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闯关

几人说话间,那老者就已经走到了山门外。他不闪不避,也不看周围环绕着他的邪道高手,目光笔直的看向前方,直直地朝着门内走去。

那块巨石就立在山门一侧,柳承宣等几人就站在他的必经之路上。随着老者越来越近,柳承宣和温怜容所感受的那股室息感便越发强烈,及至数丈的距离,几乎已经是在用真气辅助呼吸。就连已经半只脚迈上绝顶的祁书芸,也是面色难看。

「呵。」

正当他们几乎支撑不住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安梓扬不屑的笑声。

「好威风啊。」

刷!

安梓扬双手扯住浣花剑派两人的衣袖,又屈肘撞了一下祁书芸,将其惊醒,随后扯着两人,让到了一旁。

离开了老者的正面,柳承宣好像从水中终于探出头来,陡然吸气,大口喘息起来,面色惊疑不定。

「安公子,这,这——

「天人。」

安梓扬笑道。

「而且不是那种闷头修出来的天人,是正儿八经杀出来的天人。祁大侠还好,二位却是内功底子差了些,行走江湖的时日也少了,真气勾连之下,自然扛不住他的气势。」

「天人——」

柳承宣喃喃道。

「巴蜀剑王阁所说的,凌驾于绝顶之上的境界,是真的存在的吗?」

安梓扬轻笑道。

「柳掌门说的这是什么话。」

他伸手在那块巨石上拍了拍,啪啪作响。

柳承宣这才恍然。是了,天人境界的高妙,就竖立在他的面前,又何必大惊小怪。但随即他就皱起了眉头。

「安公子———若这老者也是天人境界,任由他进去,是不是——会有麻烦?」

「就他?哈!」

安梓扬笑了一声。

「你道这石头下面的肉酱一一不是天人吗?」

话音未落,柳承宣面色骤变,擡手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之不及。他们虽然避开了正对山门的路,但并未离开多远,此时还在山门一侧。安梓扬背对着山门,他和温怜容在安梓扬对面。

高大的影子从安梓扬背后投射而下,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那老者已经停到了安梓扬身后。安梓扬说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反而像是故意的一样提了提音量,不止是老者,连跟在老者身旁想一起进去的邪道高手,都是听得一清二楚。

柳承宣的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之上。

安梓扬却是笑了笑,朝他摆了摆手,施施然转头看向身后的老者。

「怎么,老头儿,不服?」

而那老者皱眉看着安梓扬,没有开口。

安梓扬的境界,在天人面前一目了然。就是他身上藏着的那些机关,也不可能对天人构成什么威胁。若是在别处,他根本不会多看安梓扬一眼。

但,若加上他身侧的那块石头,就不一样了。

老者目光转动,看向那块石头,以及石头下面延伸出的两条残肢。半响,又看向安梓扬。

「你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他说道,嗓音粗,如同被砂石打磨过的石头一般刺耳。

安梓扬笑了笑。

「怎么,」他扫了一圈跟在老者身边、想要一起进去的邪道高手们:「他们没跟你说过这里的规矩?」

他伸手一引。

「想要见立下规矩的人,很简单。」

「由此入内,能过第一进院子,明天可以远远地看上他一眼。若是耳功还凑活,就能听到他为这江湖立下的规矩。」

「能过第二进院子,明日赏月之时,便可以有个位子。」

「若是能过第三进院子,便可以见他了。」

安梓扬笑道。

「这便是规矩,当然,你也可以不守。」

老者没有说话。

「请吧。」

安梓扬笑道。

老者迈步朝着山门走去。

见他已经进了门,柳承宣肩膀陡然一松,手也从剑柄上垂下,鬓角流下冷汗。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安梓扬,说道。

「安公子,你能弄得过天人境界的高手?」<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当然不行。」

安梓扬耸了耸肩。

「对付个唐荷,就差不多把我身上带的东西耗干净了。就算我提前有所准备,地点时间任由我挑选,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也不可能对天人构成威胁。小道就是小道,能对付个绝顶,就已经是到头了。」

「那你还——」

「呵,分地方。」

安梓扬脸上露出微笑。

「若是在江湖上碰见他,我肯定是二话不说、转头就走。要是他对我有所冒犯,我也只能暂时把这哑巴亏吃下来,等到日后再想办法弄他。但,此时此地,就是十个天人,我也照样不放在眼里。」

