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愚蠢

“怎会如此?”

这一声疑问,同样发生在宗人府中。

听到左宗人顺承郡王刘浩的质询后,见孙子贾蓉跪在地上颤抖,贾敬如遭雷击般,不敢置信的颤声大喊道。

他虽修道,却非是因心性无为而修, 反而是由于心中有大欲望,欲求长生不死,永享富贵而修。

纵然修道期间,贾敬其实也未曾真正断绝过红尘事,不然小惜春又从何而来?

所以他的心性,远没有真正修道之人的淡然境界。

因而这出惊变的人伦惨剧, 让他痛入骨髓!

儿子欲图奸淫孙媳,孙子杀死儿子……

贾敬连呼气都觉得困难, 似有人狠狠掐着他的脖子。

贾蓉一言不发,顺承郡王却也不给贾敬多话的机会,沉声道:“贾蓉,实情到底如何,你还不从实招来?若是还不招,本王就以弑父大罪,转呈忠顺王爷,再上告陛下,判你凌迟处死千刀万剐之刑!”

贾蓉闻言,唬的魂儿都要飞了,哪里还记得贾琮的叮嘱,将事情经过一股脑的说出。

最后,贾蓉满脸涕泪的磕头道:“王爷明鉴,王爷明鉴啊!小人只是听闻妻子惨叫求救,上前推了把, 老爷就自己倒下……”

“畜生啊!!”

贾敬闻言仰天悲叹,这一刻真真是求死而不得。

顺承郡王面无表情的听完贾蓉所言后,再冷冷瞥了眼痛不欲生的贾敬。

虽然分不清他是真痛苦还是在做戏, 顺承郡王觉得也无所谓了。

勋贵府第中,腌臜是非事本就多,不下于天家。

扒灰的事虽然爆出来的少,可在宗人府中看到过的,却不知凡几。

夺爵的勋贵乃是宗室家族,几乎都发生过这样的事。

可弑父之人,却极罕见。

当年武王极怒之下,挥军杀入太极宫,最终都未走到这一步……

若是贾蓉能硬咬着不松口,只说贾珍是喝酒醉死,那宗人府也不会强逼。

可惜他只一诈,贾蓉就将一切都倒了出来……

或许,贾敬悲痛欲绝的不只是儿子之死,更悲痛有这样一个废物孙子……

等一旁笔帖式将贾蓉所言记录完毕,顺承郡王刘浩一挥蟒龙袍袖,看也不再看贾敬、贾蓉爷孙二人,对一旁属官道:“押下去,等待宫中旨意。”

属官忙命持戈御林将瘫软在地的贾敬、贾蓉拖了下去。

左司理事刘呈祥看着贾敬此刻恍若朽木的模样,厌弃的瞥了眼。

贾家一个黄昏勋贵家族,对寻常人或许还是庞然大物,可对宗人府……

便和眼前这位散发着腐朽气味的贾敬一样,日暮西山,不值一提。

这样的混帐,还敢和他拿大。

其实今日本无贾敬之事,只是刘呈祥极不喜此人猖獗,故将他一并带了回来。

对于宗人府来说,只要带回贾蓉,是不是稍带上一个贾敬,无关紧要。

总而言之,扒灰弑父之罪已落实,贾家宁国一脉……

完了。

……

宁国府,宁安堂。

贾代儒、贾代修、贾敕、贾效、贾敦等人,与贾政平坐。

虽然他们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但到了宗人府丝毫不给宁国体面,在大祭治丧之日,将贾敬、贾蓉传唤至宗人府问话,可见事情绝不会小。

代儒、代修二老倒没别的心思,他们只是关心,贾蓉不在的时候,谁来当孝子?

