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登基(上)

洛阳南郊,大队军士进驻了祭天之所。

刚从宫城换防于此不过月余的冯八尺见了,暗暗舒了口气。

过年后来到洛阳上值,守过宫城,看过城门,甚至还在城西皇女台一带驻防过俩月,现在终于要走了,可以回家过年了。

今天是十月十六,用罢早膳之后,来自平丘的府兵们开始收拾行囊,准备返乡。

营外来了许多马车、牛车,将一匹匹布帛发下来。

每人一匹绢、一匹白麻布、一贯钱,充作赏赐。

这是额外加赏,正常上番是没有任何赏赐的,也就要开国了,临走前拿点钱帛,高兴高兴。

冯八尺作为平丘府的带队军官,拿得多一些,钱、绢、布各五。

他已经得知此事,笑得合不拢嘴。

“洛阳粮价降下来了,斗米二十钱。这绢成色不错,能卖多少钱?四百?”冯八尺问道。

“在陈留也有三百。”有人说道:“将军五匹绢,可买七八斛粮,这便是两亩地的收成了。”

“大王对咱们武人是真的好。”又有人说道。

“若非军令,我便是讨饭都要多留十天半月,亲眼看着大王登基。”

“你看得到么?”有人嘲笑道:“能靠近梁王五百步内都算你厉害。”

“何必现在呢?下次入京戍守时不就能看到了?”

“平丘府四防人若不出征,就会轮番上值,三年后再来吧。”

“三年后我就四十四了。”有人叹道:“怕是这辈子再见不到梁王了。明年我儿就要顶替上来了,诸位兄弟帮照看着些。”

“好说,好说。”众人纷纷应道。

冯八尺没过多参与手下儿郎们的聊天,而是来到了临时营地的外围。

数百名头裹黄巾的兵士正席地而坐。

他们的带队军官正与洛阳五兵曹的人交涉着,一一确认他们将要领到的资粮。

看得出来,洛阳的这帮官吏们垂头丧气,情绪不是很高。也就黄头军征战数年,已不是当年的灾民,隐隐带股杀气,不然怕是要被这帮五兵曹官吏们敷衍。

将要裁撤的衙门,如果没得到安排,那确实没啥干事的动力。

冯八尺转悠了一圈后,黄头军已经与五兵曹交涉完毕,带队的幢主走了过来,行礼道:“可是冯将军?”

“正是。”冯八尺肃容道。

“仆乃万胜军第一营幢主曾易,奉命移驻此地,此乃换防文书。”

冯八尺装模作样接过来看了看,收起,然后说道:“前天卫府已经下过命令了。”

说完,又打量了下曾易,问道:“如此年轻便是幢主,厉害。击鲜卑、灭匈奴时出征过?”

“攻伐鲜卑时未曾与战,彼时在平阳看守质子。”曾易说道:“灭匈奴时,跟随侯将军渡河,打了好几仗,彼时我乃督伯。”

“立下大功了?”冯八尺问道。

“非也。”曾易有些不好意思,道:“幢主战死了,我便顶了上来。”

“无需不好意思。”冯八尺笑道:“运气好也是本事。想当年我在汲郡先登,也是运气好,多少比我勇猛的人都死了。”

曾易深有同感。

他打仗也勇猛,广武之战时也拼过命,但光有勇武不够,你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他的运气不错,活到了现在,还当上了幢主。虽然万胜军并非募兵或府兵,幢主及以下军官皆无官职,但每年多多少少能领到一些钱粮赏赐,已经极大改善了他的生活。

更重要的则是地位的提高,他已经是平阳县一乡佐,这同样不是官,但隐形好处可不少至少他已是乡间实权人物之一。

“不过,大王的简拔之恩才是根本啊。”冯八尺又道:“哦,现在该叫陛下了。”

曾易缓缓点了点头,道:“没有大王如何能有今日的好处?我只盼大王长命百岁。”

冯八尺没说话。

世上真有长命百岁之人吗?传说倒是有,活人却一个没见过。

当年逃难,遇到从上党南下的胡汉流民,说刘渊求学的师长崔游活得长,也不过九十一岁罢了。

不过,支持邵氏就对了。邵氏在,他们的好处就在。

梁王的子孙,应该不会傻到不支持武人……吧?

