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孝陵卫造反!

嘉竟二十三年,腊月二十七。

紫禁城内,乾清宫。

黄锦跪伏在地上,将昨晚的所见所闻一一说来。

他说的极为细致,尤其是李淼和建文帝交战的痕迹,当中谁出了什么招式、

谁被击退了多远、现场有多少被撕扯下来的血肉布帛等等等等,没有遗漏一丝细节。

待到他终于说完,已经是日上三竿。

黄锦等了一会儿,见皇帝没有开口,便继续往下说起了自己的结论。

「陛下,此事,不只是明教贼子的手笔。」

「哦?」

皇帝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

「若只是明教和阳家,绝对做不下昨晚的事情。」

黄锦斩钉截铁地说道。

「明教有多少斤两,自开国至今百余年杀下来,已经被摸的清清楚楚。若非如此,汪公公也不会提议撤去守军、带十位供奉设伏。」

「昨晚的事情,实是阴差阳错之下,被明教钻了空子。」

「若皇陵守备如常,明教的天人闯进孝陵,只要被阴大人和王大人拦下盏茶时间,守军和孝陵卫就会赶到,他们必定不能得逞,连命都要留下。」

「但,汪公公的谋划也不能说是有问题。」

汪治既然已死,黄锦也没有落井下石,实事求是地说道。

「此事会出岔子,原因有三。」

「一:皇陵守军撤出,孝陵卫遵旨一时没有前去支援,这才给了明教贼子突入墓穴的时间。」

「二:自三十年前阳厉轩身死、籍天睿谋夺了明教以后,阳家人便少有现世,少数几次出现也是在与明教为难,显现出一副势不两立的姿态。」

「却不知为何两边又走到了一起,平添了一位能拖住阴大人的老者,这才让那女子得以进入墓穴、唤醒了建文帝。」

「三,则是因为一个人。」

黄锦缓缓说道。

「此人先是闯入了陛下的陵寝。与此同时,明教贼子突入孝陵。汪公公听到动静,见对方只有一人,便分去了五位供奉支援孝陵。」

「那时汪公公显然是打着先杀了此人,而后驰援孝陵的打算。」

「却不想,五位供奉,竟是败在了此人手里,连汪公公本人都以身殉国。」

皇帝沉吟半响,开口说道。

「在天寿山与建文帝争斗的,也是此人。」

「正是。」

黄锦说道。

「也正因如此,臣推测,此人与明教贼子并非是一路人。」

「明教贼子的谋划是放出建文帝,但此人却在明教离开以后,追上了建文帝,与其恶斗了一场。」

黄锦从怀中掏出了布包,在皇帝面前的桌子上摊开。

「这是臣在现场搜集的物什。」

里面是两块血肉,和两块布帛。

「血肉和布帛分属那人和建文帝。」

黄锦说道。

「从现场痕迹来看,此战两人都没有留手,斗的极为凶狠,险些便要分出生死。」

「最后是建文帝率先罢手逃离,而此人追了一段,期间两人又拼了几记,及至天亮,此人方才停手离开。」

皇帝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将属于建文帝的两份扫了一边,擡手将属于李淼的两份拿了起来。

他看了黄锦一眼,黄锦立刻俯身低头,额头紧紧地贴住了地面。

一片寂静之中,黄锦听到了吞咽的声音。

他不寒而栗,死死地闭上了眼睛。

半响,头顶传来皇帝异的声音。

「奇怪。」

「此人到底是什么境界?这筋骨血气,到底是不是金刚?」

「还有吗?」

黄锦立刻回道:「还有。」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份,放到皇帝面前的桌子上,而后再次跪伏在地。<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半响,皇帝再次说道。

「又变了,这份是须弥。」

「呵,有意思。」

皇帝扫了黄锦一眼。

「此人的身份,有头绪吗?」

黄锦顿时冷汗直冒,战战兢兢地说道。

「臣无能,只有一些猜想,还需要些时日验证。」

「说来听听。」

「是。」

黄锦缓缓说道。

「此人与建文帝交战之时,使了数十门极为精深的武学,其中不少都是各家大派的不传之秘。」

「就算此人是介子,没有功法的原本,只靠看他人出手暗自解析,也是无法练到这般精深的。」

「天下间收集如此广博的地方,臣一时之间只能想到三处。」

「宫内、锦衣卫、孝陵卫。」

「宫内自不必说,锦衣卫多年巡查江湖,库内存放着不少流落出来的秘籍残本;而孝陵卫则是当年太祖皇帝定鼎天下、收缴各家大派的秘籍之后,将原本留在宫内,抄本则送到了孝陵卫供其修炼。」

