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盘龙大钺显凶威 机关算尽差一着

杨壁及与楚河交上手闪电般的一个回合,似乎便被楚河黄烟大索制住了去势。

然而楚河面上却未现出欣喜,黄烟大索也未顺势而上,捆缠勒杀,反是轻轻一放,果见杨壁及的身躯轻飘飘往空中一坠,竟是化作一张裁剪精细,手足俱全的纸人,被那风烟卷去。

楚河眉梢微不可见一抬,何浩君与他说过这纸人替身之术,每一只纸人,都要一名元婴修士耗费百年道行祭炼,这可是实打实的功行和寿元堆积出来的,也不知杨壁及身上携着多少,竟如此轻易便使了出来。

杨壁及为保龙相大宗之位,连门中宿老都可牺牲,定不会吝啬消耗底蕴,又有法宝护身,确有与他争胜的可能,楚河提起警觉,忖道:需将他的手段摸个清楚,不得冒进了。

心思急转只在刹那之间,纸人飞落的下一瞬,杨壁及便从不知何处一纵而出,往手中拂尘一摘,摘落一把拂丝,朝楚河方向一洒,拂丝落去,竟在空中纷纷一摆,倏然长至十丈来长,化作十数头身躯纤细,似蛟似虬的灵兽,张牙舞爪,便往楚河咬去。

楚河面不改色,将大袖一拂,黄烟滚滚卷起,化作道道灵蛇一般的小号绳索,将那些个小蛟小虬一捆一绞,便落下道道洁白拂丝,竟是随手便破去了杨壁及的道术。

杨壁及将眉一皱,他这道术虽是随手而发,存着试探之意,楚河能够轻松接下,也不在意料之外,但以此方式却叫他提起了警惕之心。

道术施展不拘泥于始创之法,变化随心,这也是道术境界的一个象征,楚河这一门黄烟绞神索,虽未必说得上触及了九重境界,但也定是极其精深了。

而这门道术在神流宗的几门招牌神通里面,还排不上前三之数,或许楚河未必全数习炼,但也足以证明他比自身预料之中,还要难缠许多。

杨壁及心思及此处,楚河黄烟绞神索已将灵蛟灵虬绞杀殆尽,他毫不犹豫,将整把拂尘一抛,掐了个诀,拂尘顿时炸散,化出千百蛟虬,又往楚河袭去。

虽是施完了法,杨壁及心知只能缠搅楚河道术几刻,没有来得及喘息,便又要施术,然而楚河岂会由他施展攻势,单手在袖中一抓,掌心之中竟是多了一把碎石,起手一抛,便似沙暴一般呼啸而来。

杨壁及目光一凝,知晓这是与金刃转灭罡风齐名的罡石陨灭神风,两门道术可说同出一源,只是一门采金气,一门采土气,杀伐能力也是锐钝分明。

此术一出,杨壁及心中却是升起一丝可惜,龙相宗对神流发难早有准备,那铁浊之雾他也是炼制了一套的,可惜铁浊之雾能秽转灭金刃,却奈何不了陨灭罡石,派不上用场了。

不过事已至此,杨壁及也未懊恼多久,眼见罡石神风已然袭至身前,只得将诀一掐,颅顶龙首金冠便照出一道神华,往前一涨,神风携起漫天罡石,往上一撞,竟没有在神华之上掀起一点风波。

这龙首金冠正是龙相宗历代掌教之人的信物,同时也是一件护身法宝,抵御一道神风,自然不在话下。

然而那罡石陨灭神风未建奇功,却不见退去,反而似是浪头冲坝,摧压之势不断,一重接着一重,一浪高过一浪,龙首金冠虽能抵挡,不过只是几息,便将杨壁及的法力耗去了一成。

“厉害,楚河的道术实在比预料之中厉害得多了。”杨壁及目光一闪,忖道:“越是如此对手,越是不能顾忌留手,需得使出点厉害手段试探一番了。”

几息之间,杨壁及便定了计策,取出一张符箓捻在手中,念念有诀一息,猛地往外一抛,那符箓飞在空中,便有一汪秋水也似的刀光斩破符纸,符纸为那神风吹灭,刀光却在空中一闪而过,便穿过重重罡石雨幕,斩至了楚河面前。

