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可怜

第619章 可怜

由类似伤疤的结缔组织构成的人物画,从徐夫人的锁骨以下开始延伸,直至没入小腹图画笔触清晰,丝毫不逊色于任何大家之作,而且画风并非写意,而是一副极其少见的工笔画。

宽袍大袖,高冠博带。

虽然面容模糊不清,但从轮廓来看得话,河上丈人应当是个两颊瘦削、眉目清朗的阴柔男子模样,气质出尘,飘飘然仿若神仙中人。

见李淼盯着看,徐夫人面露色,扯过破损的衣物遮掩住了胸口,眸光中寒意闪烁。

李淼微微眯眼。

对于他这积年的锦衣卫来说,哪怕面部模糊不清,也足够他从画中分析出很多关于河上丈人的信息了。

比如,记载有尊神剑术的神画都是出自于河上丈人之手,所以这是一副自画像一一自画像,往往会有所失真,但也会更倾向于表达出作画之人的真实想法。

河上丈人的衣着像是个儒生,神态和动作却更像是个道士。

「河上丈人作画时在东瀛,况且这幅画是要作为神道教传承根基的,他却给自己画了一身儒生服—..」」

李淼心思电转。

「所以,这身儒生服要么是他穿惯了的衣服,要么是他期望中自己会穿的衣服—回大朔后查阅一下古籍,结合时间推演一番,应该就能从当时的儒生里面筛出几个嫌疑人来。」

「若是籍教主手里还有其他线索,结合一下,说不得就能推测出他的真实身份。」

「还有,之前徐夫人是不是脱口而出了一句『太上无情」?从前后语境推断,这句话很可能是出自河上丈人之口。」

「道家典籍里倒是有『太上忘情」这个说法,『太上无情」倒是没有听说过,应当是河上丈人的原创从河上丈人过往的行事来看,倒是配得上一句无情,但太上是什么意思—.—..」

思绵长,对将探案刻入本能的李淼来说,将思路推演到这里却只需一瞬而已。

争斗尚未止歇。

李淼暂时中断了推演,望向徐夫人。

「生气了?」

「就因为我说了他一句恶心?」

徐夫人面色冷硬,一言不发。

冷静往往是因为没有触及核心。

受伤、疼痛乃至死亡,都不会动摇这个比安期生更为古老的天人,虽然穿着少女的皮囊,她的内里却是颗历经千年争斗、很可能与达摩三丰都交过手的心脏。

但李淼只是骂了河上丈人一句恶心,甚至是在不知道图画真实情况下的随口之言,就已经动摇了她的心境。

「有点儿奇怪。」

李淼摩着下巴。

「徐福、安期生、你。」

「三个活了千年的天人,吃过的屎比我吃过的御膳都多,经历过的生死应当也不少为什么都对他死心塌地的?」

「安期生那个把自己弄成精神分裂的神经病且不论。」

他隔空点指徐夫人。

「你明显神智清醒,徐福能从始皇帝那里骗来三千童男童女和偌大的船队,应当也是个聪明人才是。」

「你俩为什么会对一个藏头露尾的人死心塌地?」

「现实不是话本,忠诚也不是无根浮萍,总得有个根基才是只是传道授业,还够不上侍奉千年吧?」

李淼忽的一顿。

「等下。」

「性功。」

「安期生被抹除了关于他的记忆,那他是不是也能做到篡改记忆或情感—喷。」

李淼一擡头。

「喂。」

「你觉得自己神智正常吗?」

他只是习惯性地垃圾话而已,也不觉得自己的随口推论会说中什么真相,但随着话音落下,他的眼晴却是眯了起来。

徐夫人的反应有些奇怪。

正常而言,听到河上丈人被李淼随意搬弄,她应该跟之前一样生出杀意来才对。

徐夫人的反应的确是这样。

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第一时间,徐夫人的眸光一冷,透露出的杀意也更深沉了几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但只维持了一瞬。

就一瞬,她的目光空洞了一下。

然后就又恢复了之前青筋暴起的模样,暴涨的杀意也恢复了听到那句「真恶心」时的水准。

就好像.神智被重置了。

李淼眉毛一挑。

「..还真猜对了?」」

「再试试。」

「河上丈人是个傻逼。」

话音未落,徐夫人周身杀意暴涨,擡手并指对着李淼就是隔空一点,【混冥】飞射而来。

李淼侧身躲过。

「你师父是个篡改他人神智的小人。」

说话间,他陡然朝前疾冲,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徐夫人的面容,尤其是眼睛,将一切微不可查的细节收入眼中。

「【混冥】的间隔需要一息。」

「以现在的距离,我冲到她面前只需一息,所以她必然会在调息结束的当口击出【混冥】,不然就再无机会。」

「但如果我猜对了的话——」

一息结束!

