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贾珩:恩罚悉由上出(求月票!)

荣庆堂

随着贾珩的反问,南安太妃脸色变幻,又青又红,甄妃也有些神色大不自然,这位王妃原就面皮薄,这会儿脸颊发烫,桃腮生晕,一直绵延到耳垂,无他,只觉臊得慌。

她们家王爷怎么不上疏?

这皇陵案子,宫里如今正在震怒,这时候上疏不是火上浇油,去触霉头吗?

但这番心思,就有些不够光明磊落,正是羞臊的来源,却被贾珩毫不留情的揭穿。

贾母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似想要出言缓和一下尴尬的氛围,但却不知从何开口。

贾珩道:“这桩案子,朝中不知多少人盯着,姑且不说帮着脱罪免死,就说这一双双眼睛,太妃和甄妃,觉得能有什么法子?”

南安太妃心下有些不悦,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珩哥儿,你这话说的,你现在是主审,宫里圣眷优隆,你说一句,不比我们说十句强?”

此言一出,贾母皱了皱眉,心头有些不悦。

暗道,这是求人的态度?

再说圣眷用在这上面,当初琏哥儿他爷们都没有怎么求情。

坐在贾母身旁的李纨,看了一眼南安太妃,分明觉得这话不大中听。

至于宝钗杏眸闪了闪,白腻脸蛋儿上宛覆清霜,心头生出愠怒。

谁家的男人谁心疼。

王夫人都捏了捏佛珠,哪怕圣眷优隆,也该为她家大丫头……或者像太爷临终遗本一上,给宝玉求个恩官儿才是,怎么能用在这等事儿上?

贾珩道:“南安王府现在与圣上成了儿女亲家,老太妃也可去宫里的说说,国戚说十句,不比我等外臣说千句万句?”

此言一出,南安太妃顿时语塞。

原样不动的话送回去,让南安太妃眉心跳了跳,哑口无言,也让厅中众人面色古怪,暗暗叫好。

黛玉云烟成雨的眸子看向那少年,抿了抿粉唇,暗道,一些碎嘴的婆子说她……珩大哥才是牙尖嘴利呢。

不对,他原就言辞如刀,当初纵为布衣,在荣庆堂,也是不落下风。

看着被噎的话都说不出的南安太妃,凤姐心头暗笑。

因是南安太妃与贾珩叙话,旁人倒也不好插言,

王夫人面色淡漠,数着佛珠。

暗道,纵是不许,婉拒即是,可这般不给人留着一二分体面,终究有些年轻气盛。

这珩大爷,总是这般……

“至于圣眷?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本本分分四字,正因我奉旨主审,岂可徇私枉法?”贾珩沉声说道:“我唯能所做的是将皇陵贪弊之案情本末,一一查清,具陈卷宗,呈递圣上,至于圣上乃至上皇如何处置,以废忠顺宗藩之诏旨所言,陵寝坍塌,诚谓不忠不孝之徒横行,人神共愤,天谴有应,一干案犯议处,此非人臣所论,况轻判其罪乎?”

非人臣所论,况轻判其罪乎?

我没有这个权力,既是天谴有应,当然是天子来决断。

南安太妃面色顿了顿,如鲠在喉,或者说对这番咄咄逼人的态度,心头恼火不胜,多少年了,都没有这般和她说话了。

什么叫她家与圣上成了儿女亲家?

她为了亲戚之罪事,而请求着宫里开恩,这话怎么好说出口?

真真是,这贾家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轻狂跋扈,不知高低,这几年伱贾家没落,王爷得着重用,可没少帮衬着你贾家。

南安太妃搜索着过往记忆,想要找几桩贾府欠着人情之事,但发现竟找不到一桩。

不管了,总之,四王八公同为武勋,这小娃娃怎么能这般脸黑心硬?

甄妃凝了凝秀丽双眉,脸颊上的梨涡已消失不过见,明眸看向那少年,一时心绪复杂。

贾珩又看向赵翼夫人邬氏,道:“邬夫人,赵阁老为内阁阁臣,统掌部务,总有失察之责,我不跟风弹劾,已然仁至义尽,至于向圣上跟前儿说公道话,如最终案情汇总,并无赵阁老干系,已是最大的公道话,圣上明察秋毫、赏罚公允,见其上并无赵阁老之名,想来自有一番观感。”

不罗织罪名,把你家丈夫兜进去,已是宅心仁厚的厚道人,还要帮着说话?

