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3章 三十五章「全文完。」

【卡萨迪亚笑得花枝乱颤:「乐子?乐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你要玩什么?」】

【祂眯起了眼睛,油彩一滴滴落在猩红的地毯。】

【诺尔指了指左轮手枪:「正如你所见,俄罗斯转盘。虽然很俗,但千年来,人们永远对此乐此不疲。如果我活下来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活下来了,那我也会付出死亡的代价。」】

【卡萨迪亚抱胸冷笑:「死亡?你这可不是真正的死亡,你还有重置的机会。」】

【诺尔露出笑颜:「我的意思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赌上的,是我的灵魂。」】

【卡萨迪亚的面具颤动了一下。】

【「如果子弹命中了我,你可以吃掉我的灵魂,让我永远也无法醒来。」诺尔耸耸肩,轻而易举地赌上了自己的全部,脸上依旧是笑容:「但如果子弹命中了你,请你实现赌注。」】

【空荡荡的黑色城堡里,响起了乐子恶魔的笑声。】

【他们接连对自己开枪,随着「咔哒」「咔哒」一声声,空腔声不断回响着,诺尔的神情始终镇定。】

【——直到第五声「咔哒」响起,卡萨迪亚举起枪,依旧是空腔。】

【卡萨迪亚笑着指了指手枪:「看来你的运气不怎么好啊。请吧。」】

【子弹就在下一发,100%的死亡率。诺尔却无所谓地拿起了手枪,对着自己就是一枪。】

【「砰!」】

【诺尔的头颅如西瓜般四分五裂,半截身子摇晃着倒在地上,鲜血洒了一地。】

【卡萨迪亚对着诺尔的尸体,注视了一会。】

【片刻后,祂复活了诺尔。】

【祂扭动着,好奇道:「我很好奇。你既然没有必胜的把握,为什么敢和我这么赌?」】

【「不,我有必胜的把握。」诺尔摆手,他知道自己百分之百不会真的死亡,但原因不会告诉卡萨迪亚。】

【「——等一下。」卡萨迪亚笑道:「我觉得你很有意思,就算你输了,我也会帮你实现赌注的。」】

【「哦?真不愧是伟大的欢欣颂唱者、愉悦之道的践行人、司鹊奥利维斯的忠实挚友——卡萨迪亚大人,您真是慷慨至极。」诺尔赞美道。】

【卡萨迪亚践行了赌约,帮诺尔做了一个小型实验。】

【之后,诺尔没有返回苏明安身边,而是一直在各地探查线索。】

【第10天,红日降临。】

【早有准备的世主和苏明安研究出了规避抹杀的道具,护住了人们。但最终,道具却失效了。诺尔知道,这是第六席和第七席在暗中作祟,祂们不愿意让苏明安就这么通关。】

【红日之下,遍地亡魂。】

……

【第五次旅程开始了。】

【这一次,诺尔由于之前的死亡过于痛苦,没能争过菲尼克斯,陷入了沉睡。】

……

【第六次旅程开始了,苏明安终于不再是凛族,而是作为灯塔水母降生于世。卡萨迪亚引导了苏明安进行种族选择。】

【由于水母实在太香,苏明安被各种皇者争抢,画风与前几次截然不同。】

【这一次,诺尔主动前往了世界树,要求成为罗瓦莎的主人公。】

【在梦中,万物终焉之主发出大笑:「果然!你根本是不甘心的,他一从主人公的位置上离开,你立刻就坐了上去!」】

【诺尔摇摇头:「我想站在苏明安的位置上,穿上苏明安的鞋子,走上苏明安站过的舞台,看看我能否找到更好的办法。他既然成了灯塔水母,就好好休息吧,这一次,换我来当主人公。」】

【但他心里知晓,时间已经不多。】

【已经是第六次旅途,真实时间已经过去了足足五十多天。再这样重置下去……难道他们也要陷入3030次的怪圈吗?】

【苏明安不能成为下一个司鹊,诺尔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卡萨迪亚。】

【随着时间的推移,主办方正在一点点渗透罗瓦莎。在第一次旅途中,第六席无机之神只能偶尔露露面,到了这第六次旅途,无机之神已经能吞噬一些玩家。】

【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次,无机之神能吃掉苏明安或者诺尔。】<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那样……一切就彻底晚了。】

