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装了,摊牌了!

大地塌陷,巨兽沉入了地层百丈,隆起的背部却依然高过了大地。

它只是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熊抱族的族人们亲眼看到,自家少主从天而降,将那头凶兽砸入大地;也亲眼看到,少主展开冰蓝色的双翼,在云雾弥漫的天空划过。

但他们却看不到,吴妄落在林素轻身前时,那近乎脱力的狼狈模样……

幼兽上颚做成的头盔滑落,露出吴妄毫无血色的少年面庞。

“奶奶?”

他嘴唇蠕动着喊了声,自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老人静静盘坐在那,像是睡熟了般。

一旁林素轻眼圈略微泛红,忙道:“主祭前辈有话让我转告你。”

吴妄抬头看去,眼中有些茫然。

林素轻嘴唇颤了下,差点哭出来:“少主……”

“奶奶说了什么?”

吴妄的嗓音也在轻颤。

“她说,你、你很棒,因为你族人不用饿死了,也不要怪其他祭祀,常年祈祷让他们兴不起反抗星神的意志。

还有,人域没有神真好,北野的天地太狭窄,不够你飞的。”

林素轻暗自掐了自己一把,努力回忆了几遍,小声道:

“大概就是说了这些。”

吴妄点点头,随后便没了言语,在那静静跪着。

北野的风微微拂过,裹挟着那头凶兽带来的燥热;大地传来阵阵震颤声,那头凶兽在尝试挣脱大地的束缚。

轻轻吸了口气,吴妄俯身磕了三个头,捡起头盔默默戴上。

“素轻,帮我带她去跟族人汇合,把刚才奶奶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告诉族人们。”

林素轻忙问:“少主你去哪?”

吴妄仰头看了看天空,轻轻呼了口气:“我是少主,平日里享受多少好处,现在就要承担多少责任。”

“真的是星神的赐福吗?那头凶兽是福?北野的神为什么……”

林素轻满是不解地问着:“生灵和凶兽不是敌人吗?这般凶兽如果在人域出现,各位隐世的仙人都会站出来!”

“别多问,看着就好,北野是北野,人域是人域。”

吴妄转过身,抬头看向残留着道道气旋的蔚蓝晴空。

他在腰间取了一只瓷瓶,吞下林素轻在市集换来的养神丹药,面色稍微红润了些,抬手画下一个简单符号。

一颗颗冰晶凭空凝成,在他背后拼凑出了稍小的冰翼。

“等族人安稳下来,再通知熊三将军聚集所有祭祀。”

冰翼忽闪,吴妄身形冲天而起,朝族人撤退较为混乱的北面疾飞。

离开巨兽一定范围后,巨狼们也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巨狼骑来回奔波,载人运物。

因巨兽暂时被大地困住无法移动,熊三将军组织起大群巨狼骑回归王庭,在大火中尽量搬出值钱的财物,取走没被烧毁的食物和储水器具。

还好,吴妄此前设计王庭粮仓时,将两个附属粮仓放在了几百里开外的地界。

飞掠过草原上空,能看到大火中的惨烈尸身,听到远处孩童的哭啼。

天边能见一根根直挺的狼烟,整个熊抱氏族的疆域,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号角声。

吴妄甚至已经远远看到第一批驰援王庭的大军。

但人再多也没用,要对抗这种凶兽,普通壮汉和低阶祭祀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大部分族人还算镇定,互相扶持、互相照顾,朝着南北两个避难点聚集;当吴妄自他们头顶掠过,那些灰暗的眼神便能多一些神采。

凶兽陷在大地中,一时半会无法翻身,族人已经有足够的时间脱离危险区域。

接下来的事,交给熊三将军他们就够了,父亲应该也在赶回来的路上。

吴妄在各处巡视了一周,又去观察了一阵那头凶兽的状况,一直到星空降临,方才赶到南部避难点,落在了连绵的营帐中央。

脚下一个不稳,吴妄差点趴在地上,被一旁伸来的大手扶住。

“少主!”

