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齐王:再多,孤是一两都没有了。

大明宫

贾珩闻听崇平帝之言,连忙拱手道:“臣谢圣上信重。”

这就是但有所求,无所不应,这种信重程度,其实已经远远突破了君臣分野。

心头不由感慨,这就是银子的魔力。

崇平帝摆了摆手,微笑说道:“子钰,军械一道,朕虽不知,但也知并非朝夕可成。此事,朕也不催办你。其实,如非你坚持,朕以为如前宋之时,军械何其坚利,依然四面受敌,屡败屡战!朕寻思着,军械虽强,如无军将效死,终是于事无补……反观前明,开国之君以南统北之时,以徐常李三将领兵北征,驱逐残元,纵横大漠,何言我汉人不若胡人?更不必说刘汉时,卫霍深入大漠,后人谓之一汉当五胡!可见,虽军械大利兵事,但决胜还在于人。”

贾珩闻言,目光闪了闪,赞同道:“圣上之言高屋建瓴,军国大事,胜负在人,正卒伍、修甲兵,终究是正卒伍在前,修甲兵在后的。”

崇平帝说的有没有道理?

自是有道理,战争终究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

但那种猛将如云,将校用命的条件,如今的陈汉,并不完全具备。

陈汉兵制败坏,那种开国之初的尚武之风,因承平日久,早已腐蚀殆尽。

事实上,哪怕武帝时的汉匈战局,汉朝的军事工艺,无论是体量上还是从质量上,都是远远超过匈奴的,如李陵以五千步卒,拒匈奴三万余骑,弓弩在两军交锋中就大放异彩。

故而,武器无用论和武器万能论,皆不可取。

当然,在军械没有出现那种宛如天堑的代差的前提下,军队的作训水平、将领的指挥调度、后勤的供应保障、通信的及时有效……都是取得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

但无论是指挥链,还是通信链,抑或是后勤保障机制的技术变革,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战争的方式,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崇平帝面露欣然,以这位天子的察言观色水平,自是捕捉到贾珩目光中的认同,那种为君于武事有所得,被印证的淡淡欣喜,充斥于心头,但冷硬面容上,却是现出自嘲笑意,道:“朕也不怎么知兵,如是潜邸时,观政兵部,想来也不至今日于边事六神无主、毫无举措。”

贾珩道:“圣上之言,臣不敢苟同!汉高祖刘邦也自言不甚知兵,然仍肇刘汉数百年基业,圣上心怀九州万方,气度恢宏,天下良将猛士,势必云集麾下,争相效死,假以时日,扫灭东虏,中兴我大汉,指日可待。”

其实刘邦还是十分知兵的,开国之后,也打过不少胜仗。

事实上,就是一个臭棋篓子,多年练下来,也成为高手了,奈何秦末猛人太多,刘邦比起韩信、项羽、吕泽这等战神,自是相形见绌,显得用兵之能平平。

崇平帝闻言,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愿如此罢。”

贾珩想了想,就是问道:“圣上,未知如今北境战况如何?”

提及边事,崇平帝脸色就有几分不好看,沉声道:“由于我朝诸军相援及时,敌虏兵锋已被遏制至邯郸、涿州一线,与我朝相持不下!只是彼等劫掠我边民数十万人,朕绝不容许他们安然遁逃……待事毕之后,朕与内阁自有论断,彼时,你也来听听。”

正如昔日内阁首辅杨国昌所言,此次东虏入寇,就是为过冬做准备,这一番抢掠,没有一两个月,几乎结束不了。

贾珩默然半晌,道:“圣上,东虏每年兴兵来犯,掳我人口牲畜、金银财货,而我汉军无力御敌于国门之外,长此以往,敌势日盛,而我河北、山东二省则疲于奔命,民生日益困顿,微臣以为,当拣选重臣坐镇幽燕,聚天下良将、强兵,于幽云一线,重新构筑防线,与敌相持。”

现在的陈汉,边疆局势就是被动挨打,任敌往来,这样一直失血下去,河北、山东人口、财富迅速流失,此消彼长,直到陈汉内部贼寇蜂起,里外一同发作,大厦将倾。

实则,陈汉所谓之东虏,辽东陷落后,就已建国于盛京,改国号为金,但不知为何,还未改为清。

崇平帝闻言,面色一顿,问道:“以子钰之见呢?”