这刀光来的实在突然,竟未受罡石所阻,须臾已至眼前,好在楚河早有防备,雄躯微微一动,颅顶便有黄烟滚滚,一朵罡云升出天门。

说时迟,那时快,云头一分,一枚青铜盾牌飞出,迎风便涨,便挡到了那刀光之前。

楚河从容放出了护身法器,然而下一刹那,面色便是微微一变,只见那刀光赫然穿过青铜盾牌,往楚河颅上一斩,倒也不见血光飞溅,只是楚河身躯一僵,目中似是少了一分神采。

原来这符中刀光,根本非是寻常斩杀,而是一门名唤‘丧神斩魄刀’的斩杀神魂之术,自然不会被罡石,盾牌所阻了。

不过元婴三重大修士,神气皆已修至巅峰,虽中丧神斩魄刀,恐怕也不至受了重创,所以符箓一出,杨壁及不敢拖沓等待丧神斩魄刀建功,便又掐了个诀,将身一晃,收了龙首金冠神华的同时,身形已是不见了踪影,只余一只纸人飘落下来,粉碎在罡石神风之中。

下一刹那,杨壁及已穿过神风,在楚河上方现出身来,见得楚河被丧神斩魄刀斩中,来不及欣喜,眼中顿时闪过决断之色。

生死斗法中的一应试探,绝不是瞻前顾后,而是寻得机会,立即便是雷霆一击,此时机会已至,杨壁及没有丝毫犹豫,顿时大喝一声,口中传出却非人声,而是一声龙吟长啸,随即一道煊赫灵光冲天而起,越升越盛,光华一闪,一柄盘龙大钺从中现出身来。

这一场斗法,行进至此时,会场之众皆是认真观战,不敢错漏片刻,此钺一出,更是纷纷屏息凝神,龙相玉台之上,也皆精神一振。

这盘龙钺正是龙相宗开派祖师亲传下来的杀伐宝器,有劈天裂地之威,当然法力消耗也甚是恐怖,即使是杨壁及也惟有一击之能,所以此钺一出,龙相一众顿时提起心胆。

倒是玉台之上,唯一的外宗修士,那鹤氅道人目中闪过一丝异色,暗赞一声:“好厉害的法宝。”大手却下意识放到了腰间的朱红葫芦之上。

此人正是许庄为与龙相宗之约,特意分出的驻世法身,为防万一,还特意携上了太乙虹光剑在身。

不知不觉之间,此剑为许庄所得都已有数十年时日了,太乙虹光剑始终未与许庄表露过一丝亲近之意。

许庄本以为只得以水磨工夫,按部就班炼化了其中宝禁再言,不料就在此时,竟从太乙虹光剑中感受到了一丝兴奋雀跃之情。

许庄将掌搭在太乙虹光剑存身的朱红葫芦之上,太乙虹光剑却又收敛起来,许庄倒未着恼,只是若有所思。

且不去谈各方反应,盘龙大钺一出,杨壁及顿时大喝一声,浑身法力如开闸泄洪一般,顷刻便被尽数抽去,钺上寒光流过锋刃,旋即往下一斩!

楚河还未从丧神斩魄刀中缓过神来,盘龙钺的斧光已以劈天之势,斩至颅顶,那面青铜盾牌未挡住丧神斩魄刀,此时却是灵动往上一迎。

咔擦!

只是一触之间,青铜盾牌宝光瞬间溃散,发出噼啪咔擦的破碎之声,竟被一斩斩得四分五裂,更再莫提护身,斧光往下落去。

但也正是青铜盾牌抵御的这短短一瞬,楚河已然惊醒过来,不及去管颅中传来的嗡鸣刺痛,猛地大喝一声,罡云之上便有一道光华生出,撑天升起,然而与盘龙钺斧光一触,竟是登时破碎,楚河不及再使道术,罡云兀自生出滚滚黄烟,往上一迎,又欲以法力强行驾住斧光。

然而这毕竟是杨壁及耗尽法力以镇教法宝法宝祭出的一击,岂是那么好接下的,斧光在那黄烟之中仍没有停留片刻,便从楚河身上一划而过。

盘龙钺不愧是龙相真人传下的杀伐法宝,连破楚河法器,道术,还犹有余力斩杀,然而见此情形,杨壁及却未露出欣喜之色。

只见斧光掠过,法衣瞬间斩裂,一道险些将楚河斩做两半的豁口赫然从中显现出来,然则终究未能将其一分两半。

楚河抬目望来,目眦欲裂,倒一时无暇动弹,只是伤口之上,已然飞出丝丝缕缕的黄光,拽连交织,便似要将那豁口缝起一般,只是为盘龙钺的杀伐煞气所压制着,迟迟不得竟功。

显然盘龙钺这一击,还是没能要了楚河性命,杨壁及心中一沉,感受自身空空如也的法力,知晓已经失了取胜之机,却也没有太过懊恼,反是厉色一闪,趁着楚河伤势仍被煞气所压制着,大手一翻,便取了一把珠丸似的丹药来,塞入口中直咽入腹。

