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江上遇敌

阳春面。

用的是手擀出来的细面。

撒上切得白白绿绿的小葱。

半碗高汤,一勺猪油,一勺桥头老王家的酱油,再来两颗小油菜。

对了,奢侈奢侈,窝上一颗笨鸡蛋的话。

那就太是一件美事了。

三人吃的心满意足,叹息着一同放下海碗,面汤涓滴不剩。

美滴很!

能把一碗素面做的如此鲜美,酒肆的厨子确实足见功力。

吃完早饭,三人没着急赶路。

现在是早春三月,连日阴雨停歇,天光大好。于是陪着小叫花去了趟布庄,买上几匹布。

红袖手艺一般,可胜在愿意裁缝,任韶扬和定安也就由着她去。

小叫花说,韶扬新的白袍,定安的新黑色短褂,自己的月白短褂,等到了宜昌,一定给做出来。

定安问她为什么不缝制花布袄了。

红袖叹息自己不小了,花布袄不适合了,再者听昨晚的故事,觉得阿雪和花晓霜穿着白衣很潇洒,自己也要试试。

任韶扬总感觉她有些吃味儿,暗笑她心气高。

等驴车再度行在官道时,任韶扬目光望向了不远处的长江,忽道:“咱们试试坐船如何?”

红袖探出头来,看向滚滚江流,兴高采烈,笑道:“欸,还真没坐过船呢!”

定安手搭凉棚,遥看远处千帆竞发,百舸争流,忍不住点头:“看着不错嘛。”

三人一拍即合,到渡口时,正巧一艘崭新的杉木客货船驶了过来。

这种方首高尾的船虽是不大,但客货两杂,也能载得二百石的物事和七八个旅客,舱中还备有美酒时菜,时称“落脚头船。

那蓑衣笠帽的艄公已招手唤道:“三位可是要过江?”

三人瞧了过去,只见那艄公两鬓斑白,身材消瘦,撑着一只大竹篙,一双手亦是十分粗大,整个人犹似瘦虎,威风不减。

任韶扬朗声道:“老人家,正是!”

艄公大喜,招呼他们上船。

三人一驴车上得了船,等进到船舱里,发现竟是窗明几净,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十分精灵可爱,对着三人笑着打招呼。

这时又来了四五个客人,白发艄公却还嫌少,立在船头,不住招呼买卖。

小叫花坐在座上看着新奇,得知竟能点酒菜,于是就跟那个小姑娘要了些酒水鱼获。

期间也知道了这个小姑娘名叫史蜀云,他爷爷,也就是老艄公,人们都叫他史老头。

红袖笑嘻嘻的端着酒菜回来,一起看着江景喝着酒,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等船起航了,三人也吃喝的差不多,便把下巴搭在窗头,看着两岸山峦,耳听猿声啼鸣。

风吹动了几缕头发,红袖抬手捋到耳后,顺手正了正发髻上的那根贴铜花头簪,转头对任韶扬道:“风景还真是好,也不累。”

任韶扬微笑道:“顺江而下,顺势而发,比走路要快上不少。”

红袖看了会儿,觉得有些无趣了,于是缩回头,道:“史老头和史蜀云都有一身不差的武功。”

任韶扬道:“你觉得有多高?”

红袖想了想:“史蜀云用的是暗器,对付一般江湖子没问题,高手的话,就不够看了。”

“至于史老头,用的是长兵器,功力不俗,应该是个大人物。”

任韶扬道:“这史老头明显是个风尘异人,逍遥于大江大水之上,算是快活。”

红袖道:“是啊,老了还能退下来,真不容易。”

定安叼着根鱼刺扣牙,道:“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坏人,咱们也不用担心成了板刀面,掉进水里咯?”

小叫花笑道:“都是良善之人,再说你掉下去我捞你不就行啦?”

定安看着江面,远处云雾缭绕,打了个冷战:“水太凉,我下不去。”

就在这时,那史老头叫声传来:“客官,且坐好啦!”