「所以,此人应当与锦衣卫或孝陵卫有关。」

皇帝嗯了一声,问道。

「你觉得,是哪边呢?」

「孝陵卫!」

黄锦斩钉截铁地说道。

「其一,锦衣卫搜集的秘籍基本都是残本,远不及孝陵卫那边的齐全,若论可能性自然是孝陵卫更大。」

「其二,锦衣卫中没有天人,而孝陵卫中则不少。这人的武功如此高深,一定是有高明的师承,最起码不可能是一个区区绝顶调教出来的。」

「其三,孝陵卫,并不忠于陛下!」

黄锦肯定地说道。

「昨晚的事情,孝陵卫是一直等到建文帝被唤醒之后,才恰好赶到。」

「虽然陛下有旨意让他们不许靠近,但时间如此凑巧,偏偏建文帝脱困之后他们恰好赶到,赶到之后又无所作为,眼睁睁地看着建文帝和明教贼子逃走,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就是他们在监守自盗。」

「而动机,则更是不言自明。」

「孝陵卫所效忠的,从来都不是陛下,而是太祖陛下!」

「而太祖陛下.」

黄锦止住,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因为此事,已经涉及到了大朔传承最为敏感的一点。

当年太祖钦点的接班人,并不是成祖皇帝,而是建文帝!

当年成祖皇帝起兵靖难,一呼百应,最终攻入京城、逼得建文帝退位,自己做了皇帝。

就算史书上再怎么美化、说得再好听,这也是造反!

真按太祖皇帝的意思,自成祖皇帝以降,之后大朔的所有皇帝,全部都是谋朝篡位的反贼!

第204章 鸿门宴

见黄锦已经不敢再说,皇帝自顾自的把话接了下来。

「是,太祖当年所钦定的,并不是成祖一脉,而是建文帝。」

「而孝陵卫所效忠的,也确实不是朕。只不过他们只负责看守皇陵,从不干涉政事,且当年成祖攻入京城,他们也没有闹事,所以历代先祖都没有动他们,

只由得他们去。」

皇帝沉吟片刻,说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孝陵卫监守自盗,与明教贼子勾结,故意放出了建文帝。」

