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0983【地震 地裂 旱灾 沙尘暴】

三月,银川府。

总督赵鼎亲自视察春耕,不但带着一些官吏,而且还跟着数百骑兵。

去年大战耽误农时,补种粮食又遇旱灾,导致宁夏这边的粮食严重歉收。甚至许多草原都枯黄一片,牧民分到牲畜却没草料,产不出奶也长不出膘,只能一头一头挨个吃掉。

“各县水利去年都已修缮,还以工代赈新开挖了两条灌渠,”银川知府蒋作义,指着正忙碌春耕的农夫说,“积雪初化,水位渐渐恢复,这几日正抓准时机灌田,免得又遇到了春旱。”

赵鼎点头赞许,又提醒道:“还是该种一些小米,遇到大旱还能有些收成。如果全都种稻子,一旱起来就全完了。”

蒋作义说:“去年已调请来粟米种子,今年每家每户的田亩,一半种大米,一半种小米。许多农民不懂怎样种小米,劝农官在手把手的教他们。”

“极好。”赵鼎夸奖道。

就在赵鼎继续视察春耕的时候,突然飞鸟成群盘旋惊叫,好多田鼠、兔子从地里钻出,城内外的猫狗也躁动起来。

不论官民,还是将士,全都愣在原地举目四望。

良久,赵鼎猛然反应过来:“恐有地动之灾异,着令官吏军民,接下来半月少留在屋内,睡觉最好也睡在屋外空地上。”

自有官吏到处去传令,但大家听不听就难说了。

由于异象实在太多,当天晚上还是愿意听的,城内外许多百姓都不敢住在家里。

结果啥事儿都没发生。

第二天晚上,就有许多百姓不住屋外了。

第三天晚上,许多官吏都回屋安睡。赵鼎亲自在城内外巡视,他现身就有官吏呼喊百姓出屋,等他一走官吏则睁只眼闭只眼。

幸好地震发生在白天!

第四天,半上午。

赵鼎正在总督府办公,这里是西夏皇宫一处殿阁改造的。

突然间地动山摇,惊得赵鼎扶住桌案站起,随即又迅速钻到桌案下面躲避。

殿宇摇晃一阵,地震终于停止。

赵鼎从桌下钻出大喊:“出去,快出去躲避!”

根本不用他提醒,总督府官吏已飞快往外奔,整个银川府城街道上全是人。

都指挥使、按察使、知府、知县陆续带人过来,惊慌失措的报告哪里又垮塌了房屋。

就在众人以为结束的时候,大地再次晃动,而且比之前那次更剧烈!

赵鼎亲眼看到前方有一处民房倒塌。

他强自镇定下来,召集军政两套系统的官员,勒令众人立即安抚百姓并组织救援。

城内外所有百姓,赶紧转移去郊外空地,以厢坊为单位进行安置。同时从百姓里面招募勇者,刨开废墟看能否救出生还者,但没有倒塌的房屋不得靠近。

至于驻军,一部分负责维持治安,一部分也去参与救灾。

“轰隆隆!”

又是一次威力稍小的余震,吓得参与救援的军民,惊魂未定逃去空地。

在郊外足足住了三天,确定没有余震了,赵鼎才让军民有序返回。

按察使严秉孝跑来赵鼎身边,低声说:“外来军民不须多虑,本地百姓却在传谣。说什么西夏历代国主的魂魄,不甘心社稷覆灭,都回来索命报仇了……”

赵鼎表情严肃,再次召集军政大员开会。

“眼下要务,第一是赈灾和救人。那些房屋倒塌的,尽快组织人手重建家园,以工代赈吸纳没饭吃的百姓。”

“第二是埋葬尸体,西夏旧民崇佛,他们是愿意火化的。把尸体赶紧烧了,免得灾后出现瘟疫。”

“第三是防备叛乱。那些部落酋长和牧主,草场、田产被没收拆分,极有可能趁机造谣起事。”

“第四是安抚人心。不止是用救灾来安抚,还要以毒攻毒趁机宣传。就说这次地震是西夏社稷倾覆,龙脉彻底断绝了才造成的。地震以后,西夏龙脉断绝,西夏再也不能复国!一切灾异,都推到西夏头上,我大明是来救苦救难的。”

银川府迅速安排着一切,同时还把这四道政令,派信使飞马送去宁夏各州县。

总督所在的银川府,很快就平静下来。

谁知二十日过去,又来一次地震,而且震中心转移到夏州那边。

夏州地裂,喷涌泉水!

继而又刮起前所未见的沙尘暴,黄沙堆积出二十米高的沙丘。沙丘连着沙丘,犹如一道道长堤,一共有好几千百姓被沙尘埋葬。

历史上,这一连串灾害,导致西夏盗贼四起,起义军遍布近半国土——仅兴庆府一地,死于地震者就超过万人。

如果朱铭知道有这种事,他去年肯定不会出兵,而且等到各种灾害之后再动手。

现在等于接到一个烫手山芋,还得花费大量精力和钱粮用于维稳!

