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提醒

潘钰自觉无能,决定好好习武,研读兵书,训练部署。

大明与瓦剌将来必有一战,方能洗刷耻辱,重新震慑四方,奠定宗主国地位。

而武将,惟有通过军功晋升。

潘钰如此,潘岳比他还要努力,每日沉浸在各种书籍和案宗之中。

案宗皆是旧案,可以当史料来看。

没法,他现在没进入翰林院,不能借阅本朝的史料记载,只能通过案宗窥得过往种种。

案宗的信息很多,只是与已经定论的史料不一样,它需要自己去发现、去总结。

它是利益之争,党派、圣意的变化,以及国策的有益之处或不足之处,全都表露无遗。

只可惜,他父亲拿不到更机密的案宗了,他其实对洪武时期的几大案宗更感兴趣,他有预感,很多病灶就藏在其中。

虽未见过案宗,但通过父亲的表述,他也知道,大明的病灶很多,最大的一块,在建国之初就埋下了。

小妹要改革,有些病灶可以用药疗愈,而有些,则必须用刀切除,使其不能再生长。

用药,已经不能疗愈了。

潘岳能做的,就是找出这些病灶,再一一写出对策,他不确定自己想出来的对策就是正确的,但他相信,只要能找出来,就可以帮到她。

潘钰想的不错,朝中不止一人察觉到了皇帝改革的意图;

潘岳说的也没错,察觉到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无一例外,察觉的人都默契的沉默。

八月初三,皇帝寿诞,举国同乐。

各地藩王、各番邦使臣逐一献上礼物为皇帝祝寿。

君心大悦,当即带他们去看锦衣卫终试,当然,他们只看最后一场。

最后一场结束,工部尚书胡澄献上新做出来的火铳。

朱祁钰就扭头邀请各番邦使者一起观看新火铳的试用,特别点了女真和缅甸使者的名字。

胡澄一挥手,十个禁军立即手持一杆长枪上前,新火铳的样式和现在的火铳不一样,如手臂一般长,枪管上还有护木覆盖,没有上火药,也没有点燃火线,竟然是微微一动后扣动扳机就可以发射,而且,十个禁军在一发击中靶心后没有停下装填火药,而是继续瞄准,继续发射……

在禁军们连发第二下时,所有官员都不由瞪圆了眼睛,番邦使臣直接站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

女真使者凡察心思电转,高傲之心回落,大明竟有如此器物。

缅甸的使者目光微闪,脸上还是笑着,但笑容牵强了许多。

从麓川逃出去的思机发一家现在就躲在缅甸。

在禁军们连发五枪后收枪停下,全场静默一息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朱祁钰也是第一次看新火铳的试验,同样震撼。

不用填充火药,不仅省下一个火药兵,发射速度也变快了。

去年,他们若有这东西,皇兄又怎会被瓦剌骑兵追着满世界乱跑?

他们大可以结成火铳阵,用火铳挡住骑兵的进攻……

朱祁钰紧攥住拳头,脸上不露分毫,还是笑吟吟的模样,朗笑道:“我大明得此利器,工部有功,赏!”

胡澄立即代工部接赏,有幸被选了来一同参加寿诞的工匠们都兴奋不已,跟着跪下领赏。

胡澄道:“陛下,这新火铳虽同样用的火药,但从枪管制造的工艺、整体的构造到火药的配比都不一样,为了让它能和火铳分开来,臣请陛下为它取一个名字。”

朱祁钰凝目去看禁军手中的火铳。

胡澄机敏,立即接过禁军手中的一杆火铳呈送上去。

朱祁钰抚摸了一下枪管,枪管外的护木微微发热,比之前火铳的枪管不知好多少。

不论是长度、制式变化都很大。

昨天晚上,国师还拿了图纸给他看,他知道,这并不是这杆火铳完整的样子,在枪管上方的这一节,还可以再套上一把刺刀,使火药用尽之后能够以刀搏杀。

他昨晚上便已有打算,但今日看过之后,他当即改了已经取好的名字。

他道:“这把火铳形如长枪,所发火药声若雷霆,就叫振雷长枪,如何?”

除了胡澄和工部的工匠外,其余人都觉得皇帝取的名字一点也不贴切。

振雷倒是没问题,火铳就是火铳,与长枪有什么关系?

