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局座已安全抵沪!!!

北平站站长叫马汉三,在特务处都没有出现前,就已经跟着戴春风了。

抗战结束后,他冒险搭乘运输机降落在了还在日伪控制下的北平,成为了战后军统体系中第一个抵达北平的高官。

毫无疑问,他成为了北平军统的老大,主抓肃奸。

对于张安平主持的大清算,马汉三属于典型的阳奉阴违——虽然抓捕了不少汉奸,但包庇的汉奸数量也不少,而在随后的抄家和财物清点中,北平军统更是上下其手,报上来的数字更张安平手里预估的数字,差了整整一截。

中国人骨子里就刻着闷声发大财的基因,各地军统抄家后的财物清点,全都是远远高于预估数字的,北平,成为了极少数的特例。

张安平当然不能忍,派出了密查小组,对北平的财物清点工作进行了暗中调查,现在,情报传回来了。

可……张安平真正在乎的并不是这份报告,而是这份报告所能推动的事!

平静的接过郑翊递来的情报,张安平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混账!”

“放肆!”

“该杀!”

张安平突兀的爆喝,一脸的杀机,

一旁的郑翊只是以为张安平被北平站的贪得无厌所激怒,并未多想——可事实上,张安平只是用三声爆喝来缓解内心复杂而又激荡的情绪罢了。

北平站这边就是贪污抄家财务的一半,也不会颠覆张安平的认知,毕竟,他们是军统,是国民政府的一份子嘛。

摆摆手,示意郑翊出去后,张安平看着手中的情报,不断的深呼吸。

许久后,他终于平复了心情,抄起了电话。

“王秘书?是我。”

“局座在不在?”

“我有事找局座汇报!”

“好,十五分钟后,我过来。”

挂断电话后,张安平一直明亮的眼睛出现了难得的暗淡,缓步走在窗边,他凝视着窗外,不觉又想起了戴春风。

【老戴总喜欢站在窗边俯视……】

脑海中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这句话,张安平摇摇头,在转瞬之间,又恢复成为了张世豪。

【我只是任由注定要发生的事如常的发生。】

这是他对自己说的。

出门前,一抹怒意浮现在了张安平的身上,他如同往常一样上楼,来到了戴春风的办公室前——王秘书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张安平后唤了一声张长官后,便将张安平领进了戴春风的办公室。

看到张安平进来,戴春风立刻就注意到了张安平压抑的怒气,带着效益询问:“脸色不太对,这是……又被人惹了?说吧,又想撸谁!”

从张安平主持大清算开始,自己的外甥已经怒过三次了,代价是两个站长被严重警告,还有一人直接被撤职查办。

站在戴春风的角度上,张安平在这一次大清算中,表现的过于不近人情了。

但是,但是啊,大清算却为军统捞了大量的经费!

看在这么多的钱的份上,让这点又如何?

嗯,军统又缺钱了,而且还是很缺!

去年张安平主导的“移民计划”,收获满满。

当时戴春风的小金库直接爆满溢出了,好悬没把戴春风乐死,尤其是将打折过的金额上报侍从室后,戴春风那段时间就一个想法:

我戴春风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装备有装备!

怎一个牛逼了得!!

然后,然后他就体会到了什么叫钱不够花。

他原以为一千多万美元用来支持张安平主导的军工业迁徙就够了,毕竟是二手货嘛,剩下的钱可以攻关,也可以大肆发展军统、发展他戴春风的势力。

可随着谋求海军司令失败,他愕然发现张安平主导的军工迁徙反倒成为了救命稻草,而且他意识到要是自己主掌国民政府军工业,那军方的人岂不是都得跟自己搞好关系?

戴春风一咬牙,一边向侍从长哭穷,一边又把小金库里的钱财一个劲的往外扒拉,以至于戴春风数次都抱怨说自己被外甥给算计了——可以说【移民计划】获取的不义之财,除了大量的古董装进了戴春风和国民政府的口袋外,现金和黄金基本都被张安平给“搜刮”了。

过完年就催促着张安平去搞大清算,何尝不是因为军统财政着实捉襟见肘的原故?