徐夫人十指交扣,杀意冷若生铁,就要击出【混冥】·但她忽然停住了动作。

就像之前一样,她的目光空洞了一瞬,然后就恢复了清明,就要锁定李淼击出【混冥】,瞳孔却是骤缩!

李淼竟然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明明上一瞬还在数丈之外!

就好像她的时间被偷走了一瞬!

「寂照吗!?」

徐夫人心思电转,只以为自己心境动摇,被李淼的寂照乘虚而入,影响了神智。

李淼却只是玩味笑道。

「可怜。」

说罢,一拳击出!

徐夫人仓促之间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得转身送肩,同时将【混冥】布设到身前,试图硬抗这一拳。

膨!

啦!

鲜血飞扬!

徐夫人吐血倒飞而出,左肩塌陷,连带着半截白皙脖颈都被拳锋绞烂,但神智尚且清醒,就要借着受击的力道脱离李淼的攻击范围。

但李淼又岂能饶她?

左手成爪,一把抓住徐夫人的腿脚,猛地将其拽了下来,右拳穿空,再度轰在她的腰腹之上。

膨!

一拳肠穿肚烂。

李淼没有丝毫手软,再度将徐夫人拽下,又是一拳照着头颅而去!

徐夫人仅剩一丝意识。

「死局。」

「不只是两路玄览,他的寂照竟然也如此出众,能无声无息间影响我的神智—死局已经注定。」

「我还能击出一枚【混冥】。」

哭尺之间,若是徐夫人朝着李淼的要害击出【混冥】,说不定能有一线希望与李淼换命。

但她却没有这么做。

拳锋贴上了面门,她骤然擡手。

「徐福!」

「交给你了!」

一指,越过李淼的肩头。

点向了那尊乘坐着鹿无双、三好亮太和奈奈子的华贵大轿。

第619章 图穷匕见

第620章 图穷匕见

「徐福?」

李淼眸光一闪。

他一直在等这个名字。

河上丈人已经不在东瀛。

徐夫人和方才的老者确实很强,但就算没有心智上的破绽,对李淼来说也只是「主菜」水平可以,可以过把瘾,但构不成性命上的威胁。

所以东瀛之事要有个结果,最后还是要落在这个始终没有现身的、创立神道教之人的身上。

李淼骤然转身,将徐夫人扯下半空后松手,右拳对准头颅猛地锤下,左爪则是于半空中一捞。

嘢、!

两声闷响。

一声是徐夫人的头颅炸开的声音。徐福尚未现身,【混冥】攻伐之力过盛,即使知道徐夫人的心智被动过手脚,李淼也不会留下她这种威胁。

另一声则是李淼的左手炸开的声音。

徐夫人死前击出了最后一道【混冥】,无论她想做什么,李淼都不可能让她得逞,于是以左手为代价略微带偏了【混冥】的轨迹。

华贵大轿旁的地面上,陡然被【混冥】击出深坑。

李淼眉毛微皱。

甩了甩断臂,把将碎未碎的黏连血肉甩去,却并未疗伤,只是催动【万象】包裹住了伤口,开始拟造左手。

今日之事尚未有个结果,血肉构成的手掌对李淼来说未必有【万象】拟造出的手掌好用。

「什么意思?」

李淼迈步朝着大轿走去。

「小鹿和亮太根底清楚,只有奈奈子在神道教的手里过了一遍,说起来今日也无暇去看她一眼———·所以,徐夫人是冲着她来的。」

「徐福—-安期生能借尸还魂,徐福跟河上丈人一起待了少说几百年,说不得也会这手段。」

「所以,徐福现在在奈奈子体内么?」

「那徐夫人死前为何要对他击出一枚【混冥】?」

李淼不是没有防备奈奈子被动过手脚,在今早见面时就已经隔着轿帘用寂照试探过,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再加上神道教的突袭接而至,便先放下了此事。

「老徐。」

李淼走到大轿之外三丈的距离上站定,喊了一声。

「你家夫人都给你说漏了,还藏在里边儿当大小姐呢?不出来见见宰了你师弟的凶手么?」

啦!