他挺直了腰杆,自豪的说道「行了,好不容易有个敢闯关的。明天就是宴会,估计他就是最后一个了,还是个天人,这热闹错过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安梓扬笑着,迈步朝山门内走去。

「走了走了。」

其余三人对视了一眼,快步跟上。

嵩山派的布局,就是寻常大派的布局。进了山门,当先是一个广场,左右两侧分布着一些建筑,一般是外门弟子居住的地方。过了广场便是嵩山派的正堂,门内有什么大事,

都是在这广场和正堂上办。

但此时,广场上却是空无一人。只有广场两侧的檐廊之下,时不时有嵩山派弟子和锦衣卫挎着刀剑走过,跟着老者进来的邪道高手足有十几人,吵吵,但这些弟子和锦衣卫却是连一眼都没有看过来。

老者皱了皱眉,跟在他身侧的邪道高手便忙不迭介绍道。

「前辈,此次盛会虽说是在嵩山,但并非是放在嵩山派,而是在嵩山山顶。这嵩山派的门人,多半已经撤到了山下,此时门内只剩下一些真传和内门弟子,更多的还是锦衣卫。」

「方才那小子说的一进二进的事情,是要过了正堂,才算开始。」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迈步朝看正堂走去。

一般大派的布局是以正堂为界,正堂之前的地界都是对外的。所谓的「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就是这么来的。住在正堂前面的地界,就代表你是「外人」,只是装点门面的人手;能走过正堂,就代表你已经是「自己人」,走到了门橘之内,故名为「内门弟子」。

所以过了正堂,便不会有太过宽的空间,而是划分出了院落,以供内门丁、真传、长老之类居住。

老者走过正堂,再穿过一条走廊,终于走进了一间院子。

安梓扬四人也跟看走了进来,

如外面一般,这院子原本居住的门人已经清走,四周寂静一片,只有山风缓缓吹动院中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树下,放着一个蒲团,一个女子正盘坐其上。

她面相看着二十出头,容貌姣好,却让人生不起半点亲近之心,只会觉得心底生寒。

膝上放着一柄长剑,没有剑鞘,一手放在剑柄上,一手按在剑身上,双目紧闭。一众人走了进来,她却是没有丝毫反应。

露水从剑身上缓缓滑落,滴在地上。

「心神洗剑。」

柳承宣喃喃道。

这是剑客独有的一种修行方式,以真气封闭五感,只保留指尖的触觉,在心神之中观想自己的佩剑,以真气模拟剑气,洗刷经脉。修习有成之后,真气会更加凌厉,所观想的佩剑也会更加如臂使指。

但,却没有多少剑客修习这法门。

因为太难熬了。

几乎所有江湖人都知道,习武这条路,最难的关隘就是初次入静。

修习内功最好的年纪就是十岁左右,筋骨已经大致长开、经脉也还未完全闭合,此时开始修习内功事半功倍。但大多数江湖人往往等到十五六岁、甚至二十多岁才开始修习内功。其中,一半是因为好的内功难寻,另一半,则是因为初次入静的体验,对于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童而言,太过难熬。

五感封闭之下,所有平日间被忽略的瘙痒、疼痛都会被无限放大。内脏蠕动的声音、

血液流淌的声音,都清晰的回荡在心头。念头不断起落,却不能有丝毫在意,不然立刻就会退出入静状态,严重的甚至会直接走火入魔。不少天资出众的天才,就是受不了这内功修行的苦,宁愿武功不得寸进,也不愿再继续精进。

而这心神洗剑的法门,要比内功修行更难熬十倍。剑意游走在经脉之中,刮落杂质,

那疼痛几乎不比严刑拷打差上多少。而看这女子剑身上流淌下来的露水,显然是从昨夜开始就坐在了此处,一直在修行。

其心性之坚韧,恐怕要胜过天下九成九的剑客。

忽然,女子睁开了眼。

她的自光先是看向老者身边的一个邪道高手,而后看向安梓扬,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而后目光再次回转到此人身上。

「你,有杀气。

她握住剑柄,缓缓起身。

「你要过这第一进院子?」

刷!