陈留府兵第二天就撤走了,万胜军第一营数千人接管了圜丘。

事情倒不多,就是维持秩序,昼巡夜警,不让歹人靠近罢了。

闲暇时分,曾易会定定地看着这个沟通天地之所。

不知道哪一天,梁王就会在群臣的簇拥下,登临此坛,昭告上天。

风呼呼吹着,似乎在欢呼雀跃,等待新主的降临。

******

十月二十八日,沈陵来到了圜丘。

作为从事中郎,本身并无具体执掌,因此很容易被派出来干各种事情,比如监察太常负责的各项准备工作。

今日风有些大,在沈陵听来,似乎在呜咽一般。

这是在为大晋朝唱挽歌么?不舍其离去?

沈陵觉得自己的这种想法有点奇怪。

他是扬州吴兴人。

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吴兴沈氏。

很早就来中原当官了,在司马越幕府中历职多年。

司马越死后,又尊奉太妃裴妃和嗣王司马毗。

梁王出任考城幕府军司后,又跟随裴妃投靠了过去,现在是大将军府从事中郎。

他在江南还有亲族。

事实上吴兴沈氏非常庞大,拥有大量部曲和钱粮。他离家北上那会,轻轻松松出动万余兵马,现在应该更强了,两万大军唾手可得,江东豪门顾陆朱张都不如他们。

无奈地位实在太低了,祖上就没出过什么名人。即便有,外人不知,他沈陵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吗?粉饰攀附而已。

北上二十多年后,当年一起过来的吴人非死即走,如陆机、陆云、张翰、顾荣、戴渊、纪瞻等。司马越屡战屡败那会,贺循等人更是走到半路就跑,根本不愿北上了。

所以,他一介吴人至今仍坚守在北地,委实不可思议。

二三十年的北方生活,儿女们与北地豪族联姻,孙辈甚至都不太会说吴语了,他再回到南方,恐怕也将被族人视为异类。

但他不在乎了。大梁新朝之中有他的位置:从四品中书侍郎。

以后吴兴沈氏会来求他,而不是他求着族人认同。

“景高。”不远处响起了呼喊声,沈陵抬头望去,却是太常丞梁胥。

此人是刘汉降官,长安的太常卿。

投降过来后,到洛阳朝廷任太常丞,降得有点狠。不过,作为降人能有官就不错了,若非他姓梁,太常丞亦不可得。

新朝建立后,梁胥也将出任从六品太常丞一职,所以他还是有点积极性的,做事尽心尽力——对西州士人而言,支持梁王是必须的,他们入局太晚了,若不卖力靠过去,未来堪忧。

“怀寿,准备得如何了?”沈陵问道。

“四班乐人皆已齐备。钟罄宮悬都妥善存放了,黄头军借了几处营房,料无大碍。”梁胥说道。

“黄头军营房不过是帐篷而已。今天色阴沉,寒风呼啸,可不能出岔子。”沈陵皱了皱眉,说道。

梁胥有些不高兴,道:“有人昼夜看守,无妨的。”

沈陵注意到了他的态度,没再多说。

大家都是为了梁王登基之事在忙活,梁胥甚至从昨天起就睡在帐篷里了,形同出征在外的武人一般,没必要过多苛责。

在前往存放乐器及其他仪礼用品的地方检查之后,沈陵点了点头,道:“一国开基,事务繁杂之处,直让人震惊。”

梁胥知道沈陵在故意找他说话缓和,于是闻弦歌而知雅意,接道:“昔年在长安,日盼夜盼,就盼着王师赶紧过来。而今关中已复,梁王开国在即,再回想起往日种种,几如梦中。”

“是极。”沈陵说道:“今只盼开国后速速平定西凉、江南,天下归于一统。”

梁胥心中一动,道:“平复江南之后,景高恐要重用。”

沈陵失笑:“一把年纪了,还谈什么重用不重用。”