突见一只船迎面过来,眼看撞上时,一根长长的竹篙伸了出来,向对面的船头一点。

顿见那船斜了一斜,顿时二船错开。

定安“咦”了一声,道:“好大的力气,好妙的枪法!”

红袖也点头道:“果真不凡。”

船行长江之上,但见苍穹湛蓝,水色金黄,两岸风物,如诗如画。

另一边,那叫做史蜀云的小姑娘忙完了船上的事情,坐在船头,不时回头看向任韶扬,似乎十分好奇。

过了会儿,史蜀云捧着一把莲子走进仓内,送给众人。

红袖对她甜甜一笑。

定安也是憨厚笑着道谢。

任韶扬颔首道:“多谢姑娘。”

史蜀云忍不住红了脸,道:“公子不用谢。”转身跑出了船舱,坐在船头又哼起了歌。

任韶扬拈起一颗莲子,也不去芯,就这么丢进嘴里,味道清甜,无有一丝苦涩滋味。

红袖肘了肘他:“小船娘思春哩。”

任韶扬摇摇头:“瞎说。”

定安则苦着脸问道:“我对她道谢,为啥她不理我?”

小叫花白了他一眼:“你弄懂这个,向灵儿就不会嫁给铁头了。”

定安瞬间没话了,只缩了缩头。

船走的不快,又行了两日,已入了巫峡。

这期间红袖和史蜀云相处的很好,还跟她学会了许多曲子,每日给定安和韶扬唱来听。

并且她手上也不停,已经将三件衣服都缝制好了。

当红袖换上一身月白短褂的时候,竟有种长成大姑娘的感觉,却也不再是当年的门板身材了。

这一日,行至一条湍急的峡谷中,洪流激荡,水势湍急。

可江面船只却突然多了起来。

史老头白须飘拂,一心掌舵,像是什么都没有瞧见。

突然间,岸上有人吹响了海螺,响彻四山。

四山回响,急流拍岸。

任韶扬抬眼看去,但见十几条快船突然涌了出来。

却见每艘快艇上都有六七个黄巾包头的大汉,手持刀枪,呼啸着直冲了过来。

眼看坐在船头,俏生生,可可爱爱的史蜀云,不由得大笑:“来着了!这小娘们真好看,老子要.”

话还没说完,就听史蜀云轻笑道:“这么凶,请你吃莲子。”

她的手一扬,就见两条大汉撒手抛去刀枪,捂眼吼一声,纷纷栽落下船。

剩余水匪立刻大呼道:“大伙小心,这臭婊子暗器厉害!”

就见小艇上纷纷跳出水匪,轻功好的就跳上船去,轻功差的,就咬着刀,跳入水中,或是凿船,或是攀上船舷。

史蜀云见状,大声叫道:“你们敢弄我的船?”小手连扬,手里的莲子雨点般散了出去,但却不是干莲子,而是铁莲子。

就见登船大汉惊呼不绝,有的脸嵌铁莲子,有的胸口中招,有的兵刃脱手。

霎时间,好几个人惨呼着被卷进江水中。

但还是有大半人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突然有清啸传来,就见史老头长竿一振,横扫如雷霆。

啪地一声,当先三人登时被一扫飞出,连着打了几十个水漂,这才没入水中。

另一人刚刚爬上船舷,史老头长竿一砸,好似打地鼠一般将他打得脑浆迸裂,落下水中。

可他和孙女史蜀云毕竟只有两人,其余水手不过是常人,见此恶战早就缩成一团,客人们也都是伏地鼠蹿,无法帮助。

眼看水匪越来越多,船底下也传来崩崩凿击的声音。

史老头终于忍不住了,大喊道:“白袍小哥,还请助我!”

任韶扬笑了笑,正待喊话只是,哪想红袖抢先大叫:“史爷爷,我红袖先来助你!”

说话间,双手连挥,就听“咻咻咻”之声不绝于耳。

在史蜀云瞠目结舌中,但见数十只飞刀呼啸而出,如左右两队骑兵,包围撕咬上船的水匪。

咻咻声中,但见木质飞刀或割断水匪喉咙,或抹了他们眼睛,或挑了他们耳朵。

十余个大汉捂着脑袋,倒翻着飞出,溅起莫大的水花。

可最神奇的是,漫天的飞刀竟不落,两两回旋勾缠,陡生新力,越飞越快!