【诺尔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必须要在无法挽回的那一刻到来之前……做出决定。】

【是耽于反反复覆的轮回中,抱着翟星一同溺死……还是独自走上通向宇宙的征程,成为高维,制止无机之神这样的敌人。】

【「唉……」诺尔依旧面带微笑,却第一次如此深重地叹息,他低垂眼睑,轻声自语:「我再试一次,就再试一次……苏明安……我再拼尽全力帮你……」】

【他期待共赢。】

【真的……非常非常期待共赢。】

【他很期待一个……既不用伤害苏明安,也可以彻底停止电车的办法。】

【他想和苏明安一起迎接春天,站在太阳面前肆无忌惮地大笑。】

【……】

【但是结局是惨烈的。】

【第8天,诺尔在雪原遭遇了无机之神,无机之神一口把他吞入腹中。】

【那一刻,诺尔察觉到了真实的恐惧。】

【——一种再也无法挽回的,再也无法看到蓝天的恐惧。他终究是像诺亚一样,倒在了春天来临之前。】

【被无机之神吞噬,就永远不会再复生了。他甚至没办法及时通知苏明安,若是苏明安也被吞噬……】

【一切尽毁。】

【但命运终于眷顾了他一刻——一名紫发金眼的面具青年突然降临,拿出了一根偌大的黄金薯条棍棒,一棒之下,把无机之神打得吐了出来。】

【无机之神此时的入侵程度有限,没有非常强的战斗力。祂被迫吐出了诺尔,灰溜溜地离开了。】

【诺尔躺在地上,四肢被腐蚀得融化,只剩下躯壳和头。这一刻,他全身剧痛地望着星空,想起了年少时那个站在天文馆里的自己。】

【「喂,我叫祈昼。」紫发金眼的面具青年抱胸而立:「是万物终焉之主让我来救你的,祂问你,考虑好了没有。下一次,祂就不会来救了。」】

【「我不叫喂,我叫诺尔·阿金妮。」诺尔躺在雪原里,虚弱地笑着。即使在这种时刻,死里逃生的他居然依旧在说笑话。】

【「嗤。」祈昼笑了一声:「快点,你最多两分钟就要冻死了,赶快说。」】

【「……你这人紫发、金眼、戴面具。我还以为你是世主。」诺尔说。】

【「不要提那个混蛋。」祈昼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猫猫服:「世主是世主,我是我,我们俩没有一点关系。我获得了第一届门徒游戏的冠军,世主那个养尊处优的家伙可做不到。而且,我是万物终焉之主的神使,世主那家伙也不行。」】

【「……」诺尔合上了眼皮。】

【祈昼凑近他:「喂,你快死了,快说出回答啊。」】

【诺尔开合嘴唇,低声说了什么。】

【祈昼没听清:「什么?」】

【血流了出来,诺尔的嘴唇通红,颤动着:】

【「……我拒绝。」】

【他还是拒绝。】

【他还是觉得……可以相信苏明安,毕竟,他们可是挚友。毕竟,苏明安还有……】

【他还是期待着一个双赢的结局。】

【也许,他也被苏明安这家伙浪漫的理想主义感染了吧,总觉得下一次,下一次就一定能成功。】

【他还是不愿意走到分道扬镳的局面……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也会极度痛苦、难以承受。】