邬氏闻言,面色微变,思量其言,竟觉得有理,讷讷道:“那……那多谢贾大人了。”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

赵翼其人,多半是要被贬,说不得要打发到南京去,也可能就此退出内阁,回归本部,这没办法,总要有一位够分量的朝臣,为此事负责。

一番话下来,连打带消,几乎将南安太妃和北静王妃尽数堵了回去。

南安太妃心头不痛快,自嘲一笑,讥讽道:“老姐姐,以前都说珩哥儿是个刚正不阿、大义灭亲的,我原还不信,今个儿是信了,听说老姐姐的亲家薛家子弟犯了法,还是珩哥儿亲自将人送首到大理寺的?”

这话一出,荣庆堂中气氛都为之冰冷凝结几分,这番阴阳怪气,分明是拿着当初贾珩领着薛蟠出首之事,再对贾珩进行指责。

什么叫大义灭亲,六亲不认。

这个时代,就是亲亲相隐,你不近人情,刚正不阿。

元春美眸冰寒,盯着南安太妃,心头都生出一股厌恶。

以前都没发现,喋喋不休,怎么就这般……

薛姨妈面色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却见宝钗给自己使着眼色,顿时心领神会,叹道:“老太妃这话说的,我们家还有不同,也是蟠儿他不成器,当初,蟠儿在京营时候,珩哥儿就救了蟠儿一命,后来人命官司,那谁也没法子。”

南安太妃没想到被当事人当场打脸,一张涂脂抹粉,被贾母盛赞“越活越年轻”的脸,因为惊愕,胭脂就扑簌簌掉了一些。

贾母面色难得没了笑纹,道:“他们在外做事的爷们儿,心头自有盘算。”

贾珩道:“太妃可去宫里帮着求求情,论起亲近,无过儿女亲家,又何必在此聒噪饶舌?”

南安太妃脸色一黑,这个茬儿绕不过去了,是吧?

还有,什么叫聒噪、绕舌?

我是长辈,你怎敢如此无礼?

但荣庆堂中众人恍若未闻,或者有意当没听到。

只有凤姐柳梢眉挑了挑,暗道:“等会儿,珩兄弟不会骂着一句老虔婆吧?”

贾珩面色淡漠,沉声道:“至于我,虽为锦衣都督,授命主审此案,但天子亲军,虽掌刑名,但只有权查案,而无权写一句判罚!况如斯大案,朝野震动,恩罚悉由上出,太妃不去宫里祈求执刀之人,竟来求刀,思之令人莞尔。”

南安太妃心头一凛,面色变幻,忽然觉得背后冷汗涔涔。

无他,这话蕴藏着杀机,以南安太妃的岁数,隐隐听出一股猎猎杀伐之气来。

你想私相授受,但我可不敢僭越擅刑。

锦衣府只是刀,刀把子握在当今圣上手里,你找错人了!

甄妃玉容微震,思忖着少年的话,抿了抿樱唇,眸光中倒映着那少年的身影,一时失神。

她好像冒失了?

元春玉容染绯,美眸晶莹闪烁,因为昨日刚刚定情,这会儿就有些痴痴地看着那风轻云淡的少年,暗道,这就是她的……珩弟。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有理有据。

恩罚悉由上出,我只是刀,而非执刀之人,刀还能做了主?

只是,令人莞尔?

发笑就发笑,莞尔,即微微一笑……呵呵?

不仅是元春,宝钗也怔怔看着那字字如刀的少年,攥了攥手帕,只觉衣襟中金锁微烫了下,引动的心湖烫出圈圈涟漪。

这就是军国重臣,随便一句话,言简意赅,义正凛然,许能在若干年后,名载青史。

嗯,大抵就是金句频出。

探春英媚眉眼,明眸熠熠流光,脸蛋儿嫣然如霞,此刻已经在心头,补撰着贾珩列传。

黛玉星眸闪了闪,心头同样也回响着金石铮铮之音。

暗道,珩大哥真是言辞犀利。

贾母看着这一幕,面色变了变,从脑海中搜索着早年与代善相处的点点滴滴,好不容易找到一句话,打了个圆场说道:“珩哥儿说的对,终究还是宫里做主,人常说,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哪能替宫里作主的?”

