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漫天纸云

“不好!”

很明显,那接应的邪祟手段毒辣,可偏偏王家诸人见着那纸钱沿了大街飞舞,跟收命的贴子似的,也吓了一跳。

如今这上京城里,可到处都是王家炼出来的不死之人,但偏偏不死之人,最怕买命,上京城已是白玉京的底子,但毕竟还不是白玉京。

偌大一座城,全靠了紫气撑着,但也因此,命数不稳,便是没人买,还要掉呢,更何况主动抽离?

这些纸钱飞进了人群之中,那简直跟火星子飞进了棉花堆里一样恐怖,王家炼出这么一座城的不死人来艰难,可若是被人用了这种方法毁掉,那就显得简单多了。

难怪对方一时都不管围上来的众人,这是逼得己方投鼠忌器?

“诶?”

却说白葡萄酒小姐,虽在刚刚看见了地瓜烧的时候,心里微微一缓,但旋即便也一惊,这家伙做事怎么这么疯狂?

当务至极,分明该是与自己一起逃脱了王家人马的追杀才是啊!

急着向了地瓜烧跳去,想要提醒她。

却不料地瓜烧直接理也不理,飞起一脚向猫踢了过来,似乎想将自己踢向那些追兵的方向,同时向了人多的地方跑去,不忘了回头叫道:

“小猫咪,委屈你了,姐姐要去发财了,等你死了,再跟我混……”

“……”

眼见她越跑越快,甚至有让自己去挡王家追兵的意思,白葡萄酒小姐才忽然反应了过来。

这厮根本没有认出自己!

她不是过来接应自己的!

她纯是在这城里瞎逛,见着了一只猫被追杀,就随手救一救。

又在发现了好玩的东西之后,立刻便将这只猫给扔在了一边,不救了……

愤怒的白葡萄酒小姐,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凄厉了,只是弓身跳去,便跳到了地瓜烧的脑袋上,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道:“是我,你先不要只顾着胡闹了……”

“哎哟?”

地瓜烧刚要将这只猫丢出去,便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猛得一个激灵:“猫说话了?”

“不对……”

好在她反应还是快的,立时听出了这个声音:“白姐姐,你居然会变猫?”

“这是重点吗?”

白猫,或者说白葡萄酒小姐,毫不留情的训斥。

与此同时,弯弯曲曲的尾巴轻轻一荡,便不知有多少白毛轻轻飘落,隐匿在了四下的夜色之中,如白毫,如钢针。

倾刻之间,便不知有多少蒙着脸冲到了近前来的司命跑腿大叫一声,身子一颤,便已倒在了地上,不知生死,余下之人,也皆大惊,纷纷后退,摇起铃来。

白葡萄酒小姐毕竟是上了桥的人,且天赋高明,又私底下没少参与几件大事,论起这一身本事与见识,已不惧与司命门道大捉刀交手。

这些一身本事最多不过登阶或是入府一二扇门境界的跑腿与小堂官,遇着了她,便只有挨打的份了。

而暂时逼退了王家众人的攻势,白葡萄酒小姐也急问:“你炼了多少纸钱?”

地瓜烧正眼馋的看着这满上京城里的人,闻言立时道:“我们不论张,论刀,我也准备了不到一万刀纸钱吧?”

白葡萄酒小姐都懵住了:“怎么这么多?”

“我手底下弟兄多啊……”

地瓜烧急忙道:“炼买命纸钱得用小鬼的阴气,我手底下最不缺这个……”

“现在我可是上上下下到处都是人脉,手底下十来个鬼王,二三百鬼将,上赶着叫我作奶奶的小鬼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了,还有许多听了我的名声,离乡背井的过来投效我的呢。”

“我让它们拉起大旗来跟无常李家对着干,它们不敢,但让它们帮着炼纸钱,那一个个的可勤快呢……”

“当然,之前老白干前辈让我炼足够填满一座城的纸钱,我还不知道有啥用呢,现在啊,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

“……”

“这居然也是老白干提前安排好的?”

白葡萄酒小姐闻言,都不由得吸了口凉气,之前老白干跟自己说攒了一个局,还说把握不大,有些风险,但没想到,他竟将这一切都算计好了?

当年那个寨子里出身的迷茫少年,短短几年,竟是多智近此?

一时也来不及细究真假了,她反应了过来,便着急道:“那你现在就听我的……”

“有多少算多少,全放出来,我来助你,让你一次,买个够!”

“……”

地瓜烧听着,眼睛都亮了。

自己行善积德这么多年,终于得着好报了吗?