“少主。”

火把照出的光亮中,一名名男女跑出阴影,扶住吴妄的正是族内一位老将军。

当然,这是个老汉。

吴妄摆摆手,顺势挣开老将的搀扶,目光落在各处帐篷之间搭起的木架,以及木架上那一具具草席盖住的尸身……

那一声声少主,仿佛还在耳旁回绕。

“父亲还有多久才能到。”

“根据狼烟的距离判断,首领天亮就能赶回来。”

“嗯,”吴妄松了口气,低头走入面前的大帐,看到了被鲜花团簇的祖母,她的面容依然无比安详,几名祭祀正跪在一旁低声祷告。

“都出去。”

那几名老祭祀有些担忧地看向吴妄。

“出去。”

吴妄面容有些阴暗,口吻透出少许冷漠;几名祭祀起身行礼,低头退出帐篷。

林素轻很快就寻了过来,在帐门处等候。

吴妄轻轻吸了口气,坐在了祖母的尸身旁,守着这位像是睡着了的老人,五心朝天、抱元守一,运转周天、蓄养精神。

苍白的面色很快就恢复红润,额头那宛若裂开的疼痛迅速消退,念头渐渐活泛了起来。

赐福?

这就是赐福吗?

吴妄自认,在这个世界降生的那天开始,他就安分守己、兢兢业业,为了做好一个氏族的少主不断努力,并不断告诉自己四个字:

入乡随俗。

他没去传播任何思想,没去搞什么‘一硝二磺三木炭’,没有过任何挑衅当前北野秩序的举动。

甚至自己这怪病大概率是跟祈星术有关,自己都没有半点埋怨星神,只是想办法去解决。

结果就是这样!

安安分分家被拆,不去搞事人横死,然后还要跪地对星神赐福表示感激?

可去您的吧。

熊抱族已经五十年没有发生对外战争,在自家疆域内安安分分搞发展;族人们就求个生活富足安康,根本没有太多疆域的概念。

结果换来的是星神这种赐福,族人死伤惨重,亲奶奶为了阻拦凶兽力竭而亡。

是,祖母已经行将就木,但老人家少活了一天,这就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冷静。

自己是少主,父亲回来前的氏族主事者,现在自己绝对不能乱。

抱怨和咒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必须先搞清楚敌人是谁。】

停下周天运转,隐藏起道法,吴妄将脖上挂着的项链取下,在居中的宝石上快速轻点,这条项链散发出少许光亮,悬浮在他面前。

星光指引,归于永恒之所。

“娘?”

吴妄轻声呼唤,立刻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这气息凝成一只温柔的手,牵引着他、指引着他。

意识仿佛沉入一片泥沼,又迅速穿透了泥沼。

睁开眼,面前已是此前见过的神殿,脚下是无边星辰。

神殿中,七道身影静静而立,母亲居中,其他六名日祭围成一团、面向母亲。

忽有一名日祭转身呵斥:“谁敢擅闯圣殿!”

周遭星光闪烁,眼前的神殿迅速变小、化作光斑,直接消散。

吴妄身体颤了几下,入目已是所处的大帐;顺手接住了落下的项链,坐在那一阵思索。

手中项链略微有些发烫,心底响起了母亲的嗓音:

‘霸儿,你受伤了?’

吴妄鼻尖莫名一酸。

‘娘我没事,只是奶奶她……星神赐福到底是怎么回事?’

‘……’

‘娘,你还在吗?’

‘我已经看到了代表母亲的星辰熄灭了星光。’

苍雪平和的语调中带着几分波动,她柔声道:

‘这件事解释起来颇为复杂,与其他日祭干系不大,假如今天赐福发生在大浪族,娘也会像她们一样,困住大浪族出身的日祭。

这是北野的规则。’

‘我必须弄明白这些。’

吴妄心底回应着,口吻颇为坚决:‘这很重要,对我、对咱们氏族、甚至对北野,都很重要,如果没有足够的讯息,我可能会做出错误判断。’

苍雪却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斟酌。

‘霸儿你小时候总是问我,是否真的见过星神,娘现在可以回答你。’

掌心突然有些刺痛,那项链上的翠绿宝石突然化作了浅蓝色,一连串的画面出现在吴妄心底。

这是!