……

鸣沙县东部。

早在夏商时期,这里沃野千里,羌戎等民族于此游牧。

秦汉时期,关东地区的百姓,陆续迁徙至此开垦。

此后朝代变换,时而放牧,时而农耕,最终形成半耕半牧。

水土流失逐渐严重,许多地方变成光秃秃的黄土山梁。

西夏刚开国那几十年,官府还曾组织百姓开挖灌渠。这几十年来,灌渠早就堵塞荒废,农作物从小麦逐渐变成小米。

六月,旱情愈发严峻。

这里的三个部落酋长,联合召集十多個曾经的大牧主、大田主商议造反。

酋长星多保忠愤怒道:“我们去年在灵州投降,虽说没什么功劳,却有许多苦劳。帮着稳定治安、搬运辎重,累死累活却换来什么?那可恶的炫州知州、州判、指挥使,招我们的族众去疏通灌渠,结果只疏通黄河两岸的灌渠。我们这里的灌渠,一条都没有疏通!”

“我早就已经打听过了,别的部落在灵州疏通灌渠,领到粮食比我们多得多!我们这边,累死累活挖渠,只能领一点粮食糊口。还有灵州分给百姓的种子和牲畜,是我们这边的好几倍。人家灵州还给锄头镰刀,我们这里一样都没有!”

“在座的各位,都是大牧主、大田主。投降之后没什么赏赐,却还要分走我们的牧场和农田。在大明第一年就这样,今后还不越过越艰难?”

“我听说,西北、东北那些州县,到处都有灾异发生。这肯定是大夏历代皇帝的英魂回来了,他们会保佑我们赶走明军。我们在这里起兵,还有其他部落在别处起兵,到时候推举一个宗室兴复大夏!”

类似场面,在宁夏各个地方出现,但情况又有所不同。

鸣沙县东边的三部起义,确确实实是被官府逼的。底层农民、牧人虽然分到了农田和草场,但拿到的赈灾粮、种子、牲畜严重不足,官府甚至连一把农具都懒得发。以工代赈修缮水利,也只在黄河两岸搞,这边的贫瘠黄土地啥都没捞到。

从上到下,各个阶层,都被煽动起来造反!

再说石州那边,就又不一样。

首领们刚开始煽动,就有小牧主跑去报官。

不是牧人报官,而是小牧主报官。

在农耕地区,有大地主和中小地主。

在草原地区,也有大牧主和中小牧主。辽国如此,西夏亦如此。

中小牧主类似草原上的“良家子”,属于被征兵的主要群体。西夏那些编制较大的精锐兵种,至少一半兵源都来自中小牧主家庭,因为他们有财力保养战马、武器和盔甲。

辽国和西夏得了一样的病。

由于频繁战争、贪污腐败、兼并加剧,导致社会支柱阶层(中小牧主)愈发贫困,并且数量日趋减少。

于是乎,税源和兵源受到影响,招募的部队战力严重下降。

你可以理解成,一个现代国家的中产阶级,数量日渐萎缩且趋于贫困状态!

甚至有许多小牧主,穷到要给别的牧主做牧人。

也就是小地主跑去给人做佃户。

大明去年剥夺草场和田产,只对大地主、大牧主下手。

数量更多的中小地主和牧主,其实是没有动的。他们虽然资产不变,但减轻了赋税,也减轻了兵役,只觉浑身轻松有了盼头。

现在大地主、大牧主煽动造反,中小地主和牧主怎么可能全都愿意跟随?

有人被煽动得失去思考能力。

有人听了煽动,却吓得赶紧去报官!

石州指挥使接到举报信息,立即带兵杀过去。那些大地主、大牧主还没完成串联,就被大明驻军一股脑儿逮住,通通按照造反进行处理。

说实话,只要各府县的文官武将不乱搞,那些西夏余孽是闹不起来的。

因为大明官府团结了大多数,中小地主、中小牧主、农民和牧人,通通都站在大明这一边!

或许他们不敢公然拒绝造反,但绝对有人跑去官府报信,而官府又能迅速调兵镇压。

哪个州县闹大了,那里的文官武将肯定有问题。

鸣沙县的乱子就闹得很大,近万起义军翻山越岭,杀到黄河东岸的肥沃地带才被发现。

在此之前,一个报官的都没有。

黄河东岸百姓,要么被裹挟加入叛军,要么拒绝作乱被杀死。

被杀死的,甚至有一些是陕西移民。他们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被甄别出来直接砍头!