梁胥笑而不语,开国只是开始,仅仅只是开始。

******

司马端已经在收拾行囊了。

梁王已经接受了禅让诏书,虽还未正式登基称帝,但作为逊帝,他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宫中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曹爽旧宅被赐给了他,作为新的滕公府——虽然有爵位,但司马端显然不可能离开京城,新朝也没有实封国土,终其一生都将住在洛阳。

滕国夫人秦氏有些不舍地看了眼昭阳殿。

中常侍侯三小人得志,一直催促他们夫妻二人尽快离开。

一群又一群宫人进入各个殿室,洒扫的同时,清除前朝遗留下来的各种符号,所谓“除旧布新”是也。

此事其实挺正常,但秦氏就是不高兴。

她刚当了皇后没几个月,很快就降格为夫人了,说不失落肯定是骗人的。

而她这种不满的情绪,很快转移到了一人身上:她名义上的“阿母”、太后梁兰璧。

梁氏和梁王一般大,比她更是大了十六岁,以前都是一副死气沉沉冷冰冰的模样,但最近两月脸上的笑容陡然多了起来,这让秦氏愈发不满。

改朝换代,你就这么高兴么?存着这个想法,她对太后的态度就不太恭敬了,哪怕被人指责说她“不孝”。

不过好在以后也不用见面了。

太后已经决定出家,修行佛法。

梁王心善,决定在云龙门内改建出一佛堂,供太后日常居住、修行所用。

如此宽宏大量,着实令人钦佩。

“滕公该上路了。”殿外响起了不阴不阳的声音,赫然便是中常侍侯三。

司马端看了看他经常赏析的字画,叹了口气,只取走少许几样,大部分留了下来。

秦氏则杏眼一竖,差点找侯老三理论。

这个小辣椒、虎娘们,真的一点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听闻外间已经流传她讥讽梁王“屈为人臣”的段子了,有好事者将其录入书中,大加赞赏。

换个心胸狭窄的人,却不知到她这会是什么下场。

“走了。”司马端将最后一样东西放入行囊之中,交由宫人带走装车,然后扯了把秦氏,说道。

昭阳殿外,马车停得满满当当,装载了各种用度。

马车两旁,则站着上百名宫人、宦者。

他们已被梁王赐给滕公从今往后就要去曹爽旧宅伺候滕公夫妇了,一应开销由朝廷支给。除此之外,入京值守的府兵会固定遣五十甲兵护卫滕公府,谨防歹人加害。

司马端夫妇很快上了御辇,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出了昭阳殿,离开宫城。

夕阳斜照,将人影拉得老长。

出阊阖门的时候,司马端下意识回望了下。

大晋朝的基业,看样子真的走到了最后一刻。

历四帝、六十一年,如此而已。

(今日三更,有票可速投。)

(本章完)

第978章 登基(下)

冬月初一,天气十分寒冷。

这一日,四方军民都赶来了洛阳。

刚刚平叛班师的银枪军、义从军、质子军以及本就屯驻近郊的各支部伍,总数万人,迎风肃立,气势磅礴。

河南、河内、弘农、荥阳、襄城等左近士人及洛阳百姓,亦纷纷在外围围观。

此时天还未亮,人越聚越多,几达万余。

曾易带着一帮黄头军将士在维持秩序。

他站在内圈东侧,维持的主要是官员、公卿队伍的秩序。

祭坛高高耸立,方圆几有百步,坛前被反复夯平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广场。

夜漏未尽五刻(大约相当于早上六点),有官吏牵牲而入。

曾易一边看热闹,一边观察着不远处的官员们。

大部分都是从汴梁赶来的。

六月东行,十月又西行,也是够折腾的。

场中奏起了嘉乐,曾易听不懂,也不觉得有多好听,反正都是祭祀仪礼用乐,离他的日常生活太远了。

太常官员们围着祭牲走走停停,时而有人说话,时而有人跪白对答。

良久之后,才牵牲而走,交由庖丁处置。

另有人开始准备酒器,以瓦樽盛酒,以瓦圩斟酒,置于东西两块草席之上。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也十分冗长。

