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甄晴:谁稀罕你的人情!

午后时分,日影斜照,花墙竹林随风飒飒而响,不知不觉就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贾珩看向容颜玫红,凤眸微张的甄晴,丽人发髻散乱,一缕青丝垂于鬓角,一张妖媚如罂粟花的脸蛋儿红润欲滴,定了定心神,问道:“盐务上的事儿,你甄家参与多少?”

甄晴声音酥腻中带着几许发颤,低声道:“那是宫里的钱袋子,都是郭、刘两家的买卖,我们就是想参与,也没有门路。”

这些年,最多也就是运一些私盐去卖,补贴补贴家用而已,运库的银子,也轮不到她们甄家来动。

贾珩默然片刻,按他猜测,甄家应该是在织造局造了不少亏空,在盐务上可能真的牵涉不深。

念及此处,也不再去问,皱了皱眉,目光深凝,低声说道:“这大夏天的,你不穿着里裳,就图凉快是吧。”

甄晴回眸白了一眼贾珩,然后拿着手帕忙碌着,也不搭理贾珩。

如果不是过来找他,她犯得着这样?

贾珩低声说道:“盐务上的事儿,你纵然不帮我,我还是能查出来的,甄家执掌三大织造局不少年,有些是历史缘由,尚算有情可原,如是自己贪腐,落了多少亏空,早些补过来吧。”

其实就是榨干甄家,也拿不出多少银子,因为甄家只挥霍了一部分,大头儿的还是供养了太上皇。

这也是给甄晴一线生机,看她能不能把握住了。

甄晴晶莹如雪的玉容现出恼怒,凤眸嗔视了一眼贾珩,低声道:“伱还想查我们甄家?”

这人南下扬州,不仅仅冲着盐务来?

贾珩轻声说道:“如今国库累年亏空,国事举步维艰,一些旧账都要算一算。”

“你……”甄晴目光深凝,心头蒙起一层阴霾。

记得上次……所以,究竟是这人恐吓她,想要套取她的情报,还是宫里就是这个意思?

就在甄晴面色变幻,思忖不停之时,贾珩轻声说着,朝着甄雪招了招手,低声道:“雪儿,过来。”

甄雪正提心吊胆地帮着两人望风,听着两人的耳鬓厮磨以及叙话之音,见得贾珩招手,芳心羞恼不胜,拧了拧秀眉,原不想听贾珩的招呼,但脚步却不受控制一般挪动过来,颤声道:“子钰,天色不早了,别胡闹了。”

其实这时候也就后世下午两点的时候,两人甚至都没有用饭,总是待在一个屋里,也容易让人起疑。

贾珩凝眸看向因为娇羞不胜,芙蓉玉面明媚婉丽难言的甄雪,拉过甄雪的手,轻轻捉住玉手,低声道:“那岂不是厚此薄彼?”

甄雪玉容红若艳霞,羞恼道:“子钰,是姐姐非要来寻你,我今个儿身子也不太方便,你们闹腾了一会儿,一直在这儿,外面该起疑了。”

贾珩也没再坚持,在一块儿待这么久,总不能出去的时候,姐妹两人都是容光焕发,艳魅动人,的确容易让人起疑。

甄晴这会儿将团成乱糟糟的手帕塞给贾珩,流溢着妩媚绮韵的凤眸冷睨着贾珩,问道:“水裕那边儿,你究竟帮不帮我?”

贾珩皱了皱眉,一脸嫌弃,说道:“江北大营这边儿,我自有安排,你别再问了。”

甄晴凤眸流波,恼怒地掐着贾珩的手,道:“你……这人,还讲不讲道理?”

刚刚不停折腾她,合着都是白玩儿?

见甄晴几有暴走之相,贾珩缓和了下语气,低声道:“水裕,关涉后续的布置,不能与你说,不过,你告知我一些关于盐务的内情,如果以后查到甄家,后续问题不大严重,我会网开一面。”

盐运司利银分赃牵涉众多,最终也不可能动到太上皇一层,许也是曹操烧通袁书信,查到刘、郭二人就截止,将刚追缴的银子都抄没出来,而甄家的生问题,如果不太严重,暂时轻轻放过,倒也没什么。

甄晴凤眸紧紧盯着少年,心头微震,轻哼一声,问道:“你说话算话?”