寻常丹药,纵是专为回复法力而制,总也需要少许时间炼化,然而这一把珠丸入腹,杨壁及气机一转,面色上竟瞬间便升起一丝异样的红晕。

杨壁及不顾本源损耗的内感,只觉法力已然不计代价地催生出来,心念一动,盘龙钺的斧刃再往上一扬,又悍然斩落下来。

楚河目珠一颤,身形动了一动,本已压制下了几分的伤势顿时生出崩裂之势,眼见斧光临头,楚河只得惨然一笑,旋即一道黄烟破猛然体而出,携起磅礴气势朝杨壁及悍然袭来。

这袭击来得忽然,杨壁及又已耗尽法力,却不见惊慌,反是长声大笑,任那那滚滚黄烟击至身上,同时盘龙钺也已无情落下,将楚河彻底一分为二,彻底断绝生机。

这一瞬间,场中诸修齐齐动容,只见黄烟散去,一具头顶罡云的道人身影显露出来,不是楚河,又是谁人?

只是相比之前,楚河雄伟的身躯似乎缩水了些许,但也差之毫厘,而在他身前,一张纸人也正飘飘落下,紧接着面色苍白的杨壁及从百丈之外闪现出来,不待楚河出手,声线已然传来,言道:“楚河尊者好神通,此阵是本座输了。”

楚河几是不假思索,顿时将指一抬,罡云之上顿时升起神风呼啸,杨壁及勉力在空中站住身来,反而露出从容笑意。

原来杨壁及以盘龙钺一斩,没能要了楚河性命,便已知晓失了取胜之机,再强行出手,不过是为逼楚河元婴脱身而出,斩了他的躯壳。

杨壁及此乃阳谋,也确实已经达到目的,如今众人眼中的楚河,其实不过是具婴身而已,只是元婴大成修士,神气已修至圆满,才会现出这似乎与本尊一般无二的模样来,其实这已是接近元神的形态,不过本质之上,还是天差地别。

元神者,聚则成形,散则成炁,相由心生,更可脱离肉身,出入青冥,逍遥天地。

而元婴纵使再是圆满,形似本尊,终究还是脱离不了肉身存在,如今楚河身躯被杨壁及所斩,已然断了进路,叫他如何不怒?

所以即使杨壁及已出言认负,楚河还是恨欲发狂,将指一抬,罡云之上已是升起神风呼啸,就在罡石陨灭神风将要激发之时,一道虹光忽然飞纵而起,现出一名缓带轻裘的儒雅公子,风度翩翩拦在了楚河身前,摇着折扇道:“够了,你想让神流宗沦为众矢之的么。”

楚河心中一沉,这才想起这是在天瀑法会众目睽睽之下,杨壁及已出言认负,他杀之或许畅快,却也改变不了自己肉身已断绝生机的现实,更恐落他人干涉神流龙相之争的口实。

楚河将臂垂下,罡云之上的神风也渐熄了下来,杨壁及见此情形,立知他不会再强行出手,面上倒似反而露出可惜一般的神色,随意拱了拱手,摇晃着遁光往玉台之上落去。

楚河冷眼旁观杨壁及回到龙相玉台之上,这才缓缓道了句:“谢道兄提醒。”

何浩君摇了摇折扇,露出温和笑容,劝道:“楚师弟,你我已是同门,唤我师兄便是了。”

楚河已是折了肉身,于何浩君洞天之位再无威胁,甚至若不选择转世重修,觅一肉身夺舍之后,还可为之左膀右臂,何浩君自然温言以对了。

此中关节,楚河自然知晓,面色沉了片刻,却缓缓拱了拱手,应道:“是……何师兄。”

何浩君露出满意之色,言道:“此阵辛苦师弟了,你且下去调息,下一阵便由为兄亲自出手吧。”

楚河往下望去,只见杨壁及回到了玉台之上,不待调息,便与身旁鹤氅道人说了几句什么,鹤氅道人微笑以应,这从容面色在他眼中却是刺目至极,思量片刻,竟道:“师兄,小弟还有半数法力,不妨再斗一阵吧。”

