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第162章 大办酒席(一更)

第162章 大办酒席(一更)

林材看完了翁正春的卷子,又看了自己卷子,上面也只有五经题和五言八韵诗,得了一个圈。

然后再回过头来看林延潮的卷子,上面三个圈是五经题,题目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

林材不由好奇,这样的文章如何能得陶提学这么高的评价。通篇看了一遍后,林材却陷入良久的沉默,这时几名昔日的同案来道:“先贺喜林兄了,但以林兄如此大才,都取了不了案首,着实不公啊。”

“是啊,断然是陶提学见识不明,错把鱼目当明珠。”

“我看有可能。”

林材反问道:“你们几人看过文章了吗?”

几名同案道:“还未看过。”

林材摇了摇头道:“你们看了就知道了,这洪塘林延潮,如此锦绣文章,都取不了案首。我取了第三又算得什么?”

说完林材黯然离去,几名同案愕然立在原地。

当下几人看起了文章,半响后,几人都是露出震惊之色。

另一个角落里。

“一愚兄,以你之见,你这几篇文章,可否称得前三。”

陈一愚目光从榜上收回道:“这三人都是大才,不能称得前三,还有什么文章称得。”

“怎么陈兄真有这么好?”

陈一愚道:“差不多,可以算文压一府了。”

听了陈一愚,林材这么说,众士子都是没有话再质疑了。

当下聚集在榜前的士子道:“既我们都已落榜,就别不服气了,看看他们文章怎么写的。”

“是啊,咱们拿自己这一次院试的文章,与之贴一贴,再取其长而补其短。”

“没错,兄台所言极是,明年若拿不出这等水平文章,院试也不必再来了。”

“说得是,来,我们来好好揣摩一下,大家一样吃白米饭的,有人可以写出好文章来,我们如何写不出?”

当下落榜士子们对着榜单,用心揣摩起来。也有不少人扫兴离去,走向河对岸的青楼,用醇酒美人来慰藉心中的失意。

推却了濂江书院同窗的庆功宴,林延潮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心想自己不在家,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还没到家门口,这才到了登瀛坊巷巷口呢,林延潮就觉得气氛十分不对。

但见地上满满的都是鞭炮屑,走到巷口呢,突然发觉人都没有,往日街坊邻居都不在了,连平日几间卖烛火的铺子都是关了门。

林延潮不由心道,人哪里去?

正诧异呢,听得远处传来一阵阵喧哗声,还有阵阵的酒菜肉香。

林延潮心道不是吧,当下赶忙走过去,顿时吓了跳,这是什么?

满满占满了半个巷子的流水席,人声噪杂。

一桌,两桌,三桌……八桌?林延潮心想,这……这至于吗?

“咱们的延潮来了!”

“叫什么延潮?”

“现在要改口叫相公了。”

林延潮一出现,几个热情的街坊就聚了过来,将林延潮围了过来,各桌的街坊邻居都是起身道:“林相公回来了。”

“林相公来了!”

林延潮望去到处都是笑脸,举起酒杯的手,还有一抹抹挂在脸上的敬重。

大伯满脸酒意,看来是喝高了,抢着过来,拿着林延潮手道:“你怎么才回来,报录人都到了一个时辰了,快,穿上咱们秀才的襕衫,给大伯看一看!”

“襕衫是入宫游泮后才穿的,还有大伯你真的是喝高了!”林延潮提醒道。

一旁三叔也是来了,林延潮道:“三叔,这是怎么回事?酒席提早就定下了?”

三叔也是喝了几杯,嘿嘿笑着道:“是啊,昨日你大伯和我找了咱们省城里数一数二作流水席的师傅,瞒着你偷偷定下了这流水席,咱们要给你来个惊喜啊!”

林延潮不由心道,果真如此,自己一回家,大伯三叔,果真给自己一个‘惊喜’。

“这也太铺张了吧!”

