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骚老头子

瞬息之间洞开小窍三百六,一步踏入乾坤境,以老君山六位师祖的阅历见识,这也是闻所未闻之事,堪称惊世骇俗。

心神巨震之下,几个老道士都忘了遮蔽气息,城墙上的守卫终于察觉了他们的存在,厉声喝道:“底下是什么人?”

王玄一这才回神,带着师弟们疯狂逃窜,消失在夜幕中。

守卫见对方并非闯城,懒得多管闲事,打了个哈欠,继续在自己的岗位上苦熬夜班。

直奔出百十里,在一处荒山密林中落脚,王玄一问道:“那白袍书生究竟是什么人?”

当初景州城外相遇,曾经同行过一段路程,他还记得这个稍显呆板的年轻书生。

当时凭借乾坤境眼力,王玄一没能看透这书生的修为,那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对方真的是没有修为的寻常人,要么对方的修为已至乾坤境。

王玄一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以为这么年轻的人不可能有乾坤境修为,方才一番奔逃,这书生带着李青石仍能脸不红气不喘跟上他们的脚步,他才知道自己走了眼,心里难免十分震撼。

只是这种震撼,已经被自家小师弟的壮举冲走了七七八八,此时再看,那书生好像也不太年轻了,能有乾坤境修为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李青石道:“他就是天下第一高手刘风流。”

几个老道士面面相觑,心想难怪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原来竟是刘风流!

王玄一道:“你跟他这么熟么,居然这样奋不顾身的救你。”

李青石摇了摇头,把他与刘风流从相遇到相识的事说了,包括之前刘风流已经在怀安公主府救过他一次。

说完之后又道:“刘大哥去了哪里?我还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几个老道士再次面面相觑,心想这还用问?

他们人老成精,很快就想到,八成跟刘老前辈有关系!

难怪这么年轻就在江湖上闯出偌大名头,既然与老前辈有关,那便一点也不奇怪了。

陶三山道:“你不知道?半路他把你交给了我,我以为他受伤后体力不支,也没多想,后来专心应敌,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其他五个也都摇了摇头,他们有的在前面开路,提心吊胆生怕遭遇镇武司包围,有的断后,也都分心提防着镇武司,所以都没留意刘风流何时离开。

李青石当时心不在焉,更没注意到。

王玄一问道:“你念海中后天元炁是什么颜色?”

其他五个老道士听到这个问题,一个个全都竖起耳朵,十分好奇。

毕竟这位小师弟方才突破时,闹出的动静实在有些大。

李青石虽然一年多来连一处小窍都没能洞开,但迈入乾坤境后是何景象,早已经听几位老师兄说过无数次。

三百六十小窍全部洞开后,可引天地元炁入体,形成大周天,于体内运行一圈归于念海,是为后天元炁。

先天元炁重,后天元炁轻,在念海中泾渭分明。

随着修为增进,先天元炁会在念海中化为“大地”,而后天元炁向上升腾,撑开一片“天空”,所以此境名为乾坤。

不论是先天元炁还是后天元炁,数量都是固定的,不会增减,至少在乾坤境是如此,至于乾坤境以后如何,几个老道士也不知道其间风景。

换句话说,当一个人洞开全部七十二处大窍,原本“蜗居”于各处窍穴的先天元炁汇入念海,数量是固定的,是多是少因各人天赋根骨而异。

洞开三百六十小窍后,汇入念海中的后天元炁也并非源源不断,同样因为各人天赋根骨不同,念海中的“容量”有个上限,这个上限就决定了念海中能留存多少后天元炁。

李青石的先天元炁如何,几个老道士早已心知肚明。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因为李青石筋骨特殊,能将别人侵入自己体内的天地元炁同化为自身的先天元炁,而这趟京城之行,收获颇丰,先天元炁已经远比下山时更加浑厚。

事实上,他念海中的先天元炁此时已经变幻了形态,不再是气体模样,而是化作了“大地”,紧贴这片“大地”的地面,一片广袤无边的浓郁黑云静静悬浮。

李青石看了看六位老师兄那一张张期待的老脸,说道:“是黑的。”

六个老道士脸皮同时一抽,黑……黑的?!