只有一臂长,哪里像长枪了?

但这是皇帝取的名字,今天又是皇帝的生辰,大家纷纷夸赞名字取得好。

潘筠远远的站着,隐约能听到大家夸赞歌颂的声音,眼睛则能清晰的看到皇帝脸上的得意和高兴。

名字就此定下。

张自瑾不知何时现于潘筠身后,和她看了许久:“看,做皇帝想要不骄傲,很难吧?”

潘筠微笑:“今日是他的生辰,大臣们都不想扫兴,何况,取名字这种小事,大家没必要跟皇帝对着干。”

张自瑾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你在宫里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小事才是最容易被拿出来反复争斗的,在这座皇宫里,反而是大事能够快速通过决议。”

“你在这宫里待的时间长,我信你,”潘筠想了想后道:“服从性测试?”

张自瑾挑眉:“你这名字取得不错,的确如此。新帝登基,新帝想掌控朝臣,朝臣们也想掌控新帝,所以,新帝登基伊始,一些小事最容易被挑出来争斗。”

潘筠挑眉:“当今的话……好像没有?”

“他运气好,先帝死得突然,又死得那么憋屈,国祚都差点没了,文武百官损失了近四分之一,他要是顺从孙太后的意思算旧账,剩下的得再死一半,”张自瑾瞥了一眼潘筠:“而且,你当时镇住了军心,家国将亡的危机之下,他们忘记了自身的利益之争,他的运气很好,你的运气也很好。”

潘筠嘴角微翘:“所以,我大明臣民的心本质还是好的,有大局观。”

张自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上下打量一番后道:“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想,我来是提醒你,少造杀孽,你身上的功德强盛,可扛三清山欠下的债,但若多造杀孽,你和潘公平分功德罪孽,你定会被压死。”

潘筠微愣。

张自瑾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你可是我道门最有希望的苗子,不要被世俗所困。”(本章完)

第967章 拒绝和同意

潘筠默默地目送他消失在宫殿之中,知道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将自己关起来。

张自瑾住在宫里,但几乎不出现在宫中。

历代帝王也习惯了,他只负责皇宫不被异人妖物侵扰。

先帝落于敌手时,太后曾亲自跪求他出手去救人,他也没离开皇宫半步。

他要保护的是皇宫里的朱氏血脉,且只针对异人妖物,凡人的权利争夺他是不管的。

潘筠插手国事,已经是违背修者法则,不过她做的事,自有她去承担后果。

他今日来提醒她,已经是踩在底线上,只是,她如此天赋才华,若因俗世而陨,实在可惜。

人与人间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异。

朱祁镇和朱祁钰在皇宫里出生长大,他一直暗中注视他们从幼儿长成,可对他们却没有一点感情;

而于潘筠,他当年第一次见面,就忍不住放水,再见,更是忍不住出手相护……

张自瑾叹息一声,坐在蒲团上闭了闭眼,决定闭关,将这股情绪消化掉。

他叫来道童吩咐:“去问潘筠,她何时离京,我要闭关。”

道童立即去钦天监,直到傍晚,道童才见到潘筠,立即回来禀报:“国师说,若无意外,她这几月都会留在京城。”

皇帝的寿诞过后,各地驻军清查军田和贪污军饷的事,加上各地上京来进献器物的匠人变多,潘筠也想多研究一下能量转换机,不管是蒸汽、电力还是各种自然力,都离不开能量转换。

所以,短期内,她应该不会离开京城,除非有突发事件。

张自瑾一听,瞬间安心闭关去了。

京城有潘筠在,一般突发事情她都能解决,不能解决的,她也有办法把他从闭关中叫醒。

张自瑾很多年没有闭关过了。

毕竟要保护皇宫,谁也不知什么时候哪里就冒出个妖魔鬼怪来,所以他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哪里敢闭关?