而张安平也不负他的期待,主持大清算,收缴的不义之财快赶得上移民计划的收获了,看着各地不断汇总而来的收缴数据,戴春风看张安平,咋看咋舒坦。

以至于张安平对三位站长的处置,都得到了他大力的支持。

当然,这也跟张安平做事越来越圆滑有关——大清算期间,起码放过了一些不好处理之辈,让他承受的压力不至于爆棚。

因此,当他看到张安平带着怒意后,便笑着打趣。

张安平脸色还是沉沉的,待王秘书走后,才上前将北平密查组发来的情报交给了戴春风,在戴春风阅读的时候,他凝声解释:

“马汉三仗着元老的身份,做事有些肆无忌惮了。”

“仅密查组查到的信息,可以确定他至少贪墨了一半的非法所得。”

“局座,”张安平肃然道:

“虽然我们处置了不少人,可是局里的风气您应该注意到了——抗战胜利后,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是功臣,认为现在到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了。”

“虽然大清算中的财物他们碍于严苛的规矩没有大肆上下其手,但在其他渠道却并未严管,我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可现在还没有到马放南山的时候,共党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搞钱成为他们的主要任务的情况下,我不认为他们能彻底贯彻上次的会议精神,将反共当做头等大事!”

戴春风一心二用,边看边听,但慢慢的目光从张安平递交的情报上挪开,专心听起了张安平的建议。

张安平说完后,戴春风微微点头,认可了他的说辞。

因为张安平说的,他也察觉到了。

甚至包括他自己,其实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方面——抗战结束了,我们是胜利者,我们是功臣,这时候就应该享受了!

他戴春风可以稍微的享受、放纵,可下面的人……不行!

深谙御下之道的戴春风清楚,下面的人就是野马,缰绳稍微松一分,中层就能松三分,到了下面,松十分都是平常。

“你说得对。”戴春风沉默片刻后说道:“北平站,确实是触目惊心——你是想将北平站作为那只鸡吗?”

张安平缓缓点头:“我想亲自去北平。”

说罢,一抹杀机从目光中浮现。

看着外甥杀机毕露的样子,戴春风心中一寒,仿佛看到了北平站人头滚滚的画面。

这段时间,处理了三位站长,但这是张安平妥协后的结局,因为按照张安平的意思,至少得死二三十个人!

三位站长,估计也就能有一个留下狗命!

戴春风想了想:“北平,我亲自去吧,你现在腾不出手,没必要因为北平的事让你奔波。”

张安平皱眉,随后直言不讳的发问:“局座,你想保下马汉三?”

“我会根据情况来定的——我说臭小子,你是局长还是我是局长?啊!”

戴春风最后开始耍赖了。

张安平犹豫半会,终究是没有继续再追问,只好道:

“那您看着处理。”

“这才对嘛——你手上的活计还需要多久?”

“差不多再有一个月就收尾了。”

“一个月嘛?还行!到时候财物不要往重庆汇总,直接打包到南京吧。”

“嗯。”

“我这两天就去北平,局本部这边你暂时代管吧。”

张安平皱眉:“我手上的事太多了。”

“臭小子,我去给你做事,你代管下怎么了?”戴春风哭笑不得,心说你个混账玩意,太子监国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那行吧。”

张安平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这样子让戴春风很是不爽,找个由头教育了张安平一番后,才将外甥打发出去。

“这臭小子……”

待张安平离开后,戴春风哭笑不得的出声,满是叹息。

张安平离开的脚步顿了顿,仿若平常般的离办公室越来越远。

……

次日,戴春风将军统的一摊子事撂给了张安平后,搭乘专机直飞北平。

随后,整个北平仿佛是被乌云密布了起来。

查!

严查!

戴春风没有“手软”,以挖地三尺的态度严查起了北平军统的贪污之事。

他原以为北平的情况跟张安平交来的情报上的记载大差不差,可随着调查的深入,却让戴春风恼火到快要爆炸了。

贪污成风!

北平的肃奸之事被军统无限度的扩大了,凡是曾和日本人做过生意的商人都被列入了肃奸的范围,扩大程度非常大——这其实戴春风能接受,毕竟搞钱嘛,怎么做都是正常的。

可是,最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明明基数要比其他地方大很多,可收缴的“违法所得”却比其他地方少整整七成!

