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9.第1790章 兴师问罪

现在的刘瑾自然也没有前些年的那般傲慢和目中无人了,经历了那么多,甚至还差点连命都要丢了,自然也学聪明些,做事也不会只顾着一时痛快了。

他吃痛地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隐忍下来,则是带着几分气恼地厉声道:“快,快,回宫……”

于是车夫快马加鞭,心急火燎地直接往紫禁城的方向赶。

而刘瑾回宫后,宫里的人都错愕地看着捂着脸的他匆匆地走过去。

刘公公被人打伤了……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谁有这样的胆子?

而满脸是血的刘瑾,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匆匆地赶到了暖阁,请见了朱厚照。

等见到了朱厚照,立即拜倒在地,滔滔大哭着道:“陛下,陛下啊,奴婢………奴婢委屈啊,居然有读书人……他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竟是袭击了奴婢。一群读书人,都堵在叶家外头,闹得不可开交啊,陛下……您看看,您看看。”

刘瑾边说,边仰起了自己的脸,只见那脸上,眼泪鼻涕还有那鲜血,全都混在了一起,甚是恐怖。

朱厚照错愕地看着他,而后道:“这些人,堵在叶家外头做什么?”

刘瑾没来由的,顿时感到了一阵委屈。

自己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陛下却只顾着问叶家?

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自然,这种感受不是第一次了,他很快就适应了下来,便继续哭哭啼啼地将事情尽都禀告了。

朱厚照听着,连连皱眉,露出不悦的样子,冷冷地带着几分讽刺意味道:“还真有意思,这蒋冕是做什么吃的?让他去安抚读书人,他倒是好,安抚成了这个样子?将蒋冕请来,朕要亲自问问他。”

说罢,朱厚照便坐了下去,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

过不多时,蒋冕便被请了来,看到一脸是血的刘瑾,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心里不免带着些忐忑,拜倒在地道:“臣见过陛下。”

朱厚照怒气冲冲地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爱卿安抚那些生员么,怎么现在反而愈演愈烈了?现在满大街的,都在说镇国公是****,可有凭据吗?说他为谋反,实据呢?好了,现在好了,现在一干人都跑去侵扰人家的家室,还将刘瑾打成这个样子,这些人到底是读书人,还是强盗?”

蒋冕已是大汗淋漓,这事,他是真的处理不了啊。

他当然是不可能为了叶春秋而去得罪读书人,影响自己的官声了,可另一方面,双方现在都不肯服软,他能怎么劝呢?

蒋冕只好苦着脸道:“臣死罪。”

朱厚照眯起了眼帘,冷冷地道:“朕要杀几个,以儆效尤,卿家以为如何呢?”

蒋冕听了,顿时大惊失色。

杀人?那些是读书人啊,这不是火上添油吗?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蒋冕毫不犹豫地连忙道:“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陛下若是这样做,只怕天下的读书人都要寒心了。”

朱厚照却是冷笑着道:“难道朕就该置之不理,任由他们这样继续胡作非为下去?是不是朕连想做什么,都不能做了吗?这天下,到底是谁的?”

说出这句话,让蒋冕颇有些诛心。

他很清楚,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今日他与陛下的奏对,肯定是要被传出去的,假若自己说了任何一句对读书人不利的话,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都可能导致读书人的反弹。

想了想,蒋冕才道:“陛下,天下当然是陛下的。”

“这就对了。”朱厚照咬牙切齿地道:“那朕就说了算,你传朕的旨意……”

“可是……”蒋冕连忙接着道:“可是陛下,君轻民贵,陛下乃是舟,民乃是水,陛下若不爱民,臣恐国本动摇啊。”

朱厚照笑了,嘲弄地道:“就一群读书人,也叫民吗?”