“别管那么多?你爷爷也同意了。”

好吧,一家人都同意了,自己有什么好说的。

林延潮望去远处就地摆着几个大锅炉子,在那烧着,那灶是用红砖头垒起一圈,周围用铁丝拧住了,里面烧得是煤炭。

煤烟气远远传了过来,那锅底下的大火,煎得锅里的沸油,咋咋地乱响,也将师傅的脸照得是亮堂堂的。

这一幕,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景象。

芋头鸭汤,红焖猪蹄,红糟鸡,满桌子的地道本地酒菜。一旁的帮役拿着一盅盅,老酒炖蛏端上桌子。林延潮不由想起,俚语里有句话是插蛏,来比喻十分拥挤,说得就是插在炖盅里的蛏子。

林高著也是脸上红通通地来了,对林延潮道:“来,延潮与我去敬酒。”

林延潮问道:“与谁敬酒啊?”

林高著低声道:“是未来亲家。”

见着三叔一脸喜色,林延潮知是怎么回事,当下笑了笑端着酒杯,来到一桌前。

林高著与林延潮道:“这是城南丝线店的马老板!老板娘。”

林延潮看去但见一个中年男子和中年女子坐在那。

明末南方风气开放,特别越往南,女子地位越高,故而女眷带出来吃饭也是常有的事。这马老板是生意人,更没那么多讲究。

对方夫妻二人一见林延潮,当下立即站起身来。马老板满脸堆着笑,还有几分拘谨道:“林相公,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真叫人佩服啊。”

一旁林延潮矜持地笑了笑道:“马老板言重了,侥幸而已。”

马夫人笑着道:“年纪轻轻,说了亲没有啊!恐怕从此以后提亲的媒婆,要踏破门槛了吧。”

林高著笑着道:“哪里,延潮年纪还小,他叔,他兄长还没成亲,哪里轮得到他?”

林延潮不由默默含泪,心想林高著说得对啊,只要三叔,林延寿一日没成亲,自己都要做单身狗啊!

马夫人连忙道:“那赶紧的,我们这的事,不能再耽误了,赶紧办啊!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马老板拿捏了一阵,然后笑着对林高著道:“那么以后小弟,就要仰仗林官人了。”

林高著顿时朗声大笑,一握马老板的胳膊道:“好说,好说,咱们以后啊,一家人不说两家人话了。”

说着众人都是大笑起来。

(本章完)

163.第163章 入学(二更)

第163章 入学(二更)

林高着盛情之下。

马老板当下也是笑着道:“多蒙官人看得起啊,是,我们高攀了。”

之前林家一直向马老板提亲,但马老板却始终没松口,今天总算答允了。

林高着连忙道:“哪里,哪里,能结下马老板这亲家,我们林家才是三生有幸啊!”

林延潮这一刻才知爷爷大摆酒席的用意,原来是为了自己三叔啊,还真是老奸巨猾啊。

虽说用这个词来形容爷爷不太好,但林延潮心想这样一出酒席摆下来,比什么大媒说亲都有用啊。

林延潮偷眼看去,但见三叔在一旁听得反而没有林延潮意想的那么激动,只是看出眼眶里隐隐有泪花闪动。

坊甲笑着道:“此事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这一桌都是见证啊,你们两家可不能反悔啊!”

林高着正是托坊甲向马老板说媒。坊甲也是热情一力促成此事,当下见两边答允,就趁热打铁,免得有人反悔。

马老板笑着道:“就这样,不反悔了,要不要当堂立个字据啊?”

坊甲笑着道:“不敢,不敢。”

林高着笑呵呵地道:“好好,总甲多亏你帮忙,今日咱们喝个痛快,不可比我先醉。”

坊甲笑着道:“你们林家酒这么好,就算你林大官人不请我,我也是要来讨几杯喝啊!”

说着二人大笑。

林高着笑着道:“你放心,到时候那杯媒人酒,你是逃不掉了。”

坊甲乐呵呵地道:“那敢情好啊。”

一桌的人本来不知,但听了坊甲这么讲,一桌人都是明白了,都是站起身来敬酒笑着道:“今日林家可是双喜临门啊!”

“马老板,也是要恭贺你了。不说林家出了个秀才,就是林官人一家,为人也是没得说,咱们街坊平日里,也没少受他恩惠啊。”

“是啊,你女儿嫁到他家算是一辈子享福了。”

众人围着马老板,老板娘二人敬酒,而他们听了这一番奉承,脸上都是笑得十分灿烂。

马老板也不忘了给林延潮敬酒道:“林相公,年纪轻轻,真是前途无量啊!”

