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再回神虚山

法相如金沙,与那霞光一起随风消逝。

伟岸的身影轮廓逐渐隐没于天幕中。

沈仪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悄然抽身离去,而是落在了城墙上,缓缓转身看向了城内。

当广阔无垠的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道墨色身影,哪怕与那菩萨法相比起来,显得单薄而渺小,但却也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沈仪只是不喜欢这种场合,不代表他蠢到了让菩提教平白摘取果实的地步。

今日换做任何一个人在场,就算是其余几位镇南将军也不例外,神朝百姓都会认为降服大妖的乃是一尊菩萨。

但其中并不包括上次松风府之后,便已经扬名天下的沈仪。

果然,在府城中百姓稍稍回神以后。

便已经有见多识广之辈惊呼出声:“南阳将军!”

哪怕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道这位将军隶属哪个衙门,又掌管的是哪支军阵,但仅凭这简单四字,就足矣让他们为之狂欢了。

在松风府外,以一己之力荡平妖军的事迹,早已被编成了话本,在民间口口相传。

眼看差不多了,沈仪这才掠入了宅邸之中。

他刚刚踏入院落,亲眼目睹了整场斗法的智空和尚,已经满眼放光的迎了上来。

从最开始的胆战心惊,到沈大人亮出法相,令那黑海倒卷,智空身为菩提教行者,终于是亲身领略了一番传闻中的菩萨神威。

那显化天地的光轮,已经隐隐有了几分佛相。

让人情不自禁的欲要参拜。

此刻,他不停的张嘴,却是始终说不出话来。

“我有要事在身,还需劳大师在此地多留一些时日。”

沈仪垂手而立,打断了对方的怔神。

说实在的,能渡过今日之劫,便是连他都感觉有些侥幸。

哪怕他已经尽力在猜测南皇的想法,但整个过程中,但凡猜错了一处,大南洲都会毁于朝夕。

当初临走时,沈仪刻意流露出的盛气凌人,便是想测一测这尊大妖的性格。

对方的表现,却是显得有些卑微。

哪怕不敢真对菩提教的尊者动手,至少言语上也要找回些面子,南皇居然就这么应下了。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者,必然有大图谋。

而这样的一尊大妖,大概率是不甘心就这么成为菩提教手中的刀。

它远遁神州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让神朝百姓忘却了它的凶行,如今又怎么肯再污了清名。

好险是赌对了。

这样一来,沈仪终于是看见了几分胜算。

【斩杀三品幽海猿王,总寿万劫,剩余寿元七千两百劫,吸收完毕】

【斩杀三品厚鬃白牛,总寿万劫,剩余寿元八千八百劫,吸收完毕】

【斩杀三品菱花通天蟒,总寿万劫,剩余寿元八千九百劫,吸收完毕】

【剩余妖魔寿元:两万五千一百劫】

若是不出意外,这些妖魔寿元,足矣将自己的修为推升至九六之数,距离那三品圆满的九九变化之际只差一步之遥。

在完成六六变化后,菩萨法相的大体框架已经成型,剩下的只需补全即可。

但问题就在于,这剩下的两千寿元,已经很难凑够了。

三品以下的,神朝本就不多,几乎来自于三家大妖,但经此一战,也差不多死绝了,想要再找出数十头来又谈何容易。

至于三品以上的,数遍整个大南洲,沈仪目前知晓的也就是南皇和另外一家大妖。

或许只能从外面再想想办法。

但其实这并不算最急的事情。

在解决了这场妖祸后,南皇那边必然是交不了差的,而自己也得好好头疼一下三仙教的破事了。

“都听沈大人安排。”

智空和尚常听闻,每逢大劫,必有盖世之辈应劫而生。

但也只是将其当做是一种美好愿景而已。

直到看见了沈大人,他才方知这所谓的“盖世”到底是何等意义。

跳出世俗理解,超脱了一切常理。

从奋战七品行者,到力斩三大妖尊,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未必能完成的遥远道途,沈大人却只用了他们打个盹都不到的短暂时日。

“只是……”智空和尚抬起头,又想起什么:“如此一来,虽神朝百姓知道了除妖者并非菩提教,但您就是南阳将军的事情,不就暴露给菩提教了?”