长剑提起,指向那人面门。

「来。」

那人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转头看向老者,却见他只是看着那女子,没有半点出手的意思。

「前辈—

他说道。

话刚一出口,就被那女子冷冽的声音打断。

「我不跟他打,他可以直接过去。」

那人猛然转头看向女子。

「为什么!你前几日杀我兄弟的气焰呢!?」

「我打不过他。」

那女子冷冽的说道。

「镇抚使说了,绝顶之下,我可以打。绝顶之上,不许我动手。」

她看向老者。

「你可以去第二进院子了。」

又转头看向其他邪道高手。

「你们要过去,可以来试一试。」

「生死不论。」

「好!」那人高呼一声:「跟这朝廷鹰犬,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并肩子上!」

「杀!」

跟随老者进来的邪道高手一拥而上,朝着女子杀去。

老者和安梓扬四人迈步绕过战圈,走向第二进院子。

柳承宣快步跟上,低声对安梓扬说道。

「安公子.她不是您的同僚吗」

「您不留下帮她?」

安梓扬笑道。

「不必,这些人杀不了她。」

「走吧,去第二进院子。」

说罢,迈步走进了第二进院落。柳承宣也不好再说,只得跟上。

第二进院落,却不像第一进那般空旷,反而是满满当当的放满了瓶瓶罐罐。还有些足有一人环抱大小的缸,错落的放在四处。

院落当中的石桌上摆满了吃食,一个娇小的背影正坐在那里,时不时伸出小手拿取一些,塞进嘴中。听到脚步声,她才匆忙放下吃食,小手在衣角上擦了擦,又抹了抹嘴,这才转身站起,笑着看向走进来的几人。

柳承宣定晴一看,又是一时愣住。

这分明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身形都还未长开,面容娇俏,一双眼晴小鹿一般灵动,嘴角还有些没有抹去的汁水,脸上还带着羞涩的笑容。更重要的是,柳承宣在她身上没有感受到一丝真气,她手上也没有半点习武的痕迹。

这就是第二进的守院人!?

真不是随便找了个好看的小姑娘来凑数的吗!?

他刚要开口,却忽然感受到身侧爆发出一股极其雄浑的真气。

柳承宣惊看向老者,方才面对第一进院落的女子,都没有半点防备意思的老者,此时竟是直接运转了真气,双手泛出青黑之色,显然是已经动用了横练功法。

老者缓缓扫过院落之中的瓶瓶罐罐,又转头看向那小姑娘,沉声说道。

「苗王?」

「不是啦。」

那小姑娘歪头笑道。

「苗王早就死啦,老爷爷。」

「不,你就是苗王。」

老者却是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这院落里面,有蛊兵的气味。」

「只有苗王的蛊虫,才能驱使蛊兵。」

小姑娘却是不满的皱了皱鼻子。

「才不是,都说了不是了。」

「算了,老爷爷,你是天人吗?修的是须弥还是金刚?」

老者瞳孔骤缩。

半响,他才缓缓回道。

「金刚。」

「那我不跟你打。」

小姑娘竟是直接回身坐下。

「蛊虫咬不开你的横练,我打不过你。」

「去第三进院落吧,我要吃饭啦。」

老者死死地盯住了她的背影,半响,才缓缓迈步,走向下一进院落。

柳承宣惊地发现,老者走的已经不再是直线,而是左右绕了几圈。他细细观瞧,发现老者远远避开了那几个最大的水缸。

他转头看向安梓扬。

「安公子,她是——」

「我杀唐荷的时候不就是用的巫蛊吗?」

安梓扬笑道。

「这位,就是巫蛊的祖宗。要是唐荷对上的是她,还没走过楼梯,就要化成一滩脓水了。」

「安哥哥又取笑我。」

那小姑娘头也不回的说道。

「快去吧,镇抚使现在刚好醒着。再晚一会儿,他就又要去睡觉了。」

「好,好。」

安梓扬笑着回道。

「走吧,咱们去第三进院子。」

说罢,带着三人朝前走去。

三人刚刚走出这院子,便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他妈的,这小娘们的剑当真厉害!差点就把命留下了!」

「诸位,你们先缠住她,我与齐兄先朝前探一探!」

纷乱的脚步声。

「齐兄?」

「齐兄!你怎么了!」

「这,这是!你这皮肤下面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玩意儿在你皮肉底下钻!」

「救..」

「齐兄撑住!我这就把这玩意儿挖出一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不似人发出的惨叫声,陡然响起。