这特么简直就是闻所未闻啊!

要知道,后天元炁越是浓郁,颜色便越深,向上升腾撑开“天空”的力道就越大。

也就是说,在乾坤这一境,他们这位小师弟将会以一个恐怖速度迅猛攀升!

紧接着他们又回过神来,话说自家这位小师弟从修行武道以来,好像一直都在以一个恐怖速度迅猛攀升吧?

所以……这其实根本不是一件值得震惊的事不是吗?

王玄一干咳一声,语重心长道:“虽然你二十岁就突破乾坤境,前无古人,却也不能骄傲,还是要继续用功修行,尽快将先天元炁化为大地模样,等将先天元炁化为大地,以你后天元炁的浓郁程度,之后修为攀升必将一骑绝尘。”

步入乾坤境后,首先要将先天元炁化作大地,然后才能由后天元炁开辟天空,等将念海中的“天地”距离拉开至八万四千里,便是极限,也就已经攀升至乾坤境巅峰。

当初李青石第一次知道这些时就在想,天地相距八万四千里,人之心肾相去八寸四分,这是巧合还是其中有什么玄机?

面对大师兄的谆谆教诲,李青石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在几位老师兄面前不该有任何隐瞒,于是说道:“大师兄,我先天元炁好像已经变成大地模样了。”

王玄一先是身体一僵,随即嘴角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两下。

其他五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特么是一入乾坤即分乾坤?!

陶三山眨了眨眼道:“你说你等突破乾坤境再去城门口刻字多好?方才实在丢人!”

李青石难得脸上一红。

那时他只觉心中烦躁郁闷到了极致,不吐不快,于是便有了城门刻字那一幕。

在京城门口刻下“誓灭大仁”,还嚣张的落了款留下自己名字,这件事看起来贼豪迈贼霸气,当时情形却显得有些滑稽。

鸿蒙境虽然可以腾空,却不能御空,所以李青石刻这几个字时,每次蹿起都只来得及写上那么两三笔,七个字上蹿下跳了足足十几次!

一旁围观的六个老道士的六颗脑袋,也跟着上下摆动了十几次!

简直达到了治疗颈椎的效果。

李青石猛的一拍大腿,装做突然想起一事,借此转过话题道:“对了!五师兄,你快用元炁禁锢我身体试试!”

将侵入身体的元炁转化为自身先天元炁,是他下山以后才开发的新技能,早不知想过多少次,若是有个乾坤境修为的人不断用元炁禁锢他,岂不就能源源不断的增加自己的先天元炁?

可惜他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所以一直没找到这样的机会。

陶三山瞪眼道:“刚突破乾坤境就敢来消遣我?以为我给你松不动皮了是吧?”

众所周知,这种禁锢手段在同为乾坤境修为的人身上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李青石摆手道:“五师兄误会了,我就是想验证一个猜测。”

陶三山见他不似说笑,带着几分狐疑调动元炁侵入李青石体内。

李青石凝神片刻,最后失望的摇了摇头。

三百六十小窍遍布周身各处,元炁刚一入体就自行流入附近小窍,接着便顺着大周天的路径汇入念海,已经不能转化为先天元炁。

陶三山问道:“你在验证什么猜测?”

李青石一五一十说了。

几个老道士今日不知第几次面面相觑,一个鸿蒙境无视禁锢,还能把侵入体内的元炁转化为自己的先天元炁……这特么也行?!

小师弟果然还是小师弟,虽然好久不见,却还是能不断给大家带来“惊喜”。

王玄一不动声色把自己微微张开的嘴巴合上,对自己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不满意,转过话题道:“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李青石道:“我打算去琼州,听说那边有支造反军,已经占领了三个州,朝廷换了好几个将军去剿,都灰头土脸被打回来。”

他望向京城方向,轻声说道:“早晚有一天我会打到盛仁城,打进正央宫,把那个只会玩弄人心的老皇帝扯下龙椅,把醇亲王的脑袋亲手摘下来。”

王玄一愣道:“忘了问你,你来京城不是为了找李泓么,怎么惹上了醇亲王?又怎么突然打算去造反?”