若是让大自在净世菩萨得知,南洲始终无法攻破的原因,竟是出自教内,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我说了,这里的消息他们带不走。”

沈仪却是淡淡一笑,话音中多了几分笃定。

他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

今日之后,大南洲将会拥有整整七尊三品镇石看守,再加上数不清的其余镇石,除非是那大自在净世菩萨亲至,否则任何人都别想把神朝发生的事情送往外界。

说罢,他径直踏入了屋内。

若是自己暂时无法登临九九,那就先打造出一批睥睨天下的镇石之军。

七大妖尊,外加自己和一众镇南将军,借助漫天皇气加持,不说胜过那南皇,至少将其拦在神朝外面还是有希望的。

除非是大自在菩萨亲自出手。

否则这大南洲,他守定了。

念及此处,沈仪闭上眼眸,心念微动,整整六千两百劫妖寿迅速流逝,血肉灌入那镇石当中,又是四位妖尊的恐怖身影,悄然出现在了万妖殿内。

“尔等好生镇守南洲,待我归来。”

“回禀我主,我等遵命!”

……

绵延几万里的沟壑,粗暴的将大地撕裂成两半。

当这一幕映入天际几人的眼里。

他们皆是瞳孔微缩,连指尖都轻轻颤抖起来。

那个年轻人之所以留在涧阳府,果然是因为提前收到了消息。

甚至连与其最亲近的叶岚,都不能得知分毫。

现在看来,剩下的妖尊真的来了涧阳府,而自己这群老东西,却在松风府傻站着看了一晚上的戏。

“老夫无能啊!”

严澜庭突然低吼了一声,眼眶已经涌上猩红血丝。

他当初一句“万事有我”,将那小子骗到了自己麾下,然而真出了事情,无论是镇妖塔,还是菩提教传经,松风府被袭,乃至于今日的涧阳府之祸,哪一次自己在场?

哪一次不是那小子孤身扛着!

羊明礼干燥嘴唇动了动,连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凤曦则是看着叶岚沉默远遁而去的身影,用力咬紧贝齿,回头瞪向两人:“南洲若是被破,你俩在此地多留一刻,便是要多葬送一城人的性命!”

尽管她同样担心南阳的安危,但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了再悲泣的时间。

一行人再次动身,随着这刺眼的沟壑前行。

直到几人眼中多出了叶岚怔怔悬空的背影。

严澜庭朝前方投去眸光,却见这道骇人的深渊,竟是就这么突兀的停在了那涧阳府城的前方,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所掐断。

而视线中,那雄伟的府城仍旧伫立原地,斑驳的城墙高耸绵延,未受丝毫损伤!

“这……”

羊明礼终于吐出一个字来,难以置信的朝两侧看去。

“先进城!”

严澜庭同样呆滞一瞬,随即再次身形暴动,朝着那城中而去。

几人还未落地,耳畔便是充斥着百姓们热闹且聒噪的嗓音,几乎每一句话当中,都要带上“南阳将军”四字。

“城未破,守下来了。”

凤曦错愕回头,看向了那高耸的城墙。

哪怕已经过去了近十日,但这些百姓们仍旧是乐此不疲的谈论着当初之事,也在她们等人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副清晰的场景。

三头如山海般伟岸的大妖突然降临在府城外。

更有黑色汪洋席卷了天幕。

正当生灵涂炭之际,有墨衫青年悄然立于了城墙上,万丈霞光撕裂了黑海,照亮了苍穹,那不知几何高大的金色虚影,手持神佛法器,将其一件件的镇在了妖邪的身上。

方才还携灭世之姿的大妖们,未能掀起丝毫波澜,便是被逐一镇杀。

而拥有这般神威的,并非是那神佛仙尊,大教门徒之流,就是神朝人皇钦点,派来坐镇大南洲的将军,唤作南阳。

“三头妖尊,被他一力斩杀了?”

凤曦轻轻咽了咽喉咙,百姓之言固然有夸大的成分,但具体内容却绝对是真的。

不仅是拦下了,而且整个过程轻松写意,否则也不至于连城墙都不见损毁。

“……”

严澜庭略微垂眸,他倒是知晓沈仪曾斩杀过千臂菩萨,也从智空的口中得知了神虚老祖同样殒命在对方手中。

但这二位,都只是完成了三三变化的菩萨仙尊。

方才百姓口中所述的恐怖猿脸和黑海,倒是让他突然想起了远遁蛮荒的三家大妖其中那位幽海猿王。

这位可是在远遁之前,就已经跻身六六变化的绝世凶妖。

“到底发生了什么,咱们直接去问问不就好了!”

