洞子的赶山力士,能够驮山而行,林北玄一直想见识一番。

结果今天赶山力士没见到,倒是碰见了位搬山地师。

从当前来看,两人的气力不相上下,剩下就是看对方的耐力如何。

林北玄年轻力壮,就算让他以这个程度再坚持一炷香都没问题。

可是葛洪却不行了,他下巴上短小的山羊胡须已经开始颤抖,嘴里上下两排牙齿死死咬在一起。

突然间,紧闭的嘴微微张了张,一股长长的气从他胸腹内吐出。

随着这股气泄去,葛洪上半身膨胀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了下去,气力也在这时不断减弱。

而林北玄见那头力量减弱,右脚落定踩着地上,趁此机会使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拽。

“轰!!!”

巨大石柱被林北玄的巨力直接从祭坛中心拉脱,高高抛在空中,而葛洪紧握住绳索的手也因此松开。

“我的镇龙柱!”

葛洪不顾自己还未喘匀的气息,胸膛剧烈起伏,就打算飞身抱住,结果却被一只脚从旁边狠狠踢开,跌到了地上。

“镇龙柱?我冥府中刚好缺一根可以用来作为镇物的柱石,它归我了!”

林北玄一脚将葛洪踢开后,双手借力拖了下即将落地的镇龙柱,让其依旧以竖着的姿势下坠。

他的脑海中同时响起面板提示。

【你遭遇特殊目标:搬山地师-葛洪。】

【人仙图鉴开启,葛洪信息部分解锁。】

【你与葛洪接触并对抗,成功从对方身上复制能力-撼地阙。】

【撼地阙(紫):古有地煞司审查地脉动向,堪舆龙淮,行撼地纠使之能,通过此术,你可探寻地利,寻龙把脉,短时间内掌控脚下大地的力量,短时间内气力短+500、韧性+500、回血+300、轻身-300、速度-500,随时间气力韧性逐渐减少,轻身速度逐渐递增…】

当面板复制完葛洪的能力后,林北玄整个人的表情都为之僵硬了片刻。

毫无疑问,这绝对是自他获得面板以来,所复制到属性增长最夸张的能力。

尽管使用此术只是短时间内获得属性增幅,可耐不住数值夸张啊!

在一些特定环境下,撼地阙绝对能起到巨大作用。

眼见镇龙柱落下,林北玄心中当即忍不住将撼地阙使了出来。

只见他双脚踏在地面,一圈圈气浪波纹向着四周蔓延。

地覆之心‘噗通噗通’跳着,竟与这撼地阙形成了莫名的呼应。

地覆之心仿佛一个机器般向林北玄全身各处迸发血液,而自林北玄脚底又有一股温热之感生出,随后来自罗州大地磅礴的力量涌入他身体。

两项加持下,他的气力属性直接突破了一千大关。

这一刻,林北玄身体产生了惊人的变化,上半身变成了灿金色,宛若黄金浇灌一般,一圈圈黑红色的魔纹勾勒,金辉流转,气血奔腾,每一寸肌肤都被强化到了极致。

随着镇龙柱落下,林北玄双臂张开,直接以自己蝼蚁般的身躯顶住了镇龙柱自空中落下的重量。

葛洪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张大了嘴巴,连疯癫都暂时忘记了。

“他……他怎么会我的撼地阙,而且比我用的还要厉害!?”葛洪颤巍巍指着林北玄接住镇龙柱的景象,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怎么感觉还有余力。”

林北玄接住镇龙柱后,脸上却还有些不满,没有能试出自己使用撼地阙后的极限。

不过这想来也够了。

紧接着林北玄脚下迅速展开自己的神性领域,冥府世界若隐若现。

镇龙柱则直接沿着地面与冥府相交产生的缝隙慢慢没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林北玄拍了拍手的灰尘,整理了下衣服,回头看向葛洪,说道。

“有件事情我想问你,罗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听到这话,葛洪茫然地抬起头,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随即又变了脸色。

“你竟敢阻挠地师补龙脉,可知犯了多大的错吗!朝廷追责下来,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这方圆十里之内居住之人举族皆亡,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林北玄闻言忍不住气笑,伸手指着破落村方向。

“不用朝廷追责,他们已经全都死完了。”

“至于砍我的脑袋……等你口中的朝廷愿意派兵到罗州来再说吧,我随时奉陪。”

“你胆敢漠视皇家威严!”葛洪眼睛一眯,休息结束后站起身,破烂道袍下身躯瘦弱,却散发出阵阵强大的气息。

搬山地师可是跟阿香一样,乃是历朝当职人仙,实力非同小可。

不过林北玄却不在意,因为他站在葛洪面前,能明显察觉到对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如果真还保留着人仙实力,他或许会忌惮几分,但葛洪此刻的状态实际上是外强中干。