大丧期间,总不能没有孝子。

贾敕、贾效、贾敦等人心思虽都不单纯,但殊途同归,终究还是落在谁当孝子上。

因为若是贾敬、贾蓉果然坏了事,回不来了,孝子便是承嗣人……

贾家二十房,在京八房,除却荣宁二府外,还有六房。

而其中宁国一脉又有三房。

贾敕便为宁国一脉三房老大,他对众人道:“无论如何,先选个人来当孝子罢。要我说,珖哥儿是他们这一辈里最长的,就让他来当吧。”

贾珖为其子。

贾效闻言却冷笑道:“焉有兄弟给哥哥当孝子的道理?岂不让人可笑?这话不通的很。”

贾敕闻言一滞,道:“那就让贾菱当罢。”

贾菱为贾珖之子。

贾效却又笑道:“贾菱在那一辈,又非最长了。要我说,就该让贾菖来当这个孝子,他才是艹字辈最年长的。”

贾敦却摇头道:“不妥不妥,贾菖非宁国嫡脉。”

贾效闻言面色登时涨红,怒视贾敦。

贾菖为其孙,贾敦说贾菖非嫡,岂不也是在骂他是小娘养的?

贾效冷笑道:“照你这么说来,咱们三房又有哪个配当这个孝子?当年先祖宁国公共有四子,除了代化公,只另一子为嫡……”

说至此,三人面色都微微一变。

那一支虽然快死绝了,可毕竟还没绝,还有一人在。

贾代儒缓缓开口道:“就是贾蔷吧?”

贾敕、贾效、贾敦三人面色一变,贾敕笑道:“老太爷,蔷哥儿虽为宁国嫡脉,可是……可是他年纪太小,又无父兄。有什么事,连个帮衬的也没有。又没子嗣,他若再有个闪失,总不能再选孝子吧?”

贾效、贾敦二人连连附和道:“极是极是。”

贾代儒、贾代修还要说什么,却听贾琛阴阳怪气道:“说到底,这是宁国一脉的事,两位太爷还是……哼哼,不要管的太宽才是。”

贾琛为贾敦之子,他这般无礼,贾政等人原以为贾敦会厉声训斥,不料竟连一丝反应也无。

贾代儒、贾代修见状气的白须颤抖,贾政亦是皱起眉头,勃然大怒道:“放肆!”

贾琛忙跪下磕头请罪,贾敦则不疼不痒的骂了两句。

毕竟是人家儿子,贾政也不好管教太狠,只能撂开手。

贾代儒、贾代修见此,叹息一声,摇摇头起身离去。

宁安堂上气氛怪异,彼此都能看出对方的怦然心动,也能看出彼此的敌视和防备。

这是一座国公府的家业啊!

虽然到了这一代,往下也没两代好传承了,可再如何,对他们来说,也是金山银海。

岂能不动贪念?

贾政坐着也是为难,他也猜得出这些人的心思,可他又有什么法子?

就算强说什么,怕他们也不会听。

贾琛虽说的放肆,却也不无道理……

说到底,这确实是宁国一脉的事啊。

正无可奈何时,就见贾蔷、贾菱、贾菖进来。

贾政皱眉道:“不在外面迎客,你们进来做什么?”

贾蔷躬身道:“回太爷的话,不是我等偷懒,实在是……自宗人府的人走了后,再无一人登门啊。”

贾政等人闻言,脸色登时难看起来。

明白必是那些人家在观望,看看贾敬贾蓉到底会落个什么结果。

反正丧期有七七四十九日,迟几天上门也不相干。

贾政知道不能再内讧下去了,否则贾家的脸面都要丢尽。

他想了想,难得拿一回主意,沉声道:“蔷儿先当孝子,至于其他的事,等办完珍哥儿的丧事再说。”

他一发话,贾敕、贾效、贾敦等人虽犹不服气,却也不敢说什么了。

贾政虽不可怕,可贾政身后还有一个老祖宗。

若得罪了那位老祖宗,那才会坏事。

因此三人纷纷附和起来……

贾政不喜这些市侩之辈,叹息了声,起身返回荣国府。

……

大明宫,上书房。

暖心阁内,御案后,崇康帝看着忠顺王呈上来的折子,眉头紧皱,沉声道:“贾蓉果真如此说?”

忠顺王须发皆白,但身形魁梧,他躬身道:“老臣岂敢欺君?”

崇康帝看了这位皇叔一眼,又瞥了眼殿内另一年轻王爷,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他也没想到,贾蓉如此草包废物。

出乎意料啊。

推了一把……

这等话,焉能承认?

纵然只是无心之失,也绝不能往身上揽。

无意弑父,那也是弑父!

贾家难道就没个明白人教他么?

这个蠢货!