羊明礼此刻脸上光彩大作,连那浑身的暮气都是悄然褪去。

当初打算推出南阳,与那大教天骄相抗衡,觉得此子乃是大南洲的一束曙光,但随着接连大事发生,现在才恍然觉察过来,这哪里是什么曙光,分明就是一轮骄阳!

三人快步朝着沈宅而去。

却见叶岚早已入了府,旁边仍旧是那位智空和尚。

“小僧见过几位大人。”

智空没等几人发话,率先道:“南阳将军猜到诸位大人会过来,故此遣小僧在此等候,请大人们无需担忧,妖祸虽暂未彻底解除,却已有转圜之机。”

“至于南阳将军,他还有些闲事在身,不得不走上一趟,很快就会回来。”

“还请诸位安心镇守南洲。”

简单几句话,便是替几位镇南将军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分明都是同级,且这几人还要先当上镇南将军多年,面对沈仪这虽言辞委婉,实际上却是命令般的安排,三位大人居然没有任何一个提出异议。

羊明礼更是笑着摆手道:“无妨,无妨!我等必然做好手中之事,静待南阳将军归来。”

尽管妖祸仍未解决,外面尚有南皇这尊大佛在窥伺。

但至少大南洲又渡过了一劫。

至于那南皇,只要齐心协力,总能想出个法子来。

就在这时,凤曦却是察觉到了异样。

只见那面无血色的小姑娘,脸上好不容易多出几分笑意,但在听见智空和尚的话语后,不仅笑容迅速褪去,更是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跟我来。”

凤曦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将叶岚唤至别处,又当着对方的面布下了隔音禁制:“我知道南阳他心思谨慎,不愿让旁人过多参与他的事情,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不可能再有二心,若是有什么能帮上他的……”

这位美妇稍微顿了顿,认真盯着叶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便是舍了性命也无妨。”

“所以,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去哪里了?”

“……”

叶岚死死攥着掌中的斩妖令,里面温润的皇气,此刻却是无法给她带来任何的安全感。

“北洲……派了人过来……神虚老祖陨落的事情……”

话音未落,凤曦的脸色已经惨白一片。

她确实没有想过,智空和尚转述南阳话语,口中轻描淡写的一句闲事,竟是这般似那天塌般的大事。

“我要回教中一趟,大南洲就交给几位大人了。”

叶岚松开斩妖令,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府城外掠去。

当初是她将沈仪引入三仙教,如今出了事,哪怕帮不上任何忙,自己也必须在场。

……

与此同时。

神虚山。

由千风道人为首,其余峰主尽皆身处殿中,却全然没有一峰之主的模样,反而个个都像是那打杂的小厮般,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殿中的几道陌生身影。

天梧老祖,玉池老祖,申山老祖……

整整六位巨擘,再加上自家的神虚老祖,便是几乎汇聚了大南洲内所有的仙门。

“已经这么久了,你家那老瞌睡虫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来?”

天梧老祖看着千风道人客客气气端来的灵茶,眼眸一瞥,满脸皆是不耐烦。

更是当着这么多同道,以及对方弟子的面,直接点出了神虚老祖的真身,可谓是一点面子都懒得给。

其余几位老祖听了此话,虽未附和,却也只是淡淡笑了笑。

“……”

换做以前,千风道人必然是心中涨火,但此刻,得知自家老祖是个什么贪婪东西以后,虽被驳了脸面,笑容略显尴尬,但却也能迅速调整好神情:“我已请过了师尊,只是还未收到回应,不过算算日子,应该已经快了,还请师伯师叔们再等些日子。”

“谁是你师伯,本座可不愿做那老虫子的师兄,少来攀这关系。”

天梧老祖冷笑一声:“再不出来,本座便动手摧了它的神虚山。”

闻言,不仅是千风道人,就连其余诸多峰主也是面露苦涩,稍稍低下了头。

刹那间,千风却是怔了一下,好似收到了什么消息。

他放下手中的灵茶,轻声道:“诸位前辈,我师尊醒了。”

(本章完)

第733章 北洲赐宝

闻言。

天梧老祖滞了一下,显然,背着说人坏话,却被人听见,总归是有些尴尬的。

但很快,他便是冷笑出声:“哼!既然醒了,为何不出来,难不成要我等亲自过去寻他?”