【深邃的星空中,一具宏伟的身躯静静悬浮,不知其到底有多巨大。

她有着类似人族的上半身,背后生长着苍鹰的翅膀,下半身却是一条长长的蛇尾,身上包裹着的金色战甲布满裂痕,胸口残留着深渊般的破洞。

披散的长发流转着一缕缕星光,而在长发末端,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凶兽包裹在星光凝成的薄膜中。

仔细看她的面容,威严、宁静,近乎于完美,却又像是古老的雕塑般,没有半点生机。

她的右手抵在胸口破洞的边缘,左手平举,掌心托着一只圆盘,那圆盘正在轻轻旋转,每当圆盘震颤、闪烁起红色的光芒,女神头部长发末端,薄膜包裹着的一只只凶兽就会睁开双眼。

这时,神殿中就会飞出三道身影,跪在星空中对圆盘祈祷,那圆盘之下,延伸出三道锁链般的流光,将那三道身影束缚住。

几乎同时,在女神的头部区域,一只凶兽挣开长发的束缚,带着薄膜缓缓没入那圆盘中,化作一束流光、冲向星空深处。】

吴妄不由紧紧皱眉,不断凝视着这几个画面。

那只圆盘就是关键?

闪烁红光是触发了什么条件?

它延伸出的锁链束缚住去祈祷的日祭,是在提取日祭的记忆,判断是哪个氏族需要‘平衡’,确定凶兽降落的地点?

这……

母亲的嗓音在吴妄心底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这就是赐福的过程,也是历代日祭守护的秘密,娘告诉你这些已是对星神大人的不敬。

不要有任何对抗星神大人意志的想法,那会给氏族带来真正的灾厄。’

吴妄下意识攥紧拳,沉默一阵又问:‘星神……还活着吗?’

母亲的嗓音带着少许波动,耐心解释着:

‘星神大人早已陷入沉睡,她在静静等待着自己醒来的时刻,远古的诸神战争让她受伤太重。

星神大人是获胜的一方,北野是她的战果,其他八野的诸神不可来犯。

星神大人担心自己在沉睡中醒来时,北野会出现强大的生灵或势力,所以创造了祈星术和三条约束。

修行祈星术后不能修行其他力量,就属于祈星术的禁制。

第一条约束是七日祭之议;

第二条约束,但凡北野诞生存在威胁星神可能的生命,圆盘就会降下灾祸,提前扼杀。

第三条约束就是星神赐福,针对氏族部落。

当星神的圆盘发现有氏族存在统一北野的潜力,就会给予这个氏族赐福,降下星神大人发丝化作的凶兽,维持北野多氏族的局面。

孩子,比起星神,我们实在太过渺小……’

伴着一声轻叹,苍雪停下了讲述。

吴妄坐在那发了会儿楞,心底问道:‘星神圆盘的主要效果,是防止某个氏族统一北野?’

‘不错。’

‘那如果北野总体实力提升,且保持多氏族分散的状态,会不会触发圆盘的禁制?’

苍雪沉默了一阵,道:‘纵目久远的岁月,北野总体实力自然是在不断增长,这理应不会触犯星神大人的约束。’

那……

吴妄一把抓住那条项链,立刻站起身来,双眼中绽放着些微亮光。

“来人!”

林素轻率先闪身进来,而后便是一大群白发苍苍的老人,差点把帐篷挤垮。

“熊琨老将军亲自走一趟,骑飞蝙先去找我父亲禀告。

如果我父亲同意,就立刻派出飞蝠骑,带上我们的巨弩,去大浪族、夸父族、北狮族、强甲族、犬戎族、深目族。

记住,只去这实力靠前,族内有当代日祭的六大族!

用五千把巨弩,六万只弩箭,以及后续三万把巨弩、三十万只弩箭的购买份额,换他们族长和最强的十名高手前来助战!

来这里最快的三家,我送他们木质轻弩的设计图,给他们一批畜牧用的幼崽!

当然,这些都要我父亲同意。”

一位老将立刻领命,转身拨开人群,朝营地边缘狂奔而去。

有老人忙道:“少主,巨弩是族中利器,就这么送给其他族……”

“不是送,是卖给他们,”吴妄定声道,“重要的是冶炼工艺,放心我心里有数。”

敌在星空。

害死祖母和众多族人的,是星神和星神留下的约束机制。

“熊三将军,立刻召集各位祭祀,我有话要对他们说,再派人把之前我让你掩埋的东西都挖出来!

不能让遭灾的族人白白逝去,不能让他们的死毫无价值。

这头凶兽既然是星神大人的赐福,那这个福……

我接定了!”