贾珩道:“圣上,如今贼寇入境,各地驰援,只会顾此失彼,疲于奔命,以臣愚见,或可属意擅知兵事的枢相、阁臣,总督河北、山东、山西诸军,筹建北面行营,与敌相持、周旋,情报往来于长安、行营之间,军机枢要汇总于圣上案头,只向圣上负责,俟一地有警,调集重兵相援,或可阻挡北虏兵锋。”

面对兵锋锋锐的东虏,陈汉目前这种一盘散沙的防守策略,根本不行,最好是联防。

在前世明末,曾经出现一个官职,叫做五省军务总理。

当然,那是国内义军风起云涌,流寇辗转各地,糜烂数省,单凭一省之力,会出现推诿扯皮、效率低下等弊病,而为了提升指挥效能所设。

“在如今陈汉兵制的基础上,辗转腾挪的空间其实非常小,想办法提高军事运转效率,对边事才有些用,一旦内阁阁臣总督军务,筹建行营,指挥效能将会大大提高……想来,如果按照原著,九省都统制王子腾,后来应也是入了阁的。但王子腾才具不足,也震慑不住各地的总兵、镇将,最终也死得蹊跷。”

崇平帝面色微动,就明白了贾珩的意思,也隐有几分动心,默然片刻,说道:“子钰此议可行,只是兹事体大,涉及方方面面,朕还需和内阁商议。”

问题在于,派哪位阁臣总督一方?

谁愿意离开中枢,去前方都督一方,一旦兵败,这都是责任。

崇平帝心头盘算着,本来他也有此念,属意了王子腾,但从目前来看,王子腾为京营节度尚可,想要入阁,还不足以服众。

最终心头闪过一人,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李瓒,此卿善知兵事,但有没有这个意愿,坐镇一方,他还不确定。

贾珩面色沉静,心头忆起原著的记载。

如贾雨村这样的人,最后都能任兵部大司马(尚书),也可以看出陈汉在军国之才的储备上,是十分匮乏的。

至于王子腾,从九省都点检,到内阁大学士,可见武勋集团的腐朽。

崇平帝思忖已定,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说道:“你提调果勇营时,对京营军卒如何看?”

贾珩沉吟道:“京营久疏战阵,军纪废弛,不经整顿,恐难堪大用。”

这也是他对京营一以贯之的看法,别看剿匪有声有色,但这本来就是二线部队的水准。

而剿匪在他之前,可是屡战屡败,连二线部队都不如。

崇平帝沉声道:“朕欲以你都督果勇营,整军经武。”

整顿京营和编练新军,可以说在这位天子心头同等看重,对前者,只是认为京营还有救,后者纯属是被贾珩的一番新旧体制之论说动。

贾珩面色默然,沉吟道:“这……以臣之功勋和资历,恐怕不足以服众,况臣如今提点五城兵马司,已是战战兢兢,唯恐才具不足,难堪其任,况京营乎?”

崇平帝笑了笑,目光幽邃几分,说道:“五城兵马司,可以交给五城指挥分责治事,你总揽其事,想来也无大碍,关要在于,如以你都督京营,你能否压服诸将?”

说来,也是他方才的突发奇想,果勇营都督牛继宗已被勒令闭门思过,那么果勇营就暂且无都督任事,如能以贾珩检校都督,提点军务,似也并无不妥。

当然,所要面临的阻力,主要来自五军都督府。

那么,先不委任其为都督,而派其为钦差,掌天子剑,提调果勇营剿捕三辅治下贼盗,俟京畿三辅为之一靖,功成归来,就可顺理成章,都督果勇营。

此之谓,暗渡陈仓!

崇平帝目光深深,心头定下计来。

可以说崇平帝此举就是以皇权,借京畿三辅贼寇肆虐事,绕开五军都督府的掣肘,为贾珩上位铺路。

按说此举是要为文官集团大皱其眉的,但还是那句话,因是对兵权的调整,再加上崇平帝对文官集团的掌控力度,内阁一些明眼人,纵使看出门道,也只会沉默以对。

至于五军都督府是否有非议,理由都是现成的,珩擅剿寇、神京咸知……

其实,经过三河帮一事,珩擅剿寇的印象,已然逐渐深入人心。

只要不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倒也没什么。

贾珩闻言,慨然道:“臣虽不才,但也不惧!”