就见船舷之上,飞刀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陀螺也似的旋光,环径一丈二尺。

这一团旋光飘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惨呼,旋光离去,就见水匪纷纷喷洒鲜血,落下船来。

史老头一竿挑死个水匪,眼看红袖飞刀竟形成如此天地奇景,不由得骇然叫道;“唐门暗器?”

红袖娇声道:“是‘红袖飞刀’啦,这叫‘寸金难买寸光阴’!”

“妈的,那用飞刀的小骚货在船舱里面,进去弄死她!”

几个大汉闻言大怒,纷纷就要杀进去。

“哗啦啦!”

一道银白色的铁链从船舱倏出,就见这几个大汉纷纷被拦腰截断,落入江里。

“啊?还有高手?”剩余的几人大骇。

定安猛地从船舱蹿出,一晃身,“呼”地运爪扣来,好似天坠。

惨呼声不绝,中者无不筋骨碎裂,纷纷身死。

就在这时,船舱中的任韶扬说道:“除恶务尽,便由我来收尾吧(抢人头)。”

说话间,大袖拂了三拂,就听“嗤嗤嗤”三声,但见三绺蓝莹莹的剑丝倏出。

纵飞二十余丈,两绺插在那小艇上,一绺则落在水里。

任韶扬对着红袖笑道:“杯子落下,我就回来。”

红袖好奇问道:“又是什么玩儿法?”

任韶扬笑道:“你且看着。”将手中酒杯向天上一抛。

身影遽然消失。

忽地,江面突然泛红,翻出几具水匪尸体。

随后白影倏现小艇,眨睫之间,如烟如雾般在二十余艘小艇上,穿梭一遍。

刷!

任韶扬坐回座上,伸手接住酒杯,递到红袖面前,挑挑眉毛:“满上!”

红袖抿嘴一乐,边倒酒边说:“瘸子,你现在越来越会.”她敲了敲额头,“对,照你说的,耍帅了!”

任韶扬哈哈一笑:“剑客哪有不耍帅的?”

喀喇喇!

断裂的声音从远处不断传来,紧接着是噗通噗通落水声。

红袖看了眼窗外,就见那二十余艘小艇纷纷断成两截,水匪尸体不停地滑落水中,染得江面通红。

摇头叹息道:“你这跟传说中的剑仙有啥区别?”

任韶扬抿了下酒:“还好,只是取巧罢了。”

红袖歪着头想了想,嘿嘿一笑:“年末你和燕大叔比武,他见到你这招,估计头发都要吓得炸了。”

任韶扬摇摇头,说道:“谁也没见过修炼到巅峰的‘嫁衣神功’,胜负不好说的。”

船舱之外,定安和史老头联手之下,甲板上的水匪已被杀得干净。

“你竟然没死?”忽听史老头暴喝一声,如飞鹰横空,眨眼间就在水面上抓了个黄衣黄巾、虬髯浓密的大汉。

那大汉被史老头抓回船上,身子已经软成了烂泥。

只见他双眼,死死盯着远处沉默的小艇,满是鲜血的脸上,面目扭曲,嘶声叫道:“鬼,鬼,鬼啊!”

“住口!”史老头发出雷霆般的暴喝,一脸严肃,“竟还敢骂我?”

那黄衣汉子却没有理会他,而是痴痴笑笑道:“白影,白,一闪就把人都杀了,都杀了!”

史老头冷笑道:“‘横江一窝黄花蜂’,好大的名声!竟然弄痴作傻?丢不丢人!”说至此处,已是声色俱厉。

可那黄衣汉子依旧痴笑道:“鬼,鬼,鬼啊!”笑容越来越诡异,声音也越来越尖利。

遽然,就见他面色突变地惨绿,口中吐出绿汁,嗬嗬叫了几声,抽搐几下,头一歪,没了气息。

“欸~?爷爷。”

史蜀云惊讶地走上来,看了看,然后对史老头说:“这人好像有些死了。”

史老头一愣,也仔细看了看大汉,叫道:“我的妈呀,他没装傻,这是被吓死了!”

