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这世上的事难不住太子

看棋局结束,李承乾走到老师身边揣着手,厚厚一卷账册夹在手臂下,“老师?”

房玄龄从失败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笑着道:“往后殿下多教老夫几招棋路,挫挫他李卫公的锐气。”

李靖放声大笑着,笑得更痛快了。

“老师,今年科举还办吗?”

闻言,李靖的笑声停下,长孙无忌也看了过来。

房玄龄道:“本以为科举三年一次最好,两年一次亦尚可,太子殿下是何打算?”

李承乾道:“孤打算在崇文馆进行一场考试。”

“殿下但说无妨。”

“与科举不同,孤想办一场小规模的考试,这场考试是为京兆府挑选人才,不管许敬宗是抢来的人,还是坑蒙过来的人,现在崇文馆的人良莠不齐,单独对崇文馆与京兆府官吏的考试。”

房玄龄感慨道:“太子门下的人越来越多了。”

“老师说笑了,孤这点人算不得什么。”

“既然是崇文馆的事,朝中自然不会干预的。”

李承乾看向一旁的舅舅。

长孙无忌道:“崇文馆的人不在朝中正式任职,也不在朝中俸禄,崇文馆可以招募编撰,与吏部并不冲突。”

“如此孤就放心了。”

李靖起身道:“天色不早了,老夫先行回去。”

房玄龄与长孙无忌也跟着离开了皇城。

李承乾又独自一人在中书省门前坐了好一会儿,目光看着天边的落日。

还有几个零星的官吏从各自的官衙出来,经历了闹哄哄又忙碌的一天,此刻也都身心疲惫,他们远远看到了坐在中书省门前,那位穿着一身锦袍的太子。

纷纷驻足行礼,而后快步离开。

长孙无忌与房玄龄,还有李靖三人走在一起。

“三年了,如今太子今非昔比了。”长孙无忌感慨道:“有时真觉得自己老了。”

房玄龄道:“辅机正值壮年,怎说老矣。”

长孙无忌摇头感慨,又问道:“郑公近日在做什么?”

房玄龄道:“忙着应付关陇那些人。”

李靖颔首,“关陇那些老门阀实在不好对付,陛下才会将他们丢给郑公,有些人就需要郑公这样的人来磨。”

三人在朱雀大街分别。

长孙无忌打算去见舅父,可临到舅父家门口,脚步停下,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满头白发的高林从府中走出来,道:“赵国公请进吧。”

他这才点头走入舅父的家中。

高士廉正看着一卷书,正是东宫的故事集,低声道:“太子殿下近来可还好?”

“回舅父,太子殿下向来很好。”

高士廉蹙眉道:“太子殿下最近有什么异样吗?”

长孙无忌在舅父面前坐下,倒上一碗茶水递上,“太子殿下的言行与常人无异,身体很好。”

高士廉拿过茶水喝了一口。

有些事就连长孙无忌都不知道,东宫太子小时候的病情只有陛下与皇后,还有自己知道。

这种事自然不被外人知晓,除了东宫的那位掌事女官,就连东宫的其余皇子公主都不知晓。

高士廉看到这卷东宫集还是很担忧的。

因太子殿下又开始写故事了。

上一次的红楼多半是病情所致。

一个孩子想像出身边有高人指点,而且还是在病重期间,这等离奇的事也不是没有,许多幼年且孤独的孩子,总会想象出一两个朋友。

高士廉放下手中的故事书沉思着。

“舅父不用过多担忧,太子的身体很好,李绩说殿下的身体底子锻炼得很不错,而且现在的东宫太子已不是当年了,如今太子坐拥京兆府与崇文馆,掌关中农事。”

“有了些许羽翼之后,希望太子殿下不要因此自大。”

他接着道:“太子还年少,房相说过太子以如今的能力,还远不及治理天下。”

当两人对话,担忧的不是同一件事时,高士廉就会烦,神色上带着不悦的神色。

长孙无忌又道:“舅父难道觉得侄儿说得不对?现在的太子治理关中还捉襟见肘,更不要说将来治理天下,关陇的门阀,中原各地的士族,七姓十家的世家,各地折冲府将领,这些事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他还越说越偏了,自以为说得很对。