再加上北平军统大肆敛财、敲诈所得,戴春风气抖冷。

那可都是他的钱啊!

知不知道现在军统快要穷的养不起忠救军了?知不知道国民政府压根就不负责忠救军的军费!

一群混账!

愤怒的戴春风逮着马汉三就是一顿踹。

“都给我退回来!”

“混账东西,一个个不考虑党国利益、不考虑领袖利益、不考虑军统利益,只知道往自己的口袋里揣!”

“知不知道要不是我保你,来北平的就是张安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资历很老?张安平就不敢杀你?啊!”

“蠢货!那混小子收拾了多少桀骜不驯的元老,你真以为你的脖子比他的刀子还硬吗?”

一顿胖揍外加一顿喝骂,让马汉三如梦初醒,立刻一改之前的抗拒,开始了退赃。

戴春风向来是打了不杀,既然能胖揍他一通,自然不会再拿自己的脑袋祭旗,可这也让马汉三对张安平恨意暴增。

戴春风在北平停留了足足八日时间,处理了不少人,但对马汉三终究是网开了一面,随后整合北平的信息,向全局所有人发出了警示:

现在还没有到马放南山的时候,军统上下需一心为公,不要蝇营狗苟!

一通折腾后,算是处理完了北平之事,但他并未直接返回重庆,而是改道去了青岛。

在青岛住了一宿后,公元1946年3月11(七)日(卑微的求生欲,模糊下时间哈),戴春风搭乘飞机起飞,但目的地依然不是直接返回重庆,而是直接飞往了上海。

……

3月11日。

张安平如往常一样处理着局本部的事务。

“这份文件先收起来,等局座来再做决断。”

将一份文件递给郑翊后,张安平的目光“不经意”的从手腕上扫过。

中午12点!

“郑翊,你下去休息,我在办公室里躺一阵。”

“区座,中午的饭……”

“墨怡会送过来的。”

郑翊顿了顿:“好的。”

郑翊离开后,张安平缓缓的靠着椅子假寐起来。

他的飞机……应该起飞了吧!

张安平脑海中一直有一个刻骨铭心的时间——他穿越而来后,和戴春风两人挤在地铺的时候,他就牢牢的记住了这个时间:

下午一点,岱山!

现在,距离这个时间,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

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出现了飞机撞山的画面,以至于假寐的张安平不得不睁开眼睛,目光茫然的看着外面,却看不见任何的表情。

戴春风,从未对不起张安平过!

哪怕是戴春风用王天风来充当反制张安平的存在,但依然可以说没有对不起张安平过!

从未!

深呼吸一口气,张安平将脑海中的杂念驱除,他什么都没做,他什么都没做!

外面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张安平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是曾墨怡。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身旗袍的曾墨怡拎着食盒走入了办公室,看到张安平后,她笑着说:

“局本部的伙食吃够了吗?”

张安平笑着点头。

曾墨怡关门后,露出一抹异样的笑意:“刚才看到郑翊了。”

张安平嗅了嗅,闻到了一股子酸味。

曾墨怡不理会丈夫的搞怪,笑吟吟的问:“故意的?”

郑翊碰到我是故意的?

还是说你是故意让我来送饭的?

张安平憨厚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确实是故意让曾墨怡来送饭的,可跟郑翊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送你上路的,是自己的同志。】

脑海中浮现了老郑哀伤的声音,张安平那一抹无法抹去的软弱和后悔,在妻子含着酸意的询问中化为了虚无。

他说:“一起吃吧。”

“嗯。”

……

上海。

龙华机场。

一群军统特工正在肃然的等待之中。

“刚刚收到消息,南京那边天气不好,飞机需要绕行——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会?”

“没事,我们继续候着。”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一架美制C47运输机出现在了机场的上空,随着飞机高度的下降,等候的特务们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晰的看到运输机上的编号了。

222!

“是局座(老板)的座驾。”

“检查着装!准备迎接局座(老板)!”

……

重庆,局本部。

张安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度日如年。

但他却没有任何的异样,就连看手腕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太阳西行的越来越远了,张安平的心情反倒是恢复了正常。

下午三点半。

郑翊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张安平猛然睁大了眼睛。

但在郑翊进入办公室后,他恢复了正常,依然埋头处理着手上的文件。

“区座,上海电报。”

“什么事?”