贾珩轻轻拉过甄晴的素手,看向那张风情艳冶、绮韵流溢的脸蛋儿,低声说道:“我哪次说话没有算话过?但还是取决于甄家牵涉多深,据我所知,盐运司府库,在隆治至崇平九年,每年结余之银多达一二百万两,这些银子哪里去了?崇平年间更是少了许多,你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为了维持太上皇的日常开销,盐利税银子都七拐八拐送到宫里,但中间真正落到太上皇的有几成?不少都被这些办事的克扣了。

甄晴一时默然,有些东西她一旦说了,就是与那些人撕破脸,可这个混蛋方才又说着甄家,以她们家要挟,要不要告诉他?

甄雪见着松开自己的素手,又是抱在一起的两人,心头就有些无语。

贾珩说着,看向目光柔弱楚楚的甄雪,也觉得有些冷落佳人,温声道:“雪儿,你过来劝劝你姐姐。”

甄雪秀眉蹙了蹙,秋水盈盈的明眸看向甄晴,柔声道:“姐姐,子钰说的也有道理。”

甄晴乜了一眼甄雪,低声道:“你胳膊肘又往外拐?”

甄雪玉容微红,抿了抿粉唇,轻声道:“如是为大汉社稷的好事,姐姐做了这些,子钰他不会让姐姐吃亏的。”

甄晴冷哼一声,似还在犹豫。

“其实,你不说,我倒也猜出一些,应该是大部分通过刘盛藻和郭绍年两人之手送到重华宫,还有一部分都被他们私分了,你父亲本身就有暗司监察江南之职责,所以,他们或许也拖了甄家下水?”贾珩低声道:“至于甄家,这些年也没少贪墨宫中内务官帑,除却用于自身挥霍,还有一些就是让你给楚王培植党羽了,是也不是?”

甄晴轻轻捉着贾珩的手,绮韵流淌的眉眼间现出羞怒,矢口否认道:“什么培植党羽,一派胡言!”

说着说着,又牵连着她做什么。

“先不说你的事儿,咱们还说盐务,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罢。”贾珩让磨盘坐在自己怀里,附耳低声道:“我承你的情。”

甄晴脸颊绯红,羞怒道:“谁稀罕你的人情!”

沉吟片刻,说道:“我原是知道也不告诉你,是郭家和刘家,这两家都是太上皇放在外面的人,他们不仅截留税银用作自己享乐所需,还与盐商倒卖私盐给北面,贿赂两江的官员,听说刘盛藻手里有一个名单,上面记载的都是被他贿赂的官员,这里面也牵涉到宫里,不好查。”

贾珩面色顿了顿,道:“如今国事唯艰,上皇并非不识大体之人。”

甄晴心头一震,心思复杂。

显然从这一句话中,意识到了少年或者说背后那位天子的决心。

是了,现在这人和当今天子都坐拥大军,盐务整饬只是时间问题了。

“你如是要查,就从盐运库的刘盛藻查起,抓住了这个人,拷问之下,什么都一清二楚了。”甄晴低声道。

贾珩道:“我会的,但还缺一个由头。”

而且,河南都司的兵马还在路途上,等到来之后,再让齐昆请求捉拿其人,拷问其人就能打开局面。

甄晴幽幽道:“我既帮了你,你能不能告诉我,宫里是怎么看甄家的?”

贾珩笑了笑,打趣道:“怎么,开始慌了?”

甄家根本不可能逃脱,一朝天子一朝臣,除非他向天子求情,但他不会救甄家,别说甄家,贾家一些国之蛀虫,他都想亲自送他们进去。

甄晴柳眉倒竖,冷声道:“我慌什么?我怕什么?我们也是给宫里的太上皇办差,做错了什么?”