站立于坛东的官员们缩手缩脚,天实在太冷了,即便穿着皮裘,依然感觉冷风往身体里钻。

但令人惊讶的是,丞相王衍的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耐之色,时不时还把目光投向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官员。

那些人见王衍看过来,纷纷闭嘴,满脸肃容。

曾易穿着皮甲,裹着绵服,冷倒是冷但没觉得不能忍受。

他的目光逡巡不定,四处查探有无歹人,看起来比即将入坛祭祀的梁王还要紧张。

片刻之后,有官员抬着血、肉而至。

这些全部是拿来祠奉天神的。

如果不是开国天子,而是守成之君,还会分一半牺牲至太祖神座前,但梁王自己就是太祖……

不知不觉间,东天熹微,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上升起。

黑沉沉的大地即将迎来破晓时刻。

“嘚嘚”马蹄声在外围响起,隐隐还有齐整的脚步声,以及器械碰撞的哐哐声。

坛东的官员们听得动静,齐齐肃立。

在这一刻,再也没人交头接耳了,再也没人百无聊赖了。

便是再腰酸背痛腿抽筋,这会也得坚持住,因为新君来了。

新朝冗从仆射、原平阳太守唐剑带着数百执戟武士、仪仗扈从,紧紧围护在金根车旁。

当是时也,金色的阳光破晓而出,普照大地。

金根车停了下来,头戴十二冕旒、身穿大裘衮的新君下车,顶天立地,气度万千。

曾易不由得被吸引了目光,心中竟然有些激动。

不知道为何,他想起了梁王在河北泥淖之中,救下他的场景。

也是在死人堆里滚过几回了,但他的眼睛就是微微有些湿润。

他们勠力拼杀,终于把梁王送到了这里。

他不当天子,谁有资格当?

******

祭坛东侧,邵勋甫一下车,便被太常官员领到了祭坛一角。

已经有礼官跪拜于地,手执匏陶,以酒灌地——祭祀用的醴酒。

“陛下当拜。”官员小声提醒道。

邵勋微微颔首,提起裘衮下摆,拜伏于地。

“兴。”礼官大声道。

邵勋起身。

身后数十步外,群臣百僚在礼官的引领下,齐齐下拜。

“兴。”礼官大声道。

群臣起身。

“陛下请随臣来。”有太常博士走了过来,再度小声提醒道,生怕他日理万机没关注过流程。

于是邵勋绕坛而走自从徂南,于南阶前站定。

未几,太常卿崔遇快步而至。

前大将军府督护、现黄门侍郎糜直亦至。

糜直洗爵,跪授邵勋。

邵勋接过后,交给执樽郎,此人往里酌了一些醴酒,再交还邵勋。

邵勋深吸一口气,踏阶而上,至以昊天上帝为首的群神神座前,跪拜于地,恭恭敬敬地将醴酒敬奉而上。

“兴。”礼官大声道。

邵勋再拜,起身。

太阳越升越高,风奇迹般地停止了。

金色的阳光洒落于身,暖洋洋的。

身体中更是涌动着一股磅礴的力量,教人意气昂扬。

邵勋面南而立,看着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那都是他的子民。

更远处,则是一望无垠的村落、乡野,还有那巍峨的群山、奔流不息的河川,那是他的江山。

天日昭昭,江山如画。男儿至此,夫复何求?

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便是昊天大帝、五方上帝最宠爱之人,平贼寇、挽天倾,拯救华夏气运。

数名礼官上了祭坛,各酌醴酒,合于一爵跪献。

邵勋接过,饮尽,然后在太常博士的引领下,自东台阶而下,绕行小半圈后至坛南。

百余步外,诸胡使者群集。

代国太夫人王氏牵着拓跋力真的小手,仔细看着。

高大的祭台、肃穆的气氛、庄严的场合以及那无边无际的观礼人群,让她颇受震撼。

同时,心底之中也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骄傲、小喜悦。

这样一个顶天立地、功盖天下的男人,不还是……

她下意识捏紧了力真的手。

三岁的拓跋力真不解地看了看母亲,然后下意识伸出手,要抱。

王氏低下头,在力真耳边小声说道:“今日力真莫要乱说话。”

拓跋力真被转移了注意力,小脑袋转了过去,试图搜寻父亲的踪迹。

同时也有些委屈,父亲为何不抱我?为何不来陪我?