二人围着尸体大呼小叫,讨论是何原因。

而定安则耸耸肩膀,回到了船舱里。

小叫花送上一杯酒:“断手,辛苦啦!”

定安呵呵憨笑,接过来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只听咚咚咚声响。

便见史老头携着史蜀云,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

对着任韶扬三人鞠了一躬、

“三位,小老儿在此多谢啦!”

(本章完)

第102章 剑丝渡虚

商船继续前行。

红袖和史蜀云坐在船头。

往来水手、客商走来走去,目光总在她们背上瞟来瞟去,偷瞧两个小姑娘。

一个穿着青布的短衫裤,扎起了裤脚,更显得她身材苗条。

另一个则穿着月白短褂,梳着丸子头,看起来既可爱又娇俏。

史蜀云对他们的凝视并不搭理。

可红袖却转头正视,目光平静,顿时羞得众人掩面而走。

小叫花则哈哈大笑。

“红袖,我真羡慕你。”

红袖大大咧咧道:“我知道!”

史蜀云疑惑道:“你知道?”

红袖凑近坏笑:“你羡慕我跟谁都处的来是不?”

史蜀云闷声道:“是啊,谁都喜欢你呢。”

红袖摇摇头,傲然道:“谁都喜欢我,那叫本事。”

“本事?”

红袖一本正经道:“我把这些人的心思都看透了,可还要让他们如沐春风。你说这受委屈的功夫,是不是本事?”

“哇!”史蜀云惊呼,“你这么厉害?”

红袖挠挠头,哈哈笑道:“习惯了,习惯了。”

“可你这么表演,会不会累?”

“这有什么累的?”红袖想了想,笑道:“韶扬和定安都是单纯的对我好,我又不需要去对他们表演!”

“是嗷!”

二人一时无话,欣赏着江面风物,壮美河山。

突然,红袖肘了肘史蜀云。

史蜀云转头看她:“咋啦?”

红袖坏笑道:“刚刚你说羡慕,只怕不仅仅是羡慕我吧。”

史蜀云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得红了脸颊:“我就是羡慕你呀!”

“嘿嘿,是吗?”红袖似乎若无其事道,“我还以为你羡慕我和韶扬的关系亲近呢!”

“哪有,哪有~?”史蜀云脸色刷地通红,忍不住上前咯吱红袖腋下,“你瞎说”

红袖乐的嘎嘎的,不敢用力,只能使身段躲避。

二人在甲板上开始你追我赶。

杠铃和银铃般笑声传遍了整个江面。

船舱内,史老头和任韶扬还有定安相对而坐。

主动为二人斟满酒后,又给自己斟了一碗酒。

“二位,请!”史老头端起酒碗,声音豪迈。

“请!”*2

韶扬和定安亦是举碗。

三人酒碗一碰,吨吨吨一饮而尽。

“好汉子,再来!”史老头目光发亮,大声赞叹,又斟满酒。

韶扬和定安自是相随。

三人连干三碗,这才打开话匣子。

史老头吃了口菜,笑眯眯道:“二位年纪轻轻,可武功高绝,江湖罕见!更救老夫的新船于水火,当真是感激不尽!”

任韶扬笑道:“前辈枪棒凌厉,内功修为高深莫测,当世少有,韶扬也是钦佩不已!”

定安抱拳:“俺也一样!”

史老头哈哈一笑,自顾自斟满了一碗酒,貌似不经意地问道:“任小兄弟,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却是想要问个事儿。”

任韶扬说道:“您老请说。”

史老头道:“却不知那水匪的二十余艘小艇,是被任小兄弟以何种功夫,何种兵刃所斩呢?”