心思电转,自是明了崇平帝的意图。

这才是视若子侄的真正待遇,为了提拔你,想方设法给你铺路,而且身上派的差事都是好几个。

如乾隆宠臣和珅,身兼多职,什么内阁首席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吏部尚书、理藩院尚书……只差一个常务副皇帝。

这一千多万两银子,花的太值了!

崇平帝闻言,看着对面的少年,目带嘉许,笑了笑道:“这才像少年郎的蓬勃朝气!好了,今儿个先到这里罢,你也去将东城那摊子事儿尽快了了。”

贾珩闻言,拱手一礼道:“臣告退。”

待贾珩离去,崇平帝重又回到御案之后,拿着手中的簿册,掀开翻阅,倏而,目光阴冷,脸色铁青,对着一旁的戴权,沉喝道:“着人召齐王速速进宫!”

至于召见内阁阁臣议事,先问过了齐王再说,四五百万两银子,一两都不能少!

戴权心头一震,应了一声,就派内监去了。

齐王府·晌午时分

书房之中,仍是那间密室,齐王肥硕的身躯,挤在那张梨花木制的太师椅上,胖乎乎的脸盘儿上,满是惊怒:“三河帮竟一夜覆灭,李金柱、潘坚,一群废物!还有贾珩小儿,动作怎么这般迅速,天影为何没有提前察觉?”

他这几天闭门读书到深夜,白天则是一觉睡到晌午,然而,今天半晌午在两个侍妾的被窝里,就被王府长史窦荣从外间唤醒,得知这一噩耗。

窦荣叹了一口气,解释道:“王爷,最近内厂的密探盯得愈发紧,天影只得蛰伏起来。王爷,三河帮现在已被贾珩扫灭,只怕和王府的来往账目,也会暴露出来,还有那潘坚……他手中应是掌握了一笔贿赂官员的名册,现在也不知所踪。”

天影是齐王建立起来的一支密谍力量,至于名字,还是齐王福至心灵下所起,谓之:苍天晴日下的黑影。

齐王闻言,面色微变,惊怒道:“不会落在那贾珩小儿手上了吧?”

窦荣摇了摇头说道:“这就非老朽所知了,不过潘坚手下还有不少密探,身份隐秘,潜伏很深,王爷,这些人,我们应该接管过来的,只是贾珩骤起雷霆,猝不及防……”

齐王脸色变幻,沉声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窦荣默然了下,说道:“王爷,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圣上垂问。”

齐王先是一愣,而后惊讶道:“父皇会问本王?”

“王爷以为三河帮会为王爷保守秘密?只怕此刻圣上已从贾珩那里,将王爷历年以来从三河帮所得利银之数,掌控得七七八八!”窦荣目光现出担忧,开口道。

齐王胖乎乎脸上的横肉跳了跳,急声道:“这……坏了!一旦父皇知道,势必要向本王索要。”

知子莫若父,知父也莫若子,他父皇什么性子,他怎么不知道?

窦荣皱了皱眉,说道:“王爷该如何应对圣上?”

齐王想了想,问道:“先生,可有一言教我?”

窦荣道:“王爷这些年的银子用在何处,我等心知肚明,这是万万不可透露一个字出来的!需得提前想好分说言辞。”

银子去了何处?

自是豢养死士、结交官员、培植党羽,以及……个人享乐。

齐王小眼睛骨碌碌转了下,心头有了计较,叹了一口气,道:“孤出宫开府之后,因是独立门户,各处用银,糜费无度,孤又是大手大脚、向来不知俭省的,衣食起居惯是讲究排场,唉,孤愧对父皇教诲啊。”

窦荣沉吟了下,目光一亮,道:“王爷此言甚善,可圣上若执意追缴赃银呢。”

齐王心思急剧转动,想了想,道:“都被孤花光了,嗯,孤平日就喜欢收集古董字画,金石器玩,所居必是陈设精美,所用必是金银器皿,所穿必是锦绣华服……还有给王妃她们裁剪锦衣华服、购置金银首饰……如父皇执意追问,大不了,将古玩字画、金银器皿,家具陈设,王妃的金银首饰,一同典当、折卖,再将府中婢女发卖出去,还了这赃银就是了。”

窦荣:“……”

这位王爷,还真有一股浑不吝的架势,如此一来,圣上想要追回银两,都张不开口。

把儿媳妇的金银首饰典当了?

还要不要皇家脸面了?