“哦?”何浩君微微一怔,倒未想到楚河心态转变如此之快?沉吟一息,应道:“师弟不必逞强,区区元婴二重修士,为兄手到擒来便是。”

楚河沉声应道:“师兄,龙相显是有备而来,小弟再斗一场,纵不能胜阵,也可将龙相手段逼出一二。”

楚河自是能屈能伸,但却不是为了何浩君,而是为了神流宗道统之计。

他为神流宗跻身五域大宗,机关算尽,如今更是折了肉身,走到这一步,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败阵,也是他不能接受的。

见楚河坚定,何浩君缓缓点了点头,只道:“既如此,便劳烦师弟再斗一阵吧。”

楚河不再应声,见何浩君折返落回到了玉台之上,目光落向龙相玉台,提气喝道:“龙相小儿,还有谁来应阵!”

(本章完)

第131章 太乙飞虹 辟反太初

玄功圆满,元婴三重,这等修士在天瀑界已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也被称之为大修士。

楚河这么一位大修士与杨壁及的交手,竟以折损肉身为代价,才得以获胜,不可谓之不惨烈。

然而楚河在如此情形之下,竟还继续叫阵,更叫人面面相觑。

龙相宗玉台之上,一名长老惊诧道:“楚河已折损肉身,成了无源之泉,竟还要继续斗阵,也不怕耽搁了转世?纵使仍欲残喘,寻具合适肉身,也要不少时日吧。”

杨壁及听闻此言,亦是微微皱起眉头,他机关算尽,斩了楚河肉身,便是欲要达成看似败阵,实则平局的场面,令许庄能够从容应付何浩君,却未想到楚河竟还不欲下场。

他朝许庄望了一眼,不由道了一声:“道友小心。”

许庄闻言微微一笑,应道:“杨道友勿忧,且等贫道捷报便是。”

杨壁及点了点头,见许庄正欲起身应阵,又叫住他,取出一个小囊交到他的手中,传音道:“道友,这是杨某斗阵余下的法物,望能助道友一臂之力。”

许庄不动声色收到袖中掂了掂,便对其中之物了然。

囊中却有杨壁及所使过的替身纸人两张,回复法力的珠丸数瓶,丧神斩魄刀没有,倒是有一把他未来得及使用的罡珠,与昔日许庄曾经斗法的丘嵩所使过的罡珠有些相似,许是一脉相承,不过威能自是更强。

这些法物杨壁及都曾与许庄道明使用之法,显是早有用余之后,交予许庄的准备。

楚河立在云头,见龙相宗迟迟无人出阵,不由眉头一皱,喝问道:“贵宗可商议完了?”

许庄似是充耳不闻,朝杨壁及微微点了点头,才道:“贫道去也。”

言罢不待回应,身形倏然一拔,似有白光在整个场中一闪而过,令在场众修俱是眼睛一眯,修为稍低者,甚觉目珠刺痛,不禁闭目落下泪来,还未有人反应,许庄已到了天中站定。

许庄这具化身,特意变动了容貌,虽也是眉宇轩昂,但此间诸修,竟是没有一人识得,实在神秘非常。

当然,他是杨壁及的神秘帮手,自不会被人看扁,但若说有什么本事,许多人仍是持着观望态度,不料这只是一个动身,顿时便显露出无比的锋锐之气来。

“剑修?”玉台之上,何浩君收起漫不经心,微微皱起眉头,心中疑道:“究竟哪里冒出这么一号人物?”

许庄遁上天中,距离楚河千来丈远立定,淡淡行了一礼,言道:“楚河尊者,此番由本座与你对阵。”

楚河见许庄动辄威势不凡,心中更是警觉,试探问道:“我观道友十分面生,不知如何称呼?”

他却不知,眼前之人还与他有杀子之仇,但许庄既是化身出战,自不会通报自己原名,思忖几息,面上忽然挂起一丝莫名笑意,应道:“本座……钟神秀。”

“钟神秀?”楚河皱了皱眉,心中转过几遍,也未寻出来历,只觉此名似是不同凡响,沉声应道:“好,那便领教钟道友神通了。”

许庄从容点了点头,应道:“尊者出手吧。”

既然‘钟神秀’将先手之权让了出来,楚河自也不会客气,望着他那气度怡然的模样,目中凶光一闪,忽然一声大喝!

呜呼!