蒋冕正色道:“陛下,这些读书人才是民,其余者,不过野人而已,陛下要大治天下,所依靠的,也只能是这些民,否则……天崩地裂,国家有倾覆之危。”

朱厚照呆住了,他老半天,无法消化蒋冕这番话。

半响,他才终于明白了蒋冕的意思。

所谓的民,当然不是什么人都是民,大明的民,只能是士大夫、读书人,还有士绅。

其余的人,怎么可能是民呢?

只有这些人,才是大明的基石啊,因为只有他们,才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也只有他们,才读了书,掌握了舆论,更只有他们,才掌握了乡间的一切资源。

朝廷的税赋哪里来,都是靠士绅包税啊,县里要摊派多少税收,承包给了士绅,士绅呢,则去向农户征取,之后再送到县里去。朝廷的官员从哪里来,也是出自士绅们的子弟,只有他们才有资源读书,最后金榜题名。朝廷的舆论哪里来,也只有他们的子弟,才会发表各种议论。

至于寻常的农户和百姓,这些人,绝大多数人大字不识,他们本身就是依附在这些士绅身上的,有的租种土地,有的要仰仗着士绅的水源,或是时不时去打个长工、短工,许多人,连皇帝是谁都不知道,对他们来说,大明、大宋,距离他们都太远。

所以当蒋冕笃定的说唯有他们才是民的时候,朱厚照又怎能不明白吗?

朱厚照的心情自然是复杂的,而此时,蒋冕继续道:“先帝在时,就极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善待读书人,而今天下万民,无不敬仰先帝。”

呼……

朱厚照又听明白了,想做圣君,就要爱民如子,只是这个民,非彼之民罢了。

朱厚照沉默了一下,才道:“可是围了镇国公的府邸,这算什么事?”

蒋冕也知道,此时若是不做一些退让,陛下定是不肯干休的,他只好道:“臣一定想尽办法将他们劝退。”

朱厚照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道:“但愿不要再令朕失望了,不要让朕的诞日都过得不安生。”

“是。”见朱厚照总算没有再为难他,蒋冕也松了口气。

1810.第1791章 大宴百官

日子就这样眨眼而过,陛下的诞日已是近了。

为此,朱厚照特意下了旨,要百官入宫祝寿,不只是如此,陛下还准备好了酒席,要大宴百官。

历来没有陛下过寿,宫里做酒的,这毕竟有些有碍观瞻。

不过陛下既然摆出了与臣同乐的姿态,你若是反对,似乎也有点儿不近人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按照习俗,这既做了酒,就没有不送礼的道理了。

当然,朱厚照又特意下了旨意,让诸卿随意。

随意的意思就是,皇帝老子其实对此并不介意,你送不送都没关系,陛下不会因此而龙颜震怒,但请大家放心。

不过……

傻子才信呢!

先别说这是当今陛下过寿,就说人情世故上,别人都送了,你不送,你说得过去吗?别人都送了厚礼,你还能送一份薄礼?

因此圣旨归圣旨,可是私下里已经传出流言,陛下对于那些不够忠心的人,绝不轻饶。

忠心二字,有时候可就不太说得清了,你说你忠心,你哪里忠心了?若是非要量化,明眼人都清楚,忠心与否,就在这礼上。

一时之间,百官们心里惴惴不安,一时也摸不透这忠心的标准,怎么忠心才能达标呢?别人会送多少?

虽然大家也都会相互摸底,可是人心险恶啊,谁晓得人家口里说随随礼,尽了心就可以,转过头去,是不是备上了一份大礼,结果把你踩在下头?

这件事,对于许多久经世故的人来说,还真要费一番心意。

而朱厚照显然将自己的聪明都用在了这里,他专门设计了流程,所有要祝寿的大臣从午门进去,就要先送上礼,而后自午门至太和殿,这一路便是一长串的宦官,哪个哪个大臣来了,送礼多少,宦官们要从午门一直接力高吼,一直传到太和殿里去。

也就是说,你送多少,陛下在这种接力唱喏声中,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这一下子的,就将那些打算蒙混过去的大臣,彻底地断绝了他们的念想。

你还想躲在人堆里,让陛下不惦记着你?