高士廉闭着眼,躺在竹椅上,道:“烦了,你自己走。”

长孙无忌起身行礼,神色带着几分疲惫与颓废地快步离开。

这处府邸又安静了下来,天色逐渐入夜,风也凉了许多。

高士廉还躺在竹椅上,手中拿着这卷故事书,也没有看。

高林整理着桌上的碗筷与水壶,擦去桌上的水渍。

许国公从来没有担忧过太子能否办成这些事。

也不过是长孙无忌他自己杞人忧天罢了。

闭眼躺着的高士廉道:“辅机对皇帝太忠心了。”

高林笑道:“风凉了。”

“嗯。”高士廉重新站起身,拿着这卷故事书,一个人走入了屋内。

高林在院子里依旧忙碌着,他将蜀中今年送来的酒水抬进库房中,再将修剪好的盆栽摆放好,又将地面扫干净。

东宫,兄妹两人正在核对着账目。

朝中许多钱需要太子批复之后,才能分发出去。

李承乾打量着账目中的数字,抛去今年秋天之后的所有开支,朝中可用的盈余有二十一万贯钱了。

这二十万贯是能够留下来的钱。

开源节流,节俭至今,才有了如今的成果。

皇帝的一时挥霍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朝中攒钱无比地艰辛。

李丽质道:“皇兄凌烟阁竣工了。”

“嗯,孤知道。”李承乾揉着眉间低声道:“等阎大匠将画像都挂上去之后,就可以了。”

“阎大匠什么时候可以画好画像?”

“那要看父皇什么时候满意吧。”

李丽质缓缓摇着手中的圆扇,憧憬道:“皇兄的画像可以立于凌烟阁吗?”

李承乾摇头道:“多半不会的。”

李丽质神色气馁,站起身伸展着懒腰道:“妹妹去找母后说,让父皇将皇兄的画像也挂上去。”

她脚步轻快地出了殿。

李承乾喝着茶水,沉默了好一会儿。

宁儿笑着道:“公主事事都在为殿下着想。”

李承乾笑道:“由着她吧。”

言罢,继续提着笔书写着考卷,这份考卷是给京兆府与崇文馆出的,要说治理方略,也就只能是自己这位太子亲自来写,许多方略与治理方向也只有自己清楚。

题目都是论述题,一道题是总结过去经验,第二道题是落实眼下的发展状况,第三道题是对未来三年规划中的安排。

李承乾写完,吩咐道:“明天一早让人交给京兆府的人,三道题抄录下来挂在墙上,让京兆府与崇文馆的官吏各自答题。”

宁儿接过纸张,稍稍行礼道:“喏。”

李承乾搁下笔,问道:“宁儿姐,给稚奴他们两个男孩子也准备一间单独的屋子吧。”

“是让晋王与纪王住在一起吗?”

“东宫的殿宇并不多,其他的也都是年久失修,唯一一间还算完好的给他们住吧。”

宁儿躬身道:“喏。”

小福端着宵夜走来,她将三碗炸酱面放在桌上,一碗给太子殿下,一碗给宁儿姐,自己也留了一碗。

“殿下们都已经睡下了。”她端着碗拿着筷子道。

三人坐在殿内,吃着面条,李承乾看着窗外的夜色。

小福又倒了一碗面汤递上,“宁姐姐,喝着面汤下肚会更舒服一些。”

宁儿咽下一口面,再喝下一口汤,确实舒服了很多。

小福道:“这是奴婢新想出来的吃法。”

宁儿笑道:“很不错。”

小福高兴地笑着,她看向正在吃着面又满脸心事的殿下,殿下吃面要吃蒜,要是不吃蒜那多半是心里有事。

通过殿下吃饭时的神态与举动,判断殿下的心情,这是小福近来的新本领。

小福低声道:“朝中又有事让殿下烦心了吗?”