【祈昼离开了。】

【风雪里,诺尔的体温一点点低下去,他躺在雪坑里,感受着无与伦比的断肢之痛,渐渐失去了呼吸。】

【没有人救他。】

【他不是苏明安。】

【苏凛没有来救他。】

【茜伯尔没有来救他。】

【苏文笙没有来救他。】

【他孤独地死去了。】

……

【第七次旅程开始了。】

【这一次,诺尔没有主动去找苏明安,而是自由行动。】

【他找过世界树,找过兔老板,找过世主,找过卡萨迪亚……全都看不到双赢的希望。】

【罗瓦莎持续这样已有万年,岂是他几天之内就能改变的?这是一艘注定沉没的船,聪明的冒险家应该知道离开。】

【于是,第9天的夜晚,冒险家与第一玩家,在罗瓦莎最高的云雾之岛相对而立。】

【云雾缥缈间,冒险家开口了:】

【「苏明安,和我一起离开吧。」】

【「我试过所有的办法了……从第一次到第七次,胜利的希望极其渺茫。」】

【「主办方对罗瓦莎的渗透越来越深,无机之神的分身已经可以自由进出罗瓦莎,迟早有一次,也许就是下一次……祂会吃掉你。」】

【「更别提其余主办方,祂们估计早就已经挖好了陷阱,就等你跳进去。」】

【「你不正是在寻求升维之法吗?正好,我通过第七席升维,你可以通过万物终焉之主升维。我们都能走向宇宙。」】

【「我知道,罗瓦莎一旦毁灭,玩家们也会受到牵连,但你可以不用……」】

【说到这里,诺尔说不下去了。】

【他要怎么劝说他的挚友?难道要他的挚友对玩家们视而不见吗?这不可能,光是吕树、苏凛、露娜、林音等人……苏明安就不可能不回头。】

【那天夜里,风很大。】

【第一玩家沉默地看着他,很轻地摇了摇头。】

【「抱歉。」】

【「但你可以选择自己的路,诺尔。」】

【「我不会怪你。」】

【下坠,下坠。】

【冒险家在无尽的海水里下坠。】

【交错而过时,冒险家突然听到了第一玩家的呼唤。】

【「……诺尔。」】

【第一玩家取出了一顶帽子,戴在头上,又脱下,像是一个不明意义的动作。】

【冒险家却突然哑了声。】

【……】

【「呼唤」+「脱帽致礼」。】

【——「早点回来。」】

【……】

【可他回不来了。】

【已经回不来了……】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做出这样的动作啊……】

【离开后,在梦中,诺尔见到了万物终焉之主。】

【面对祂手中金黄酥脆的薯条,诺尔缓缓伸出了手:「下一次旅程,你会抹去我的记忆吗?」】

【「如果你决定了与我合作,我会抹去你的记忆,你已经知道了我太多秘密,我可要防着你反水。」万物终焉之主笑道。】

【「嗯,我决定了,我同意与你合作。」诺尔说。】

【「好,那立下赌约吧,这样下一次,即使是毫无记忆的你,也会答应与我合作。」万物终焉之主说。】

【诺尔立下了赌约。】

【万物终焉之主并没有看到,立誓的最后,诺尔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思索。】

【……】

【……】

【诺尔倒下了。】

【他安静地躺在黑水中,胸口是苏明安留下的爪痕。】

【鲜血伴随着黑水,带他飘向很宁静的远方……】

【(全文完)】

……

苏明安合上了书。

黑水涌荡在他脚下,他向前走,望见了躺椅上的司鹊。

「……和虫族女皇联络完感情了?」苏明安说。

司鹊没有起身。

他似乎非常疲累,双目合著,半晌才侧头。

「……嗯,重置前的准备……基本都做完了。」司鹊指了指旁边的茶桌:「灯塔先生,现在我招待不了你,你自行品尝甜点吧。」

「发生什么事了?」苏明安感觉到司鹊状态不对。

「……」司鹊望着天空,透明的鲸鱼播撒着晶粉,在天际游过:「……刚才听你和诺尔聊起星空,我想起了,罗瓦莎的天文系统与翟星是相似的,在这里,我们也能看到土星、水星、太阳……也许,隔绝了星云,我们就像彼此并行的双子星。这也许就是原初的相似性吧。」

「怎么了?」苏明安上前。

「灯塔先生……」司鹊看向他:

「短时间内书写了大量文字……我有些累,想休息了。」

「我可能没办法继续在你耳边聒噪了。」

「你可以……继承我的『十二故事』与『世界之书』吗?」

第1384章 三十六章「宇宙猫猫学。」

第1384章 三十六章·「宇宙猫猫学。」

【「司鹊·奥利维斯。」】

【「——你是罗瓦莎的大艺术家,你的随手一笔,比任何人都重要。」】

【「——你只需要看向诗与远方,挥洒你的才情与浪漫。」】

【「在我的印象里,所有人都对我这么说。」】

【「他们说,我是天才,而他们是庸才。千万庸才也比不过一个天才的贡献。」】

【「我确实是被上天眷顾的。自年少握起笔,我就感到,彷佛全世界的文字都在朝我走来。」】

【「我见过兢兢业业创作几千几万个故事的人,却只能拿到维持生活的微薄薪水。」】

【「我见过一生都没有敢于提起笔的人,从未落笔写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可这不分高低,也许他们只是生不逢时。又或者,他们受制于各种现实因素。」】

【「当我洞察了所有的文字脉络后,世界在我眼前变得无聊。感知到的色彩开始黯淡,胸腔中的火焰开始止息——我察觉到了一种名为『失去热情』的情绪。」】

【「我开始惊觉,究竟有多久,我把自己像火焰一样燃烧,全身心投入创生之中,却忘记了回头看看现实里的人?又或者,把世间万物都视作灵感素材,失去了共情能力,即使看到悲剧也只想着记下来……这种状态我持续了多久?」】

【「我有多久没有嗅闻过公园的鲜花,又有多久没有纵情欣赏一次黄昏的日落?」】

【「让故事在这里结束,未尝不是一个好结果。」】

【「但很快我又深刻知晓,若我选择结束,最先毁灭我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自诩为『庸才』的人。」】