李青石略微有些尴尬道:“那个……以前弄错了,原来李泓不是我的生身父亲,醇亲王才是。”

把自己不可能再会弄错的身世告诉了几位老师兄。

老道士们相顾无言,自家小师弟怎么忽然就成了皇孙了?而且还要去造他们老李家自己的反!

王玄一再一次不动声色把自己微微张开的嘴巴合上,并且再一次转过话题道:“清流又为什么会在醇亲王府?”

当时场面虽然有些混乱,他还是看见了站在醇亲王父子身后的何清流。

李青石道:“我看见他时也很吃惊,没来得及说几句话,所以其中详情也不清楚,只知他查到何家灭门之事的罪魁祸首是醇亲王,潜伏进去是要寻找机会报仇。”

说到这里,李青石终于想起来问道:“师兄们怎么来了京城?又怎么知道我在醇亲王府里?”

王玄一看了陶三山一眼,说道:“老五闭关两个月,出来后说梦见你遇到危险,向他求救,死磨硬泡非要来京城走一遭,咱们怕他脾气太急惹出什么麻烦,不放心他一个人到京城来,所以就都跟来了,没想到还真叫他蒙着了。”

徐逸仙插嘴道:“我相信五师兄是真的做了这样的梦,也是真的牵挂小师弟,绝不是为了下山去浪。”

陶三山梗起脖子道:“我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脾气能有多急?又能惹出什么麻烦?明明是你们也担心着小师弟,所以才要跟来,却偏偏死鸭子嘴硬。”

王玄一置若罔闻,接着说道:“我们知道你来京城是为了找李泓,所以来了以后就先去了怀安公主府,没想到到了那里,那座公主府竟然被镇武司的人围住,没过多久就看见你与李泓,还有几个镇武司的人出来,去了皇宫,我们一直跟在后面,后来你从皇宫出来又进了醇亲王府,再后来发现王府里的亲兵被调去后院,我们就趁乱摸了进去……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李青石看着这几位白发如霜早已不再年轻的师兄,心里满是感动,说道:“我杀了醇王妃,诸位师兄又夜闯王府,朝廷若去寻老君山的麻烦,那怎么办?”

陶三山道:“谁说咱们夜闯王府了?夜闯王府的是江南六侠,跟咱们老君山可没关系。”

徐逸仙道:“反正没露脸,死不承认就是,朝廷问罪也要讲证据,老君山数百年底蕴,没有证据的话他们不敢硬来。”

李青石将信将疑,不知道两位师兄这么说是不是为了安慰自己,又道:“可是我杀了醇王妃这件事赖不掉,而且他们知道我与老君山的关系。”

陶三山撇了撇嘴道:“这也不必担心,大师兄老奸巨猾……”说到这里发现王玄一正盯着他,赶紧改口道:“大师兄老谋深算,你下山没两天,他就把你的名字从老君山的名册上划去了,所以你早已经跟老君山没有半点关系。”

朝廷管制江湖,除了镇武司这把利刃,还有一套完善的管理制度,比如所有江湖门派不论大小,都要到官府备案,尤其是三山五岳十二洞天这种巨头翘楚,管理尤其严格。

再比如门中若有人违法乱纪,师门也要承担责任,门派之间相互厮杀朝廷反而不管,因为在朝廷看来,这属于这些不安定因素之间的内耗。

听陶三山这么说,李青石放下心来,既然大师兄这么做,显然对老君山可能面临的危险早有准备。

此时已是后半夜,师兄弟七人就在这荒山密林中露宿,李青石又详细说了他在京城中的经历,也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荒山上的野果野物早已被流民们搜罗干净,七人饿着肚子,即便如此,这依然是李青石下山以来睡的最香的一晚。

……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色空间中。

最后那道紫色光束终于和其他九道凑到一处,纠缠成一团。

紧接着,这十道合为一体颜色各异的光束绽放出刺眼白芒,白芒散尽后,一个周身散发柔和光晕的干瘪老头悄然出现。

他伸了个懒腰,长吁口气道:“终于成了,累死老子了。”

说完便是一愣,皱眉道:“我次奥,为什么老子现在是魂体,说话听起来还是漏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又愣了愣神:“为什么我还是选择了这个糟老头的形象?莫非我的心已经老了?”