秉持着互帮互助的友好原则,潘筠应下了帮他守护皇宫的事,让他安心闭关。

除了一些比较危险的研究需要去城外的试验场做外,其余大部分研究都可以在皇城内的工部、宫里的钦天监完成。

所以潘筠出城的时间都变少了。

皇帝寿诞过后,先是进京祝寿的各地高级官员离开,然后是各地番邦使团队。

他们离开自然要带回礼。

以往,大明都会回以重礼,除官方固定的礼单外,一些番邦还会额外请求回礼。

比如曾经的瓦剌,就不止一次的借口说闹雪灾、旱灾、各种灾,要求要粮食、要盐、要茶叶、甚至要绸缎和兵器。

今年嘛,只有倭国和女真上书哭诉。

倭国,哦,官方名叫日本,上书说,国内战乱不断,百姓日子过得困苦,幕府为了给宗主国剿寇,保护海贸安全,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他们请求宗主国给一些支援。

朱祁钰欣然答应,表示大明可以出一支水军:“海寇祸及我大明东南、朝鲜南部和日本西部和南部,实在是可恶,朕知道幕府将军年幼,只怕力有不逮,陈怀。”

陈怀立即出列:“末将在!”

“朕命你亲去泉州,挑选八千水军,随你去日本剿寇,务必将海上流寇剿尽,保我大明及周围三国安宁。”

哦,除了朝鲜和日本,琉球也受倭寇侵扰,很是烦恼。

陈怀立即应下。

倭国使团队连忙拒绝,表示海途遥远,且日本瘴气重,只怕上国将士过去水土不服,上国只要给他们物资支援就可以。

朱祁钰不说话了。

鸿胪寺官员潘洪立即道:“陛下对四海子民一视同仁,即便是番邦子民亦爱如骨血,日本沿海百姓多年遭受海寇侵扰,陛下心甚痛之,区区一段海峡,并不能阻断陛下爱民之心。”

反正就一个意思,你只要哭,我们就派兵过去平乱。

倭国使团憋屈得不行。

现在温泉津町港和七尾港上都驻扎有大明将士,虽然不多,但影响依旧很大。

去年那一场海战,他们输得很惨,除了大明水师利害之外,陆上进攻两个港口的人全被打回来了。

明明,两个港口只驻扎了不到一千将士,他们出动了近两万人,却没能攻克港口。

他们守城战打得很精彩,更要紧的是,港口里的本国子民,竟然会跟着他们一起抵抗幕府派出去的大军。

听说,汉人现在港口建学堂,就跟在大明一样,适学儿童只要交少许束脩就可以读书。

天啊,那可是雅言,是上国的语言,上国的书籍,只有贵族才能学习,现在贫贱、没有姓氏的贱民也可以学习和他们一样的雅言和书籍,再不加以遏止,只怕两个港口的本国子民都要变成上国子民了。

倭国的请求暂时放到了一边。

女真是哭诉去年瓦剌的东路大军南下,裹挟女真子民为奴,抢掠他们的牛羊,让各部落损失惨重,所以女真使团请求皇帝支援。

女真的使团不一样,他们不属于番邦,属于羁縻州,偏宣德之后,朝廷对奴儿干都司的控制几近于无,各部落自治,要不是潘筠强烈要求,加之去年瓦剌的东路大军中有女真的影子,朝廷也不会特意命令他们组成使团队进京贺寿。

面对他们,朱祁钰就要温声和煦得多,才听完,直接点头答应了。

不过,东西不是直接给女真的使团带走。

他决定给出一批粮食、食盐和布匹,派使者与他们一同北上,亲自安抚女真各部落。

奴儿干都司和倭国不一样,倭国对大明的依赖性特别小,且隔着一道海峡,倭国最多换新王和新将军的时候向大明说一声……

哦,不对,自宣德之后,倭国换新王和新将军都不会向宗主国汇报了。

所以大明对倭国的控制一直很小。

奴儿干都司不一样,它是大明的羁縻州,法律意义上,那里属于大明本土,所以皇帝提出派使臣去安抚各部落,凡察顿了顿,没有反对。

也先自立为可汗之后,女真与瓦剌的矛盾就越来越大了,他们的确需要依靠朝廷的力量对抗瓦剌。

凡察抬起笑脸,热情的欢迎使者。

朱祁钰嘴角微翘,目光一扫,没发现合适的人选,决定暂缓挑人。

去女真的使者,不仅要有胆,更要有智谋,国师说,他们放弃控制奴儿干都司的时间太长了,现在需要弥补回来,重新控制住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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