老白干前辈把自己引到了上京这么一个遍地是宝的地方,就已经等于给了自己一份大机缘。

但自己毕竟是刑魂门道,对于司命一门的术法不是那么了解,真斗了起来还多少有点放不开手脚,那若是再有了这么一位司命门道的行家在旁边指点,自己这一个亿的纸钱……

……要发达了?

而当她惊喜的点头,将自己蛰伏这几日里藏起来的东西都驱使了起来时。

这一晚,上京城的空中,到处都飘满了惨白的纸人,如一片片云,哗啦啦的纸钱到处乱飞,如风雪遮住了满城。

……

……

“不好,城里闹起动静来了。”

而在城里因着那无数纸人,引发了一场大乱,墙头之人,众人也皆察觉了不妙。

尤其是无常李家的主事,更是忽地皱眉,看向了城中看去。

不仅察觉到了有些不谐的阴气,更是感觉,似乎有点熟悉的样子。

“呵呵,不必多事。”

但虽然察觉到了异外,外面城墙上的这几位主事,却也皆淡淡笑道:“城里的事情是王家的,生怕我们抢功,只让我们在城外帮手,城里无论发生了什么,自有王家人看着。”

“还没有看出来吗?”

这时,一位穿着有些破烂寒酸的老者,冷淡笑了一声,道:“已经没有什么抢不抢功的了。”

“都是为了看国师怎么借助这场法会,压住所有的转生者,兑现给我们的许诺才过来的,但如今我瞧着,这场法会怕是够呛了。”

“如今也只看,国师有没有能耐,收回十二鬼坛。”

“确实。”

无常李家的主事,微一皱眉,道:“说好了只是让十姓过来助阵,壮壮声势,见见白玉京的神妙,如今瞧着,却成了我们在这里跟那些邪祟拼命,他却在城里不知做些什么。”

“真与这些邪祟拼了起来,固然能赢,但怕是也得人人都掉块肉。”

“……”

“拖下去不是好事,我们都把功夫耽搁在了上京城里,各地方的事又怎么办?”

那盗灾一门里的主事,无奈的叹了口气,目光倒是落向了外面那乱糟糟的战阵之中,轻叹道:“这些邪祟来的越来越多,不定会出了什么岔子。”

“你们想看这些邪祟的手段,如今也算是看清楚了,那便不再啰嗦,就让这天下人,见见咱们十姓人家,真正的手段吧……”

听了他讲,旁边人便都转头看来,笑道:“正要见识造福孙家的本领。”

这老者冷声一笑,竟是看也不看下面的战阵,只是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只黑色的布袋,解开了扎紧袋口的绳子,随手就扔了出去。

一阵清风吹过,这袋子看起来空空荡荡一般,径直飞入了云层之中,而后,缓缓反转了过来,袋子里面,便忽然有滚滚的恶焰,如同九天流落的瀑布一片倾落下来。

“什么鬼东西?”

一时间,人人惊悚,抬头看去,便看到了头顶之上那耀眼的火海,还未真正落地,便已经感觉身体干燥,头发卷曲。

“五年之前,沙州曾有火山喷簿,烟尘万里,覆地极广。”

而那造福孙家的主事扔出了这个袋子,也只冷淡道:“山下本有数个村落,一座城镇,皆在灾临之下,若是死了,怕是不下两万之数。”

“我孙家着人过去,收了此灾,如今在这里放了出来,不伤够两万之数,此火不灭,就看这些邪祟如何挡吧!”

此言听得,人人惊悚,定睛看去。

十姓人家各有所长,造福孙家的本事,便是其他各门里见了,也不免心惊。

眼见得火云垂落,云下众人大惊失色,万数保粮军怕是要倾刻之间,就被吞没,而这等灾物,就连起了坛的二锅头,也难以以一人之力抵挡这天地灾数。

却幸在此时,人群里忽然冲出了一人,手里撑开一柄大伞,飞快转起了伞面,那滚滚火云落了下来,便被他手里的伞甩飞出去。

众人看时,正是晖州花雕酒,他是世间罕见的殿神负灵。

借了殿神之力,可以勉强挡灾。

只是这挡灾,也是有数的,如今挡了这片火云,分明看得压力极大,人在空中,便已经向了下方大叫:“快,快他妈跑啊,再数十个数,老子就挡不住了,我就先溜了啊……”

下方,也已是人皆惊恐,确实想退,但这般乱糟糟的,哪里是十个数就能退走的?

只是也在这一片忙乱之中,远远的,便看到一辆牛车,缓缓来到了阵前。

走在了牛车前面的白袍散发男子,一眼看来,便看到了火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十姓的手段?”

“有点意思!”