他浑身一阵抖动,皮包骨头的干瘪老头变成了翩翩少年郎。

他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形象,满意点头道:“这才对嘛,老子永远十八岁!”

然后又嘀咕道:“可是这么干,会不会有点骚?”(本章完)

第311章 是你吗老刘?

京师重地不准流民乞丐入城的消息已经渐渐传开,所以盛仁城外的流民少了很多,然而毕竟是天下首善之城,大仁王朝最繁华的地方,因此每日进出城门的人络绎不绝数不胜数。

清早,盛仁城南门外聚集了很多人,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人群越聚越多,他们对着城墙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李青石是谁,这胆子也太大了!”

“你不知道?这可是大名鼎鼎的老君山小师祖!”

“老君山小师祖?这么说老君山要造反了?”

“肯定是凑巧同名,不可能是老君山那位小师祖,老君山虽说是江湖第一圣地,可也没那本事跟朝廷对着干,造反不是找死么?”

“你说的对,要是三山五岳十二洞天结成同盟,说不定还能跟朝廷掰掰手腕,老君山一家绝无可能。”

“不管怎么说,这人当真胆大包天,竟然跑到京城门口刻下这种话,朝廷一定不会放过他。”

这时居然有人说出了真相,也不知是谁放出了消息。

“听说这个李青石就是镇武司里那位神医。”

“哪位神医?”

“还能有哪位?自然是在XC区给人们看病的那位。”

“你胡说!那位官爷郎中叫李当归,不叫李青石。”

“李当归是假名字,他的真名是李青石。”

“真的假的?李郎中不是在镇武司当差么,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听说李郎中的真实身份,是皇帝陛下的亲孙子!他见不得百姓受苦,请求皇帝陛下好好整治整治那些贪官污吏,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可惜皇帝陛下不听,还把李郎中臭骂一顿,说他妖言惑众,要将他打入大牢,李郎中一气之下皇孙也不做了,连夜出了京城,要推翻腐朽无能的朝廷,让百姓们不再忍饥挨饿!”

人群忽然沉默下来,他们不约而同抬起头,望着城墙上那七个大字,眼中生辉。

不少人在想,不知李郎中去哪里扯旗造反,若哪天活不下去了,便去投奔他!

城中忽然冲出一队官兵,驱散人群,架起长梯将那七个大字磨去。

字虽磨去,却在那里留下一块极为显眼的痕迹,就像一道疮疤刻在大仁王朝的脸上。

不难想象,日后一定会有人指着那里问:“这里原来有字么?写的什么?怎么刮去了?”

也一定会有人告诉他们答案。

然后这件事就会慢慢传到大江南北,传遍整个天下,让朝廷颜面无光。

……

正央宫,御书房。

老皇帝一动不动盯着镇武司司长刘白,没有掩饰自己的怒意:“刘白,你们镇武司向来机警,昨夜老四府上闹出那么大动静,还派了人去镇武司报信,你为何置之不理?!”

刘白躬身垂头道:“陛下明鉴,臣昨夜召集下属议事,一直议到后半夜,并不知醇亲王府曾有人来报信。”

老皇帝提高了音量:“那么巡夜的人呢?莫非你是召集了镇武司上上下下数千人一起议事?!”

刘白道:“这倒不是,微臣只叫了各处处长,不过微臣下了命令,在议事结束之前,所有人都要留在镇武司待命。”

老皇帝声音更加寒冷:“什么大事竟让你连京城的安危都不顾了?”