而后,陡然沉寂。

只有极其细微的、液体流淌之声,和带着液体的柔软物什蠕动摩擦发出的黏腻声响,

在身后响起。

「别回头看,柳掌门。」

安梓扬笑着对面色苍白的柳承宣说道。

「看一眼,明晚的饭就彻底吃不下了。」

「咱们,还是继续去看第三进院落的热闹吧。」

他悠悠说道。

「这老头儿,就到第三进为止了。」

第278章 好久不见

第三进院落,与第二进院落之间,隔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原本应当是些假山、景观之类的,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遍地的碎石、木屑、断壁残垣。

老者行走其中,便有数道光点从两侧的废墟之中映射在他的身上,修忽不见。

那是铁器碎片,反射的光线。

老者眯了眯眼睛。

前方的地面上,有一个一丈方圆的深坑,将走廊从中截断。

他皱了皱眉,走到深坑旁,看向里面。

坑底,残留着一滩血肉。

哗啦一老者一掌打在坑底,雄浑真气将血肉「刮」出,泼洒在一旁的地面之上。他再次朝着坑底望去,眉头紧锁。

坑底有一个掌印,和一柄断掉的峨眉刺。

他转头看向身侧,那里有一根断裂的廊柱,切口呈「凹」形,两侧隆起处满是崩裂的木刺,中央的凹口却是平滑如镜,宛若一条圆形的通道,贯穿了整条廊柱。老者走上前,

手指在那条凹口上抹了一下,捻了捻,便有干碎的血渍从指尖缓缓飘落。

他脑海中出现了当时的情景。

一人手持峨眉刺,直直刺出。另一人翻身而起,凌空躲过这一记直刺,而后一掌朝着对方的手臂拍落。而对方手中峨眉刺翻转,针锋相对。地上被他的掌风击出大坑,对方峨眉刺断裂,他也留下了一只手臂。吃痛之下,他的身形停滞了一瞬。

而后,对方另一只峨眉刺贯穿了他的身体,前后通透,透体而过的真气又再次贯穿了廊柱,在中间的凹口处留下了他的鲜血。

廊柱和他一同倒在了地上。

争斗就此结束,再没有其他痕迹。

老者眉头紧锁。

死的那个,是天人,修的应该是与他一样的「金刚」,却被一击贯穿了要害,死在了此处。唯一剩下的遗骸,只有坑底残存的一滩血肉。

这使是第三进的守院人。

而要跨过这第三进院落,才有资格与其见上一面的那位,北镇抚司镇抚使,又该是何种人物?

老者缓缓摇了摇头,按下纷乱的念头。

既然已经走到了此处,便再无回头的余地。高手相争、绝争一线,心境上的些许破绽,很有可能就是最后决定胜负的诱因。对方留下这些痕迹没有清理,应当是故意的。他既然走到了此处,就不可能不去观察。观察之后就会在心底留下畏缩的种子,在心境上留下破绽。

「攻心计。」

老者看向前方的院门。

迈步走了进去。

迎面而来的阳光在视线中晃了一下,而后眼晴渐渐适应了光线。老者扫视面前的院落。

与第一、第二进院落不同,这间院落极为宽,但明显不是原本的布局。左右和前方的地面上还残存着一些建筑的痕迹,只是现在却只剩下了细碎的砂石。应当是周边四五间院落都在天人争斗中被摧毁,才拓展出了这片空间。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腥味儿,那是残存在砖石缝隙之中的血腥气。地面上坑坑洼洼,满是隆起和深坑。一进院门,脚下便是数道指尖粗细的坑洞,深不见底。

但老者没有心思再去细看这些痕迹。

他死死地盯住了院中的一人,双手紧握成拳,横练功法全力运转。脚步微动,一手提至胸前,一手护住腰间,却是直接摆出了防守的架势。

「阁下,好面生啊。」

对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我虽然有段时间没走过江湖,但是高手就那么多。即使把近三十年所有可能突破绝顶的高手全都考虑进去,其中也没有阁下这号人物。而且,我看阁下的手,应当是修的横练功夫,却绝非是我所熟知的那些。」

「阁下从何而来?」

老者沉默不语。

「不愿说,不能说,还是不能对我说?」

阮梅问道,伸手抽出腰间悬挂的峨眉刺,在手中转了一圈,反握于手中。

「后者。」

「哦所以,你是打算过了我这院落,见到镇抚使之后再说吗?」

「是。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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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梅说道。

「阁下若是要直接开打,其实也不耽误事情。左右都是要过上几手,但是不是要分个生死,就要看阁下的造化了。」

老者皱了皱眉。

「阁下—是什么意思?」

「若是阁下有资格过去,自然就会知道了。」

话音未落,阮梅已经出现在了老者面前!