(本章完)

第793章 巫门高手

那盗灾一门的主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立时露出了惊天动地的差距来,那灾儿袋便这么飞在半空,滚滚恶焰流落,除了殿神负灵还可勉强挡住,余者便皆无力。

而在这乱象里,二锅头的脸都绿了,咬着牙关:“好容易露一次头,这般没面子?”

心里真是气的不行。

老白干那个家伙,一开始将镇岁书留给了自己的时候,实在是吓坏了。

旁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可是太知道了,而且知道这玩意儿对走鬼门道的重要性。

当时第一个想法,是想给他再埋上,不碰它。

毕竟心里清楚,一碰就是大麻烦。

可自己毕竟也是走鬼,见到了镇岁书,又哪里还能挪得动腿儿?

“就看看!”

他心里安慰着自己,反正只是看一眼,又不一定非要自宫。

然后这一看,就收不住了,这里面,可都是当年师父教给自己的绝活啊,不对,应该说是师父教给了自己的绝活的进阶法门。

不知有多少自己这么几年苦苦琢磨琢磨不明白的法门,在这镇岁书里便轻而易举给讲明白了,对于走鬼一道的理解,赫然便高了好几个层次。

但这一拿起来就放不下,胆子也就野了。

二锅头向来是个躲事归躲事,但到了自己手上的事,不办不行的性子。

所以,自己就必须以走鬼本家大少爷的身份过来走上一遭儿,可心里本也以为,自己学了镇岁书上的法门,又借来了一万精兵,还有这么多转生者相助,怎么也可以扬眉吐气一把。

却没想到,除了刚露面那一刻,剩下的便全是苦扛,遭罪,如今,更是胆儿都要破了。

跑!

非但要跑,还得带上保粮军一起跑,不然回了明州不好交待。

连小红灯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也正因此,哪怕混乱之中,都要咬紧了牙关,先将这些保粮军给撤出来。

可也就在施法之际,他忽然觉得眼睛一花,哎……

牛车已经在战阵边沿停下,眼前全都是蒙头蒙脑向后跑的人,站在了牛车身前,猴儿酒略施术法,便让这些人不知不觉的绕开了自己,倒不至于被冲撞。

但是这混乱的场面,却还是让他眯起了眼睛,隐约间想要表达不满,但终究,却还是只能低低的叹了口气,接受了。

……要求其他人变得聪明冷静一点,确实是件很过分的事情。

既然懒得发火,他便只是向了拖着牛车的那头牛点了点头,那牛居然很有眼力,听话的停下了。

不过仔细瞧瞧,便可以发现,这牛的两只角很奇怪。

而且这牛身子也不肥壮,反而骏美健硕,一张脸老长,瞧着跟匹马似的。

可马不会生角,所以一定是牛。

只是能看出来,这马是真听话,乱糟糟的场面里,一点也不添乱。

猴儿酒站在了牛车之前,便慢慢竖起了手里的笛子,也不知做了什么,四下里微风一荡,撩起了他的袍角。

紧接着,便有风灌入了笛孔之中,呜呜咽咽的笛声响了起来,渐渐变得沉重,幽深,居然连这片战场上的混乱声音,都压不住这笛声,也让场间诸人,皆头脑微醒。

而在这笛声之中,正向了战场外面退来的兵马与各路能人,忽然之间乱象微止。

同时感觉到了脚下地面不稳,仿佛方位变化也似。

正起坛的二锅头第一个察觉到了这变化,顿时大怒,转头骂道:“谁他妈在影响我施法?”

但还没骂完,便忽然看到了牛车旁边的猴儿酒,表情顿时僵住。

努力挤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兄弟,你来了?”

旁边更是有人听到了笛声的一刻,还以为人群里有奸细,哎哟一声便转过身来。

然后身子也哆嗦了一下,这声哎哟也一下子咽了回去,眼珠子倒差点从眼窝里跳出来:“这孙……这小公子是谁?”

“卧槽,瞧这个打扮,还有手里那笛子……”

“……”

猴儿酒很少与人合作干一票之类的,但他名声越来越大,而且个人模样最容易认。

周围众人一看了出来,便立时收声。

只是无论他们如何,猴儿酒都不理会,只是从身边拂过的风愈发的猛烈,笛声也愈发的拔高,渐趋凄厉,刚刚还只是周围人的嘈杂声音被压住,转瞬之间,便已压住了整个战场的嘈杂声音。

人人耳中都听到了这凄厉的笛声,同时只觉天旋地转,仿佛周围一切颠倒了一般,这本是人在晕眩时时常会出现的,可这一次不同。

很快便有本事高些的人,发现这天旋地转的感觉是真的,天地正在逆转,方位也在错乱,而那半空之中,殿神负灵早已撑不住,收了伞,滚滚恶焰流落,本该是倾向于保粮军中。

却在这一刻,竟是调转了方向,直向了上京城流去。

就好像,恶焰真成了水流,上京城成了洼地,水流自然会流向地势低的一方。

“妖天鬼地?”