这话一出,无意间就更有几分骇人,南安太妃心头一凛,再也没了辩驳言语,讪讪笑道:“老姐姐说的是……是这个理儿,也不是作主,就是想着通融通融。”

但再怎么找补,都有几分苍白无力。

甄妃终究是面皮薄,被贾珩一番“教训”,就觉得如坐针毡,坐立不安,起得身来,轻笑道:“太夫人,今个儿是我不通事理,冒昧叨扰了。”

贾母连忙道:“甄妃说的那些话,都是亲戚亲里,过来见见说会儿话,也是正理。”

甄妃转眸看向不远处的贾珩,瞥了一眼那少年,对上那一双锐利目光,有些不敢对视,垂下美眸,轻轻柔柔道:“王爷不在家,我一时冒失,不想还有这一番道理,受教了。”

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脑,什么叫王爷不在家?

贾珩点了点头,道:“王妃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不过,这位甄妃还算知情识趣。

甄妃听着这话,心头不知为何就松了一口气,螓首点了点,转而看向贾母,轻声道:“太夫人,我也不多作叨扰了,告辞了。”

贾母连忙挽留道:“唉,这都晌午了,不用罢饭再走?”

甄妃笑了笑,梨涡乍现,柔声道:“不好打扰。”

这边厢,正在与湘云、黛玉几个人玩着花绳的水歆,在嬷嬷的牵手下,来到甄妃近前,扯着甄妃的衣襟,喊道:“妈妈~”

然后,依依不舍地看向湘云、黛玉几个。

贾珩看了一眼小姑娘,粉雕玉琢,唇红齿白,好似瓷娃娃般。

“好了,咱们这次得走了,下次再带你过来。”甄妃揉了揉小姑娘的额头,梨涡浅笑,明眸如月牙弯弯,宠溺说道:“去和太夫人道别吧。”

小姑娘撅了撅粉嘟嘟的小嘴儿,“嗯”了一声,然后跑到贾母近前,笑道:“姥姥,歆歆走了。”

贾母也挺稀罕这个小姑娘,笑道:“这丫头,留我这儿住几天才好。”

暗道,年纪就是小了些,否则给宝玉……

这时,邬氏也连忙起得身来,与贾母告辞,然后随着北静王妃一同离了荣庆堂。

贾母连忙说道:“凤哥儿,大丫头,你们两个替我去送送。”

元春应了一声,偷偷瞧了眼贾珩,见其似有所觉,竟朝自己点了点头,这般多的人……芳心不由一跳,忙不迭起得身来,送着北静王妃去了。

凤姐也笑着起身相送去了。

南安太妃此刻坐在贾母下首,这会儿剩下自己一个,就有些尴尬,当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贾母笑着开口道:“鸳鸯,去吩咐后厨做些饭菜。”

似乎方才的事儿没发生一样,当然,贾母这些年保持长寿的秘诀,就是对不高兴的事忘的快,晴雯歌暖耳。

南安太妃忙趁机笑着推辞道:“老姐姐,今个儿就不吃饭了,等会儿还有事儿,就不好在这儿用着饭菜。”

这时候,自然没有在这里用饭的道理,只会大眼瞪小眼,无比尴尬。

贾母又挽留了几句,终究拗不过南安太妃,只能让王夫人代自己相送。

待南安太妃离去,荣庆堂一时间就陷入短暂的安静。

贾珩也不说话,静静品着茶盅,说了一会儿话,真有些渴了。

贾母看向那已经端起茶盅,低头品茗的少年,心头叹了一口气,低声道:“珩哥儿,这南安和北静,也算是咱们家的老亲了。”

贾珩道:“可这样的老亲,好事没见勤上门,偏偏是这样的事儿,老太太可以想想,前不久大老爷和琏二哥被流放,这些老亲上门或是上疏,说过一句向宫里求情的话没有?”

恍若石破天惊,一语惊醒梦中人。

贾母愣了下,半晌无言。

她又如何不知,别说琏哥儿他们父子,就是珍哥儿当初……也没见着这几家怎么求情,再远的就更不用说了。

贾家这些年,终究是没落了,在这神京高门中,也就是中等人家,如果不是因为荣宁二公老一辈儿的余荫,只怕愈发家势不振。

就在贾母思绪纷飞时,王夫人、凤姐、元春进了过来,落座下来。

贾母忙问道:“人都送过去了?”