“好大的派头!”

“天梧前辈莫怒,我家师尊碍于修行障,确实不便相迎,还请诸位前辈随我等来。”

瑾雪道人赶忙接过了话茬,恭恭敬敬的将众人迎出了殿外。

“我等今日汇聚在此,乃是聆听教中旨意,天梧,你就别在这里无端挑刺了。”

还是玉池老祖率先站起身子,顺便点了天梧老祖一句。

三仙教在大南洲本就势弱,那南须弥压根没将众人放在眼底,对于整个劫数的安排,也全然没将自己等人算进去。

如今北洲来旨,或许尚有转机,若再是内讧,这好端端的大南洲,可真就被南须弥给吃干抹净了。

“嗤。”

天梧老祖撇了撇嘴,他本就是借机生事,以便缓解方才的尴尬,此刻有人给了台阶,顺着也就下了。

其余几位老祖齐齐一笑,皆是知道对方和神虚山间的不对付。

毕竟其看好的弟子青鸾,正是死在了神虚山弟子的手中。

但此刻正事要紧,别的都可以先放下。

“请鹤仙师移步至神虚山一叙。”

瑾雪道人走出殿外,朝着那云中山巅认真行了一礼。

但见白云飘散,显出一道纤细身影。

其外观看上去就是一头普普通通的鹤,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神异,但就是出奇的漂亮干净。

干净到了……哪怕身处仙山,仍旧给人一种城中贤士不留神踩进了乡野泥田的感觉。

其余老祖们主动朝其点了点下颌,算是聊表敬意,却没有人开口与其搭讪。

主要是两边的身份有些尴尬。

论修为,皆是位居三品大罗仙尊之列,论身份,自己等人乃是正儿八经的三仙教弟子,而对方却是大能者座下的童子。

其主清光洞真人,乃是二品混元大罗金仙,自然是地位崇高,不敢亵渎。

但真让这群仙门之主,对一个童子尽那谄媚讨好的嘴脸,他们心里也感觉怪怪的。

白鹤似乎也不在意这些。

它口中衔着一个金丝小口袋,在听闻此言后,略微展开双翼,身形轻飘飘的落在了八峰环绕的神虚主山上面。

“诸位,里面请。”

一众峰主在前方引路,走过长廊,来到了一方炼丹石室内,那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前。

待到诸多前辈站定。

他们这才悄然退至人后,先前脸上的恭敬和笑容瞬间褪去,皆是一副攥了把汗的紧张神情,默不作声的朝着千风道人看去。

神虚老祖已经陨落在涧阳府内。

如今这么多同门长辈汇聚于此,更有北洲来的鹤仙师亲至,想要蒙混过去,比那登天都难。

一旦事发,自己等人今日除了葬身神虚山外,绝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

千风强作镇定,实则袖袍中的手掌早已紧攥。

朝着众多师弟师妹投去一个苦笑。

那位传音就是这样讲的,自己也只能照办,至于对方是怎么打算的,他又如何能知道。

“差不多得了,我等都亲自过来了,你还要继续装神弄鬼不成?”

天梧老祖蹙着眉尖,看向那朱红大门,用力挥袖。

下一刻,只见灰雾汇聚,门内传出一道清澈嗓音。

“不敢,只是听闻有要事相商,故此安静聆听仙师法旨罢了。”

这句话没什么问题,甚至显出了几分谦逊,但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是同时生出了变化。

这嗓音分明就是个年轻人,哪里是那头老虫子。

千风道人和诸多峰主浑身一颤。

他们完全没想到,自家这位新老祖,竟是连用手段稍稍掩饰下话音都不愿意。

在其余老祖沉默之际,天梧老祖已经不再看那朱红大门,而是转身看向了一众峰主,漠然道:“里面的是谁?”