窦荣默然片刻,道:“王爷,不能真的一两不出,圣上震怒起来……祸福难料。”

真一毛不拔,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恶了圣上,后果不堪设想。

齐王闻言,脑海中也是闪过一张阴沉、冷硬的脸,心头打了一个突儿,也觉得有些不妥,肉痛道:“那就上缴一百万两银子罢,再多,孤是一两都没有了。”

(本章完)

第216章 回宁国府

不提齐王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应对崇平帝的询问,却说贾珩离了大明宫,已是未时,回五城兵马司刚刚坐了一会儿,就是见了锦衣府过来汇报抄检一事的纪英田。

纪英田面颊红润,满面春风,一进入官厅,就笑道:“大人,三河帮帮众尽数成擒,各头目家资,已抄检完毕,初计可得银近一千两百万两。”

贾珩点了点头,道:“纪同知辛苦了。”

“大人,当将此银向宫中禀告圣上才是。”纪英田面色激动,急声说道。

贾珩道:“本官刚从宫中回来。”

纪英田:“……”

贾珩道:“昨晚本官以天子剑,提调京营骁卒封锁东城,这般大的动静,总要陈奏于圣上,恰逢五城兵马司将抄检簿册都已汇总过来,就过去禀告圣上。”

纪英田闻言,强自笑了笑,言不由衷道:“贾大人心思缜密,下官佩服。”

特娘的,大意了,他应该提前一步入宫面圣,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是了,尚方宝剑!

习惯性过来奏事。

实际上,这就是锦衣卫作为天子家奴的长期环境熏陶下,一旦臣服皇权,就养成的习惯性服从。

纪英田懊恼片刻,眸光闪烁了下,转念一想,“就算抢先一步报信也没用,人家的指挥调度之功也抹杀不了,反而急吼吼的过去,就有夺功、献宝之嫌。”

贾珩道:“纪同知,你也是老锦衣了,抄检之事,务必做到手脚干净,这笔银子,已在圣上心中有了数,谁敢乱动,本官就杀谁!”

纪英田面色一滞,笑道:“大人放心,我等锦衣为天子鹰犬爪牙,断不会让这等监守自盗之事出现。”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的锦衣副千户曲朗,说道:“曲副千户,你让南镇抚司的赵千户,过来派人至各处盯着。”

纪英田:“……”

贾珩道:“不是本官不信任谁,而是国库因边事入不敷出,上上下下焦头烂额,这笔银子,关乎朝廷社稷,本官需得盯着紧一些。”

他从来都是未雨绸缪,丑话说前头。

纪英田拱手道:“大人所言甚是。”

贾珩说完,道:“好了,纪大人,此次锦衣府出力甚多,待事后叙功,本官也会具实以禀。”

纪英田闻言,心头一动,暗道,要不要事后给这姓贾的送点银子?由其在宫里美言几句?

就在纪英田思量之时,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音,锦衣府的陆敬尧以及几位千户,京营的都督同知车铮、都督佥事陆合领着几个参将进入官厅。

蔡权赫然也在其列。

“哗啦啦”众人一起见礼,这见礼自是冲着天子剑。

贾珩沉声道:“车同知,东城现在可还安定,未有人闹事吧?”

车铮脸色似有些不好看,说道:“贾大人,闹事者,倒是不曾有,只是锦衣府的几位兄弟,和手下几个兄弟发生了冲突。”

贾珩皱眉道:“因为何故?”

陆敬尧道:“京营之兵,在抓捕三河帮帮众时,手脚不干净,卑职手下的人看不过,与之冲突几句,别的,倒也未出什么问题。”

贾珩闻言,看向车铮,说道:“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军卒,是如何处置的?”

车铮愣了下,说道:“都打了板子。”

贾珩沉声道:“车同知,当严明军纪,派军纪官,来回巡查,严防奸淫掳掠之事出现,如遇此类事情,按大汉律法治罪。”

可以说,京营之军什么德行,他心知肚明。

相较下,锦衣府中人反而多领皇差,举止要规矩一些。

车铮拱手道:“是,大人。”

贾珩又是向众人提点了几句关要,彼时,已近得傍晚时分,就是向宁国府返回。

细碎、清脆的马蹄声“哒哒”响过宁荣街的青石板路上,秋日的夕阳余晖,也将着飞鱼服,头戴山字无翼帽的少年,那颀长、挺拔的身影拉长。

翻身下马,原本在大门廊檐下站着的仆人,都唤道:“珩大爷回来了。”

继而入内报信的报信,上前牵马的牵马。

贾珩在宁国府前下了马,看向随同扈从而来的蔡权、谢再义等人,说道:“一起至用罢晚饭再走?”