江湖中,贸然问询他人功夫,是绝对的大忌,史老头这么问,就是真的“不情之请”了。

任韶扬却不以为意,笑笑说道:“我这功夫脱胎昆仑剑法,唤作‘剑丝渡虚’,也不过是刚刚练成。”

“剑丝渡虚?”史老头不住地念叨,而后面色惊骇地看着他,“任小兄弟,你这是自创剑法?”

任韶扬斟了一碗酒,举碗笑道:“正是。”

史老头和他碰了一碰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胡子,认真道:“你,已经找到了路了?”

任韶扬点点头,淡然却自信道:“明了前路,自成一脉。”

“好!”

史老头猛拍桌子,吓了定安一跳。

却见他翘起大拇指,大声赞叹:“没想到老夫耄耋之年,竟能见着剑道宗师,真神仙!”

兴奋之余,连连招呼二人喝酒。

史老头酣畅淋漓的笑了片刻,然后问道:“任宗师此番下江南,不知为了何事?”

任韶扬道:“我妹妹想要找个人,当做礼物献给一位长辈。”

小任还是不爱说谎,就这么直直的说了出来。

“找人,当礼物?”史老头有些发怔,然后才反应过来,“哦~,这个人,应该是个地位很高,名头很大,却名不副实之人!”

定安竖起大拇指:“史爷爷,您猜的真准!”

史老头哈哈大笑:“人老精鬼老灵,这种人老夫见得太多了。”

任韶扬笑道:“您老已经猜出来了?”

史老头点点头,叹道:“您这等人物,不可能在江南找庸碌之辈,那人必是身居高位,名头极大。”

“若说名望,前二十年是路大侠,二十年后就是江别鹤了。”

他看向任韶扬,颇感兴趣道:“路大侠我熟,此人性如烈火,是个真正的硬汉子。”

任韶扬点点头:“我听过他的名号,可惜缘悭一面。”

“唔~!”史老头点点头,“既然不是路大侠,那就是江别鹤了?”

任韶扬嘿嘿一笑:“您老慧眼如炬。”

“算什么慧眼如炬,我只是认个死理。”

定安问道:“什么死理?”

“大奸似忠,大伪似真!”史老头冷冷一笑,“江别鹤名声太好,声誉太隆,从没人说他不好!这种人,不是大圣人,就是大恶人!”

任韶扬提了酒坛,为他满上一碗酒:“说的没错,此人之恶,远超想象。”

定安也敬上一碗:“史爷爷,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啊!”

史老头笑眯眯地和二人碰了一碗,一饮而尽后,沉声道:“那,老夫预祝二位成功锄奸!”

——

商船接下来顺风顺水,未到黄昏,已到了宜昌。

此地乃是由川入鄂,或是自鄂入川的要地,大小船只来到这里,必定要停泊些时,加水添柴,采购伙食。

船还未靠岸,小叫花已在东张西望。

三人同史老头、史蜀云告别后,便驾着驴车上了岸。

史老头看着痴痴望着驴车远去的史蜀云,摇摇头,喃喃道:“这等人物,有缘无分咯。”

渡头岸边,人来人往,嬉笑怒骂,人间百态。

远处山与湖襟带相连,桥与水纵横有致。

任韶扬驾着车,小叫花和定安走在人群中,东瞧瞧,西望望,瞧着热闹,觉得有趣。

行过一石拱小桥,就见一条长街横贯东西,两旁满是商铺,绫罗绸缎,百货药铺,无所不有。

更有鱼虾河鲜,活蹦乱跳,沿街叫卖。

任韶扬打眼一看,远处有一座望江而建,轩敞气派的酒楼。

酒旗高悬,上书“玉楼东”。

任韶扬道:“小叫花,你看到那个酒楼了吗?”

红袖手搭凉棚,仔细打量了一番,笑嘻嘻道:“好大的酒楼哇。”

任韶扬笑道:“要捉江别鹤,就去‘玉楼东’。”

“没错。”红袖放下手,捏着自己的下巴作沉思状,“江别鹤好名,必然重排场,而整个宜昌排场最大,规格最高的酒楼,便是‘玉楼东’。”

任韶扬接口道:“所以,他若要做些事维持名声,必然会在此处,方便宣扬。”

小叫花有些感慨:“这人为了名声,也真是乐此不疲了。”

定安有些闷闷道:“天天这么演,不会累吗?”