似鬼神嚎哭的鸣啸霎时升起,无边神风携起势沉力重的罡石瞬间席卷而出,遮天蔽日。

原来早在斗阵未始之时,楚河就已不露声色运炼起了神通,蓄势一击,定要一举奠定上风!

如此凶猛袭击,立叫观战之众面色纷纷一紧,龙相玉台上,顿时有名长老怒声喝道:“提前运炼神通,此为奸弊之举,宗主!”

杨壁及眉头微微一皱,抬掌挥止,言道:“静心观战便是。”视线自朝许庄望去。

楚河突袭之势虽然迅猛,但许庄身上还有纸人傍身,倒不虞为其得逞,然而杨壁及注目之下,许庄只是怡然立在远处,手掌轻轻抚到了朱红葫芦之上,自语道:“这是我的剑术,你且瞧好了。”

许庄并未刻意降低声调,虽在神风呼啸之中被掩的极低,在场功行较高者,皆能听闻此言,楚河自也如此,闻言微微一怔,心中忽而升起不妙之感。

下一刻,一道清鸣响彻天地,压下鬼哭神嚎,便见遮天神风倏然分开,其间罡石俱数粉碎,一道恢弘剑光自里杀出,由远至近,划出一道千丈长虹,其间传来一道宣念一般的声线,淡淡言道:“此为质尽终极!”

“什么?!”楚河面色剧变,将诀一拿,罡云之上纵起一道黄烟大索,便往剑光迎去。

施完了这道术,楚河不敢松懈,那‘钟神秀’剑光如此威势,黄烟绞神索能否阻其斩杀,他实不敢保证,又变施道术,撑起护身灵光。

然而出乎楚河意料的是,面对黄烟绞神索,许庄剑光并未一斩而过,却在空中一晃,倏然不见了踪影。

“此为有无形之变!”

下一瞬剑光乍现,在楚河面前飞斩而过,将其护身灵光瞬间击破,却未再做抢攻,反往空中一旋,楚河还未欣喜,便闻剑光之中传来一声,唤道:“再来!”

“贼子欺人太甚!”楚河面色剧变,大喝一声,法力飞涌而起,顿时黄烟弥漫,交织盘虬,一气化出十数道黄烟绞神索来,道道长逾千丈,自缠自织,每节每片,八方连结,顷刻之间,便已织出一张蛛巢似的罗网。

此网一成,许庄四面八方皆是绞神大索,一时似是进退无路,其却不见惊色,反是宣念不止,喝道:“此为有无质之变!”

下一瞬间,剑光倏然一动,也不见绞神大索为其斩断,楚河感知之中更未察觉触及任何事物,道术已然完好无损,那剑光却已似鬼影一般穿过重重罗网,须臾从天至下,斩将下来。

“有无形质之变?究竟什么神通剑术?”楚河浑身一震,不敢再在原地停留,身形一动,便要借遁而走,可是绞神罗网,此刻反而成了阻碍,拦住楚河去路。

当然此为楚河道术,心念一动便可散去,然而许庄剑遁何其之快,只这解术的百分之一刹那,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斩而至,在楚河背后一斩而过。

元婴大成,形似元神,然而终是大不相同,没有散聚自如的神妙,许庄一斩,在楚河身上留下的不是伤口,而是神气撕裂,本源大损,楚河登时惨呼一声,往下一栽。

此时只需乘胜追击,将楚河斩于马下不难,许庄反由架起剑光一回,自顾自在空中现出身形来,一手扶着腰间葫芦立在空中,身侧一道虹光周游巡弋,剑芒吞吐不止。

下方,许庄未曾追击,楚河得以强忍本源受损之痛,压下伤势稳住了遁光,但许庄却不曾为之落目,似是自言自语,问道:“我的剑术如何?”

身周虹芒微微一震,吞吐之间似是发出了低低嗡鸣之声,一种欢欣,期待的情感从中传来。

太乙虹光剑,他得到这法宝飞剑已经许久许久,可自他得到此剑以来,剑术反而渐渐从最是依仗的杀手锏沦落为了辅佐手段一般。

他的剑术似乎确实渐渐落后了一步,许庄不是没有过思索,可那只是比起自身进境越来越快的功行与道术而言,又有什么紧要呢?他始终不是纯粹的剑修。

但太乙虹光剑与许庄不同,它是一柄灵性十足,无比锋锐的法宝飞剑,为剑术、为杀伐而生,岂容自己沦为牵制,辅佐的手段,这也是许庄一直未曾得到太乙虹光剑认可的原因。

直至许庄决心分别为龙相宗、真形观出阵,分出‘钟神秀’这么一具法身。

为防暴露‘钟神秀’与道妙子的关联,许庄做好了尽量只动用剑术对敌的准备,也因此在专心、纯粹的剑术修练中,意外发现太乙虹光剑的欣悦。

“下一式,我还从未施展成功过。”许庄在心中问道:“助我一臂之力吧。”