刘白道:“请陛下恕罪,因为游龙山之事微臣以前不知情,所以查案时动用了大量人手,镇武司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件案子,突然不查了,不知多少人心中起疑,微臣昨夜正是在处理这件事,打消他们的疑虑,此事关系陛下声名,微臣不得不慎重对待,实在没想到盛仁城平安无事数百年,偏偏在昨夜出了这么大的事。”

老皇帝又盯着他看了片刻,问道:“可抹去了他们的疑心?”语气缓和了些。

刘白道:“陛下放心,已经无人再会起疑。”

老皇帝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来,你也算情有可原,可是让人将那种反动言论刻到京城大门口,简直就是在打朝廷的脸!也是在打朕的脸!”

他深吸口气,又道:“想不到那孽畜竟如此大胆,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务必要将这孽畜抓住!朕要在城门口,在他刻字的那个地方,斩下他的头!”

刘白迟疑了一下,说道:“没想到陛下对杨家如此忌惮。”

老皇帝目光一凝,冷哼一声道:“愚蠢!朕的孙子,莫说只是杀了他杨家一个女人,就是将杨家杀尽,朕也能保住他的命!然而这孽畜杀的不只是杨家一个女人,他杀的还是醇王妃!是他的嫡母!朕若姑息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举,以后他是不是连朕的人头都敢摘去?!”

刘白道:“原来陛下是考虑这些,臣就怕杨家不会这么想,万一他们觉得陛下是忌惮他们杨家,这才不得不拿皇孙抵命,那就难免有损陛下威仪。”

老皇帝看了他一眼道:“朕心中有数,你不必理会这些,只管将那孽畜抓住明正典刑便是。”

刘白道:“陛下恕罪,这件差事微臣恐怕无法办妥。”

老皇帝挑了挑眉,语气也往上挑:“你说什么?”

刘白道:“皇孙殿下服过镇武司的密药,还没来得及解去,若一月内不服解药,绝难活命,如果皇孙殿下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臣实在很难找到他。”

老皇帝道:“这么说那孽畜必死无疑?”

刘白垂首道:“必死无疑。”

老皇帝嗯了一声,想了想道:“那便昭告天下,那孽畜已被处死,好叫天下人知道,与朝廷叫板是什么下场!”

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还是要秘密追查他的踪迹,如能在毒发前将人抓住,那是最好。”

刘白应道:“是。”

老皇帝道:“老君山胆敢到朕的京城来生事,绝不能轻饶,此事也交由你去办,将老君山那六个老东西拿回京城。”

刘白道:“微臣听说夜闯王府的人是江南六侠,不是老君山那六个师祖。”

老皇帝看了看他:“你信么?”

刘白道:“臣自然不信,臣的意思是缺少证据,老君山一向号称江湖第一圣地,如果没有确凿证据就去抓人,万一引得江湖上人人恐慌,不知会生出什么乱子。”

老皇帝道:“没有证据就去找证据!那孽畜与老君山的关系总跑不了,仅凭这一点,老君山便无法消受!”

刘白道:“是,臣立即着手去办。”

……

荒山野径,李青石闷头赶路。

几位老师兄一早就与他告别,回老君山去了。

王玄一虽然提前做了些准备,但若叫人发现他们这六个老君山师祖不在山上,难免节外生枝。

几个老道士离去时对李青石说道:“如果事不可为,就回老君山,老君山偌大地盘,藏个人还是藏得下的。”

李青石已经换下镇武司公服,不知从哪找来一套农家衣衫,此时看上去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乡下人。

此去琼州万里迢迢,他没着急赶路,准备先看看朝廷的反应,如今他在暗处,可以根据朝廷的反应做出最合适的应对。

这日李青石路过一座郡城,摸到城门口看了看,没有关于他的通缉信息,心想朝廷里那些官员做事拖拖拉拉,到现在通缉令还没下来。

既然朝廷的通缉令还没下,李青石也就不用避人耳目,随心所欲,不必绕着城镇走。

到了晚上,他正走到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以他如今乾坤境修为,想寻一座城镇落脚不是难事,也费不了多少工夫,但他没有多此一举,本就是穷苦出身,露宿荒野是家常便饭,没那么多讲究。

其实以他现在的修为,就算朝廷把通缉令发到天涯海角,也不用如何忌惮,除非遭遇乾坤境围剿,否则逃走不是问题。

何况现在除了几个老师兄,没人知道他已经晋升乾坤境,想来朝廷派人追捕不会动用大批乾坤境高手。

李青石躺在荒草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从京城到琼州,这一路上他计划隐藏自己的踪迹。