王夫人点了点头,回道:“已送过去了。”

凤姐笑着近前坐下,道:“那北静王家的女公子,还说和云妹妹还有林妹妹一同玩儿呢,真是可爱的小丫头。”

说着说着,凤姐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下,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辈子,她是不会有着儿女了,除非……

说着,偷瞧了一眼那蟒服少年,脸颊微热,连忙垂下目光。

贾珩这时呷了一口茶,面色沉静地看向贾母,续道:“当年老一辈自不用说,那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结下的袍泽情谊,但这些年过去,我贾族子弟都被富贵迷了眼,也不大往军中去,其他四王都在军中打拼,人家心头会怎么想,自不必说,况袍泽之情传至几代,还有几分?如彼等真当我为老亲,昔日,我在朝堂被人弹劾时,缘何作壁上观,一言不发?宝玉舅舅因整军出事后,又为何不见彼等出言相援?贾赦父子坐罪失爵时,为何不见彼等奔走乞恩?”

提及宝玉舅舅,王夫人心头微动,瞥了一眼那少年,倒也……觉得有理。

贾母叹了一口气,道:“珩哥儿,许是他们顾忌着与也不一定。”

其实,贾母心头未尝不泛嘀咕。

“顾忌?”贾珩轻笑了一声,道:“就算不说这些,这桩案子是圣上钦定,宫里震怒,彼等不会不知,却让我从中通融,徇私枉法,又何曾为我贾家考虑过一分一毫?今个儿他来,明个儿他来,那这案子都不用审了,光是应付着这些人,咱们就把处置结果定了,那置圣上于何地?”

贾母闻言,叹了一口气。

不仅贾母默然,就连薛姨妈脸上也有几分异样,却是想起一桩旧事,那就是自家蟠儿。

“至于南安、北静二王,与我同殿为臣,二王既为朝廷栋梁,如闻此事,老太太信不信,不仅不恼,还要向我赔礼?一个小妾的妹夫,触犯国法,亏他南安太妃还开得了口。”贾珩面色淡淡,沉声说道。

宝钗闻言,凝了凝秀眉,杏眸莹光流转,抿了抿粉唇。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有些当着瘸子说短话的意思?

不过想来应不是说她才是,他说过,是准备娶她为正妻的。

念及此处,弯弯秀眉下,水露凝眸看向那少年,如梨蕊雪腻的脸蛋儿,见着怔怔之色,

贾母强自笑了笑,说道:“珩哥儿,也不能将人往窄处想,我们这些妇道儿人家,在后宅也没什么见识,不知道一些朝堂上的事儿,冒冒失失,还是有的。”

这就和后世一个道理,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亲戚不能较真,如果较真儿,大抵是你蹭我光,我蹭你光,不是你吸我血,就是我吸你血,当然也不能这般说,互惠互利,资源交换。

贾母的意思就是,咱们能不能柔婉一些,不用这么太过直白,伤了亲戚情分。

算是贾母这些年的人情世故,可贾母并不知贾珩对南安太妃或者说南安郡王等人原就不以为然。

至于贾母的人情世故,荣宁二府衰败,分明这人情世故也大有问题。

贾珩道:“那她们现在知道了。”

贾母:“……”

黛玉这边儿正拿着一双星眸瞧着,闻言,就拿着手帕抿了抿嘴,珩大哥有时候冷不丁的……有趣的紧。

贾珩呷了一口茶,道:“老太太,并非我不近人情,逢年过节,多备上一份儿厚礼,与两家平日该来往就来往,这些都没什么,只是此案事关重大,一切都要看宫里的意思,我是经办人,原就有瓜李之嫌,如应了她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收了人家的好处。”

闻听此言,贾母点了点头,赞同道:“珩哥儿说的是这个理儿。”

贾珩道:“持身以正,或许刚开始被人诋毁、非议,但日久天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当然不是说六亲不认,恰恰是论着亲疏远近,他和南安、北静二王,现在是井水不犯河水而已,哪有消耗自己圣眷,做人情、充场面的道理?

事实上,南安、北静二王还在,就不会这般在后宅弄事,也就南安太妃见贾母等人面善,好说话而已。

这在原著中的探春事上就是如此,贾家竟然要为南安太妃送女外嫁蕃国?

念及此处,不由看了一眼探春,却见少女英丽、莹澈的目光,此刻竟也落在自己身上,迎上去时,探春目光低垂,慌乱躲开。

凤姐笑道:“老祖宗,常言,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珩兄弟是个心头有数的。”

她不就是如此,当初因着印子钱的事儿,她还觉得这珩兄弟是个脸酸心硬的,实则只要不触碰他的忌讳,他也……

薛姨妈也笑了笑,暖着场,说道:“凤丫头说的是,也得分事,这等案子,我听着都瘆的慌儿,一位王爷,就这般被废了。”

只是瘆的慌,脸上的笑意,是怎么回事儿?