崇康帝心里生起恼火……

如此一来,他就是想加恩于贾家都难。

原本他只准备敲打宁国府,再转过来侧压荣国府。

可如今……

棘手了。

“叔王,按律,贾家该如何判罚?”

崇康帝看着忠顺王,试探问道。

他不信,忠顺亲王看不出他为何意。

只是……

忠顺王却面无表情道:“回陛下,按律,贾蓉虽无意弑父,但贾珍毕竟死于他手。所以,纵然凌迟可免,但死罪难逃。”

崇康帝闻言,脸色登时一沉。

一旁站着的年轻人,头上带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系着碧玉红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

他见崇康帝撂了脸色,忙笑道:“老王爷这话却是说偏了,贾蓉虽有过失,但绝不到弑父的地步啊。贾珍吃酒吃的连伦常都不要了,那个紧要地步,贾蓉难道还能置之不理?他只是将贾珍拉开,却没想到贾珍自己没站稳摔倒了。且贾珍是死于醉酒,和贾蓉什么相干?”

忠顺王闻言,看向这个年轻人,淡淡道:“北静王虽和贾家有旧,却不可强行为其洗白。贾蓉自己都已认罪,北静王又何须多言?”

这个年轻王爷,正是开国功臣四王八公中的北静郡王一脉,新承袭王爵的北静郡王水溶。

四大异姓郡王中,唯有北静郡王当年功高,数度救太祖于危难间,因而至今犹袭王爵。

其余三大王府,却只能承袭三代,到了水溶这一辈,就要降等了。

水溶虽只是郡王,但因为祖上功高,所以在宗室亲王面前也有体面,并不惧怕忠顺王刘隆。

水溶对崇康帝笑道:“陛下,贾蓉那小子我是知道的,胆小之极,被人一唬,别人让说什么他就认什么。再加上为人至孝,以为贾珍之死与他相关,所以……”

水溶话没说完,就听忠顺王沉声道:“陛下,老臣不知,若此十恶不赦之罪都能寻借口逃脱罪责,天下还有何公正可言?”

崇康帝刚因水溶之言缓和下来的脸色,再度阴沉下来……

……

(本章完)

第233章 干净

荣国府,荣庆堂。

贾政回来后,先至此处。

甫一进门,就见贾琮站在堂下,旁边还跪着赵姨娘和贾环母子。

而堂上,贾母却在落泪, 王夫人也唏嘘不已,面色悲戚。

待叫起贾琮行礼后,贾政又见过贾母,问道:“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贾母不答,贾政则看向贾琮。

贾琮顿了顿,将从贾环之处得来的消息,极之后之事简略的说了遭后, 贾政果然惊怒, 看向赵姨娘母子厉声道:“混帐!是何人在传散谣言?这个该死的畜生……”

贾琮摇头劝道:“老爷, 环哥儿和姨娘也是从别处听来的,和他们不相干,也不重要。他们不传,别人一样会传,环哥儿能及时告诉我,反倒有功。

如今重要的是,该如何预备……

这个事情显然已经大范围传开了,再想堵是堵不住的,侄儿唯一盼望的,就是蓉哥儿能将昨夜侄儿对他说的话听进心里,无论谁问他,都不能承认珍大哥之死和他相干。

否则……天家想留情面,都留不下。”

此言一出,贾政终于知道贾母在哭什么了。

贾蓉能坚持住个屁啊!

自家子弟都是什么货色, 其实谁心里没数?

往日里只不过都是得过且过罢了,真到了大事时,他们自己也清楚, 自家子弟绝对上不得台面的。

而一旦贾蓉在宗人府认下罪名,那……

想想弑父之罪的刑罚,贾政身子晃了晃,面色惨白。

贾琮赶紧搀扶住贾政,道:“老爷且宽心,侄儿以为,蓉哥儿性命总是无忧的。”

贾政闻言忙道:“哦?怎么说?”

贾琮解释道:“蓉哥儿毕竟没有心存杀意,只是想阻拦珍大哥,且只拉了把。珍大哥真正要害之处,是他自己吃酒吃的太多了,和蓉哥儿并不相干。贾家先祖毕竟有大功于朝廷,若蓉哥儿果真没扛住,将事情说了出来,侄儿以为,宫里总还要给贾家留几分情面,不会杀了宁国先祖的血脉。珍大哥虽出了意外,但实在非蓉哥儿本意。”

贾政连连点头道:“极是极是,琮儿所言极是!”