“局座已安全抵沪。”

没有丝毫的迟疑,也没有错愕,张安平只是淡淡的说了声:

“嗯。”

“知道了。”

郑翊没有察觉出一丝的异样,念完电报后便离开了办公室——戴春风的行程是不会向局里报备的,但每到一地,当地军统是要向局本部进行报备的,所以才有了这份电报。

很正常的电报,区座也是很正常的反应。

但在她离开以后,张安平的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睁大,手心上也开始出现了湿意。

飞机,安全抵沪……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戴春风,没有在岱山出事!

这意味着……历史,被无声无息的改变了。

张安平茫然的望向了窗外,茫然的目光缓慢的消失,只剩下……无尽的阴霾。(本章完)

第767章 明楼:我还是太嫩了!

张安平曾面对着无法改变的历史而无助过。

比方说豫湘桂大溃败;

但也知道历史会因为自己而改变——远的不说,近在咫尺的便是较场口广场。

所以,他为了促成戴春风的北平之行,故意将马汉三单列出来,让戴春风“揽下”了去北平的事。

为了促成这件事,他默默的准备了很久。

大清算中对贪污者的严惩不贷就是他提前做出的准备工作——惟有这样,戴春风才会为了避免张安平大开杀戒而主动去北平。

他的谋算无疑是成功的。

北平之行,被他促成了。

他以为接下来就需要默默的等待结果即可。

可迎面而来的当头一棒,却让他彻底的懵了!

飞机,安全的抵沪!

他有无数的布局,都是建立在戴春风死亡的情况下。

但现在,安全抵沪!

一个有戴春风的军统和一个没有戴春风的军统,是截然不同的——张安平相信即便是戴春风在军统,也改变不了三年后十月一日天安门城楼上那一声庄严且神圣的宣告。

可是,有戴春风在,自己的同志,会在残酷的情报战中,流更多的鲜血!

甚至随着战事的推进,张安平都不认为自己能在戴春风的眼皮子底下一直隐藏。

而这,直接影响到张安平在美国的布局!

一想到无数的布局会因此而沦为空谈,一想到会因为戴春风而出现更多的牺牲,张安平的心就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阴霾在他的眼中逐渐的消散,一抹异样的光芒从眼眸中一闪而没。

张安平起身,走到了窗前,默默的凝视着军统局本部的大院。

那一刻,他无比的坚决!

有些事,不得不做!

……

晚上,郑耀先、明楼和毛仁凤在私密的包厢中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一片和谐的氛围好不热闹。

当然,这样的热闹是在建立在之前数年郑耀先跟张安平的疏离中,是建立在这数月以来双方一次一次的利益交织的试探和隐晦的对话下。

毛仁凤跟郑耀先两人,现在已经达到了郎有情、妾有意的程度,于是在一番畅饮之后,很容易就进入相互引以为知己的程度,掏心掏肺的言语之后,他们俩和明楼共同举杯,一个抗张联盟就此成型。

毛仁凤一口一个“老七”,郑耀先一口一个“毛哥”,双方热切的程度,好悬就要找关老爷结拜为异姓兄弟了。

但在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双方都默契的冷静下来,共饮了最后一杯酒后,郑耀先率先提出了告辞。

郑耀先离开后,明楼脸上的醉意消散,他皱眉说:

“主任,郑老七此人毕竟跟张安平曾经堪称手足兄弟,他……真的信得过吗?”

毛仁凤幽幽道:

“信得过如何?信不过又如何?有些事,只要做了,郑老七他就没有回头路!”

“况且……”

“这本就是戴老板的意志,他郑耀先只要想在军统呆下去,他就必须站在张安平的对立面!”

明楼微微颔首,再未发表意见。

毛仁凤则安抚道:“明楼,你要记得,不管是郑耀先也好,还是马汉三也罢,他们跟我,不过是利益之间的纠葛。”

“我跟他们,会因为利益而走到一起,以后,也必然会因为利益而分道扬镳。”

“可你我不同,你我虽非亲兄弟,但亲兄弟又何曾比得了你我之间的情谊?”

明楼脸上闪过一抹的激动:

“主任能有此言,明楼……死而无憾!”