贾母点了点头,道:“是啊,外间的事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众人陪着说了几句话,算是岔开此节。

贾母笑了笑道:“好了,也不说这些了,鸳鸯,摆饭罢,这都晌午了。”

鸳鸯轻笑道:“老太太,这都准备好了。”

然后,众人就都落座用饭。

此事算这般过去了。

而南安郡王与北静王至贾府求情,吃了软钉子的消息,不胫而走。

诚如贾珩之言,神京城上下都在关注这桩案子的走向。

或者说是关注着工部大案之后一应官位空缺儿,尤其在京察的关口,势必会有一番新的人事调整。

大明宫,内书房

午后时分,崇平帝一边儿拿着通政司递送而来的弹劾奏疏阅览,一边儿听完戴权在一旁禀告。

不仅有贾珩与南安太妃和甄妃所言,还有宁府秦氏拒见各路诰命夫人的情形。

崇平帝听完,提起朱笔在纸笺上书写着一行字,想了想,问道:“秦氏如今是二品诰命?”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戴权仍然躬身道:“陛下明鉴。”

这是要施恩了,戴权思忖道。

“子钰他既为从一品,诰命夫人也该升品,怎么还是二品诰命?”崇平帝皱了皱眉,问道。

戴权低声回道:“按礼部那边儿的说法,诰封未及半年,以政令稳固计,不好大动,再等段时日,再行升品。”

就是说贾珩官儿升得太快,夫人诰命这等施恩,属于恩典,稳当一段时间未为不可。

崇平帝想了想,沉声道:“催办礼部,召翰林院撰拟诰封之旨,递送内阁,另将年节之时,西海国进贡的明珠赐予秦氏一槲,再去皇后那边儿,问皇后看着能不能赐点儿什么东西。”

以后咸宁如果赐婚给贾珩,对秦氏算是有亏了,现在既是施恩,也是补偿,而且想来,经过赏赐贾珩之妻,京中自有人领会上意,再无人在这桩案子上再作攀缠,刷新吏治或由此而始。

戴权闻言,心头微震,连忙应道:“奴婢这就去办。”

崇平帝也不多言,拿起一本弹劾奏疏,目光在其上文字扫过,冷硬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思量着工部以及内务府的接掌人选。

这些都要提前预备好。

如今,齐、楚、浙三党占据六部,尤其是浙人,势力日大,愈发难制,那么工部就不能再落入三党之中,还有户部的梁元,涉于案中,也需得处置。

崇平帝思量着,重新坐将下来,将笺纸放到一旁。

透过轩窗而照的阳光,落在笺纸上,分明见着几个用朱笔书就的字,“恩罚悉由上出”。

后还有一行小字:“赦则恩出于上,法犹存;赎则力出于下,人滋玩。”

(本章完)

第503章 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贾珩用罢午饭,离了荣庆堂,因为鸳鸯要照顾贾母,再加上终究有些羞怯,并没有相送。

而元春则因为要前往晋阳长公主府,在荣庆堂用罢饭菜,随着贾珩一同过来东府。

此刻,二人行走在庭院中抄手游廊上,因今日天已放晴,日悬中天,假山畔的花树,葱葱郁郁,翠色欲滴。

绿漆画廊的栏杆影子,一道道倒映在花墙上,贾珩问着一旁着淡黄衣裙,云堆翠髻的少女,问道:“大姐姐,东西都收拾好了?”

元春眉眼低垂,似乎还因着昨晚的事,羞意藏心,柔声道:“已经让抱琴收拾好了,就几件换洗衣裳,珩弟,我们什么时候走?”

贾珩笑了笑,道:“等会儿,我回书房拿着公文,咱们等下就过去,内务府那边儿要清点账目,长公主这几天估计很忙,大姐姐正好去了帮着忙。”

随着忠顺王废为庶人,其原先掌控的内务府,崇平帝似乎有让晋阳接管的意向。

“嗯。”元春轻柔应了一声,美眸中现出关切之色,问道:“珩弟,今个儿,南安、北静两家,不妨事吧?”