太乙虹光剑绕着许庄环飞了一圈,这一刻,许庄似是感到,太乙虹光剑那始终未为自己炼化的一重宝禁,与自己法力产生了交流。

直至此时,许庄所有言语,所有剑术,非是说与楚河听闻,也非为戏弄于他,完全是与太乙虹光剑而言,而太乙虹光剑的灵性,也果然给予回应,许庄面上终于露出微笑来。

法宝果然与法器截然不同,诞生了自身灵识的法宝,与主人是否心意合一,发挥出来的威力或许便是天差地别。

若说以往之时,许庄以法力催动宝禁驱使太乙虹光剑,太乙虹光剑便死鱼一般听而任知,如今许庄法力与太乙虹光剑自然交流,心意一动,太乙虹光剑便随之而动,人与剑心意合一,协力施展剑术,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妙。

“楚河。”许庄立在空中,高高在上道:“下一招,若你能接的下来,便算你胜阵了。”

从许庄斩破楚河婴身,到其放言,其实不过几息之间,楚河才方稳住伤势,正自犹豫是否认负,听闻此言,不禁一怔,下意识反问道:“果真?”

“什么?”许庄毕竟是为龙相出阵,此言一出,龙相长老顿时齐齐变色,有性急者已半起了身,问道:“宗主?”

杨壁及拧起眉头,望着上方,淡淡应道:“坐下。”

天中,许庄负手应道:“本座从不诳言欺人。”

楚河面色几变,许庄之言,当然诱惑甚大,但正是如此,他岂能不知接下来这一招,定是九死一生之举,然而最后,楚河还是定下心道:“好,本座应了!”

“善!”许庄长声大笑,抬起一掌来到胸前,竖起剑指,言道:“瞧好了,此为——辟反太初!”

下一刻,太乙虹光剑倏然飞出,轻飘飘往下一斩。

楚河面色一凝,不敢轻慢,沉声一喝,将罡云之中酝酿的神通释放出来,黄烟似云似锦,似霞似纱一般重重升起,往上裹去。

这道术正是楚河的压箱底的护身神通,每一重纱,皆要耗费大量法力凝成,最为神异的是,他的防御之能,其实不是强行抵御攻击,而是裹挟,消磨。

无论何种法器、何种道术击在这重纱之上,非得将其中法力磨尽了,才能破开,如此重重布置下来,已是将其元婴大成的法力优势发挥到了最大。

然而就是这么一门道术,在太乙虹光剑从上斩过的一瞬间,便一分为二,‘蓬’地一下化为浑浑溟溟的混沌元气,失了道术之形,也脱离了楚河掌控之中。

楚河悚然变色,但是他已不及反应,也无从以应,太乙虹光剑已斩过重重黄纱,从他天门至腹一掠而过。

下一刻,楚河婴身炸散,灭形去质,与他道术一般化为混沌元气。

辟反太初——源于《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之中,只有形之变化、质之变化都修行到了极深之处才能习炼的无上剑术,号称斩形灭质,无物不杀,有将万物归于混沌的恐怖威能。

这并不是夸大之举,一字一眼,都是确实记载在《太素有无形质剑气》中的文字,而昔年元化真人,在宇宙中以太素辟虚剑斩开的无边混沌,更叫许庄记忆犹新。

当然,这对于许庄而言还为时过早了,事实上,许庄还是在太乙虹光剑的协助之下,才首次真正使出了这一式‘辟反太初’,但即使如此,斩杀区区一名楚河也不在话下。

不过‘辟反太初’消耗的法力也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

太素有无形质剑气,玩弄形质变化的无上剑术,本就比寻常剑术要耗费更多法力,更何况是斩灭元婴大成修士道术的形质,再加上驱使法宝飞剑全力斩杀,肆意施展剑术的消耗……

其实许庄斩杀楚河,并不来的十分轻松,至少就消耗而言,已去了这一具法身的三分之一,然而许庄仍是不见丝毫顾虑,从容收回太乙虹光剑,仍其在自己身旁游弋,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神流宗的玉台之上。

“何道友,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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