手中峨眉刺直刺老者咽喉!

轰!!!

前方,陡然传来沉闷的巨响。而后是一连串的爆鸣,地面震动,地上的石子都跳了起来。

柳承宣、祁书芸、温怜容三人都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

「这就是,天人境界吗?」

「如此大的动静———.-简直如同攻城一般。」

祁书芸转头看向安梓扬。

「安公子,咱们真的要过去吗?」

安梓扬笑道。

「现在当然不行,若是卷进去,一下就要变成肉糜了。」

「不过,三位大可放心。应当打不了多久。」

「等到声响停歇,咱们就可以过去看看了。」

老者全神运转横练功法,顷刻间就已经与阮梅过了十几招,却是越打越是心惊。因为对方的境界,已经明晃晃的展示在他眼前一一须弥、介子!两路同修,却是丝毫没有天人五衰的征兆,气血充盈、真气灵动,挥手间就能破开他的金刚横练!

还未过一香的时间,他的手臂上就已经留下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而对方的攻势却是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他根本没有运转疗伤功法愈合血肉的时间!

横练,只有全身上下圆满无缺的时候才是最强的。真气融入筋骨,气血充盈其中,才能发挥出横练的威力。但对方在这短短一烂香的时间,就在他身上开出了十几个口子,气血外流、真气不畅,他的横练已经是越来越弱。

「我,不是她的对手。」

老者心底一沉,视线穿过手臂之间的空隙,看向阮梅的眼睛。

须弥真气、介子劲力,对方的攻势几乎已经是三路合一以下的巅峰。自己这单薄的金刚境界,根本抗不住对方招式。而对方传承又分外高明,招式几乎没有破绽,自已这玩儿横练的,也难以限制对方的腾挪。

若非对方没有杀意,自己恐怕会速败。

老者咬了咬牙,目光扫向阮梅身后,脚下微动。

刷!

要时间,他眼前一花。

再看,老者面色已经沉了下来。

因为阮梅已经站在了他所看的方向,正擡手甩去粘在峨眉刺上的血肉。

「阁下是想生扛着我的招式,直接冲出这间院落吗?」

阮梅说道。

老者沉默不语。

「在阁下来之前,闯到我面前的天人有两个。其中一个知道不敌,就想回身逃走,我在外面的走廊上追上了他。另一个却是跟阁下一般想法,想着直接冲出这间院子,也算是「闯过了关」。我又怎会不去防备?」

阮梅缓缓说道。

「阁下倒不像是邪道出身。」

「邪道中人每日勾心斗角,若是不擅长隐藏自己的心思,恐怕不过几年就要死在旁人手里。阁下却是连自己的眼神都不会掩饰,直勾勾的就往院门看,我想不察觉都不行。」

老者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

「但我没有其他选择。」

阮梅笑道。

「也是。」

「如此,阁下便试一试吧。」

老者缓缓点了点头,擡手护住胸腹要害,闪身朝着院门冲去。

「前面的动静,好像愈发小了。」

祁书芸转头对安梓扬说道说话间,前方院落中传来了最后一声巨响,而后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结束了。」

安梓扬笑道。

「足足打了两香时间,这老头倒是个人物。」

他迈步朝前走去。

「走吧,柳掌门。」

「『李大侠」,就在这第三进院落的后面等你。」

柳承宣缓缓点了点头,伸手抚住胸口,而后又拿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转头与温怜容对视了一眼,两人快步跟了上去。

四人走入第三进院落。

此处已经是一片狼藉。

天人争斗,几乎已经是如天灾一般。阮梅与老者所经之处,仿若被密集的陨石犁了一遍,树倒屋塌、山石摧折,斗大的深坑和锋锐的印痕刻画在每一处地面、墙体之上,甚至难以找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安梓扬左右扫视了一圈,却是挑了挑眉毛。

因为阮梅和那老者,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看向前方的院门。

「还真让他闯过去了?」

安梓扬招呼了一下正瞪着眼晴四下观瞧的三人,快步朝前走去。

穿过院门,离开了已经留下两条天人性命的第三进院落,便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安梓扬快步走了一截,伸手在一旁的廊柱上抹了一把,摸到了一手湿漉的血迹。