“是……”

千风道人张了张嘴,额上已有冷汗。

他身怀四品太乙真仙修为,此刻却感觉如芒在背,仿佛一句话说错,便会被千刀万剐毁去道躯一般。

所幸灰雾中的清澈嗓音再次响起。

“本座道号天丹。”

按理来说,一个入门不久的二代弟子,很难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之主记住他的名号。

但这个似乎例外。

话音还未落下,玉池老祖就已经抬了抬眼皮:“太虚丹皇?”

数遍大南洲年轻一辈,此人的神秘程度堪称首位,乃至于还要胜过菩提教的降龙伏虎大明王,毕竟后者至少在北流河外现过身,而此人当初仅是唤出了一片太虚之境。

白鹤原本略微昂起的头颅,在听见玉池老祖能唤出此人名号后,便是又重新低了下去,放下那金丝口袋,从容的梳理起了身上的羽毛。

“你一介小辈,在这里拿我等耍乐?”

天梧老祖嗓音低沉,悄然将神虚山弟子的脸色变化收入眼底,回过身,又是那副戾气十足的模样。

任谁都知道,他那弟子青鸾,正是死在了这位太虚丹皇的手里。

“神虚山传承如今已被本座接过,小辈二字,或许不太妥当?”

年轻的嗓音不急不缓,不仅没有丝毫心虚,话音中原本的那抹谦逊也是淡了几分。

听闻此言,其余老祖纷纷皱眉。

仙脉传承,属于是有这么个说法,但几乎从未发生过。

毕竟在这大劫之前,能登临三品境界者,很少有什么陨落的先例。

“接过?”

天梧老祖裂开嘴,倏然呵道:“你说接过就接过?”

“没规没矩的东西!”

“给老祖我滚出来说话!”

显然,这位老祖压根就是在为他弟子身陨的事情借题发挥,但旁人却没有阻拦的意思,毕竟他们也想知道,神虚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话音间,天梧老祖已经是探出右手,只见其五指微屈,整条手臂如虹桥贯出,直直的伸入了灰雾当中。

见状,几位峰主已然是大惊失色。

要知道,若是不入太虚之境,纯粹比拼正面硬碰硬的手段,莫说是沈仪,哪怕是神虚老祖在世,也远不如天梧老祖。

而沈仪一旦显露出那菩萨手段,今日这么多三仙教长辈在场,说句九死一生都算乐观了。

刹那间。

天梧老祖的手掌已经像是攥住了某物,他冷笑着狠狠朝外面拽来。

就在这时,一道肆虐的灰雾却是如毒蛇般攀上了他的手臂,像鞭子似得狠狠抽在了上面。

啪嗒——

脆响声中,天梧老祖脸色微变,这般攻势虽伤不了他,但也足够逼退他了。

他迅速收回了手臂,朝着朱红大门瞪去。

紧跟着,只听灰雾中传出一道沙哑狞笑:“神虚山的事情,也轮到你天梧山来指手画脚了,老祖我要传下仙承,是不是还得先问过你这老不死的?”

这熟悉的嗓音响起。

诸多峰主已经是脸色惨白,眼中涌现几分惊悚。

除了那位已经陨落的师尊以外,还能有谁?

“……”

经天梧的出手,哪怕隔着灰雾,这群老祖们也是察觉到了其中再明显不过的两道气息,一者便是距离六六变化只差半步的神虚老祖。

另外一道显得薄弱了许多,但同样也臻至三品境界,只不过像是刚刚攫取十缕本源,堪堪编织成了道果的程度。

太虚丹皇,自北流河外失踪后,如今再现身,竟然已经摘得大罗道果了!

从对方斩青鸾而扬名,至今才过去了多久。

怪不得神虚老祖这虫妖愿意将仙门之主的位置传下……怕是想借着这年轻人,顺应大劫之势,再往上攀一攀。

一时间,众多老祖脸上皆是涌现羡慕之色。

“鹤仙师体谅,我这徒儿将将破境,还需感悟太虚,若是此刻出去,恐怕对修行不利。”神虚老祖又朝着那白鹤客客气气解释了一句。

“无妨。”

白鹤停止了梳理羽毛,一双眼眸扫过众人,淡淡道:“若是争执够了,我可以讲正事了么?”