毛仁凤拍了拍明楼的肩膀,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模样。

二人并未同时离开此处,而是由明楼先行,而毛仁凤在明楼离开了好一阵后才通过后门秘密离开。

毕竟是张安平的头号心腹大患,毛仁凤虽然表现的不在意,但曾经被张安平一脚轻易踹进了深渊的他,又岂能不处处小心?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的时候,暗处有两双眼睛,正漠然的盯着他。

郑耀先、明楼!

郑耀先看着毛仁凤鬼鬼祟祟的上了不远处院子里的另一辆车后,笑着评价:

“老毛吃过一次亏后,挺谨慎的嘛!”

明楼不知为何,想起了张安平面对戴春风时候的谨慎,摇头笑道:

“他啊,差的太远了!”

毛仁凤的谨慎,给人的感觉是鬼鬼祟祟。

真正谨慎的人呢?

就如张安平,比方说他眼前有一块黄金,稍微一伸手就能将这一块黄金揣进兜里——可张安平怎么做?

理都不理!

如果非要将黄金搞到手呢?

他会站在离黄金很远的地方,然后进行各种布局,最后让一辆汽车从黄金面前经过,好巧不巧的将黄金蹦起,最后黄金落进别人的口袋里,然后他会通过布局,从这个人的口袋里,“合理合法”的将黄金拿到!

与之相比,毛仁凤也就是撑死了自己克制贪欲,找个人去把黄金给他拿过来,顺便再进行灭口。

二者,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

明楼的话让郑耀先不由想起两人现在的“身份”,面露古怪之色的赞同了明楼的观点:

“跟某人比起来,他确确实实差太远了。”

作为同志,郑耀先他自己现在跟毛仁凤结盟,明楼又成为了毛仁凤最信任的“亲”兄弟——就问这个局毛仁凤破得了吗?

最关键的一点,这还是他跟明楼看到的部分,看不到的部分呢?

他可不相信张安平手上就他跟明楼这两张对付毛仁凤的牌!

二人说话间,开门的声音传来,二人一齐回头,就看见一身便装、戴着礼帽的张安平隐于黑暗中,仿佛跟黑暗融为了一体。

嗯,今天的这个“局”,是张安平喊他们的,恰好毛仁凤今天跟郑耀先摊牌,便有了郑耀先先赴毛仁凤的局再跟明楼一起等张安平的一幕。

今天的张安平给郑耀先的感觉很奇怪,尤其是张安平隐于黑暗中的情形,让他非常的意外,他便直接问:

“有什么事么?”

若是无事,自然不会让他跟明楼结伴来见相见。

明楼也好奇的望向张安平,他心说莫不是老戴不在,安平想蹦跶一下?

其实他对张安平的保守还是有些意见的,不过二号情报组以张安平为尊,而且张安平有无数彪炳战绩傍身,意见归意见,但还上升不到反对的程度。

况且他后来也站在张安平的角度看过问题,扪心自问,面对戴春风这个人,张安平的谨慎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潜伏者,总是希望能为组织做点什么!

现在张安平跟他和郑耀先接头,明楼很期待张安平能“重振雄风”布一个大局。

面对郑耀先的询问,张安平顿了顿后才说:“前段时间,明楼对我说了一席话,我想了……很久。”

张安平的声音有些涩,不像过去那样的流畅,以至于明楼和郑耀先本能的靠近,想要确定到底是不是本人!

当然是两人多心了,自然是张安平本尊无疑。

郑耀先好奇的望向明楼,用目光询问:

你说了什么让安平“入魔”了?

明楼一脸懵的摇头,反问张安平:“什么话,让你想了很久?”

他不自觉的带了一股小心。

张安平轻声说出了三个字:

“以后呢?”

这句话是在营救吕宗方的时候,明楼反问张安平的——意思是你面对戴春风做事,求稳没错,可从这一次行动看,你有种求稳过头的心态,这样真的好吗?

明楼恍然,随即讪讪道:“安平,我就是提提意见,回去以后我想了很久,觉得你没错。”

“你跟我、跟老郑都不一样,你站的更高,需要考虑的也更多,稳一点其实没错。”

随后他正色道:“安平,我不是说你保守,我后来也检讨过自己,觉得反而是我过于激进了——那番话对你造成的困扰,我向你道歉!”