休想,陛下这是摆明着要把帐算个清清楚楚。

这下子,许多人跳脚了,因为又有旨意出来了,说是镇国公乃是陛下御弟,需第一个入宫。

这个设计,真可谓是独具匠心啊,终于让大家见识到了朱厚照的聪明才智,可……这聪明,就只用在这上头了。

许多人的脸都绿了。

镇国公先进去,接着就要唱名,镇国公入宫为万岁祝寿了,接着又添加一句,镇国公送上寿礼,纹银百万两。

谁不知道,镇国公有的是银子啊,莫说一百万两银子,便是一千万两都拿得出,这叫九牛一毛啊,可是接下来呢?接下来某某某入宫祝寿,奉上寿礼纹银五十两,你好意思吗?你特么的开玩笑吧。

每一个环节,朱厚照都考虑得很清楚了,他一分半点都不曾马虎,真真是机关算计。

于是这一日清早,叶春秋便起了个早。他吃了早点,还特意多吃了一些,因为中午的寿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呢,得先把肚子填饱。

至于寿礼的事,他反而是最自在的,因为这世上,没人比叶春秋银子更多,这第一份的大礼,肯定就是自己的,而且一定是空前绝后。

叶春秋已将那些读书人闹的不愉快都抛在了脑后,接着命人准备好了车驾,便徐徐入宫。

家外的读书人,似乎已被劝退了,不过听说,这些人又跑去了顺天府。

叶春秋自然是乐得自在,只要这些人不来烦自己,叶春秋就一丁点都不在乎。

不过,某些读书人还是将他惹毛了,现在满京师都在说他谋逆和****的事,所谓三人成虎,一旦被这些人刻意地抹黑和造谣,对叶春秋来说,就绝对不是好事。

可是他却依旧像是没事人一般,坐在车上,靠在沙发上,偶尔透过水晶窗看着街上的人流,偶尔抵着下巴,陷入深思。

京师不是青龙啊,这里虽然还是天子脚下,自是气派辉煌,人口也是极多,可是在这里,却总有一股陈腐的气息,叶春秋并不喜欢这样的京师,可是他知道,自己无力改变这里。

心里吁了口气,待过了几条街,车夫突然停了车,道:“公爷,远处,似乎有一些读书人,我们……是不是避一避,拐个街道再走?”

这车夫,显然也是有些风声鹤唳,算是有些怕了,最近闹的事实在太多了。

叶春秋却是不咸不淡地道:“避什么,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继续走吧。”

车夫便点点头,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前行。

等往前走一些,便听到隐隐约约的骂声了。

叶春秋眯着眼,已经对这些叫骂习惯了,依旧随性地靠在沙发上,不知想些什么。而在案牍上,叶春秋的破虏剑则横着,无论走在哪里,叶春秋都是剑不离身,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握起剑冲出车,去和那些生员们争论什么了。

他吁了口气,心里忍不住想:“或者,我叶春秋早已不再是当初的叶春秋了吧。”

他哂然地笑了笑,只是摇了摇头。

等到了午门,刚下了车,发现许多大臣已在等着了。

叶春秋是陛下早就口谕了的首位,当然走在靠午门最近的位置。

当叶春秋往前走,只见蒋冕和王华等人也都到了,叶春秋一一过去行了礼,王华看了他一眼,含笑道:“春秋,你可不要太过了,若是这礼送得太过了,今儿这里很多人,可都要跳脚的。”

难得岳父居然说了一句俏皮话,叶春秋禁不住莞尔一笑道:“学生不送真金白银。”

“啊……”王华倒是愣了一下。

根据他对陛下的了解,这陛下让叶春秋第一个进宫,摆明着是想要叶春秋来做个示范的。

怎么,陛下和叶春秋之间没有通气吗?否则,这叶春秋怎么可能不送真金白银?他若是不送这个,这陛下岂不是白算计了一场?

那陛下今儿过的这个寿还能愉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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