贾珩沉吟片刻,凑到甄晴耳畔,低声道:“甄晴,你们甄家这些年借着给太上皇办事,从中弄了不少亏空,你又做了好多犯忌讳的事儿,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会有树倒猢狲散,大厦将倾的一天?”

甄晴芳心微颤,抿了抿莹润粉唇,扬起修长的脖颈,幽幽道:“只要我成了太子妃,有朝一日再成了皇后,你说的这些就永远不会出现。”

随着被贾珩摆弄过不知多少次,丽人已没有必要掩藏自己的野心,她就是要当皇后!

贾珩轻声道:“万一不成呢?那时可就是满门抄斩,你甄家大大小小,鸡犬不留,说不得还是我亲自带人过去查抄。”

甄晴羞愤道:“你个混蛋!”

如果真有那一天,还真有可能是这个混蛋领着人去抄家传旨。

甄晴念及此处,转过一张艳丽妖媚的脸蛋儿,忽而看向那面容清俊的少年,低声道:“子钰,你帮我,那时你的抱负不仅能实现,就连天下至尊至贵的皇后,人前母仪天下,人后也能趴在你身前,任你欺负……”

她能感觉出,这少年对她身子的迷恋,虽说每一次都恨不得将她…但也恰恰说明,他对自己身子的痴迷。

他应该是舍不得她死的,否则刚刚也不会对她说那些话,就算不把她当回事儿,还有妹妹呢。

甄雪听着两人抱在一起叙话,只觉面红耳赤,心惊肉跳,姐姐怎么能这般悖逆、下贱,说出这样不伦不类的话来?

姐姐,这说的……都有画面了。

贾珩面色沉静,目光恍惚了下,不知为何,心头竟也倒映出甄晴身着盛装华裙,雍容华美,人前人后的一幕。

只是,片刻之间,不知为何那皇后的面容,竟换了一个人影……

嗯,连忙驱散了心头的想法,都怨甄晴。

甄晴似乎感触到那少年在磨盘之下的悸动,芳心微喜,凑将过去,低声道:“子钰,你帮我,以你的智计,我们以后把持朝政,一定能中兴大汉,好不好?”

贾珩目光冷冷看向甄晴,低声道:“王妃这些想法,楚王他知道吗?”

真等那么一天,纵然他与权欲炙热的甄晴联手把楚王弄死,等到楚王儿子继位,贾家也会被秋后算账。

青史之上,屡见不鲜。

甄晴闻言,却只觉兜头被泼一盆冷水,脸色苍白如纸,一时抿唇不言,显然这个时候贾珩提及楚王,让甄晴心头颇不自然,或者说有些愧疚和羞臊。

这也是贾珩平常从来没有提过楚王的缘故,容易扫兴,但什么时候甄晴坦然自若,全无异样的时候,也就是……

贾珩压下心头的古怪,搂过甄晴,低声道:“好了,咱们别做白日梦了,这样不挺好的?你如是想我了,就来找找我。”

“你别碰我。”甄晴玉容如霜,心头烦躁不胜,清亮凤眸中倒映着那似笑非笑的少年,不知为何,忽而情绪失控,伸出素手向着贾珩脖子掐着,低声道:“都怪你,你个混蛋,都是你毁了我。”

如果当初没有将自己搭进去,她也不会失贞,也不至于现在彻头彻尾成了白日梦。

看向猝然暴起的甄晴,贾珩却面色平静,轻描淡写地捉住两个手臂,低声道:“今天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再说,我也不觉得你与楚王有什么夫妻之情,你们都多久没…嗯?”

甄晴羞愤欲死,正要说话,却见那少年欺近而来,挣扎几下,又淹没在暴风骤雨中。

过了一会儿,贾珩看向恼羞成怒的甄晴,低声道:“你不会以为楚王将来登基以后,你能拿捏住他吧?就你这般事事想压男人一头的性情,我看终究也是夫妻反目,被废冷宫的下场。”

“你,你给我住口!”甄晴秀眉蹙起,只觉心头狂跳不停,狭长清冽的凤眸现出凛然杀机,面色一如冰霜。

因为身子乏力,也挣脱不开贾珩的束缚,只能低声娇斥连连。

贾珩轻声道:“王妃既然不喜欢听,我就不说了,但你是聪明人,应该清楚,楚王也不过是利用你甄家,让你帮着夺位而已。”

“你还说!”甄晴心头剧震,咬牙切齿道。

甄雪凝起水润盈盈的美眸,看向两人,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姐姐,你们两个别吵了,仔细让人听见了。”

甄晴玉容如霜,凤眸闪了闪,低声说道:“是他非要吵着,哪一次不是他故意气我?”