说罢,贾政看向高台软榻上,对贾母道:“老太太,琮儿所言有理,老太太不必太担忧……”

贾母叹息道:“我非悲蓉哥儿,那起子下流种子,做下这样没人伦的事,我又何必哭他们?我悲的是贾家的爵位,那可是贾家的根本呐!”

贾政闻言大惊,急道:“老太太这话从何说起?”

贾母没应答,只指了指贾琮。

贾琮苦笑道:“老爷,侄儿也只是猜测……看在宁国先祖功于社稷的面上,宫里和宗人府未必会取蓉哥儿性命。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贾家失德,又有弑父这等骇人听闻的惨案发生,就算宽宥了蓉哥儿的大罪,宁国的爵位怕也难保,这本也是以武功爵抵死罪。

爵位之贵,便在于此。

更何况,宗人府宗正忠顺王与吾家……”

贾政闻言,竟直接落下泪来,魂不守舍悲声道:“祖宗基业,竟于我等不肖子孙手中丢去,他日酒泉之下,吾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这个以孝为天的时代,通常将祖产看的比性命还要重。

宁国虽与荣国分家,可荣宁本就一家。

宁国失了爵,荣国也会大伤元气。

一门双国公的门第失去,贾家又与寻常落魄勋贵还有何分别?

见贾政如此悲痛,贾琮心中一叹,劝道:“老爷,此皆侄儿一人推测,未必得准。再者,爵位虽失了,只要人在,总还有机会……”

这话,贾琮自己都不信。

贾政自然更不会信了,他摇头悲叹道:“琮儿不必安慰于吾,此乃吾家之难,天命也。”

贾琮顿了顿,又低声道:“老爷,宁国有难,咱们荣国这边,往后也要低调行事了……”

若果真荣宁二府失去一府,那在勋贵中的地位必然会狂降。

曾经与贾家交好的家族,自此也会态度大变。

许多人脉,都会大打折扣甚至消失……

荣国府再想像从前那样悠然自得,享福受用,又百无禁忌的话,就非明智了。

譬如,贾宝玉再有个头疼脑热,林黛玉再有个咳嗽喘息,甚至贾政、王夫人身子不适了就请御医来治,便是在坑贾家。

原本,他们就没有资格享受这等待遇。

贾家有这个资格的,除了贾赦夫妇外,只有贾母。

等贾母、贾赦夫妇没了后,就只有贾琮了……

这方面贾琮能想到的,贾母、贾政等人自然不会想不到,心中也就愈发悲戚……

贾家最盛之时,得宠的姨娘甚至有体面的丫头都能请御医来瞧。

现在却……

看着满堂悲的贾家诸人,贾琮心里其实很奇妙。

他没有丝毫悲伤之意。

他心中只想着一言: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如今虽看似艰难,贾家因此落难。

可自此而后,贾家最大的两个祸根都没了,也基本上就没了日后抄家灭门的万恶之源。

虽然外部仍有大敌,其中不少还是由贾琮引来的。

但只要内部再无刚愎自负的蠢货们拖后腿,以贾家的门第,外面的敌人极难彻底覆灭贾家。

甚至这一次,如果贾蓉能扛得住,咬死贾珍之死与他不相干,宁国府都未必有事。

当日,贾琮十分明白,骨气血性早已被贾珍在这些年的羞辱打骂中折磨干净的贾蓉,在宗人府内绝难挺住。

昨夜他给贾蓉出主意,也只以为宗人府会派人来验尸时问一句,不会将人传去……

不过宁国若除,对他的牵扯拖累反而会更小许多。

毕竟,若是贾蓉承爵宁国府,且身为族长后,他的手也不好常伸到东府去……

贾蓉做什么决定,用不着听荣府这边的意思。

所以,看着满堂悲色,贾琮的心里,却是出奇的平静和心安。

总算基本干净了。

……

大明宫,上书房。

暖心阁内,崇康帝眼神森寒的看着忠顺亲王。

登基十余载,如今大权在握,大义在身,太上皇一朝时的旧臣,悉数出京。

满朝文官皆其一手提拔。

军权虽还未全部掌控,但不得干政的将军们,又如何能成气候?