(本章完)

第12章 《我的族长父亲》

‘孙儿乖,来奶奶抱抱。’

这是,自己在逐渐恢复前世记忆、开始观察这个大荒时,第一次见到祖母的情形。

吴妄只记得当时被祖母抱在怀里的时候,祖母那双颤巍巍的手……差点把他抖昏过去。

祖母是很疼他的,又有一些‘老小孩’的童趣。

她会像个孩子一样跟孙儿打闹,争夺一些小孩的玩具,故意逗哭孙儿,再讲一些爷爷【都不哭】的英勇风姿。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自己七岁那年,在湖边研究水车的构造,祖母的车架出现在自己身后,这位已快走不动路、身体因苍老而萎缩的祖母,特意从半丈高的车架上跳下来,把他一脚踹进湖里,又举着拐杖一溜烟的跑远。

像风一样。

还有五岁那次,自己偷了祖母的假牙,在上面涂抹了西野弄来的五味粉,祖母慈祥亲切地拄着拐杖,满王庭追了他半天。

目睹这一幕时,父亲激动地流下了两行热泪,觉得祖母又焕发出了新的生机,能多活几十年。

现在回想起这些,真的……

吴妄眼圈有些泛红,用力抽了抽鼻子,帐内不少老人都抬手抹泪。

“少主,人都喊过来了。”

熊三将军在帐外喊了声,也不敢太大声;毕竟三将军的父母叔伯都在里面,容易被烦躁的他们打一顿。

“素轻,”吴妄看向一旁林素轻,“我祖母喜欢热闹,北野的习俗也没有守灵这一说,你帮我做些人域的习俗吧。”

林素轻郑重地问:“要全套的那种吗?”

“尽你所能,就当,替我多陪陪她。”

吴妄言罢又看了眼祖母的遗容,低头出了帐篷,朝火光密布的黑夜而去。

刚走出两步,就听林素轻在帐内一阵指挥,点名要长桌、烛台、供果、黄纸、烧纸盆……

扭头就见,林素轻先在储物法宝中拿出一把桃木剑放到角落,又拿了个蒲团铺在地上,面容肃穆,朗声道:

“天高高不尽,地广人杰生!

巾帼真豪杰,北野有英雄!

亲人已乘黄鹤去,人去音存、楼不空!”

这?

这清风望月门名字这么雅,业务这么广?

大帐内顿时传出了断断续续的恸哭声,吴妄心情也颇有些灰暗。

前方,一名名身穿祭祀长袍的男女低头站着,他们面容灰暗,前几排的祭祀大多已白发苍苍。

吴妄之前想了很多话。

他想由‘氏族是生养大家的地方’开口,又想过从‘对星神的敬畏和族人的生命哪个更重要’入手。

他其实很想问问这些祭祀。

如果天降之兽是星神给的恩赐,那为什么在灾荒之年,在那些宛若炼狱般、族人饿死十有二三的荒年,没有从天而降的普通兽群?

他一个原本立志混日子的少主,为什么花费了几年的时间设计,几年的时间找好说辞,几乎费尽心血建立了粮食储存的制度,给族人启蒙畜牧的概念?

只是因为三岁那年看到了荒年的惨剧。

但……

看着眼前这些人。

这些站在他面前,站在帐篷间隙,站在这片泥泞草地上的身影,吴妄突然沉默了。

所有的话语涨到了嗓子尖,又悉数咽了回去。

他们还有什么道理不明白呢?

年纪都比自己大,阅历都比自己广,对北野的了解也大多高过自己,归根结底,中午时只是丧失了一些勇气,没有兴起反抗的念头。

吴妄略微低下头,两侧火把的光亮照耀着他的侧脸,却总有少许无法照亮的阴霾。

“少主。”

当代的大主祭向前半步,目中满是愧疚,“是我们……”

“我祖母走了。”

大主祭身体颤了下,这位已步入老年的女主祭低头轻叹;吴妄的祖母是她的老师,更是相处至今的挚友。

不少祭祀眼眶发红,面容带着深深的愧疚。

吴妄嗓音还算平静,低声说着:

“族内今天总共有两千二百三十二人丧生,一千六百多人重伤,因为这里是王庭,死伤多是老人孩童。

这还是因大部分人,在凶兽袭击的时候走出了王庭,不然死伤恐怕会无法计算。”

附近营帐彻底安静了下来,偶尔能听到火把火焰的噼啪声。

“我是大星祭。”

吴妄微微抬头,嘴角露出几分自嘲的笑。

“凶兽突然袭来的时候,我才知道大星祭有多无用,我甚至无法得到它的正视。”

“少主请不要自责,这不是我们能够对抗的力量。”

有位面容慈祥的女祭祀颤声说着:“这是星神的赐福,是星空给予的馈赠,是星神大人的意志。”

“对,这是星神的赐福,是星神对她最勤劳信众的赏赐!”