最令林北玄在意的,反而是对方精神上的问题。

对方似乎还以为现在处于罗州灾难未爆发之前。

林北玄笑了笑。

对于疯老头和疯道士这一类,他恰好有几分医治的手段。

林北玄笑着欺身上前,掌心不知何时从府内托举取出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镇庙碑(紫):来历未知;人神精鬼悟道筑庙皆需镇物,立鼎神庙,庙碎即镇物旁落,重归清浊,此镇庙碑中蕴含未知神性,可用于府邸神龛的镇物。】

镇庙碑作为镇物一直存放在林北玄的府邸内,不过他通常不太喜欢用这些镇物来对敌,因为镇物一旦受到损伤,对于府邸来说会有影响。

不过把镇庙碑放出来,他通常是将其当成一块稍大的板砖来使用,主要是为了让思维混乱者清醒。

因为有过一次经验,所以这次林北玄轻车熟路,狠狠砸在了葛洪脑门上。

“嘭!”

镇物被炼化后并非实体,所以砸出的声响并非来自肉体,而是灵魂。

一记下去,葛洪身上顿时荡开层层涟漪,像是灵魂在发出嘶鸣。

同一时刻,葛洪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他眼睛瞳孔由黑转白,随后化为了猩红。

片刻过后,葛洪突然拔地而起,朝着林北玄杀了过来。

他手中的拂尘犹如一柄出了鞘的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锋芒,如若被刺中,身上说不得就得出现个窟窿。

林北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杀意,他知道对方此刻应该已经清醒了,明知道是被他所救,却还是向他杀来。

“以你现在的实力也想杀我?!”

林北玄冷然一笑,眉宇间爆发出无穷的凶煞之气,周身殃神祸气环绕,仿佛行走的灾劫。

面对眼前这被他救下,还向他出手之人,他是真的动杀心了。

“吉凶同域!”

霎时间,无色结界与幽冥府君神性领域同时释放,灰色黑色两种雾气迅速包裹林北玄全身,他的瞳孔中也燃起一金一黑两种颜色的火焰。

微微抬起手,一柄狭长的长刀出现在手中。

“丧晦刀!”

然而就在林北玄决定一刀结束掉葛洪的神生命时,他忽然见到葛洪对他的杀机一散,收回拂尘,整个人朝着他手中的刀撞了过来。

“你在故意寻死!”

林北玄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想要迅速撤去丧晦刀的锋芒。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葛洪速度却陡然加快,将自己心口暴露在丧晦刀下,整个人被狭长的丧晦刀捅穿。

“呵呵……多谢小友了!”葛洪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为什么?”林北玄凝眉问道。

“你把我从混沌中拉回来,我很感激,但我自知罪孽深重,除了死,已经没有任何脸面在留在世上了。”

“你死可以,但在你死之前,将罗州之事前前后后给我讲清楚。”

林北玄神色冷硬,他一开始就不关心葛洪的死活,只是想要知道罗州事件的起因和玄黄饿鬼的信息而已。

“罗州之事是我犯下的大错,是我没能补全龙脉,反将地脉和九天玄黄塔一起损毁,这些事没什么好说的。”

葛洪咳嗽两声,从口中吐出大股鲜血。

被那灰白色刀刃捅穿心脏后,葛洪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生机在流逝,不过好像还有些其他的,但一时又琢磨不出来。

“罗州地脉和九天玄黄塔为什么会被损毁?还有这座村子跟玄黄饿鬼有什么关系?”林北玄连续问了两个问题。

葛洪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其实到现在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就快要死了,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闭上眼睛不好吗。”

葛洪不仅不回答林北玄的问题,还向对方提出了一个请求。

林北玄漠然的看着葛洪。

“我说过,你死可以,但在你死之前,要将罗州之事前前后后给我讲清楚。”

“你不会以为把自己往我刀上撞,死的一了百了,因果转移到我身上,就不用背负罗州这场灾难巨大的因果了吧?”

“……”

葛洪老脸微红,闭上的眼睛睁开,尴尬的笑了笑。

“咳咳,小友莫要误会我,贫道不是这样的人!”

“我只是观小友面相不凡,恰好你又身在局中,将来必能破局脱困,潜龙升天,加上想让自己死的清净些,故而呵呵……”

林北玄闻言冷冷看着葛洪:“被捅穿心脏这么久都没死,不觉得奇怪吗?”