最重要的是,能够指使这些骄兵悍将的人,如今几死于床榻上。

这个天下,谁还能威胁于他?

这便是他敢让新党在整个大乾推行新法的底气!

却不想,忠顺王竟敢如此不识好歹,妄想坏他大事!

军机阁中六大军机虽然在这十多年内,被他以手段分化的各自为雄,彼此间多有间隙,不能构成威胁。

可说到底他们都是那人当年的班底,总还有威胁在,崇康帝不能对他们放心。

这让崇康帝心中极不满,也愈发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然而大乾的军中制度,就注定了掌控军权者,必以军功为重。

使得崇康帝想要找到能取代六大军机的人都难,因为有足够军功者,都是当年跟随武王打天下时立下的。

他费尽心机才将六大国公分化,在他们中制造出重重矛盾,使得彼此虽不成仇寇,但也早不复当年的情义。

若是再换个新人,还是武王旧部不说,之前的安排也都作废了。

所以,他只能在开国功臣一脉寻找。

只是开国功臣四王八公,四王且不提,虽然在太祖时功高盖世,每人都救过太祖姓名,因而封王。

但四王本人及旧部,也都在太祖时就死伤殆尽,军中势力甚至都未能传至圣祖一朝。

而八公中,也只有贾家荣国府,第一代荣国公贾源历经太祖、圣祖二朝,执掌军权。

第二代荣国公贾代善于圣祖及太上皇两朝,掌军权,虽远不能与武王相比,但较今日六大国公却并不逊色。

在军中,也留有足够的余荫人脉。

所以,崇康帝决定拉拢贾家,扶持开国功臣一脉,对抗贞元一脉功臣。

只待新法大行之后,便携天下大势,一举完成军权洗牌。

适时,军政大权皆在其手,他才是真正的崇康帝,天下至尊!

这一进程中,任何阻拦他的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区区一个叔王,也敢违逆圣意?

忠顺王自然不傻,他焉能看不出,当年未登基前,平淡无奇,远不比武王光芒万丈,只本分做事,待人宽厚三皇子,早不复当年风度。

当年三皇子待他甚恭,言必称叔王。

而这些年来,忠顺王也帮他极大的安抚住了宗室中原本亲向武王的势力。

可是现在……

忠顺王在崇康帝森冷的目光中,不得不屈辱躬身道:“陛下,老臣糊涂,以为……北静王所言有理。贾家,到底有殊勋于国朝,荣宁二公皆功于社稷。若因无心之失,就斩宁国血脉,恐寒武勋之心。”

说罢,忠顺王额头冒着冷汗,心头则在滴血。

他为太上皇亲弟,在贞元一朝时,都不曾这般低过头。

万万没想到,今日会受此屈辱。

可是,他心中却也只能悲凉一叹。

崇康帝正位十数年,太上皇于太极宫中静养,等闲根本不出面,从不理会政事。

武王亦自囚于龙首原上的王府内,天下之大,再无人能制衡崇康……

崇康帝见忠顺王低头,面色微微缓和,又念及这些年此人功劳,不愿逼迫太甚,想了想,觉得也不全是坏事,便道:“叔王言之有理,贾家到底有大功于国朝,就以武功爵抵罪罢。”

忠顺王闻言,老眼一亮,躬身道:“陛下圣明!”

待忠顺王领旨告退后,崇康帝哼了声,眼睛微微眯起。

宗室诸王倒是被此人调理的妥妥当当,只是未免也太妥当了些……

不过,此时还不到理论这些的时候,这个时候宗室不能乱。

总要等龙首原上的那位化成骨头以后再说……

他转头对水溶道:“你去一趟贾家,将此事告诉他们,就说虽然朕几番保留,却耐不过忠顺王以宗法相劝。另外,这半年来朕的案头上弹劾贾家的折子都快堆不下了……

你告诉他们,贾家之荣耀,皆源自军功。

若想不会自此式微灭亡,为他人所轻,就只有再立军功可挽!

功名但在马上取,武勋子弟,就该有武勋子弟的模样!”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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