就在起义军渡河时,西岸百姓纷纷往城里逃,县令却死活不愿开门,因为害怕百姓里面混入奸细。

无数百姓只能逃去别的县,或者拖家带口往山里钻。

当天晚上,炫州指挥使蒲泉,就带着五百将士骑马杀来。直接夜袭大营,一万多起义军被杀溃,追亡逐北数十里斩杀无数。

走秦桧的关系,跑来做知州的杨愿。

还有州判晏顺清,以及鸣沙县令,跟指挥使蒲泉一起报功。

他们仅仅死伤个位数,就消灭了一万多乱贼,这是活脱脱的大功一件啊。

但也有瑕疵,乱贼烧毁了几处仓库!

(本章完)

第989章 0984【军正监】

宁夏的乱子,闹得有点大。

比朱铭设想中的更大!

炫州那些乱贼,至少一战而溃散,又清扫半月基本消灭。

有的地方,却是玩脱了。

被划入陕西麟州的屈野川(窟野河),及其支流兔毛川、浊轮川流域,这些在去年都是被王德拿下的。由于拔寨速度太快,有些寨堡干脆直接投降,这里的部落都死伤较少,还被姚平仲带去攻打祥佑军司。

麟州军政两套系统的官员,倒是没有往死里贪污克扣。

但那一大片划归麟州管辖之后,麟州的中低级军官、普通士兵和官府吏员,故意刁难原有的西夏百姓,尤其是百般折辱大牧主、大田主们。

上头虽然调拨了赈济粮,下面的人层层卡着不给。

部落酋长们跑来领粮食,遭到各种挖苦戏耍,最后还要从裤裆下钻过,才挤牙膏似的一点一点给。

世代积累的仇怨太大,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

卡住那些部落的粮食,并非为了贪污克扣,纯粹是在借机撒气报仇。

为了防备叛乱,朝廷暂时没动这里的文官武将,姚平仲依旧留在麟州镇守一方。他跟麟州知州胡翔,都对下面的事情有所耳闻,但只是随口训斥了几句。

如果管得过严,不让大家泄愤,就会引起将士、属吏们的怨怼。

上面管束不严,下面变本加厉!

再加上地震和旱灾,三川流域的部落全造反了。

姚平仲调兵去镇压,那些部落不战而逃,拖家带口的越境杀去西河府。

玩脱了。

事儿大了。

乱贼跨省了!

西河府的知府和指挥使,得知情况笑得要死。他们不用承担任何罪责,还能出兵平乱捞取功劳。

顺便,还派人到麟州质问姚平仲,警告姚平仲不得带兵越境。

西河府归属宁夏,麟州归属陕西,大家各玩各的。反正这又不是什么巨寇,用不着跨省联合作战,西河府将士自能扫灭乱兵。

姚平仲收到西河府的公文,气得咆哮不止,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屯驻精锐在州界守着。

西河府驻军一战而胜,俘虏大量叛军、老弱和牲畜。

但还是跑了许多乱军主力,他们西奔至后世的杭锦旗草原。一番串联融合,草原好几个部落叛乱,很快就拉起一万多军队。

这里却是归朔方府管辖,但朔方驻军离得有点远。

西河府驻军越境追敌,再次取得大胜。

朔方府的知府和指挥使大怒,他们都已经出兵了,可走到半路就战事结束,一根毛的军功都没捞到。这些家伙气得写信告状,说友军擅自越境还不打招呼。

其实没打完。

一股两千多人的残兵,沿着毛乌素沙漠的北部边缘,逃窜到定夷府的省嵬城附近劫掠。又串联裹挟那里的草原部落,叛军人数再度攀升至五千多人,并疯狂屠杀抢劫省嵬城郊区的农民。

最终,定夷府、朔方府、西河府的军队联手,不断压缩反贼流窜的空间,终于在沙漠之中的地斤泽将其剿灭。

弄出这堆烂摊子的麟州驻军,却从始至终不被允许跨省出兵——不但没捞到军功,还被三府友军联名告状,气得姚平仲缩回州城无能狂怒。

反贼虽然剿灭了,但前后席卷三府一州,造成巨大的经济和人口损失。

……

御前军政会议。

阁臣只来了一个,即负责军事的张镗。

枢密院和兵部的高级官员,全部被招来出席会议。

石元公面无表情的说着具体情况:“被俘虏的麟州农牧主,都说自己是被逼反的。麟州一个小小的百人将,带兵出城巡逻时,都敢随意鞭笞部落酋长,还逼着那些酋长跪地学狗叫。田主、牧主们去领救灾粮,必须从押粮军官的胯下钻过去……”

李宝听完嘿嘿一笑:“这般折辱,换成是老子也反了。”