“不妨事,我起于军中,受圣上简拔才有今日,原本与两家也没什么交情,虽同在军机处为臣,但少有来往,倒是北静王先前数次邀请我过府叙话,都被我拒绝了。”贾珩轻声说道。

元春面色现出诧异,似乎有些想问缘故。

贾珩道:“彼等是武勋,与我也并非一路,而且我管领京营和锦衣亲军,也不好与两家走的过近,今日虽有龃龉,未必是一桩坏事。”

“珩弟如此一说,还真是。”元春玉容现出思索,惊讶说道。

又是掌锦衣,又是统帅京营,的确不好再与两家关系密切。

贾珩笑了笑,说道:“大姐姐在宫里这般多年,是有见识的,对朝堂的事儿也了解一些,以后可以给我出谋划策。”

元春闻言,心头有些羞喜,低声道:“珩弟过誉了。”

哪怕两人昨晚已剖白心意,但正因如此,此刻才有男女之间的扭捏羞态。

贾珩看向元春这般,心道,这就是不能让元春在府里待着,随着两人感情日益增厚,如是现出行迹,难保不会落在有心人的眼中。

两人说着,已然回到宁府后院,内书房。

贾珩将案上公文装进一个随身的牛皮包中,抬眸看向娴静而坐、品着香茗的元春,讶异问道:“大姐姐,看着有些倦困,莫非昨天没有睡好?”

说话间,行至近前,目带关切。

不同于西府,不定什么眼线,既在东府,就到了自己地面,尤其是内书房,不允人擅自接近。

“珩弟,我……”元春抬起芙蓉玉面,正说话间,忽觉芳心一跳,分明是自手掌被握住,随之缓缓起得身来,凝睇含情地看向少年,玉肤雪颜已是嫣红如血,声若蚊蝇,垂眸道:“是昨个儿……没有睡好,在天亮时候才睡了一会儿,这会儿午后,许是有些困了。”

原本,元春昨天得了确信,心绪激荡,翻来覆去一宿都没有睡着,在想着与贾珩两人将来的事儿,只是在天将明之时,才昏昏沉沉睡着,上午还不觉,这会儿用罢午饭,就有些犯困。

贾珩拉着元春的玉手,附耳问道:“你昨天怎么没有睡好?”

此刻,元春丰腴玲珑、雍容丰丽的身段儿,隔着裙裳,好似一只慵懒的猫,而元春玉颜彤红如火,耳垂已然羞红欲滴,其上樱花耳坠轻轻摇晃着。

元春只觉半边儿身子都为之酥软,虽在心底早就想过这般亲昵的场景,但此刻真的在珩弟怀里,尤其耳畔呵着热气的温言软语,几令她心头颤栗,微微垂下美眸,低声道:“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说到最后,几是不能自持,心头狂跳。

她怎么能说不出这般不知羞的话?

想你想的睡不着?

贾珩轻轻抚着元春的玉手,低声说道:“大姐姐在想我,我也想着大姐姐。”

有些事情,几如压抑的火山,一旦爆发,就有些难以收拾。

元春骤闻此言,葱郁云鬓间别着一根蝶翼金钗都轻轻摇晃着,一如少女的心境,脸颊染绯,芳心之中涌过阵阵甜蜜。

贾珩拥着娇羞不胜、螓首蛾眉的元春,心底未尝没有欣然以及一些别样的异样情绪,低声道:“大姐姐如是困了,要不小憩一会儿,咱们再过去。”

“会不会……耽搁珩弟的公务?”元春颤声说着。

贾珩道:“这时候去衙门,还早,大姐姐睡半个时辰也好。”

说着,挽过元春的手,来到里间床榻并排坐下。

贾珩笑了笑,看向朱唇粉面、般般入画的元春,问道:“看方才大姐姐和甄妃相谈甚欢,以往是认识?”

元春如烟柳眉下,美眸润意流波,柔声道:“小时候就相识了,她们姐妹过来随着甄夫人上京,还在家里住几天呢,那时我们还在一起玩闹过,后来大了后,她们两个姐妹都出了阁,我也被送进了宫,就渐渐没再来往,而年节时,倒也没怎么见她,不想膝下已经养育了一个女儿,都这般大了。”

说着,就有些娇羞,讶异问道:“珩弟,问这个做什么?”

贾珩眸中倒映着元春那张盈月皎皎的脸蛋儿,轻声道:“我在想,大姐姐既是和甄家妹妹在一起长大,现在时隔多年再次相见,应该是羡慕着甄妃的吧?”