贾珩也顺势放开甄晴,从一旁小几上拿起茶盅,递给甄晴,轻声说道:“喝杯茶罢,你看你一脸的汗。”

他方才试图一点点切割甄晴与楚王的纽带,等什么时候能问出“我与楚王孰强”的时候,甄晴心底也就只剩一个皇后的追求了。

贾珩转而看向一旁的甄雪,温声道:“最近扬州来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雪儿,你和歆歆路上小心一些。”

甄雪眸光复杂,“嗯”了一声,轻声道:“子钰,你在扬州也多多小心。”

想了想,问道:“你……你不与我们一同去金陵?”

“不好同行,你们先行过去,等我回头去甄府拜访。”贾珩轻笑了下,说道。

甄雪见此,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想起方才眼前少年与自家姐姐的对话,心头难免有些阴霾,她们甄家,难道已引起今上的注意了吗?

(本章完)

第714章 那闭上眼,不看就是了

轩室之中

贾珩松开甄晴,让甄晴整理着衣裳,转而拉过甄雪的手,关切问道:“身子怎么不舒服了?”

甄雪抿了抿唇,柔声道:“许是刚到扬州,有些水土不服。”

贾珩端详着丽人的脸色,皱了皱眉,温声道:“可请了郎中?”

甄雪似被那温煦目光看的心头生出几分慌乱,岔开话题道:“子钰,你方才说着织造局的亏空,那是太上皇南巡之后落下的,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也不关我们府上的事儿吧?”

显然,相比表面满不在乎的甄晴,甄雪对贾珩方才所言,颇为上心。

贾珩道:“虽说甄家是为了宫里办差,但甄家这些年,有多少是打着宫里的旗号,做下贪敛之事?江南甄家,金陵豪宅广厦千间,平时生活奢靡无度,这些钱财单独凭借你父亲的俸禄,可能吗?其实,根本不用我去查,哪怕是普通御史一封弹劾奏疏,天颜震怒,甄家也就大祸临头了。”

相比盐务革新,关涉到盐政、权责的划分,横扫盐商,需要稍稍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江南三大织造局作为内务府的产业,甄家犹如陈汉皇室家奴,崇平帝只要下一封圣旨让甄家补充历年亏空,那甄家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连扑棱都扑棱不起来。

甄雪一时无言,盈盈如水的美眸看向对面的少年,眼神柔弱楚楚,低声道:“子钰,你能不能帮我们家出个主意?”

比起甄晴半信半疑,存在侥幸心理,听着《贾珩传》的甄雪,对贾珩的一些手段可谓视如神明,奉若圭臬。

“雪儿这是在求我吗?”贾珩看向那温宁妍美玉容,轻笑问道。

甄雪:“???”

温宁婉丽的脸蛋绮韵如霞,微微垂下眸子,轻声道:“子钰,伱别…别闹。”

丽人平常就不是爱说话,逆来顺受的性子,尤其是在贾珩跟前儿,都是贾珩说了算。

甄晴冷冷看着与自家妹妹的少年,心底冷笑涟涟,还真是体贴入微,判若两人。

“其实我也没有办法。”贾珩拥着甄雪入怀,低声道:“甄家还是想法子将亏空补上,其他的纵然富贵不在,想来也无大碍,关键是你姐姐,非要将甄家拉入夺嫡之事,才是灭门之祸。”

甄雪螓首低垂,玉容微红,瞥了一眼面如清霜的甄晴,珠圆玉润的声音颤抖了下,轻轻叹道:“我原也不关心这些,平常都劝过姐姐几次,但她不怎么听,宛如魔怔了一样。”

贾珩看向娇羞不胜,一双手无处安放的甄雪,低声道:“雪儿一向温柔可人,本分老实,我是知道的。”

过了一会儿,贾珩抬眸看向玉颊嫣红如血,微微闭上眼眸,羞于见人的甄雪,低声道:“雪儿,这些取决于甄家怎么走,与你也没有什么关联,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的水,你好好做你的北静王妃就是,别让你姐姐再连累了你,她除了连累你,还能做什么?”