“呃……”

一下子发生的事太多,葛洪现在才反应过来。

“是啊,我明明感觉到自己性命在流逝,为何到现在都没死?”葛洪瞪大眼睛,有些不解。

林北玄淡淡道:“你既然想死在我刀上将因果推给我,自然要问问我答不答应。”

“你以为是个人都能在我刀上自杀?”

“羊刃,生辰神煞丧门途径,阳干有刃,阴干无刃,是为极恶之煞。”

“可阴阳万物之理,皆恶极盛,当其极处,亦有化凶为吉之兆,但却需要另一个足够命硬之人帮你挡灾。”

“显然,你有一个命格够硬的亲属或者兄弟。”林北玄看着葛洪的眼睛,徐徐说道。

葛洪闻言神情一怔,他出生在道家,对于天干地支,八字命格这些自然多有了解。

当听完林北玄的话后,都不用琢磨,顿时明白过来自己现在都没死是怎么回事,立马气不打一处来,破口大骂。

“特娘的你小子竟然这般恶毒,杀我一个不就行了,竟还打算祸及我家人好友,让他们背上羊刃之祸!”

葛洪并非孤寡一生,他这辈子虽然家人都已不在世,却还有位至交好友。

他的命这会儿是保住了,可难免要对自己那位好友带来不便。

林北玄懒得理会突然在自己面前撒泼打滚的葛洪,手中重新凝聚起丧晦刀。

“将我之前问你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否则我刀斩在你身上,这祸……可是要由你那位命格够硬的朋友背。”

(本章完)

第373章 373:北冥(一)

历朝,京州。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人们只要抬起头,就能看清澄澈的天空。

在一座香火鼎盛,规模宏大的道观内,有老者站在藏书阁前打扫。

他穿着一件朴素单衣,头顶梳着混元髻,额前散落两缕灰白发丝,在这道门正一教内,看上去既平凡又普通。

“沙、沙……”

竹制的扫帚磨锉着地面,将树上落下的枯叶扫做一堆。

而就在他做完这一切,准备坐在旁边石凳上时,忽的,似心有所感,一对花白眉宇紧紧皱了起来,目光望向一个方向。

“为何?”

在他的双目视野中,一缕灰白气息正远远的与他连接在一起。

老道掐指思算,脸上随即顿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哼,老东西,这么多年不回来,人还没见着呢,就让我给你背一身祸!”老道没好气的说道。

他起身准备往书房方向走,结果不知是谁曾在地上泼过水,浸湿枯叶后,使得枯叶腐烂,老道像是没注意到,一脚踩上去,顿时整个人一个踉跄向后倾倒。

“我……”

老道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已经失去了重心。

而在他头即将落地的下方,则是一块破碎的地面,一簇簇锋利如刀尖的碎裂地砖高高立起,锋芒正对老道后脑。

若是旁人见到当前这一幕绝对会被吓一跳,以人惯性的重量,加上后脑勺还是摔在尖锐砖石上,多半要准备开席了。

可偏偏就在这等生死攸关之时,老道倒地的身体猛地一顿,仿佛时间静止般停在了距离碎砖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呼……”

“还好老道身体还算硬朗,加之这两年学的功夫没办法。”

片刻过后,老道叹了口气,身体又以一种诡异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

“对方这羊刃当真凶险,竟然连我不经意间都差点着了道。”

“还是得管管!”

一边说着,老道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符篆,闭上眼睛默念了几段口诀,随后毫不含糊地张开嘴将符篆吃了下去。

待到彻底吞咽完黄纸符篆后,老道试探性地走了两步,见没再出现异样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前往藏书阁内自己的书房。

俗世道门共有九脉:全真派、正一教、南北两宗、上清观、灵宝宗、茅山派、净明道。

其中全真与正一在如今九脉中名声最为显赫。

正一教注重炼丹和符篆术法,追求长生不老。

而全真派注重内心修炼以及道德提升,追求身心相合。

至于其余七脉中亦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老道所使的正是正一教的符篆术法,他吞吃符篆,就是为了化解压制体内的羊刃祸气。

“呵呵,区区小术,还为难不到贫道!”

老道面带笑意,上了前往二楼的阶梯。

结果才刚走到一半,脚下突然踩空,整个人一咕隆地便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干,葛洪你个老王八蛋,将罗州搞成那副样子不敢回来就算了,朝廷问责自有你师门中弟子长辈帮你担着,结果你今日竟然还连累我,当真畜生啊!!”

……

……

罗州,破落村内。

林北玄默默收回捅进葛洪身体内的丧晦刀,冷冷道:“这回可愿意说了?”