宁儿缓缓点头。

等太子殿下用完了宵夜,小福拿起碗筷与宁儿一起走出寝殿。

看宁姐姐将寝殿的门关好,小福抱怨道:“朝中的事又来烦太子殿下了,今年好不容易清闲一些,这就又来了。”

宁儿笑道:“许久没见到太子殿下这么忧心。”

小福道:“宁姐姐,是不是殿下又和陛下吵架了。”

“不会的,这世上没有事能够难得住殿下。”

“嗯。”小福重重点头,拿着碗筷去了厨房,再收拾好她就可以休息了。

宁儿站在夜色中,看着殿下的寝殿中的烛火熄灭了,她这才收回目光,去一旁的侧殿休息。

太子是东宫的主心骨,更是这里公主与皇子们的主心骨。

在这里,在东宫中只有长乐公主与东阳公主会帮助太子殿下批阅朝中的奏章文书。

可朝中的事岂止这些事。

翌日,天刚亮,狄知逊与儿子狄仁杰刚刚睡醒,便看见崇文馆新招来的编撰与京兆府的官吏都挤在一堵墙前。

京兆府少尹许敬宗昨天经受了杖责,他此刻扶着墙走来。

这些天多半是见不到京兆府尹了,据说是被打得不轻,要休养一些时日。

京兆府与崇文馆的后门是互通的,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办事。

许敬宗朗声道:“都听好了!”

众人纷纷噤声。

狄知逊与儿子狄仁杰也看向这位少尹。

许敬宗挪动脚步,似乎碰到了伤口,又是疼得龇牙咧嘴,朗声道:“太子有令,墙上的三道题便是考校的题目,尔等各自去拿一张纸,自行拿着笔墨与纸张,自己作题,写完之后交给温老先生。”

众人纷纷称是。

说完话,许敬宗艰难地移动脚步,回京兆府内趴着去了。

众人领了纸张与毛笔,几人共用一个砚台,各自在院子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开始思考着论述。

狄知逊也领了一张纸,手中拿着笔,去别人围坐的桌前,用毛笔沾了沾砚台上的墨水,找了一处墙角便开始书写着。

“爹,你才来崇文馆三个月,能写好吗?”

“仁杰放心,爹这三个月也不是虚度的。”

狄仁杰站起身,目光扫视着零零散散坐在这里的编撰与官吏,走了一圈目光看着众人正在写着的文章。

他神色担忧地坐回爹爹身边,因别人已经写了一大段了,而爹爹才写了三五个字。

狄仁杰着急道:“爹,莫要着急,慢慢写,千万不要写错了。”

狄知逊神色艰难,又去沾了沾墨水,纠结着之后要怎么落笔。

院内,众人交头接耳,三言两语地交谈。

这场考试并不严格,大家可以互相商量着写论述。

一个时辰之后,已有人陆续向温老先生递交考卷了,而后这些人可以去忙各自的事。

看着太阳越来越高,终于,狄知逊写完了论述,最后一个交到了温彦博手中。

颜勤礼身为崇文馆的主簿是不需要参加这次考试的,他只负责崇文馆的人事调度,也不会直接参与关中的建设。

太子殿下给他的职责范围很明确。

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这是京兆府与崇文馆共同的行事准则。

狄知逊今天要跟着一群人去指导三原县县民修缮沟渠。

崇文馆平时不留人,从弘文馆与文学馆招揽而来的人,前脚刚到崇文馆,后脚都被安排去了京兆府。

因此崇文馆建立的这三个月,馆内多数时候都是没什么人的。

颜勤礼道:“老先生,狄知逊虽是最后的一个递交文章的,可写得很不错。”

温彦博看着一篇篇文章,道:“现在的京兆府人手良莠不齐,须好好挑选一番。”

说着话,颜勤礼看了看门外,寻常这个时辰晋王殿下与纪王殿下也该到了,今天却不见他们来。

狄仁杰抱着一卷书走来,行礼道:“老先生,今天可以教仁杰识字吗?”

温彦博笑道:“仁杰,今天不与晋王纪王游戏吗?”

“多半是被事留在东宫了。”

温彦博拿过他怀中的这卷书,缓缓道:“识文解字看到哪儿了?”