甄晴怒目而视,斥骂道:“混蛋,住口!”

刚刚挑拨着她和王爷的夫妻之情,现在又挑拨着她和妹妹的感情,而且还这般明目张胆。

甄雪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柔弱如水的目光望向窗外,叹了一口气,道:“甄家养我这般大,我不忍眼睁睁看着那一幕。”

“那闭上眼,不看就是了。”

甄雪:“???”

然而却见暗影欺近,唇瓣一软,恣睢的气息袭来。

甄晴看向卿卿我我的两人,细眉皱了皱,只觉心烦意乱,走到不远处给两人望着风,思忖着应对之法。

纵有亏空,也不是她们甄家想搞出来的,一切都是重华宫那位为了享乐做出的,纵然她们家变卖各种产业补窟窿,又能补出来多少?

或许,盐利追缴的银子多了,想来朝廷也不会太急着动织造局罢。

如果爹爹能帮着这混蛋整饬盐务呢?会不会在父皇心头的恶感减轻许多?再让那个混蛋从中求情一下,这一关也就过去了。

甄晴原就脑子灵活,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不如与贾家再行联姻?

甄家之女当然不能做妾室,荣国府二房有个宝玉,或许可以说说看,管他怎么样,就是联姻。

这边儿,贾珩与甄雪痴缠了一会儿,倒也没做别的,就是说着话,甄雪仍有些羞,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歆歆可爱伶俐,文文静静,比较像你。”贾珩看向甄雪,夸赞说道。

嗯,一夸夸俩。

提及自家女儿,甄雪眉眼喜色流溢,靡颜腻理的脸蛋儿上笑意盈盈,欣然说道:“歆歆她从小也淘气,这两年好了一些。”

“也是你这个当娘的教的好。”贾珩笑道。

甄雪眉眼低垂,目光躲闪那“宠溺”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道:“子钰,你…你过誉了。”

贾珩笑了笑,捉着丽人的纤纤柔荑,转而问道:“雪儿,北静太妃还凶着歆歆吗?”

甄雪脸上浅浅笑容凝滞几分,垂下螓首,丽人雪颜苍白,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歆歆有些怕她祖母。”

贾珩默然片刻,低声道:“你回去以后,可以给北静太妃说着,让北静王兄纳侧妃,等那时,北静太妃就知道是谁的错漏,也不会再记恨你了。”

贾珩说着,目光幽晦几分,却是感觉到提及那人时,丽人娇躯一颤,握着的素手也有几分颤抖和冰凉,似乎对甄雪而言,仍有一些愧疚。

看向已是微微闭上眼眸,紧紧抿着粉唇,贾珩面色顿了顿,也没在意,原就是试探。

不过,甄晴破罐子破摔,表面不在乎,藏的深一些,而甄雪则是藏的浅一些,嗯,好像有些不对劲?

“好了,原也不关你的事,你过门之后对得起水家,如果不是你姐姐算计你,你也不会……”贾珩拉过甄雪的手,将甄雪搂在怀里,低声道:“后来也是我强迫你,与你无关,你只是受害者。”

甄雪玉容苍白,目光怔怔出神,语气幽幽道:“子钰,我,我是个坏女人。”

如果都是姐姐和他的错,可那一次次痴缠之时如神仙般的快活,几乎让她……真的可以一直自欺欺人吗?