“我不知道你那位命格够硬的朋友有着何等手段与实力,但若是天天被羊刃缠上,估计也会很痛疼吧。”

葛洪闻言脸色一僵,之前呵骂林北玄的那副嘴脸收敛了几分。

此刻,他好似整个身子都瘫软了下来。

“好,在死之前,就让我来告诉你当时所发生的那些事吧!”

葛洪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落,衣裳破旧,显得他更加老迈可怜。

他一边向破落村中走去,一边淡淡道:“虽然我是个道士,但我却不完全归属于道门一脉,实是道门的叛徒!”

葛洪叹了口气:“自从陆沉江起兵造反后,历朝为了粉碎其势力,与对方进行了旷日持久的鏖战。”

“这一战,使得历朝龙气散尽,自此国力由盛转衰,再也不负曾经辉煌。”

“而龙脉被断,则是龙气散尽的根本原因。”

葛洪抬起头,似穿过破落村这诡异幻境,看到了罗州原本的天空。

“呵,我怎么听说当年陆沉江反派是被逼无奈呢。”林北玄出言嘲讽道。

“几十年前也爆发过灾难,当时历朝不作为,各地早就已经民不聊生,大家没有了活路,这才选择跟随陆沉江造反。”

葛洪闻言无奈:“当年我只是一名没什么身份的小道士,但也听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其实情况并非外界传的那样。”

“我曾听我师傅说起过,历熹帝并非昏庸无道之人,相反,他十分心系百姓。

只是当年整个朝廷由太后把持,又有各方势力盘踞,少有人支持他这位新君,就算他想做,也无力施为。

百姓哀怨上不能直达天听,下又无阴司主理,即使化作孤魂野鬼,也无处可去。

我也是那个年代过来的,所以我知道当时人们过的很惨。”

葛洪眼神呆滞,仿佛陷入到了某种回忆里,不过他的话却还在继续说着。

“在我看来这不是理由。”林北玄在旁淡淡道。

“我知道,所以面对陆沉江的造反,历熹帝并未阻止。”

葛洪说道:“可惜到最后,陆沉江还是输了!

的确,他凝聚了人心,还有众多俗神肖主帮助他。

可是历朝这棵大树生长了两百多年,底蕴根基之深厚,就算我们道门九脉加起来都比不上。

即使这棵大树在当时有些摇摇欲坠,但也不是人光用手就能将其推倒的。

也正因为陆沉江造反一事太过浩大,迫使太后和朝中等大臣联合起来,倾尽皇室以及世家之力,将陆沉江给压了下去。

那个时候死了太多人,陆沉江是输了,最后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到,可是,朝廷和世家也没赢。

陆沉江率领的军队斩杀了许多把持朝廷的重要官员以及世家,几乎令得朝廷的人才快要断层,使整个历朝国力陷入了空前虚弱的阶段。

连带着历朝的根基受到巨大损伤,龙脉被断。

不过好在历熹帝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带领自己亲自培养多年的势力将太后诛杀,借此机会执掌皇权,为当时的历朝强行续了口气。”

林北玄默默听着,他在融合陆沉江尸骨时,虽然观看了一些对方的记忆碎片,但终究不完整。

此时葛洪一番话,加上曾经看过的记忆,为他拼凑出了那个混乱的年代。

“看来不管在哪个世界,混乱都未曾停歇过!”林北玄在心里暗自叹道。

葛洪转头看了眼林北玄脸上的表情,忽的笑了笑:“你是否在为陆沉江的失败而感到可惜?”

“其实你不用可惜,陆沉江虽然输了,但他同样也赢了!”

“什么意思?”林北玄闻言挑了挑眉。

“历朝龙脉受损,国力锐减,即使历熹帝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却也依旧没办法挽回多少,只是在强撑着罢了。”

林北玄微微皱眉:“这一撑就撑了将近六十年?”

葛洪摇摇头:“历熹帝在二十年前就死了,他只活了不到五十岁。

之后便由现在的新帝-历隋帝继位,因为历熹帝经历过皇权被架空的事件,所以他交给历隋帝的是一座完完整整的历朝。

最开始历隋帝跟先皇一样,同样励精图治,加上皇权完全掌握在他手中,可以任意发挥他的才能。

只是可惜,历隋帝年龄尚小,根本经不住这几年成长起来官宦集团的诱惑,逐渐骄奢淫逸,慢慢堕落了下去。

见朝廷再度日益衰败,历隋帝仍不醒悟,只以为是各方势力频频入侵中原的缘故,最后,又将问题的根本原因指向了几十年前历朝龙脉受损之事。”

听到这里,林北玄冷笑起来:“那么历朝变成如今这番模样,北有蛮族虎视眈眈,南有邪灵真君占据江闽两地,更有一州被邪祟紫姑神占据,民不聊生……”

“这些难道都归于历朝龙脉受损?”