而同样也在笛声贯穿了整片战阵之时,那上京城城墙之上,也骤然有人猛得眯起了眼睛。

众人看时,便见那人同样披散了头发,只是身上穿着蓝褐二色的衣服,身上挂了许多古老的骨饰,正是观山祝家的人,他听到了笛声的一刻,便已心惊,忽然喝道:“取鼓过来。”

旁人尚未察觉如何,身边早有问事大堂官,亲自捧了一只黑黝黝的皮鼓来。

这位观山祝家的主事,便亲自持了鼓槌,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咚!

鼓声一起,天地皆寂。

那笛声入耳,只让人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的话,这鼓声便似乎可以让人清醒。

而那恶焰,也在空中再度转向,向了保粮军一方烧来。

“不好,快快回来……”

“三义,三义,快带上阿宝,上城头来……”

“黑妮子,白妮子,快到奶奶这里来……”

“……”

而见得这一幕,城墙之上,一众十姓主事,刚刚还都风轻云淡,如今却早变了脸色,纷纷大叫。

那上京城守备之中,跟着一起历练的十姓子弟,还没察觉到厉害,便各自被大人唤了回来,不仅是她们,甚至连那城守军中的各路堂官与家将,供奉,也都慌忙的离开。

只有得了死令的上京城守备守,如今还是只能咬紧牙关,在城边守着。

见着观山祝家主事亲自出手,与人斗法,都不傻,立时便知道出了大问题了。

鼓声与笛声已经交上了手。

巫蛊一道的斗法,最是让人恐慌,看不见具体的变化,但往往转瞬之间便会分了生死。

尤其是,他们这门道容易失控,误伤了旁人。

这时候场间能人无数,但也只有很少的人可以判断场间这场斗法的细微变化,更多的人只能抬头盯着空中那只盗灾门里的灾儿袋,凭着看这恶焰烧向哪边,来判断哪边落入下风。

如此随着笛啸鼓声,竟只见那灾儿袋在空中滴溜溜的转,一直没有定数。

“这些邪祟里面,居然已经有人足以与祝先生匹敌了?”

城墙之上,当有人说出了这句话时,众人的心里,甚至都生出了几分冷意,甚至话语里都带了些惊悚的腔调。

“嘿,邪祟,果是邪祟!”

而在众人猜疑之中,观山祝家家主祝敬泽也是忽地口中发出了一声冷笑:“我祝家不像你们,门中之法看得严,从不传族外之人,外面的人,便也少有可以得了真传的。”

“但这邪祟,居然可以自己上桥,由蛊入巫,短短三个月内,便已经踏出了非人,进入了非鬼之境……”

“若再给他多点时间,谁知道这些邪祟会到什么程度?”

“我早先还只当国师心急,这场法会办得太早,拦路虎都还未破,便急着向这些邪祟下手了,如今才知道,他办得已经晚了。”

“……”

说着这些话时,他也忽地沉下脸来,看也不看,鼓槌猛得向鼓上一敲,便扔到了一边。

众人这才明白,他本就是认出了外面来的那转生者,想要试试对方本领。

如今试了出来,便也直接一锤定音。

呼!

空气里都充满了某种颤抖颤栗的余音,随着鼓声一起,忽然火烧半天,疯狂的坠落。

战阵之间,顿时一片火海,隐约将保粮军与上京城守备隔开。

“这就是观山祝家,最厉害的人所有的水平了?”

同在这时,笛声已哑,猴儿酒略略后退了一步,轻轻掸了一下白袍。

“老兄,这怎么回事?”

旁边的人可不像他这般淡定,见着那漫天恶焰,声音都已经有些变了调,催促着:

“你不是有一人敌国之法,该使出来了吧?”

“……”

“我研究了这许多时日,发现一人敌国之法,其实是不存在的。”

猴儿酒却是慢慢的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人力有限,不可能将伟力皆纳入一人之身。”

“况且有观山祝在,我目前尚不如他。”

周围人听着都呆了,只有早些那个召唤了天兵天将的,忽然面露喜色,眼神微微的看向了众人,仿佛在提醒:‘你看我之前就说过吧?’

“所以……”

猴儿酒这时慢慢开口,转身到牛车之上,揭开了车上蒙着的油布,轻声道:“我就换了一个思路,不准备追求将所有伟力都纳入自身了,只追求可以把人杀够了数就是……”

“反正效果都是一样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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