吴妄突然抬头起来,神情肃穆,双目竟是那般清澈。

“一直以来,星神赐福每隔一两百年都会发生一次,被选中的氏族都是当时最强盛的氏族,我们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

那大家想过没有,这到底是为什么!”

背后大帐中的众人被他吸引,探头看了过来。

原本垂头不语的众祭祀,此刻多少有些错愕的抬头看向吴妄,看着自家少主那散发神圣光亮的面容。

少主此刻说的话,跟他们之前预想的,竟……完全不同……

“因为星神并不能理解我们!就如我们无法理解星神!

她守护着无尽星空,保护着北野的天空,轮转干旱和风雨,注视着整个北野大地!

用我们自以为是的想法去揣度星神,才是对星神的不敬!

那些妄图让星神注视自身的想法,才是真正的愚昧!

星神不会看到一个人、几个人、千百人的生死,她看到的,是整个北野无数生命的平安与生存!”

大帐内,林素轻闻言不由瞪大双眼。

少主在胡说什么?

‘神灵不过是早早掌控了道则的生灵’,这不是少主此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吗?

怎么……

众祭祀表情已从最初的震惊,到此时的若有所思。

吴妄还在呼喊:

“星神赐福,已经是星神能下放到大地上,用神力缔造出的最弱之兽!

用最弱之兽去考验最强的氏族,这就是星神对她子民最温柔的赐福。

而我们!

却连星神派来的最弱之兽,都无、法、承、接,都无法打开它的身躯,拥抱星神真正的赐予!

这是耻辱!

是北野的耻辱,更是我熊抱族祭祀的耻辱!”

他道:“星神如果要毁灭我们,何必用凶兽?星神只需要一个念头。”

他又道:“当赐福降临,为什么要去抱怨赐福会选中我们?

我们需要反思的是,赐福降临的时候,该如何去承接星神给予的恩赐!

任由赐福消失在大地边缘,这才是对星神最大的侮辱!”

大主祭嗓音轻颤:“我们……我们难道一直想错了……”

吴妄长长一叹:“这些话,其实是奶奶让素轻转达给我的,她在生命最后升华的一刻,听到了星神那带着些许寂寥的叹息。

我们,让星神失望了。”

林素轻身子顿时绷紧,小脸上写满了认真,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但还是站在那用力点头。

众祭祀眼中的迷茫更甚。

吴妄嗓音归于平静:

“原来你们,一直都不曾去领悟星神的意志。

看着星空,都好好想想吧,都给我在这里站两个时辰。”

言罢,吴妄转身走回大帐,跪坐在了祖母和花团身旁,静静祈祷状。

很快,帐外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我们一直理解错了,星神的赐福需要我们主动去承接?”

“少主不只是未来的首领,少主还是最年轻的大星祭,他绝对能得到星神的认可……”

“星神的赐福是星神的意志,但星神的意志是给予我们考验与财富,而不是给予我们灾难。”

“对啊,星神如果要降下灾难,只需要降下饥荒或者干旱。”

私语声渐渐变大,祭祀们在辩论,在争吵,一个个面露懊悔,变得神神叨叨。

“主祭,咱们去承接试炼吧!”

“星神大人是庇护我们的,凶兽是我们的敌人,星神大人怎么可能让凶兽成为神使!”

“咱们去杀了那凶兽!”

“我们苦修的祈星术,就该用在这个时候啊!我们之前还害怕什么,犹豫个什么!族人不是白死了!”

“当时出手也无法阻止火球,我们离着太远了……”

营帐内,林素轻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这还是她之前所见,那些对着凶兽不断跪拜的祭祀们?

吴妄心底略微有些无语,看祖母遗容时也多了几分歉疚。

他刚才冒用了祖母的名义,但也确实没办法。

祭祀们对星神的畏惧和崇拜根深蒂固,这是一次次祈祷、一次次自我催眠后的结果;自己如果用氏族的名义号召他们对抗那头凶兽,最终只能导向——氏族归属感和信仰归属感的强烈冲突。

说不定都会有祭祀为此自杀。

那还有其他什么办法?