狄仁杰坐到老先生身边,翻过几页,指着其中一段道:“这里。”

“嗯。”温彦博笑着点头,耐心讲述。

颜勤礼整理好这些文章,匆匆离开去见太子。

(本章完)

第165章 难免的

长安城,杜荷公子等在程咬金大将军家的府门外,身边还有三个仆从。

而当下,左领军大将军程咬金,如今鲜有领兵,多数时候赋闲在家。

听说此番凌烟阁落成之后,朝中会封许多当年的功臣。

如程咬金大将军,还有已被册封的秦琼大将军,李绩大将军,都会有封赏。

这件事与凌烟阁的竣工有关,或许不久之后,这些大将军都会被册封成一个个国公。

不过这都是朝中传来的小道消息,也不知道是谁将这个消息传了出来,更不知是真是假。

而眼下,程府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程处默正在挨揍。

听到惨叫声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多听了一会儿,又怕遇到什么坏事就快步离开。

杜荷面对好奇的路人笑得很尴尬。

要说处默为什么会挨揍呢,还要从许敬宗说起。

一直以来程处默都是一个很有豪气很讲义气的小将军,人称程小将军,深受长安城坊民的欢迎,会锄强扶弱,也看不惯仗势欺人的混账。

这一点只能说老程家教导有方,程处默是个义薄云天的少年郎,妥妥的三好少年。

而且与尉迟宝琳这样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反比。

也正是因程处默这个脾气,当许敬宗与人打架的时候,他仗义出手,后来被领军卫的李道彦将军拿下了。

程大将军得知这件事之后,当值第一天没有擅离职守,第二天……就是现在将人从领军卫押回了家中,现在正在被揍着。

有人夜里打孩子,怎么有人在这青天白日打孩子的,老程家的门风确实不错,就是有些邪性。

仆从带着大夫来了,他领着到了近前道:“孙神医还在秦大将军家中,这是小人从长安医馆请来的。”

杜荷道:“这位大夫,等里面打完了请去帮忙看看伤势。”

这位大夫左看右看,听到了大将军府内的惨叫声,了然点头,便也站在一旁等着。

此刻几人的目光见到,颜勤礼正抱着一卷书从众人眼前走过。

颜勤礼的脚步很匆忙。

杜荷侧目看了看,正是往朱雀门走的,现在的颜勤礼是太子门崇文馆的主簿,身兼秘书监著作郎。

杜荷仔细思量着,太子门下的人其实不多,大家都是为太子办事的,彼此心里清楚。

颜勤礼朝着这里笑了笑,杜荷也礼貌回礼。

颜勤礼,琅琊临淄人,年少成名,北齐朝颜之推的孙子。

此人少年时期便是前隋校书郎,天下大乱之后,李家从泾阳起兵,颜勤礼便投效了,早早跟在了当初的秦王门下。

而后天下平定了,玄武门的事之后各地需要安抚,颜勤礼被派去了雍州,一来安抚地方,二来整军治理。

如今朝中腾出手来之后,颜勤礼也得以回到长安。

看着颜勤礼离开,杜荷还在等着府内的程大将军教子结束。

打孩子不能只说打孩子,要说程府教子。

等府内的打骂结束了,杜荷在门前询问几句,便让请来的大夫进去治伤。

中书省内,刚下了早朝的东宫太子李承乾正在这里翻看着今天要批复的奏章。

无意间,见到了一册弹劾的奏章,弹劾奏章言道:东宫太子一人之言罢免县官,行事狠辣,吾等县官一无过错,二无犯律,吾等作风端正,何故罢黜我等。

东宫太子独断专权,京兆府皆是爪牙,关中各县敢怒不敢言。

是由太子遮蔽皇帝耳目,权势滔天……

零零总总一席话,都是骂自己的。

而且骂人水平还不够高。

李承乾看完之后,递向一旁,道:“舅舅,这要怎么处置?”

长孙无忌诧异片刻,搁下手中的笔,拿过奏章翻看起来。

这世上的事,大多是一波三折的。

不管是京兆府的,还是之前罢免县官的事,总会有人会来叫嚣一番,难免的……

良久,李承乾道:“如何?”

长孙无忌思量片刻,道:“殿下需要自证清白吗?”