“自是……不能的!”

葛洪的身子完全佝偻了下去。

他作为这几十年历朝风风雨雨的见证者,当然明白,今天历朝的这番景象,不能完全将原因归咎于龙脉。

因为在历熹帝在位期间,即使没有让人特意去修复龙脉,整个历朝依旧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甚至龙气隐隐又有了昌盛的迹象。

葛洪眼神开始变得颓丧:“所以,我便在几年前奉命,带着皇室至宝九天玄黄塔来到了罗州,想要先行修复历朝受损最严重的一处龙脉。

可惜,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我令罗州府令配合我,在此地脉关键处修建祭坛,再铸以镇龙柱,想以九天玄黄之气弥补龙脉受损散溢的龙气。

最开始一段时间还很顺利,龙脉已经有了被修复的痕迹,但是越到后面,修复起来却极为艰难。

起初我认为是有人作祟,便带着人四处探查,并且拜访了众多罗州俗神的香火神庙,与这些俗神打招呼,结果仍旧一无所获。

我想既然不是外界的原因,那么应该是龙脉本身的问题。”

葛洪的话语到这里一断,原来是两人已经走进了落魄村中。

不远处的田地内,一群身材消瘦的人们顶着天上两轮巨大的烈日在阳光下劳作。

汗水完全打湿了他们的衣衫,他们奋力踩着水车,不断将旁边溪流中的水灌溉进土地,可大地却像是个炙热发烫的铁盘,凡是灌溉进去的水,没一会便蒸发成了白雾。

而在这极高的温度下,有人终于坚持不住昏倒在地上,然而迎接他们的是监工挥舞的皮鞭。

林北玄见到这一幕皱起眉头,但是他并未上前制止,因为他知道,此时眼前的这一切,只不过是几年前的幻象。

葛洪望着那受到鞭打后疼痛喊叫的人,心中升起一丝愧疚,继续说道。

“我设下祭坛,打造镇龙柱,利用九天玄黄塔修补破损的龙脉,这一切都没有差错。

于是,我便想方法分出一缕元神,进入了龙脉内探查。

搜寻一番后,我终于找到了原因,原来在那破损的龙脉上,竟有一柄剑拦腰横截。”

林北玄问道:“所以你将那柄剑拔了出来?”

葛洪点了点头:“没错,我将那柄剑拔了出来,可是当我拔出剑,元神回归肉体后,却发现罗州之前还稳定的地气,竟像是被戳破了一条口子,罗州地域几千年来积累的地浊之气,瞬间倾泻而出。

在如此庞大的地气冲击下,就算是九天玄黄塔这类至宝也抵抗不住,被冲击化成了碎片散落。

而本就还未完全修复的龙脉,更是彻底断绝,绝了再生的可能。

那时我便知道,我犯了大错了!”

葛洪仰天长吐出一口气,眼角有晶莹泪花闪烁。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无疑将葬送罗州千万无辜百姓的生命。

这场罪孽报果,当场便让他失去了人仙位格,境界再无增进的可能。

“事情发生后,我立即就让罗州府令将这里的事情汇报给朝廷。

然而这名狗官知道以新皇如今的脾气,他与我谁都承担不了这样的罪责,我们举家老小全都要死。

我孤寡一人,但他身后却有着诺大的家族。

于是他隐瞒上报朝廷之事,在暗中将家族悉数转移出了罗州,等到时间过去数月后,当我再次询问他时,他才将这一切告知与我。”

“你最后杀了那罗州府令?”听到这里,林北玄不由好奇一问。

葛洪闭上眼睛:“不,他留下来处理了一段时间罗州灾情,在朝廷钦差抵达前,自刎在了堂前。”

林北玄闻言沉默,随即问道:“既然罗州千年地气被你不小心放了出来,致使罗州遭难,那玄黄饿鬼因何而来?”

“目前罗州除了地气泄露之外,最大的麻烦便是饿死鬼的问题。”

葛洪闻言怔了片刻,目光深邃宛若幽深的古井。

“那东西……它的来源其实比我来修复龙脉时要更早!”

葛洪抬起头,环顾了一眼四周,将整个破落村映入眼中。

“它是这座村子里人们汇聚的怨念与绝望所诞生的阴魂,早早便萦绕在这座村子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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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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