他方才见水歆跑到贾母跟前儿告别时,元春几乎将目光停留在甄妃与小丫头身上,那眸中的一丝艳羡和怅然若失,虽然潜藏的有些深,但仍被他捕捉到。

元春是那种思想传统的女子,这般大的年纪,仍是耽搁着,心头难道没有怅然、艳羡的情绪。

果然,元春容色微怔,抿了抿丹唇,幽幽道:“或许罢,现在我时常想着,在宫里呆了十来年,竟好似一梦,那天被珩弟接出来时,却如梦醒了一般。”

在宫里,如履薄冰,步步都不可出错。

贾珩闻听此言,心头微震,眸光微动,分明为元春这番话低恍惚失神。

虎兕相逢大梦归……

元春在宫中,的确像是一场梦,如其封妃,那么这梦境就是贾家的黄粱一梦。

或者红楼梦,也不过是“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梦醒时候,就是空寂。

“直到那天遇上珩弟,我出来传旨,见着家里的妹妹已经长大成人,后来,珩弟问我愿不愿出宫,后来将我带了出来,还说我们家不需与谁家联姻,好像从那一天起,我才觉得梦醒了,似乎我才是我了一样。”元春凝起盈盈如水的美眸,扬起了一张花颜月貌的脸蛋儿,目光有着痴迷。

她昨天夜里就在想着,觉得或许从那一天起,就注定要与他走到一起,余生不离。

而在那个没有他的梦境里,她最终也没护得住家中的父母,荣宁二府被抄,如今思来,如是没有他,大抵如此罢。

毕竟,大伯向草原走私,一旦案发就是一场大祸。

贾珩回转神思,注视着少女亮晶晶的眸子,那目光中有依恋、爱慕,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伸手将元春拥入怀中,轻轻抚过肩头,听着少女叙说,心头也有几分感动,顿了顿,道:“大姐姐原来还记得这些。”

“珩弟说的话,我都记得。”元春轻轻说着,只是丰润脸蛋儿忽而泛起红晕,嗔喜打趣道:“珩弟说亲事落在你身上,现在真的落在伱身上了。”

贾珩闻言,也有些神色不自然,道:“嗯,是落我身上了。”

监守自盗,这落在王夫人眼中,估计能气的吐血,佛珠捏爆?

嗯,他为何要想起王夫人?

“只是此生,终究委屈了大姐姐,跟着我没名没份的。”贾珩声音低沉了几分。

二人一辈子都见不得光,偷偷摸摸。

元春将螓首埋在少年心口,倾听着少年的心跳,喃喃道:“珩弟,不要这般说,我……一点儿都不委屈的,都是我不好,是我让珩弟为难了。”

贾珩默然了下,道:“除了名分,大姐姐该有的以后都会有的。”

“呀?”元春闻言,怔了下,美眸诧异问道:“……该有什么?”

“孩子,以后让大姐姐也养个孩子,不用再羡慕人家。”贾珩轻轻托起元春的下巴,看着那双美眸:“我们的孩子。”

元春闻听这番“虎狼之词”,心头狂跳,霞飞双颊,几是又羞又急,她和他的孩子……

岂不是要做夫妻要做的事儿?

但羞恼过后,偏偏又有说不出的甜蜜。

正思绪纷飞时,忽觉肩头被扶住,心头一颤,四目相对,时间恍若定格了一般。

贾珩看着那张娇艳欲滴的脸蛋儿,低声道:“大姐姐。”

“唔……”元春正要应着,忽地美眸微睁,却见那黑影凑近,温软气息扑打在自家脸上,心下一慌,旋即弯弯眼睫颤动,恍若云霭遮蔽了曦月,明眸轻轻阖上。

这一刻,午后的阳光,柔和静谧地透过雕花轩窗,跳落在书案上,笔架上悬起的毛笔,光影倒映于笺纸上,而窗外风影摇曳的竹叶在外发出沙沙之音。

贾珩恍若行走于雨后的桃林,山清水秀,空山鸟鸣,而微风徐来,一片片花瓣从树枝上落下的扑簌声,都能在耳畔依稀可闻。

过了一会儿,贾珩轻轻松开元春,看着细气微微,玉颜嫣然的元春,此刻桃瓣正自泛着晶莹光泽。

而粉腻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儿,更是明艳娇美,耀如春华,只是柳叶细眉下的星眼低垂着,衣襟上的莲花纹饰似在湖面上随风摆动。

“珩弟……”元春低声喃喃道。

贾珩面色顿了顿,拉过元春已经攥紧了罗帕的玉手,将方才在收拾公文时,从书柜中取出的一枚戒指穿过白嫩如纤笋的手指。

元春忽觉手指有异,再也顾不得羞,低头看去,却见一个戒指套在自己手中,就有些诧异地抬起秋水双瞳,定定看向少年,道:“珩弟,这是?”