有,反其道而行之。

用自己最年轻大星祭的身份去重新定义‘星神赐福’,整合他们对氏族、对星神的归属感,就能产生最强的斗志!

吴妄其实很早就有过这种念头,但今天,借母亲的记忆亲眼看到星神与星神赐福全过程,方才将这个大胆的念头付诸实践。

【神释权】。

即,对神与神迹进行解释的权威和权力。

北野的星神崇拜较为朴素,只知道对星神祈祷和祷告;神权核心是七日祭之议,但日祭脱离了氏族,居住于一座座大雪山上。

如果星神不能显灵,又不能开口说话,那么她就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当然,前提是七日祭也保持沉默。

顺带一提,吴妄此前研究过一些古老记载,发现日祭在继位之后,无论该日祭出自哪个部族,都会化作与人族相近的人形。

这应该是跟女娲大神创造人族时参考了先天道躯有关。

回到当前的问题。

要除掉这头从天而降的诸怀凶兽,还不能出现太多伤亡,必须有族内祭祀的助力。

强大的氏族都拥有可以飞天的坐骑,那些强者如果决定前来助战,中午时分就能陆续到达。

此刻,万事俱备。

祭祀们已经群情激奋,如果不是被大主祭拦下,已经有人要忍不住去跟凶兽决一死战。

‘该做一份宰兽计划了。’

吴妄闭上眼,在心底用线条勾勒出诸怀凶兽的身躯,努力回忆这头凶兽移动时身体各个位置的变化。

找到其弱点,才能事半功倍。

大概一个时辰后。

呜——

号角声,且是急促、雄壮的号角声!

大地传来隆隆的轰鸣声,仿佛万千大军在草原疾奔!

吴妄豁然起身,表情带着掩盖不住的激动,快步朝帐外冲去。

“首领回来了!”

“首领他们回来了!”

原本有些沉闷的大营突然活泛了起来,一处处帐篷都有人冲出来,朝着号角传来的北方眺望。

吴妄向前疾走时,心底暗自警醒,自己似乎对父亲有些依赖。

没办法,这辈子的亲爹实力强横,对他也是极为不错;自家老爹的强,是不同于祈星术的强大,类似于人域体修,可惜也没法增加寿元。

自己的计划,必须在最短时间让父亲弄懂,然后由父亲指挥后续来支援的北野诸……强……者……

诶?那是爹的坐骑?

帐门前,吴妄抬头看向那头凶兽被困住的方向,刚好看到一头插着两只翅膀的雪白巨熊冲天而起,在空中发出一声咆哮怒吼,口中喷出硕大的光团。

熊背上跳下一道雄壮的身影,径直朝凶兽诸怀隆起的脊背砸落!

吴妄用祈星术加持,定睛看去,能看到自家老爹高举长斧,一根根长发肆意飘舞,身上的兽裙战衣猎猎作响,雄壮的肌肉仿佛燃烧起火焰,面容之上写满狰狞!

“敢动我族人,老子活劈了你!啊——”

诶?

怎么就直接上了!

就听一声轰鸣,诸怀巨兽隆起的背部绽放出耀目的火光,一颗硕大火球冲天而起,将那道身影瞬间弹飞。

正此时!

唳——

夜空突然出现一声高亢的鹰啼,一头模样古怪的苍鹰从天而降,朝营地急速飞来,在路过那巨兽背部时又跳下了一道身影,举着两把大锤、发出震天的笑声,朝凶兽拱起的背部猛砸。

“熊悍你这个废物!娶了苍雪腰板就软了吧?

哈哈哈哈哈!老子馋你们家巨弩不是一天两天了!

北野大浪族首领在此,这巨兽我给你们宰了!给我备上好酒!哈哈哈哈!”

然后……

轰鸣声再起,第二颗大火球冲向天际,那壮汉带着火苗的焦黑身影划出一条优雅弧线,砸落在草原深处。

“快救首领!”

大主祭一声招呼,整个营地一阵喧闹;那头苍鹰也赶忙掉头,朝自家首领被打飞的方向追去。

但他们还没冲过去,那两处人影落点再次传来了呜呜呀呀的呼喊声,两道身影同时一跃而起,跳起数十丈高,迎着骤然爆发的火光,高举起手中的大锤大斧!

“北野人族!”

“谁也不服!”

吴妄:……

啊,《计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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