李承乾笑着,道:“孤不自证清白,舅舅可以让他闭嘴吗?”

闻言,长孙无忌的神色多有讶异,不自证清白?

“孤让杜荷去查问……”

“老夫派人去斥责一番就好,不需要太子亲自动手,也不至于。”

“有劳舅舅了。”

长孙无忌中肯点头,“嗯。”

其实自证清白这种事是吃力不讨好的,如果你急于自证清白,到头来只会陷入自证的漩涡中,解释的太多就进入了别人的圈套。

呵呵,这帮人玩来玩去,还是这些。

李承乾不由得苦笑一番,对付这种人,最好像许敬宗一样,直接动手打他一顿。

人许敬宗现在是受过皇帝的杖责,被罚俸三年,在长安打架就没输过。

问题官吏中,其彪悍是出了名的典型,快意恩仇。

“太子殿下,颜勤礼来了。”

听到有人禀报,李承乾目光还看着奏章,颔首道:“让人进来。”

“喏。”

崇文馆主簿颜勤礼见过太子殿下。

与太子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崇文馆虽是太子门下,但太子很少亲自过来。

朝野都说东宫太子善于查问,亲自下各县查问农事。

或许是太子时常在视察崇文馆,只不过没有发觉?

来长安有半年了,颜勤礼觉得自己与太子说话的次数很少。

李承乾见人还站在面前,低声道:“以后在孤这里,有话就直说,不用这么拘谨。”

颜勤礼双手将一叠纸奉上,道:“太子殿下,这是京兆府与崇文馆的考卷。”

“放着吧。”

“喏。”颜勤礼端正将一叠纸张放在殿下的桌上,心中了解太子的品行,将纸张叠放得整整齐齐,纸张压平实。

“关中这两月是最关键的时期,告知各县一定要把农事盯紧了,夏收之后再忙碌织造与作坊的建设,关中的劳动力要给足报酬。”

颜勤礼点头记下这些话。

李承乾又吩咐道:“入秋之后江南的丝绸与茶叶就快要送到了,告知关中各县一定要准备好足够的储备,互市的货物准备齐全之后,还要让关中货物在中原各地流转,一切都要动起来,形成内部的循环的同时,对外出口也不能落下。”

颜勤礼作揖道:“下官一定传话给各县。”

李承乾颔首,还看着奏章,道:“坐会儿吧。”

言罢,他在一旁坐下来,这个太子只有十七岁,谈吐与言行,还有眼神却很成熟。

颜勤礼不敢将这个太子当作一个寻常的十七岁少年看待。

时间一点点流逝,中书省的官吏来来往往,渐渐地出去的越来越多,回来的也越来越少。

太子还是端坐在中书省,开始翻看考卷。

已经两个时辰了,外面的天气从晌午已快到了黄昏。

太子坐在这里没有动过,专注力尤其地好,外界的走动丝毫不能影响太子批阅考卷。

每一份考卷上都被太子写下了批注。

批注完一份,颜勤礼就拿过一卷,等这些考卷都批复好了,他还要拿回去,给答考卷的官吏们看。

李承乾蹙眉看着道:“现在崇文馆的职务还能适应吗?”

太子殿下终于开口了,颜勤礼不知为何终于松了一口气,回道:“能适应。”

“孤知道以前你们做事得紧慢如何,忽然换了一个做事的方式,就怕你们不适应。”

颜勤礼讪讪一笑。

李承乾又道:“说来孤还要仰仗伱们,也要仰仗淳朴的关中县民,有什么事就让门下省送来,万万不要觉得孤高高在上就不敢将话语递来。”

“臣领命。”

批复完之后,李承乾终于搁下了手中的笔,吩咐道:“拿回去吧。”

“喏。”

颜勤礼躬身行礼道。

“对了。”

听到太子殿下有说话,颜勤礼捧着一叠考卷又转回身。

李承乾道:“当初江都兵变的时候,你在江都吗?”

颜勤礼回道:“臣当时在洛阳。”

“你认识上官弘吗?”