任韶扬将驴车停在玉楼东的门口,说道:“这人已经人戏不分了,怎么会累?”

三人一同进入楼内,上得二楼,寻了个临栏的位置坐下,待上了酒菜,便甩开腮帮子吃了起来。

红袖赞不绝口:“这蜜汁火腿真不愧是名菜,阳光下看来,好似水晶玛瑙似的,嗷呜!”

一口炫在嘴里,吃的眯起了眼睛,开心极了。

定安边吃面边啃鸡腿,一大碗面,一大根鸡腿,三口就下肚了,然后吨吨吨将面汤喝完,一手摸着肚子,看着满桌子的菜,面色一苦。

完了,吃主食竟然给吃饱了!

任韶扬瞅个正着,指着他哈哈大笑。

三人正吃的欢畅的时候,忽听楼下一阵喧哗,于是朝下面看去。

就见几个年纪在四五十岁,穿着体面的人物走了进来。

看他们顾盼之间,很有些威棱,显然不是等闲角色。

任韶扬听着下面吃瓜群众的解说,结合原著的剧情,倒是认出了这些宜昌府城的大人物。

比如瘦如麻杆的“玉面神判”萧子春。

胖如球的“金狮”李迪。

戴了假发的“阎罗手”雷鹏。

同样戴假发的“鬼影子”何无双。

虽说只来了九位大侠,可戴假发的足足有六个。

任韶扬感叹:“奶奶的,以后弄个假发生意倒也不错!”

然而此刻,假发大侠们却都汗流浃背,面如土色。

只因为碰到了一个世间最难缠的人物,或者说一只鬼。

“恶赌鬼”轩辕三光!

这人嗜赌如命,可谓是赌的天光、人光、财光,说他是天下第一赌徒,毫无疑义。

任韶扬三人看他们相互赌博,赌法百出,赌注也是千奇百怪,什么砍手,赌命,钱财都已经不新鲜了。

他们到后面,红着眼,赌了自己的老婆。

赌到后面,他们输无可输。

“鬼影子”何无双已经骇得口歪眼斜,连声道:“不,我不赌,不赌了”

轩辕三光眼睛一瞪,道:“怎么?敢不赌?”

何无双被吓得连连颤声道:“吐……吐……吐……”

他骇得舌头都麻了,竟将“不”字说成了“吐”。

轩辕三光大喜,笑道:“龟儿子,你要赌啥?”

何无双道:“不,不赌!”

轩辕三光厉声道:“妈的,你敢蒙老子?”说话间,就要上前抓他起来。

何无双眼中竟流下泪来,转眼去瞧萧子春等人,但这些人此刻哪里还敢替他出头?

突然,一人朗出声:“轩辕先生,何必大动干戈?若要赌,江某倒是可以奉陪。”

说话间,众人眼前一亮。

就见一宽袍的青衫秀士飘然走到大堂内。

但见此人眉清目亮,面如冠玉,当他含笑走进来的时候,更是风姿潇洒至极。

虽然他不年轻,可那股子成熟的味道,却是令人不由心折,只觉这是一个可以托妻献子之人!

也正是如此,萧子春等人见他来了,都大喜过望,何无双更是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轩辕三光目如闪电,在他身上看了一眼,也不禁为之动容:“你,你是何人?”

话未落音,就听何无双几人同时抱拳拱手:“见过江大侠!”

那人微微一笑,抱拳回礼,道:“在下江别鹤。”

与此同时,在楼上喝着酒,吃着菜的小叫花噗嗤一笑。

任韶扬问道:“笑啥?”

红袖意:“这人好早就在门外偷听。”

任韶扬道:“很正常啊,他要英雄盛大登场。”

“可他边听还边撅着屁股,顺便放了十多个响屁呢?”

定安惊讶道:“他吃坏肚子了?”

小叫花叹道:“等会收拾他的时候轻点,咱们可刚吃完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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