天梧老祖捂着手臂,虽还想再辩驳几句,但在白鹤的眸光注视下,却莫名的感受到了一抹压力。

他迟疑一瞬:“仙师请讲。”

见状,白鹤这才缓声开口,霎时间神态大变,全然没有了方才慵懒的模样,反而更像是在模仿某人说法:“我教疏于大南洲之事多年,向来也未曾问过,但劫数已起,料想那南须弥应该不肯让尔等插手。”

“我想,总不能让那群和尚将南洲全占了去。”

“只是尔等实力低微,确实派不上大用。”

“如今赐尔等几件法器,不求做出大功,但只是也要在红尘间留下些姓名。”

听到实力低微的评价,诸多老祖显然是有些不服。

但一想到这白鹤身后的那位,倒也不敢出言反驳,而是将心思都放到那枚金丝口袋上面。

混元大罗金仙赐下的法器,着实是让人有些眼热。

“主人的意思,攻破南洲的事情,由南须弥一手操持,但在破洲以后,荡平妖邪的事情,绝不敢让那群和尚一手包揽了。”

“全力去争抢,三仙教不会忘了尔等。”

白鹤重新变回了先前慵懒的模样,用嘴巴叼开了那金丝口袋,下一刻,数道流光从其中掠出。

“天梧,赐火龙车。”

“玉池,赐十里红香缎。”

“神虚,赐九曜旗。”

“……”

随着一道道流光掠来,众人皆是将其按在了掌中。

稍稍感受其中雄浑的劫力,便是连天梧都不再说话,而是仔细体会起来,片刻后,他咽了咽喉咙。

单凭此车,便是自己真的完成了六六变化,也未必能从其中逃出命来。

这便是北洲的底蕴!

怪不得这白鹤从头到尾就没看得起过自己等人。

“尔等好生体悟,掌握法器用法,离南洲被破应该不远了。”

白鹤交代完一切,再次展开双翅,竟是毫不留念的离开了此地。

它不了解大南洲此刻的局势,但很了解南须弥那群和尚的实力和性格,以神朝的实力,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众多老祖目送白鹤离去,这回才是心甘情愿的施了一礼。

随即,他们尽数朝着神虚山外而去,显然是迫不及待想要回到自家仙门内,掌握这件刚到手的法器。

待到朱红大门前,只剩下了自己人。

便是最硬气的千风道人,也是浑身发软,不自觉靠在了石壁上,哭丧着脸道:“老祖,你可吓死我等了。”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对方是如何“请”出那死去许久的神虚老祖,来蒙混过关的。

“……”

灰雾中,沈仪盘膝而坐,旁边是六翅魂虫。

他其实原本也毫无头绪。

直到从千风那里,得知北洲并未有混元大罗金仙亲至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干脆借着那暴躁且有仇的天梧老祖演一场戏,让众人的心思落到神虚山仙脉传承上面,而不是非要见一见神虚老祖本体。

毕竟他虽然可以用神虚手段,蒙骗过三品修士的耳目,就像千足乌龙对南皇那般,可这又不是妖窟,如此反而有掩耳盗铃的意思。

所幸效果还不错。

沈仪轻吐一口气,看向了手中缓缓悬浮的九枚小旗。

自己同时涉足三大势力。

从神朝那里拿了不少皇气,从菩提教也是收获颇丰,唯独这三仙教,除去薅了点神虚老祖的羊毛外,竟是再没拿到过别的东西。

没成想这一来就是重宝。

有此物傍身,到时候对上南皇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接下来就花点时间将之掌握即可。

念及此处,沈仪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但就在这时。

灰雾外,石殿内。

千风道人等诸多峰主,却是突然警觉了起来,不约而同的重新强撑起身子。

他们对视一眼,全都走向了炼丹石殿的门口。

下一刻,居然有熟悉身影去而复返。

正是那天梧老祖。

只见其慢悠悠的再次踏入石殿,眸光扫过众人,以及那灰雾褪去,重归平静的朱红大门。

天梧老祖忽然笑了:“差点忘了,我先前便想问一问的。”

“请前辈直言。”

千风道人迎了上去,哪怕心中察觉到异样,表面上也是镇定无比。

“老祖想问一问,来了这么久了,你那金雷师兄呢?”

“若是没记错的话,好像还有个叫……沐阳的?”

“……”

简单两句话落下,千风道人的背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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