“认识。”

“那你应该也认识现在的弘文馆主事上官仪,有空你可以去看看他,你们两人应该聊得来。”

“喏。”

“还有!”李承乾揣着手端坐道。

颜勤礼作揖行礼,看了眼太子殿下此刻的笑容,他又蹙眉低下头,这位太子批阅奏章的时候,那神色怎么看不像是十七岁少年人,该有的神色。

而现在,太子殿下批复完奏疏与考卷之后,露出的笑容,分明又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神情。

颜勤礼很疑惑,看不透太子。

那也不是见了几次说了三两句话,就能了解的。

如今是太子第一次与自己说这么多话。

颜勤礼自觉也才三十岁出头,他能够想象自己十七岁时是什么样的张狂,而看太子十七岁的模样,说不上自愧不如,只能说不能与之相比。

这位太子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冷静,太从容了。

李承乾叮嘱道:“郭骆驼那边的事,京兆府与崇文馆要不遗余力地帮助他。”

“喏。”

“现在郭骆驼还是独来独往的吗?”

“回殿下,许少尹被杖责之后,郭寺卿看望过他。”

“你让各县的老农与郭骆驼多接触,种地的事是最需要经验的积累与集思广益的。”

“臣这就去安排。”

颜勤礼走出中书省,一路上神色多有疑惑。

走出朱雀门的时候,他想起了太子的话,便去了一旁的弘文馆。

弘文馆主事上官仪此刻正坐在这里,这位主事面前放满了书籍,堆起来像是一堵墙。

这里的管事见到了生面孔站在主事面前,便上前询问道:“敢问当面是?”

“崇文馆颜勤礼。”

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满头整理文章的上官仪才抬头道:“什么时辰了?”

颜勤礼道:“酉时了。”

抬头看去,外面已是日落时分。

上官仪搁下手中的笔,眼看弘文馆内也没别人了,他站起身对管事的吩咐了几句,就带着颜勤礼走了出来。

“在下平日里忙着编撰书卷,失礼了。”

“今天去见太子,殿下说上官主事是当年上官弘的后人,就想来拜会了。”

上官仪笑着道:“太子殿下是个很不一样的人,和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不是吗?”

颜勤礼抚着下巴的短须,沉默不语,似有思量。

两人寻了一处酒肆坐下,上官仪对小厮道:“来一壶酒,要一碟羊肉,有肉包子吗?”

“客人问得正巧,还剩两只。”

“好。”忙碌了一天上官仪,脸上带着充实的笑容,道:“端来。”

“客人稍等。”

酒水与一碟羊肉先端了上来。

他倒上两碗酒水,递给颜勤礼一碗,自己先痛快地喝下一口,道:“每当这个时候,喝下一口酒是最痛快的!”

颜勤礼低声道:“多谢。”

“早就听闻颜兄之名,精于训诂,学识渊博。”

颜勤礼道:“今天太子殿下说起了郭骆驼,在下心有困惑。”

小厮端来了肉包子,热乎乎地刚蒸出来,上官仪拿起包子咬下一口,是大葱猪肉馅,他道:“这猪肉一吃就能尝出是泾阳的猪肉。”

小厮笑道:“客人好本事,泾阳猪肉不贵却可不好买,为了这些肉包子店家天不亮就要去泾阳,才买下一只腿。”

见眼前两位客人有话要说,小厮懂事地离开了。

上官仪又喝下一口酒水,畅快地长出一口气,道:“太子很少与你走动吧。”

颜勤礼点头,“嗯。”

“那就对了,太子殿下最关心农事,才会提起郭骆驼,殿下行事关注成效,如果太子在乎权势也不会罢去这么多县官,反之则会去向这些县官示好。”

“下官来长安半年了,在崇文馆任职也有半年,至今不了解太子。”

上官仪笑道:“不要去了解太子,你该去做好自己的事,只有专注于眼前的事,了解治理方略的时候,不用你去了解太子,你就能知道太子殿下的心思。”

颜勤礼仰头喝下一口酒水,道:“多谢上官兄弟指点。”

上官仪又往嘴里放了一些羊肉,一边嚼着道:“算不上指点,下官刚来长安时也与你一样迷茫。”

失眠了,加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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