贾珩道:“这是送给大姐姐的。”

元春见此心头微震,心湖中涌起一股欣喜,口中却道:“珩弟其实不用送我东西的,上次不是已送了玉虎项链?”

贾珩道:“那不一样,彼时大姐姐还只是我的大姐姐,此时,已然不同。”

玉虎项链是用来啮食的,而戒指对他的意义还有不同。

元春闻言,对上那一双清眸,芳心微动,似读出那眼神中的意味。

如何不知已然不同是什么意思?

打量着手中的翡翠戒指,似乎有些明白方才少年说着该给她的都给她是什么意思,他是想给她除了名分外的所有东西。

只是……孩子?

元春念及此处,心头一跳,不知为何,心底似浮现那天珩弟与晋阳长公主在一起痴缠的场景。

“大姐姐先休憩一会儿罢,等会儿我唤你。”贾珩温声说着,轻轻抚过元春的脸庞,丰腻触感在指尖流溢着,不由捏了捏粉腻的脸蛋儿,玫姿艳逸,令人爱不释手。

元春目光嗔喜地看了一眼少年,然后躺将下来,这会儿的确有些乏了。

忽地有异,却见自家绣花鞋被去着。

“脱了鞋,睡一会儿罢。”

元春连忙起身,羞道:“珩弟,我自己来就好了。”

这个时代,纵是夫妻,也不是什么都能让丈夫瞧见。

“没事儿。”

说话间,绣花鞋已被脱掉,现出一双着罗袜的脚来。

元春见状,连忙将脚抬起,迅速藏在被子里,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和甜蜜涌上心头。

贾珩将被子给元春盖上,温声道:“大姐姐睡会儿吧,等会儿我唤你。”

“嗯。”元春看着少年,低声应着,缓缓闭上双眸,不大一会儿,一股倦意如潮水一般袭来。

贾珩不再多言,转身回到条案后,从书架上取起一本书翻阅着,午后阳光照耀而来,也将少年的身影投映在高几上,遮蔽了一个半尺高的钧窑花瓶,其上赫然影绘着桃花图。

就这般,不多时贾珩耳畔响起少女均匀的呼吸声。

也是昨天没有睡好,这会儿正是睡得香甜。

贾珩笑了笑,忍不住起身,来到床前,看着元春。

睡梦中的元春,珠圆玉润的脸蛋儿,好似蒙上一层温婉、恬静的气质。

贾珩看了一会儿,目光恍惚了下。

大抵是未时,未等贾珩唤醒,惦念着要去长公主府的元春,已从床上醒来,伸出手背揉了揉眼,神思回转,撑身起来。

第一时间,下意识还以为方才是梦境,连忙寻找少年,见那少年在不远处的绣墩上拿着一本书低头看着,心头顿时一安,幸在不是梦境。

疲倦之时的休息,无疑很是解乏,元春气色红润,灿若烟霞,起身穿上绣花鞋,唤了一声,说道:“珩弟,什么时辰了?”

“未正,大姐姐洗把脸,咱们这就走。”贾珩听到动静,放下书,一边儿唤着晴雯准备热水,一边儿来到元春近前。

“大姐姐歇息的如何?”贾珩近前,将少女有些睡歪的一根金钗扶正,温声问道。

元春眸光微垂,在这般动作中,只觉心漏了半拍儿,羞道:“还好,不那么困了,也是昨个儿睡的晚了一些。”

也不知为何,只觉珩弟温和的好似要融化她一般。

她难道又做梦了?

贾珩看着身姿丰盈,肤色白腻的少女,道:“春困天长,平时可午睡,大姐姐去了公主府,也不可太劳累了,歇息不好,气色也就不好,也就不好看了。”

元春心头羞喜欣然,微微垂下美眸,低声道:“珩弟,我知道了。”

有心想问,在珩弟眼中……她好看吗?

但又有些羞于启齿。

嗯,珩弟方才那般对她……她应该是好看的吧。

“公子,热水来了。”就在这时,晴雯在外间唤了一句。

贾珩也面色如常,松开元春,唤着晴雯端着热水进来。

元春洗罢脸,让嬷嬷唤来了抱琴,这才随着贾珩一同前往晋阳长公主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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