蔡权笑道:“大人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罢,我和谢兄,还要去衙内坐镇。”

谢再义也微笑说道:“大人早些回去歇着罢,明日我等再至府外相候。”

因三河帮还不知有没有余孽,这几日,贾珩出行,谢蔡二人都会率众护送。

贾珩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坚持,淡淡笑道:“好,待事罢之后,我们再摆宴好好庆祝。”

而后在身后几人的目送中,入得府内。

内宅,花厅之中,一堆婆子、丫鬟侍奉着。

秦可卿正在和尤氏、尤二姐、尤三姐叙着话。

秦可卿轻声道:“尤姐姐,你就在天香楼那边儿的庭院住着就是了,原来在家中的丫鬟都可打发了来,那边儿往西府去,不管是到老太太屋里请安,还是寻凤嫂子顽,也很是方便。”

尤氏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住府里,是个什么名目?”

秦可卿道:“老太太先前不是说了,那人再是不堪,你终究是我贾府的媳妇儿,先前种种,原就与你无关。”

尤氏想了想,说道:“这事,总要和珩兄弟商议商议才是。”

她心里还想着先前那人希望她改嫁的事儿,想来对她住进国公府一事,也不是乐见其成的罢。

秦可卿柔媚一笑,说道:“夫君先前说过,后院之事听我安排,尤姐姐不用担心。”

尤二姐在一旁歪着螓首,听着二人叙话,艳丽、明媚的玉容上也现出关切。

尤三姐则是静静看着这一幕,默然不语。

她能看出自家大姐还是舍不得这座国公府的,虽说身份尴尬了一些,但终究是还是公侯太太的体面和气派。

“只是大姐,一旦入了这国公府,过个三五年,孤枕难眠之时,会不会后悔今日决定?”尤三姐美眸闪了闪,思忖着。

尤氏幽幽叹了一口气,玉容略有几分惆怅,道:“我自十五岁入了这国公府,一眨眼也有十几年了,不瞒珩大奶奶,一时间让出去过活,我也不知如何是好,珩大奶奶能留一方小院暂居,我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人对原本的生活环境都有一个惯性,重新适应都需要一个过程,而尤氏这几天在家中,就明显感觉到与周围环境的格格不入。

说着,离座起身,就要向着秦可卿盈盈一拜。

秦可卿连忙伸手扶住尤氏的胳膊,轻笑道:“尤姐姐不必如此,偌大的国公府,我和夫君住着本就空荡荡的,现在,不过是腾出一个院落罢了。”

尤三姐在一旁听着这话,芳心就是一跳,美眸熠熠闪了下,心道,这位珩大奶奶,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院落空荡荡的,难道还希望住满不成?那要娶多少房姨娘?

就不担心那少年小老婆娶的太多,自己被冷落?

不过抬眸见那张娇媚如花霰的脸蛋儿,心头一叹,“人家有说这话的底气,”

尤氏粉唇翕动了下,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从外间进来一个婆子,禀告道:“珩大奶奶,大爷回来了。”

秦可卿闻言,巧笑倩兮说道:“尤姐姐先坐着,我去迎迎夫君。”

说着,离座起身。

尤氏轻声道:“一起去迎迎罢。”

说着,几人就是行至廊檐下,而那边儿抄手游廊处,贾珩面色沉静,按剑而来。

尤二姐抬起螓首望去,看向那面容冷峻,顾盼生回望,玉容就是一顿,美眸明媚流波。

比起先前初见时,贾珩所穿三品武官袍服,这身鲜艳、精美的飞鱼服,无疑更是将峻刻、深沉之美映衬到了极致。

彼时,夕阳余光从重叠明灭、怪石嶙峋的假山、梧桐中斜照而至回廊,恰恰柔和了少年面庞削立上的凌厉、清冷,宛如一副徐徐展开的画卷,一帧一帧映入廊檐下的几人眼帘。

尤二姐弯弯睫毛下的明眸闪了闪,那张妍丽、明媚的脸蛋儿上,浮起一抹晕红,微微垂下螓首,芳心中浮现一念,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英武的人。

尤氏三姐妹中,显然这位二姐,最是颜控。

尤三姐则要平常许多,柳叶细眉下的美眸,虽一瞬不移,但也不时现出思索。

“夫君……”秦可卿快行几步,上前说道。

贾珩目光停落在秦可卿那张国色天香的脸蛋儿,点了点头,笑道:“今儿个怎么这么得闲?”