这就代表看老者真的闯过了第三进院子。

「有意思。」

安梓扬沿着走廊一路前行,终于走到了一处厅堂。

地上斑斑点点的血迹,从地面顺着台阶,一路延伸到了里面。

「还真让他见到镇抚使了。」

安梓扬笑了笑,快步走了进去。

祁书芸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又是自己一路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起来的,早在柳承宣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安梓扬的身份。这一路行来,他已经彻底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安梓扬,就是锦衣卫千户,「凌虚公子」。

而这厅堂之内,应当就是那位召集天下群雄赴宴的、此时江湖上最为显赫的人物。

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

一个念头,整个江湖都要为之震动。一声令下,即使是少林武当这种武林巨擎,也要千里迢迢赶来赴宴。

这等人物.就在他面前。

祁书芸转头看向柳承宣。

「柳掌门,既然已经到了此处,有些话我也不再着了—你到底与锦衣卫有什么交情,能让安公子这五品的千户,千里迢迢赶到湖广,一路护送你来此?」

「安公子所说的『李大侠」,到底是谁?」

柳承宣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苦笑道。

「祁大侠,我也不知道。」

「我与李大侠只是一面之缘,之后便再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关他的江湖消息。若是我真与锦衣卫有交情,这半年来,我浣花剑派又怎会沦落到苦苦支撑的地步。」

「我也想知道答案。」

祁书芸抿了抿嘴,笑道。

「柳掌门倒是没必要逛我。

「算了,走吧。」

「说不得,你浣花剑派就要从此一飞冲天了。」

说罢,擡脚走入厅堂之中。

柳承宣深吸了一口气,也一起迈入其中。

走入厅堂之后,最先传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柳承宣是低着头走进来,视线顺着地面上斑斑点点的血迹,缓缓擡升,便看到了一个背影。

在山门外,只是一个眼神就让他几乎室息的老者,此时单膝跪在地上,身形不断起伏,显然是在大口喘息。后背、臂膀、甚至后脑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衣角不断滴落,少顷就在地面上积了一滩。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女子,腰间挂着两柄峨眉刺,上面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

视线再次擡升。

老者面前是数级台阶,台阶上铺着玄黑色的熊皮,左右两侧竖立着宫灯,火光摇曳,

在四周投射下影子。

台阶上面,是一张硕大的椅子,足有丈宽。左右两侧扶手极为宽大,包裹着雪白的狐皮。苏绣织成的靠枕放在两侧。一只胳膊搭在上面,屈肘托住了脸,另一只手拿着一卷书籍,挡住了面容。

安梓扬正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他。

柳承宣咽了口唾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人。

「李大侠——?」

「嗯?」

前方传来一声带着疑问的回应。

书籍缓缓放下,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柳承宣瞪大了眼睛,嘴缓缓张开。

「你是谁?」

椅子上的少女歪了歪头。她随手将书放在身侧,手臂一撑扶手、坐起身来。疑惑的看向柳承宣。

一旁的祁书芸也是目瞪口呆。

因为这椅子上的人,根本不符合他们的任何一种猜想。两条细细的眉毛,鼻子上皱起可爱的纹路,一身鹅黄色的长裙,竟然是一个面容娇俏的女子!

锦衣卫镇抚使,竟然是个女子!?

三人心神混乱,只觉得晕头转向。

而椅子上的女子半天没有得到回答,又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

「李大侠是谁?」

柳承宣已经没了回答的力气。

他岩机了。

忽然,前方传来一个声音。

「是你师公我。」

邦!

「!为什么打我!」

「用书挡住脸,我就不知道你在睡觉了?是不是没人进来,你还醒不过来?今晚背不下来,明天晚上的宴席,你就待在屋里背书。」

「不要!」

「那就赶紧背!」

「..—我背还不行嘛—」

柳承宣木然擡头。

他们以为是锦衣卫镇抚使的那个女子,正满眼泪花的捂着额头。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椅子旁。身上还穿着里衣,好像是刚起床一般,安梓扬正殷勤地为他披上一件熊皮大擎。

「李——大侠?」

柳承宣沙哑的说道。

李淼转头看向柳承宣。

笑着说道。

「小哥。」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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