林延潮笑了笑,他不由心想,今日这一幕若是浅浅的老爹,程员外见了会有何感想。

下面林延潮一桌一桌的敬酒,他没有满饮,但也没人挑剔什么不是。

次日。

林延潮一大早即去提学道衙门,院试录取了五十五名生员也是一并到来。

新进生员先向陶提学行了拜师之礼。陶提学少不了对众人训话,劝诫一番。

然后陶提学在府学,县学教谕面前,按籍贯分配弟子进学。

院试规矩是,由五名弟子入府学,另外入府学县学的第一,可以直接保送为廪生,其余都充作增生。然后院试成绩在前的弟子,可以优先挑选自己去府学还是县学。

翁正春当然简单,他是院试案首,是肯定去府学作廪生想也不用想了。

但是排在第二的林延潮就有些犯了难,在众弟子看来,府学和廪生他只能选一个啊,这是一个选择题啊。

去了府学,翁正春占了一个廪生,林延潮就只能递补为增生了。

那去县学,林延潮是成为廪生,但又有点不甘心。

府学与县学比较有什么不同呢?廪生与附生,增生又有什么不同呢?

首先廪生好处很多,生员拥有免役免粮,见官不拜,不受刑名等等特权都有,此外还有很多福利。

第一个福利官府月给廪米六斗。

第二个可以在童子试时,给考生作保,赚外快。

第三就是廪生可以选贡入监,但附生,增生不行。

乍听起来好像廪生比较划算,但想想看府学也不错。

首先是廪生人数多,朝廷规定,府学廪生四十人,县学廪生二十人。

其次府学比县学入贡机会大。

廪生有章程的,新入廪生必须等前面的廪生,要么乡试中举人了,要么入贡,朝廷开恩贡了,要么等不到挂了,用这样论资排辈的方式等着,生员将此称为挨贡。

从廪生熬成监生,机会有多大?

若是林延潮入府学,还不是廪生,待在岁试中考上了廪生后,排在四十个廪生里最末开始轮。大明的体制,府学是一年贡两人,多久能轮得上看天意。若是入县学,马上就是廪生,在二十个廪生里轮,按照规矩,县学则是三年贡一人,看似速度慢了一点。

众弟子看来这是一个令林延潮左右为难的选择,不知他是如何决定的。

下面马上就有书吏给新进生员提具笔墨,让生员填写亲供,这也就是相当于报志愿了。

翁正春毫不犹豫地就填了府学交了上去,然后府学的卢教谕很满意地在亲供上出具印结,算是认可翁正春入学了。

下面轮到林延潮了,卢教谕和侯官县学的江教谕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林延潮会选择府学,还是县学?

要知道卢教谕当日看了林延潮的文章后,赞赏不已,认为不出数年,必成文章宗匠的,这样的弟子,若是能归入他的门下,得之栽培,当然是很好的。

在他看来林延潮选择府学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原因不是林延潮想的那些,而是他卢教谕是堂堂的两榜进士啊,而县学的江教谕只是举人,选择谁当老师,不是不言而喻的事吗?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令人难以理解,林延潮在亲供上挥笔写下的,却是侯官县学。

卢教谕顿时抓狂了,用指头叩着几案板着脸道:“林延潮,你可要想清楚了,院试第二,是可以入府学来读书的。”

林延潮见是卢教谕毕恭毕敬地道:“是,晚生早想清楚了。”

一旁江教谕忍不住了道:“卢教谕你这么是犯了规矩的。”

卢教谕冷笑道:“我不过是让他考虑清楚一点,何来犯了规矩。”

“你。”江教谕敢怒不敢言,毕竟对方官位高于自己,又是进士出身。

一旁书吏问林延潮道:“那你如何决定?”

“还是侯官县学吧!”林延潮想了会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选侯官县学?”卢教谕忍不住了。

林延潮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憨笑道:“因为……因为离家近啊!”

卢教谕顿时一口老血差一点喷出来,你娘的,侯官县学和府学都在省城内,你居然和我说离家近。

“孺子不可教也!”卢教谕仰天长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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