贾珩伸手捏了捏花信少妇粉腻柔滑的脸蛋儿,宽慰道:“别胡思乱想了,你不是坏女人,你只是个普通女人。”

有些事儿,没脸没皮还好,如心思细腻的,道德感强的,容易想不开,然后就寻了短见。

甄雪抬眸对上那温煦的目光,低落的心绪渐渐压下,乖乖“嗯”了一声。

贾珩拥住甄雪的雪肩,嗅着丽人耳际的兰草馨香,轻声附耳道:“好雪儿,和你打个商量怎么样?”

“你别乱喊……”甄雪玉容染绯,明眸盈盈如水,低声道:“什么事儿,你说就是了。”

什么好雪儿,怎么能这般亲昵称呼她?

贾珩神色认真地看向丽人的温宁眉眼,顿声道:“雪儿,歆歆那般可爱,你也帮我生一个罢。”

甄雪:“……”

只觉芳心乱跳,也不知是甜蜜还是羞恼,齐齐涌上心头,一张雪肤玉颜的脸蛋儿羞红成霞,明艳动人,嗔恼道:“你这人……胡说什么呢。”

可心湖中也不知为何,浮现出他拥着大着肚子的自己,耳畔低语的一幕幕场景,旋即,情知是少年在哄着自己开心,柔润目光描摹着那峻刻容颜的线条,心底复杂莫名。

或许正如那天他所言,如是她没有嫁人……嗯?

花信少妇念及此处,只觉心头狂跳,连忙驱散那些可怕而大胆的念头。

她的身子已经对不起王爷了,心不能再对不起他了。

甄晴看向腻在一起挽手说话的二人,凤眸寒光闪烁,芳心生出阵阵烦躁,旋即,嘴角不由噙起一抹冷笑。

你如是能生,那秦氏也不会现在肚子都没有动静。

每次像个牲口一样,但结果连一个孩子都没见着,真是够可笑的呢。

不过,也让她不用忐忑不安的,可以尽情……嗯,不是这个缘故,就是如果有了孩子,的确是一个大麻烦。

说着,松开甄雪的手,又问着甄晴一些关于盐运司前后两位运使的细节,然后,才让两人离开轩室,向着后宅花厅而去。

贾珩则是打算沐浴一番,洗去征尘,准备晚上前往浣花楼赴着汪寿祺的宴请。

就在向所居厢房而去之时,却在月亮门洞处见到一袭青色长裙的陈潇,俏生生立着,目光顿了顿,问道:“这是要到哪儿去?”

陈潇黛眉之下,目光幽幽地看向对面的少年,方才她听说贾珩与楚王妃、北静王妃叙话,一时好奇双方在说着什么,遂施展出轻身术,在屋檐之上取了瓦片瞧着,见到那双妃痴缠一幕,几乎吓了一大跳。

这个混蛋竟然与那楚王妃还有北静王妃有着私情,而且看样子,两人似乎相好有段日子了。

“怎么这般看着我?”贾珩看向面色古怪的陈潇,皱眉问道。

方才他隐隐觉得有人窥伺,倒没想到是陈潇。

陈潇压下心头的古怪,清丽如霜的脸颊上,浮起浅浅红晕,冷声道:“没什么,你让我盯着女真人的消息,现在有了一些眉目。”

贾珩闻言,整容敛色,拉过陈潇的衣袖,低声道:“咱们去屋里说。”

被贾珩拉着,陈潇只觉浑身不自在,似乎那少年的手上此刻沾染了刚刚不少香艳气息,缓缓退后几步,让开对面少年的目光,轻声道:“那些人想要刺杀你,只怕就在最近,你在扬州多注意一些。”

贾珩眉头深凝,想了想,问道:“如果说是最近……那我等会儿要去浣花楼,会不会被这些人刺杀?”

陈潇清眸现出思索,少顷,低声说道:“浣花楼那等地方,人流熙熙,三教九流都有,如是那些人要刺杀于你,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还能嫁祸给扬州盐商,可谓一举多得。”

贾珩闻言,抬眸看向烛台上摇曳不定的灯火,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等下布置一番。”

说着,就让外间的嬷嬷去唤着刘积贤,打算布置一番。

陈潇打量着去而复返的少年,说道:“你这是打算引蛇出洞?”