他不打算再用假名字,加入造反军就用李青石,以李青石之名攻城拔寨,以李青石之名打到京都,以李青石之名灭掉李家大仁王朝。

不打算换名字,就不能让人知道他就是城门留字的那个李青石,否则他担心加入那支造反军后,会给他们带去灾难。

他知道刻下那四个字以后,除了醇亲王,老皇帝八成也已对他恨之入骨。

如今举旗造反的不只琼州那一支队伍,李青石不想因为他的原故,把老皇帝的仇恨拉到琼州去。

大仁王朝数百年底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将老皇帝的仇恨拉到琼州,他若不计后果铁了心要灭掉这支队伍,恐怕不是什么难事。

李青石忽然想起一事,猛的坐起身来。

他想起自己服下的那颗镇武司密药还没解!

不是他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而是这种药实在不像什么厉害毒药,服药这么久,他根本没察觉自己的身体出现任何异样。

中间也服食过一次镇武司给的解药,然而吃完以后还是没有任何感觉,所以他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这是那位司长大人糊弄人的手段。

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他到现在才想起这件事。

可是真的是司长大人在故弄玄虚么?

万一不是呢?

李青石从不认为自己的医术无人能及,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所以他不想赌,也不敢赌,赌输了命就没了,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也不敢折返京城去找司长大人要解药,因为这也是拿命去赌。

思来想去,他觉得最稳妥的办法,是找一家药品齐全的药铺,藏身其中,到时如果毒药真的发作,他就能根据症状给自己用药。

正当李青石在心里做着盘算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李青石……”

李青石浑身紧绷,猛的跳起身来,四下里看了看,不见有人,屏息凝神感应片刻,也没察觉任何气息,问道:“什么人?”

黑色空间里,翩翩少年郎又变回干瘪老头形象,刘北斗听着李青石这充满戒备的声音,忽然想到一个骚操作。

他捏着嗓子道:“本尊乃九幽老祖。”

九幽老祖?

李青石不动声色道:“请前辈不要故弄玄虚戏弄晚辈,还请现身相见。”

刘北斗道:“这只是本尊的一缕神念,存在于你的念海之中,本尊有些事不方便自己去做,想让你代劳。”

李青石皱起眉头,过了片刻,忽然露出激动神色,甚至连身体都开始轻微发抖,他急切说道:“老刘?是你么老刘?”

荒野寂寂,突然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刘北斗索然无味道:“你怎么听出是我的?”

没有半点被徒弟识破这种幼稚行为的尴尬。

李青石呼吸更加急促,手足无措道:“因为你说话漏风啊!”

这特么……刘北斗十分无语,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个魂体说话还会漏风。

李青石道:“你在哪里,快出来啊。”

刘北斗道:“老子在七星剑中,出不来。”

李青石一愣,把七星剑捧到眼前,一边观察一边问道:“什么意思?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北斗道:“在我突破小世界境后,偶然发现这把七星剑中似乎有另一个空间,研究了很多年,终于确认,这把剑中的确有另一个空间。”

除了发现七星剑中有一个空间外,刘北斗还发现人死后,居然会逸出十股类似能量的东西,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三魂七魄,便姑且称之为三魂七魄。

而这“魂魄”从死去的人身体中逸出后,以极快的速度消失于天际,哪怕以他小世界境修为,居然都追踪不到它去了哪里。

后来随着修为提升,刘北斗发现自己开始能掌握自身的这十股能量,但是刚一离体,他的意识也随之分为十股,并且变得极为微弱,似乎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直欲往某个方向飘去。

再后来,他摸清了七星剑中空间的大小,于是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七星剑中的空间有限,那是不是把自己这十股能量锁到其中,便不会飘走了?

那一晚,在寿命将近的时候,终于下定决心进行尝试,他也只能选择做这个尝试。

好在这十股能量离体后,趁意识尚未完全消散前,成功进入了七星剑中的这一方空间。(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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