秦可卿嗔怪道:“比不得夫君天天忙得夙夜在公,陪着尤姐姐说了会儿话。”

贾珩笑了笑,而后抬眸,目光平静看向尤氏、尤二姐、尤三姐,问道:“尤嫂子是什么时候来的?”

对如何称呼尤氏,说实在,他也有些纠结,可卿还能唤一声尤姐姐,他唤一声尤嫂子,其实有些不情不愿。

因为这嫂子从哪儿论?贾珍?

“昨天就到了,一直在会芳园陪着老太太说话,珩兄弟前面是出了什么事?昨天听着怪让人揪心的,还有珩兄弟,昨晚一夜都未归?”尤氏抬起螓首,美艳、明丽的玉容上有着几分关切,眸光莹润如水,花信少妇的妩媚风韵无声流溢开来。

本来是寻常的问话,虽语气略有几分关心,众人却不相疑,说来,也是贾珩和尤氏的年龄差距所致,大上十二三岁,抱几块儿金砖都不止,再加上贾珩长期以来给人的清冷感官,

故而哪怕是贾母都没有觉得尤氏暂居宁国府,哪里有什么不对。

只有尤三姐捏着一角粉红手帕,美眸现出一抹深思,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位珩大爷和自家大姐有着什么猫腻。

贾珩道:“昨晚忙了一夜,半晌午去进宫面了圣,东城的事还算顺利。”

尤氏点了点头,温婉一笑,柔声道:“顺利就好。”

秦可卿嫣然笑道:“夫君,先到内厅叙话罢。”

贾珩笑着应了,然后看向一旁的尤二姐、尤三姐,也是点了点头。

至得内厅,重又落座,宝珠和瑞珠奉上香茗,然后笑着退至秦可卿身后。

贾珩端起茶盅,呷了一口,目光逡巡过正将一双双目光投来的几人,温声道:“昨天的喊杀声,没吓到你们吧?”

秦可卿玉容忧切,轻声道:“虽未受惊讶,但也是提心吊胆了一阵,夫君这差事,当得是愈发险了,听宝珠说,前院的血腥气重得给什么似的,点了许多香料才驱散。”

贾珩默然了下,叹了一口气道:“这一次,多少也有些出我意料,下次应不会了。”

秦可卿闻言,玉容一白,柔声道:“夫君,我不是那个意思。”

尤氏笑了笑,柔声道:“昨晚,我们都慌的不成,她还在后院说,只有你身周之地才是安全,不说其他,这份儿气度,都是我们这些后宅妇人所不及的。”

贾珩闻言,怔了下,抬眸看向秦可卿,正对上那一双柔弱的楚楚目光,心头一动,笑了笑。

他自是知道可卿是在担心他,外人只看到他的风光,却不知他每一步都走得极险。

他自是明白。

夫妻二人对视片刻,贾珩问道:“老太太那边儿呢?还有凤嫂子那边儿,琏二哥现在回去了罢?”

秦可卿柔声道:“老太太等这边事一了,就回去了,晚宴倒未摆,今儿晌午还在问,什么时候去打醮祈福呢。”

迎着几道目光的注视,贾珩沉吟片刻,说道:“打醮的事儿,过两天罢,等下派个人过去,说晚上在会芳园摆摆晚宴,让两府一同聚祝热闹热闹,只当是补昨天了。”

秦可卿闻言,点了点头,转头吩咐着一个婆子往西府去了。

贾珩忽而又想起一事,问道:“昨个儿,岳父大人还有鲸卿,他们怎么没过来?”

秦可卿叹了一口气,柔声道:“钟儿他前天夜里着了凉,父亲那边儿忧心着,给他请了郎中,今儿个早上说,大好了一些。”

“那就好,昨天其实不来还好一些。”贾珩点了点头,清声道:“鲸卿他还是身子太弱了,族里学堂建好之后,让他过来读书,我抽空教他习武。”

“嗯,等他过来,我和他说说。”秦可卿纤声说道。

尤氏和尤二姐静静听着夫妻二人话着家常,一时间也不好插嘴,但想出言离开,又不好开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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