【「他们渴望我坠下神座已太久。有些人甚至不计代价地污名化『奥利维斯』,为我编纂谣言,背刺于我。」】

【「还有那些渴望我的人……他们为我披上金衣、为我点缀金箔、期待我的未来,也为我打造地狱。」】

【「『既然是天才,就要做天才应该做的事。』因此我作为奥利维斯,作为最伟大的创生者,作为被灵感眷顾的宠儿——却从未做过一天小喜鹊。」】

【「直到苏明安到来的这一天,一切终究要走向结束。我写过的三兆一百八十七亿九千六百二十七万八千五百四十六个文字,整整四百六十九万个章节……终于要迎来结局。」】

【「我想起了创生之初,桥带我许下的誓词——」】

……

我庄严宣誓。

——我将用心感受每一个灵感的火花,我将用笔描绘出内心的真诚与美好,我将不惧失败与质疑,坚持创作的初衷。

——无论前路多么曲折,我都将怀抱激情,追逐梦想,我将探索未知,勇于突破自我,在创作的世界里燃烧我的生命与灵魂。

——我深知创作的力量,它能唤醒人心、连接世界,我将永远以谦逊之心学习和成长。

——我承诺,不辜负这一份创作的使命,将每一个想法转化为现实,在无尽的可能性中,创造出属于我的理想天堂。

……

【「我的承诺已达成,以笔创造出了我的伊甸园。」】

【「现在,就差临门一脚了,苏明安。」】

……

紫发青年靠着躺椅,盘旋的发丝萦绕在石台,犹如纵生的藤蔓。

他手持布巾,咳嗽几声,布巾上出现了鲜红的血迹。

「灯塔先生,劳烦你……扶我一把。」

苏明安扶起了司鹊。

「准备好了吗?我会把一切都告知你。」司鹊说。

之前司鹊不说,是因为苏明安的记忆没法保留到下一次。但现在,苏明安有资格知晓一切了。

「……你这就托孤了吗?」苏明安说:「你的那么多呢?」

「灯塔先生,我必须要纠正你的说法……我不喜欢……」司鹊强撑着说。

「好,你的那么多同志呢?」苏明安说。他扶住司鹊的脊背,即使隔着布料,依旧能感到司鹊的皮肤冷得像冰。

司鹊露出苍白的笑容:「我不信任他们。」

他这话说得极为肯定。

即使是出自他笔尖的,人生履历被他一清二楚的人,他依旧不信任。<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不信任他们,却信任我?」苏明安说。

「那怎么办呢。」司鹊的手指扶着额头:「毕竟是原初啊。」

「你可一点不像我的原初,我不是M。」

「只是时候未到。」

「……这种事再怎么也不可能吧。」

「迟早的事。」

司鹊的手指敲了敲太阳穴,又拍了拍旁边的躺椅:「要坐下来吗?」

「你说吧。」苏明安坐了下来。

漫天的星空下,一紫一黑的身影相对而坐。苏明安这才发现,他进入梦境后恢复了自己的样貌。

两位世界的守望者,在寂静的夜色下坐而论道。透明的鲸鱼掠过他们身侧,斑斓的星光落在肩头。

一时间,苏明安有一种在废墟世界的最后时间里,面对阿克托授课的感觉。原初的内核果然都是一样的,引导者的姿态、先遣者的姿态,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他面前,协助他走下去。

「世界之源的产生机制,是文明的特色新颖体系。」司鹊说。

司鹊的第一句话,就让苏明安睁大了眼睛。

「如果将宇宙比作一只猫猫,宇宙的进化机制,就像生物的血液净化机制,留下有用的,抹掉无用的。在漫长的岁月中,猫猫会自动减少掉无用的器官……比如毫无特色的文明。」司鹊说:

「灵感的创造力与差异性胜于一切,而毫无特色的文明会渐渐失去生机而消亡,被宇宙逐渐『净化』掉。」

「所以,只有具备特色的文明,才能活下去。比如明辉的恶龙特色、穹地的玖神特色、废墟世界的三维度特色、旧日之世的世界线特色。」

「你肯定有过疑惑——普拉亚的世界之源为什么不见了?」

……

【苏凛从来不知道普拉亚的世界之源被谁拿走了。】

【据说,旧日之世的千秋万载之后,文明发生了不可考的演变。神灵消失了,圣城上的所有人自然消亡,世界之源没能撑过千载万载的漫长岁月,随之消耗殆尽。】

……

「事实上,那并非是消耗殆尽了。」司鹊平稳地说:

「——而是因为普拉亚,没有产生非常新颖的特色。」

「旧日之世的情感力量体系,普拉亚还在延续。旧日之世留下的圣城,普拉亚还在使用。没有足够的创造力与差异性,世界之源就这样渐渐消失了。」

苏明安眼睛睁得很大:「原来是这样……」

他心里腹诽,原来自己的宇宙猫猫学还是有理论依据的。

司鹊颔首:「所以,罗瓦莎拥有许多个世界之源的原因,就在于此——它的特色实在是太多了。」

「这是一个过于丰满的文明。又有星际虫族,又有血族恶魔,又有精灵龙裔,又有东方桃花仙……百花齐放,应有尽有。」

「其他文明都只有一个世界观。而罗瓦莎却是几百万个创生者脑中的世界观,拼合到了一起,而且每多出一个创生者,世界观又会丰富一些。」

苏明安说:「一个百万创作者联合创作的大世界。」

司鹊笑了:「对,就是这样。就像一个永远在更新的mod(模组),创作者以百万计数,而且上一辈寿终了,下一辈又会加入。」

苏明安由衷感慨道:「无论多少次,我都觉得,你们的这种世界实在太浪漫了。」

哪怕是脑中幻想,也能通过笔尖变为现实。

人人都是神笔马良,人人都能构写心中世界,将满心鲜花植根在偌大的荒原。

一辈子都能投身于创作之中,切实用自己的笔来改变世界,而非只能无病呻吟。从总角之年至耄耋老人……亲自见到自己的创造之物渐渐成长,满腔热情燃烧一生。

司鹊拿着布巾,擦拭着嘴角的血迹:「是啊,从这个角度来说,确实很好,我很喜欢。」

他的发丝夹杂着一些雪白的羽毛,像悬挂的桂叶,零散地生长在他身上。

「……从前我读过一本书,书上有句话:【努力读书的作用,就是让你能从鸡变成鹅,然后期望你的子孙能再让鹅变成牛羊。读书不是唯一路,但普通人不读书真的连鸡都成为不了】。」司鹊说:

「灯塔先生,你看过第一纪元的历史吧。罗瓦莎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它应当是一个祥和、平静、没有任何杀伤的世界。是当时的『人类叛徒』卡萨迪亚篡改了世界之源,注入了大量异世界幻想,才让罗瓦莎演化为了如今的模样,充满了龙族、恶魔、天使等幻想要素——你觉得,卡萨迪亚做错了吗?」

苏明安摇了摇头:「他不正确,但也没做错。」

黑水激荡在他们之间,声声作响。

司鹊依旧望着星空,一边说一边喘息:

「我和你想法一样。若是当时卡萨迪亚没有篡改成功,罗瓦莎如愿演化为了一个无魔世界,只有人类一种智慧种族,乌托邦就真的能诞生吗?」

「没有了龙族,却会有龙一样贪婪的人。没有了天族,却会有像天族一样傲慢的人。没有了虫族,却会有虫族一样层层剥削吞噬他人的人……」

「而到了那时,底层人该怎么反抗?他们无法用神奇的魔法改变命运,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网际网路上指点江山。」

「巨头倾轧、信仰冲突、贫富差距、两极分化……」

「历史是一条永无止境的循环带,只要有『人』这种生物,总会重蹈覆辙。」

「看似罗瓦莎极为弱肉强食,但其实,无魔世界的弱肉强食情况更令人恐惧,它是隐形的、潜移默化的、根深蒂固的。」

「体现在酒桌上,体现在会议桌上,体现在面试台前,体现在每一次笑脸迎合之间。」

「……我庆幸的是,我们领悟了创生体系。」

「本会受创于战火与硝烟之中的双手,握住的不再是枪,而是羽毛笔、稿纸与墨水。」

「它给予了底层人爬升的机会,也给予了普罗大众不甘平庸的台阶。让早已麻木的芸芸众生,开始擡起头颅,看向星空,察觉到艺术之美、开始理解黄昏与日暮的颜色,开始品味清晨的第一滴露珠。」

「你知道吗?灯塔先生,在第一纪元,罗瓦莎就像一个黑暗森林,随处都是血腥的人吃人,疯狂与恐怖的气息弥漫在整个世界。」

「直到第二纪元,创生体系出现。才有了你刚刚敬佩的局面——人人成为神笔马良。」

「那时的我,想要改变这样的局面。」

司鹊顿了顿,金色的眼眸微微亮了些:

「我很傲慢。」

「……我想要把这样一个残忍、血腥、麻木、恐怖、阶级固化、战乱层生、毫无秩序、充满恶意的世界……打造成一个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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