贾珩点了点头,道:“既然他们刺杀,那我就给他们这个机会,等会让少带一些护卫,这对我也是一次机会。”

如果他在赴盐商的宴时遇刺,正好得了借口发作,那么再调查盐商的手段就可以稍稍激进一些。

打定主意,贾珩面色重新宛覆玄水,凝眸看向陈潇,叮嘱道:“等会儿我去浣花楼,你在家中照顾好林妹妹,保护她的周全。”

陈潇秀眉蹙了蹙,目中现出一丝担忧,说道:“盐院外有锦衣府卫,不需人照顾,我随你一同过去罢,你对这些江湖的手段未必应付得了,他们说不得会下毒,如是什么暴雨梨花针一类的暗器,你招架不住。”

贾珩闻言,转眸定定看向陈潇,打量片刻,笑了笑道:“那就多谢潇潇了。”

说着,伸手忍不住捏着清冷如玉的脸颊,但想起什么,转而拍了拍少女的肩头。

陈潇冷哼一声,倒没再打掉贾珩的手。

这时,晴雯从外间而来,一进厢房,目光不善地看了眼陈潇,说道:“公子,热水准备好了,该去沐浴了。”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道:“晴雯,去将我平时穿的衣裳,给萧厨娘一套,让她换上,等会儿有事。”

然后看向冷脸不语的陈潇,轻声道:“这样能方便一些。”

晴雯心头诧异,瞥了一眼陈潇,连忙应着去了。

……

……

傍晚时分,浣花楼灯火通明,丝竹管弦音在夜色中向远处传去。

这座建于崇平十年的青楼,高有五层,坐落于小秦淮河畔,前楼后园,占地宏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此刻高立的木旗杆以及廊檐之上,挂了一串儿红色灯笼,许是到了夏日,一些衣衫艳丽,轻纱薄裙的青楼女子正在倚栏招客,红袖舒展,下方着青衫直裰,头戴蓝色士子方巾的士人,携三五好友,登上青楼寻欢作乐。

在靠着湖畔的亭楼中,汪寿祺已然等候了好一会儿,一旁陪座的还有其他七位盐商,计有江桐、黄日善、黄诚、程培礼、马显俊、鲍祖辉、萧宏生等人。

此刻,听闻小厮一路小跑,过来禀告贾珩已至楼外,几位盐商纷纷离了厢房,前去迎接。

“永宁伯,可算是来了。”汪寿祺热切笑着向那仅仅带着五六个扈从的青衫少年,打着招呼。

两侧旗杆上的一串红色灯笼,随风摇曳,洒下一圈圈暧昧的光芒,八个扬州身家豪富的商贾,相迎一人,也引来栏杆上不少女子的瞩目。

众人寒暄着,进了包厢,相继落座。

贾珩一袭苏锦圆领锦袍,身形颀立,抬眸看向几位盐商,目光在汪寿祺脸上停留了下,问道:“汪老爷,不知郑重下着请柬于我何事?”

汪寿祺脸上挂着热切笑意,说道:“这不是听说永宁伯整饬江北大营武备,粮饷、军械缺乏,我等听闻之后,有意捐输一部分银子,以支持永宁伯整饬大营武备。”

贾珩闻言,面色见着诧异,笑了笑问道:“汪老爷这消息是从哪来的?”

他今天上午才与江北大营的军将说了粮饷、军械问题,并说他会到金陵户部和兵部讨要,不想这汪寿祺晚上就收到了。

当然,原本就没打算瞒着。

汪寿祺笑了笑,解释道:“永宁伯不要误会,永宁伯这等朝廷大臣来到扬州,我等如何不留意?至于江北大营,在扬州经商,也希望地面太平安靖,先前先不说,现在永宁伯统领江北大营,我们这些本地乡亲,怎么也要出一份力才是。”

一旁的几人纷纷附和说着。

贾珩道:“盐商义举捐输之事,我这边儿也不好说,不如前往盐院衙门,向着朝廷叙说。”

“永宁伯,这样一来一回,耽搁了不少工夫不说,还容易层层截留,不如一事不烦二主,直接由永宁伯收下如何?”这时,其中扬州盐商之一的黄日善,笑了笑道。

鲍祖辉笑道:“是啊,永宁伯现在都督江北大营,不论是训练还是安置军校,都离不了银子,这些款项是我们的一些景仰之情,还请永宁伯千万不要推辞才是。”

几个人说着,就见一个小厮端过一个锦盒。

贾珩目光逡巡过一众脸上带着热切之意的几位盐商,笑了笑,故作不解地问道:“这是?”