与会众人,表情都很轻松。

因为姚平仲在朝廷没有靠山,姚家的根基在河湟,在去军阀化的过程中,将领和士兵被分调整编。

如今,在枢密院任职的姚古已经病逝,姚平仲又被连续迁调三个任职地。他跟着张广道干了好几年,本该属于张广道那一系,但心高气傲经常得罪人,甚至跟张广道都闹得不怎愉快。

这次宁夏北方三府的将领,联名状告姚平仲,把锅全往他头上扣。其根本原因,自然是姚平仲没靠山,而且跟友军关系处理得不好。

郭药师偷偷看了皇帝一眼,突然感觉今天情况不对。

他是惯会察言观色的,这属于长期在绝境下练成的保命本事。

郭药师全程低头不语,早在征讨西夏以前,他就被调回枢密院任职,是一個有点实权的军方小透明。

这种生活,郭药师还挺享受的。

年龄大了,不折腾最好。而且手中还有一些权力,在洛阳安渡晚年多舒服啊!

朱铭面无表情,对石元公说:“你来讲一下前宋的常设军监。”

石元公拿起另一份文件:“前宋的监军,往往大战之时才任命。平时的军中监督,反复无常、令出多门、混乱无比。”

“起初是路分官、地方长官,监督管辖各地军队与将领。也就是文官节制武将,由于弊病太多,熙丰变法时改为将兵法。并在全国设置将兵之官,不再让文官日常节制。这个时候,主将管练兵和指挥,副将管调发与军法。”

“司马光推翻一切新法,认为文武职务重叠,想要废除将兵法。前宋朝廷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完全不答应。此后,一些州县武将为主,一些州县文官为主,一些州县文武都能做主,一些州县文武都不能做主。”

“这是和稀泥搞出的妥协之法,不但比不上让武将做主,甚至还不如让文官来做主。令出多门,军法混乱。文官能管,武将能管,其实文武都不能管!一支军队,士兵逃散大半,竟然找不到人来担责。因为谁都能管,文官把责任推给武将,武将把责任推给文官,最后朝廷只能不了了之。”

“前宋末年,能臣良将指出这种弊病,前宋朝廷也曾下令改革。但却是越改越乱!”

“先让武将做主,再让文官做主,再让武将做主,又让文官做主……反反复复,莫衷一是。无非就是,文官管得不好,那就换成武将。武将管得不好,又全都换成文官。有时五六年改一次,有时十多年改一次,改来改去军法彻底败坏。”

众人都把这当成笑话听,因为前宋军法确实太扯淡。

也有少数人,偷偷看向皇帝,着实笑不出来。

朱铭敲打着会议桌:“麟州驻军将士,随意折辱欺凌百姓,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上报。军法官在做什么?”

所有人都收起笑容,明白皇帝不但很生气,而且还想对军法系统开刀。

朱铭说道:“汉代的军队,有军正和军监。军正是朝廷直属的军法官,军监是各部队里的军法官,他们构成了一整套监军和军法系统。《汉书》里有一个记载,军正不属于将军管辖,如果将军有罪就上报,二千石以下的可以直接正法!”

此言一出,就连全程划水的郭药师和耶律余睹,都吓得浑身机灵连忙坐直身体。

汉代军正,居然可以直接法办两千石以下的武将?

张广道连忙说:“陛下,这可使不得啊,实行起来军队必乱!”

“张尚书说得有道理。”众人连忙附和。

朱铭露出微笑:“汉代虽有此法,但从来没有军正敢这么干过。那时的两千石,是刺史和州牧级别的,一个个都有家族撑腰,哪个军正敢胡乱处死?都是上报朝廷而已。”

众武官却笑不出来。

汉代不怎么区分文武,而且还有家族做靠山。

如今若是让文官做军正,那是真敢直接处死武将啊。

朱铭说道:“我想在督察院设立一个军正监,把兵部和枢密院的部分职权,转移到军正监那边去。当然,不是把将士的升降赏罚之权带走,只管军中的犯罪行为。督察院设立军正监,再于各部设立军监曹。”

说白了,就是建立一整套垂直管理的军事法庭系统。

把对于军人的犯罪案件,全部交给军事法庭审理。军正和军监不干涉军队日常事务,只管将领和士兵的犯罪行为。

中央武官们互相瞅瞅,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

因为皇帝提出此事,并非胡乱折腾,而是事出有因。

如今的军法系统,确实已经有了问题。指挥官和军法官长期在一起,已经成了同事关系,抬头不见低头见,很多事情都睁只眼闭只眼。

必须弄出一套军事法庭体系,而且不能隶属于兵部和枢密院。

出征西夏以前,朱铭就准备设立监军。

现在宁夏搞出一堆事情,正好抓住时机落实监军制度。

它吸取汉唐监军制的优点,又摒弃历代监军的缺陷,还结合了现代军事法庭制度。

处置几个文官武将再简单不过,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更难的是建立一套长期可行的制度规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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