「而他们的意图,是『拨乱反正』、『澄清寰宇」咯?」

皇帝可以戏谑的这么说,黄锦却不敢真的顺着皇帝的话回答,于是拐了个弯说道。

「陛下,此事本就只有锦衣卫和孝陵卫两者可选。」

「而锦衣卫—」

皇帝冷哼了一声。

「朱载那老物,近些年确实有些自己的心思,整日与朝臣来往,对朕却颇有微词。朕本就想着组个衙门把锦衣卫替换了。」

「但,他确实做不了这事。」

「他出身不高,不可能知道皇陵内的事情;武功也就马马虎虎,也调教不出个能与建文帝交手的人物。」

「若非有朝廷养的供奉,他锦衣卫根本没有与明教争斗的资本。籍天睿是他带队去杀的,也确实难以想像明教会与他勾结。」

「所以,只能是孝陵卫了。」

「朱、守、静。」

皇帝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而黄锦也补充道。

「陛下,昨晚我提了几个孝陵卫来询问,朱守静昨晚的确十分可疑。」

「当日孝陵卫赶到之后,朱守静与建文帝对视了片刻,竟是直接对着手下的天人出手,当场就废了一人。」

「而后,他又自已把真气走岔、走火入魔,而建文帝就是趁着孝陵卫们查看他伤势的时间,趁乱逃走;明教的贼子,也是在这时间里逃走的。」

「前后对应之下,朱守静恐怕也难以辩驳。」

黄锦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

「只是,有一点臣没有想清楚。」

「此人若是出身孝陵卫,为何先是协助明教放出了建文帝,而后又要与其死战一场呢?」

「前后不一。」

「也是因为想不清楚这一点,所以臣没有对孝陵卫发难,而是赶回来禀告陛下定夺。」

「呵。」

皇帝轻笑了一声。

「建文帝。」

「当年成祖即位之后,有不少文人墨客编排成祖,暗中写了不少故事,直把建文帝写成了个谦和宽厚、宽以待人的有道明君。」

「成祖修撰史书,将建文帝的事情一并删去,眼下宫外流传的关于建文帝的消息,多半都是这些编出来的故事。」

「估计朱守静是也信了这些,所以才会协助明教放出了建文帝。」

皇帝冷笑着说道。

「可他们也不想想,若建文帝真如此贤明,成祖凭什么能攻入京城?当年太祖给他留的家底,就是十个成祖都赶不上。」

「他若真如此宽厚,宗室们又怎么会纷纷响应,单食壶浆以迎王师,把成祖送进了太和殿?」

「你道成祖愿意反的吗?」

「还不是无可奈何,只能试一试为自己挣出条命来。」

皇帝问道。

「昨晚有人见到建文帝的模样了吗?」

「有。」

黄锦回道。

「除去明教和那人外,孝陵卫中也有不少人看到,说是如同妖魔一般。」

「阴大人和王大人的尸身,也是极为凄惨。」

皇帝点点头说道。

「便是如此了。」

「建文帝,可不是朱守静想的那般好。他出了墓穴,可是要『吃人』的。」

「想来,那人应当是协助明教放出建文帝之后,发现他根本不是想像中的有道明君,而是个食人的妖魔,这才亡羊补牢,想要把他再按回墓穴之中。」<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才做出了这前后不一的举动。」

「也是可笑。」

黄锦点头称是。

「如此,陛下,可要臣带兵前去捉拿朱守静?」

皇帝摆了摆手。

「不必。」

「皇陵守备本就空虚,后日便是祭祖的日子,现在把孝陵卫撤去,只怕会出乱子。」

「先将守军调回皇陵,你带十个供奉看着朱守静,祭祖之前连带着那些千户百户一起拿下,剩下的兵丁闹不出什么事来。」

「是。」

黄锦应道。

「还有一件事。」

皇帝缓缓说道。

「今晚,安排一场家宴。」

「顺天府内的宗室,全部请来。」

黄锦异。

「陛下,按规矩,家宴是在明日晚间———」

皇帝摆了摆手。

「建文帝的底细,你不清楚。」

「他那副模样,是『饿」的。」

「对他来说,再没有比朱家人更滋补的『食粮」了。」

皇帝慵懒的说道。

「正好请君入瓮。」

朱府,书房。

朱载眉头紧锁,死死地盯住了面前写满了名字的纸,手无意识地在笔杆上摩。

与李淼勾兑一番之后,已是辰时,李淼登时就困得不行,自己去找了个偏房睡去了。

而朱载也没了去锦衣卫当差的心思,迳自回了书房,一直待到了此刻。

李淼说得轻巧。

杀谁、怎么杀、什么时候杀。

是,事到如今,朱载已经对李淼的武力有了个清晰的认知,也丝毫不怀疑他说几个名字,李淼就真的会连夜赶过去把这些头颅都拔下来。

但,朱载终究是宗室。

他或许不忠于皇帝,但他是真的忠于朱家、忠于大朔。

如此大的事情,李淼轻描淡写地交到了朱载的手里,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否把这件事情接下来。

他终究没有李淼那么没心没肺,这时候还能睡得着觉。

半响,朱载长叹一声,将桌上的纸团成一团,扔到了脚下。

地上已经满是这种纸团。

朱载捏着眉心,愁眉不展。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仆从快步走入书房,轻声说道。

「老爷,黄公公来了。」

朱载猛然擡头。

「黄锦?」

「是。」

「何事?」

「陛下有旨,请您入宫赴宴,家宴。」

雯时间,朱载汗毛倒竖,心下暗道「李淼昨晚到底有没有藏好身份!?」

「这不会是鸿门宴吧!」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