“银票,三十万两的银票,作为军需粮饷,永宁伯还请不要推辞才是。”汪寿祺陪着笑说道。

说着是支援江北大营的粮饷,但其实更像是贿赂贾珩的赃银,银子任由贾珩处置,而盐商用三十万两买一个平安。

贾珩见此,一时却没有急着接,似是犹豫不定,沉吟道:“如今朝廷整饬武备,江北大营亟需粮饷和军械,这三十万两银子,汪老爷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说着,给刘积贤使了个眼色,让其收下。

糖衣炮弹,糖衣吃掉,炮弹回头再打回去。

众人见此,多数人心头都是一喜,暗道,如是收钱,起码还好说话。

这先前他们是不是想差?这人可比齐昆好打交道多了,齐阁老那才真是油盐不进。

而马显俊与程培礼对视一眼,却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些疑惑和凝重。

贾珩抬眸看向汪寿祺,笑了笑道:“汪老爷以及诸位义商如此深明大义,实在让人心生感佩。”

汪寿祺笑了笑,说道:“永宁伯客气了,如无扬州地面顺遂太平,我们也没法好好做着生意,这都是应该做的。”

说着,指着不远处帷幔遮蔽的高台,笑道:“浣花楼是扬州第一名楼,前几年采买了一些吴越的女孩子,吴娃越艳,轻歌曼舞,永宁伯是少年,可以看一看我扬州风月。”

说着,拍了拍手,原本放着帘子的楼台,缓缓拉开帘子,伴随着丝竹管弦之音,一队队衣衫明丽,云钗环裙的女子,在楼台之上翩翩起舞,酥圆雪白,珠辉玉丽。

此刻,浣花楼后院一座飞檐勾角的庭院中,梁柱高立,帘锁重楼,唯灯火依稀可见,而里厢庭院之中,一窈窕曼妙的人影投映在屏风上。

浣花楼新晋花魁顾若清,坐在轩窗之前的梳妆台,揽镜梳妆。

这位女子年方二九,身形窈窕,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鼻梁高挺,檀口微红,弯弯柳叶眉下是乌珠流盼的眸子,娇媚容颜艳若桃李,只是安静下来,眉眼五官气韵似见着一股英侠之气。

原是金陵城中的名妓,因与浣花楼的老板为好友,来到浣花楼暂居,甫一入扬州,就被两淮都转运使刘盛藻追逐。

“顾姐姐。”就在这时,一个着红色衣裙,身形娇小玲珑,光洁明额描着花钿的少女,来到近前,轻声说道。

“南菱,妈妈不是说让你去陪着那个永宁伯,怎么还没去着?”顾若清轻轻去着秀发间的金钗首饰,抬眸看向梨涡浅笑,天真烂漫的少女。

相比顾若清身子稍高一些,名为南菱的少女略有些娇小,这时江南士人的风气,崇尚白幼瘦的扬州瘦马,多是讲究鸽子盈盈不足一握。

南菱俏丽脸蛋儿上见着无奈,刚刚及笄的少女,轻声道:“等一会儿就过去,说是让我给那永宁伯献唱一曲,如是瞧不上,也就算了,人家还不一定瞧上我呢。”

作为从小培养的瘦马,精通各种乐器以及取悦男人的手段,原是扬州一些商贾送给达官显贵的货物。

就在这时,外间的丫鬟进来道:“小姐,刘老爷打发了人过来,让小姐过去瘦西湖画舫呢。”

“都这个时候了。”顾若清秀眉凝了凝,声音如碎玉如水,道:“告诉来人,太晚了,我睡了,不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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