他好想冲过去,一把抱住父亲的大腿。

王丰更是紧张兮兮地看着外甥——别管父亲是谁,只要是妹妹生下来的,肯定是他外甥没错了。

这种场合,不让拓跋力真出席不合适,有违仪礼,毕竟身份摆在这里呢,但又怕他乱说话。

力真三岁了,说话也很早,非常聪慧,万一嘴里突然蹦出“父亲”二字,王丰都不知道梁王该怎么下台。

所以他时刻关注着外甥,一有不对就捂嘴。

另外,王丰也很是感慨。

今天这个场面实在太宏大了。

听老人说,当年族中也有人参加了晋武帝司马炎的南郊祭天典礼,百僚士民及四夷与会者数万人。

举办这样一场典礼,对人心的提振是非常巨大的。

他身处其中,都感受到了那莫大的威严。

这便是煌煌正朝气象,教官民四夷心折。

联想起梁王起兵平定天下的过程,大梁朝似乎比大晋朝更加正统。

有此气象,反意顿减七分。

******

仪礼还在继续,比如太常、光禄大夫的也要登台祭献,分别称为“亚献”、“终献”。

而此时的邵勋又到了坛东。

礼官们开始忙活,奉玉璧、牲献于柴坛旁。

坛内已经积满了柴禾,时辰一到,治礼发令,三人持火炬上,引燃柴禾。

其余手持火把之人,亦列队而前,将火把投入坛中。

邵勋则在太常卿崔遇的引领下,再登祭坛,面南而立。

他缓缓展开了手中的表文。

这是昭告上帝用的,通俗点说,就是告诉上天你的儿子换了,晋儿子变成了梁儿子,以后由我和我的子孙来祭天。

表文由新君亲自朗诵,白于群神,亦称“表白”。

“皇帝臣勋告于天帝——”

“永嘉以来,中夏多故,四海不一。称帝王者非一人,割疆土者非一区。交相侵攻,肆虐凌迫之处,以致生灵涂炭;车书未混,烽燧不断之时,遂使丘邑成墟。”

“臣蒙上帝青睐,恩造生授,愤而起兵于河洛。”

“大纛东指,妖氛尽消;”

“旗鼓南下,士民咸服;”

“六军北伐,腥膻顿去;”

“义师西临,汉都乃复。”

“故得拨乱反正,回天再造,天下大同,四海晏然。”

“晋帝知尧舜之事,明禅代之理,遂逊位大宝,以避贤路。”

“朝堂百僚,奉表而上,曰‘万机不可以久旷’。”

“四夷君长,飞札而至,谓‘天命不可以久违’。”

“臣遂登坛受禅,若晋之初。上符天心,下从人欲,柴燎相告,上帝明鉴。”

“今——大赦天下,改元开平。”

读完最后一个字后,邵勋收起表文,心情激荡。

彼时天空乌云尽散,金色阳光洒满大地。

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难言的气氛之中。

邵勋平复心情静静回味着他前半生的功业。

一刀一枪,开得太平盛世。

一疏一札,理得万家灯火。

我作得天子否?

当然作得!

公卿士民,雌伏歌颂。

胡虏蛮夷,无不思服。

这天下,舍我其谁!

我之志向,又有何人能比?

这个天下,我不放心交给别人。登基称帝,不过开始而已。

行百里者半九十,我还在路上呢,我还有太多举措要施展。

柴火已烧大半,礼官从庄严肃穆的情绪中回过味来,大声道:“事毕。”

邵勋下了祭坛,立于东阶之下。

“吾皇万岁!”王衍带头,群臣跪拜于地。

“吾皇万岁!”数万军士齐齐大呼。

“吾皇万岁!”观礼士民高声相和。

风,陡然大作!

邵勋兴之所至,高举双手,尽情享受着人生的巅峰。

此谓君临天下!

(晚上还有一章。另,声嘶力竭求票,骂名邵贼来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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