轿帘猛地被掀开。

李淼眸光一闪,面上不动声色,寂照幻象和【万象】真气却已经悄无声息地蔓延了过去,随时准备将踏出大轿的人击杀。

「大人!」

可随着轿帘被掀开,从里面跃出的却是鹿无双,她虽然面色焦急,却是毫发无伤,毫无停顿地朝着李淼奔来。

三好亮太随后跃下大轿,也一起朝看李淼跑了过来。

李淼眯着眼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两人没有什么异样,待到两人跑到面前时,伸手一把将两人扯到了身后。

「奈奈子出问题了?」

鹿无双本就是要说这个,闻言立即开口道。

「是,大人!」

「一进轿子我就感觉奈奈子不对劲,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但之前你正在与神道教的人争斗,所以我并未出声。」

「还有,方才在朱雀大街的时候,神道教神祗拦在了轿子前面,险些就要得手。」

「是奈奈子忽然掀开了轿帘,让那名神张退下,而那神抵就真的听了她的命令还有,奈奈子一直抱着一面镜子,应当就是神道教传说中天照大神的化身神器一一八尺镜。」

「她现在很可能已经被——」

鹿无双一顿,了拳。

「大人,如果奈奈子真的变成了另一个人—不要手软,无需在意之前你我说过的话。」

「事关重大,我拎得清。」

李淼闻言笑了笑。

「知道了。」

「走吧,把金印和玉玺留下,我猜应该有用——-去山下等着籍教主,我想她应该很快就会到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鹿无双闻言点头,伸手扯住三好亮太,也不管他如何挣扎、如何拼命朝着大轿呼喊,闪身便朝着山下冲去。

于是场面暂时安静了下来。

等到两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李淼才转头看了一眼后方,神道教的神官们从李淼到来之后就再未动过,就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徐夫人的户体一般,自顾自地看守着那些东瀛权贵们。

李淼扫过那边一眼,旋即转头。

「还不出来?」

「总该做个了结了吧?」

话音未落,一只白皙的小手从轿帘中伸了出来,缓缓掀开轿帘,露出了奈奈子平静姣好的脸来。

只一眼,李淼便可以确定一一奈奈子的确被替换掉了,现在那具身体里面的人,是徐福。

徐福不紧不慢地下了轿子,即使被李淼的杀意和寂照锁住,也不见丝毫反应,动作缓慢中透出一丝肃穆,仿佛正在进行一场仪式一般。

片刻之后,她才站到了地上,朝着李淼望了过来,目光平静如水。

李淼眉毛一挑。

「我知道你是神棍,但现在就不用装了吧你应该有话要说的吧?」

徐福缓缓开口道。

「册封我为天皇。」

「然后,你我以六路合一的境界,分个生死。」

如果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在这里,恐怕都会被他这话弄得皱起眉来一一既然要分生死,何必要册封你?

可李淼闻言,面色却是冷了下来。

他仔细打量了徐福片刻,并未接下徐福的话头,而是冷声问道。

「你状态不对。」

「是。」

「现在的你,我要杀的话只需一瞬。」

「是。」

「但是你可以借着自己被册封为天皇对东瀛产生的影响,取回自己的天人境界六路合一的水准,对吗?」

「是。」

两人一问一答,毫无停顿。

三个问题问了下来,李淼忽然不再开口,只是冷冷地盯着徐福看了半响,才缓缓道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河上丈人现在就在中原,而且在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开始在对大朔朝廷动手了,对吗?」

「是。」

徐福平静地点头。

李淼缓缓紧了拳头。

陷阱。

从一开始,从最开始,从籍天蕊前往东瀛,从倭寇入侵平山卫,甚至从戚济光被灭门开始,一切都是个陷阱一一调虎离山的陷阱。

现在,终于图穷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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