郑耀先差不多明白了,等明楼说完后,他帮腔道:

“安平,你不应该受任何人的影响,你要做什么,就按照自己的考虑做!”

抗战爆发后,郑耀先他跟徐百川一样,逐渐成为了张安平大腿上的挂件,但是……真特码爽啊!

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舒爽,绝非其他人能明白。

而后来他到了河南区以后,明明手上有不亚于上海区的力量,甚至还能得到国军的支援,但他却再无那种算计敌人时候一切尽早掌握的舒爽。

为何?

因为,再没有一条大腿让他抱啊!

而上海区呢?

依然是敌人的噩梦!

一直到抗战结束,始终是日本情报、特务体系的噩梦。

若是张安平因此而膨胀,做事开始激进,那他郑耀先必须要劝一劝,更不会说出不该受任何人影响的话——可张安平有没有膨胀?

没有!

就连明楼刚才都说,他甚至产生了张安平越发保守的错觉,这反而证明张安平的可靠,故而他说出了这一番绝对违法组织纪律的话。

明楼在一旁连连点头,就差说:

“俺也是这么想的了!”

张安平摆摆手,说出了一句让两人发懵的话:

“我觉得……明楼说的对!”

张安平继续说: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内战,迫在眉睫!”

此时的国内局势,大多数人都乐观的认为联合政府成立在即,内战的烽火将不会点燃。

但身在军统的他们,却看得非常清楚。

国军正在快速的进行兵员的调动,一个个中央军都在军改师——听起来是缩编,但实则是扩编。

就以74师为例,看似是由74军缩编而成,可实际上依然是三万多人,最关键的是改编后的74师,进行了全美械的换装。

这么说吧,把74师的黄种人如果看作是白种人,他们就是彻头彻尾的美军!

举国抗战刚刚结束,国民政府不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却火急火燎的进行着军队整编,其中的目的是什么还需要考虑?

“一旦内战爆发,势大的军统,必然是敌后战场上我方最大的阻碍。”

“我们身在局中,不可能任由军统肆意的对我们的事业进行破坏,也不可能任由军统肆意的屠杀我们的同志!”

“可是……”

“在戴春风的眼皮子底下,我们,真的能一次次的化险为夷吗?”

面对张安平的反问,明楼和郑耀先沉默起来。

张安平说的有错吗?

没错!

“安平,老郑,”明楼正色道:“这本就是一条曲折而危险的道路,既然我们选择了这条道路,我们……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明楼说的无比坚决,不带一丝的犹豫。

他是明家大少爷,明家在特务处的帮助下脱离了危险后,背靠特务处,又是特务处高官,明楼的前途、钱途,可谓是一片光明、一片的灿烂。

但明楼忘不了412那黑暗岁月中,那些高呼着口号慷慨赴死的人!

他明明有灿烂的前途,但却依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去继承那些人的信仰。

从此,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曾经的红军,最惨的时候,只剩下区区三万人,而彼时,国家又面临危亡,那时候,他同样没有过动摇。

现在,一片片的根据地在中国的版图上绽放,根据地的百姓,没有了腐败官僚的压迫、没有了兵祸的波及、没有了地主的剥削,一片的欣欣向荣。

那就是他们追逐的光明,那就是他们无数人用生命去追寻的光明啊!

明楼轻声而又坚决道: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他看着张安平,目光坚决。

我们会死,我们不惧死亡,因为……信仰!

郑耀先轻拍张安平的肩膀:“从奉命潜伏到特务处开始,对我们来说,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安平,不要在乎我们个人的生死!”

“一切,都是值得的!”

明楼也好,郑耀先也罢,他们显然都产生了误解,以为张安平是因为面对戴春风而恐惧,担心一名名同志、一名名战友在残酷的斗争中……倒下。

张安平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

他却沉默起来,明楼和郑耀先静静的等待着。

“我有办法能让军统,从此……不成威胁。”

两人浑身不由一震。

军统有多强大?

目前的军统,各种武装力量,经过了裁减之后,还有十余万之众!

目前的军统,不计算依附在军统这个庞然大物上的非在册人员,特务数量,超过五万!

这五万余人,不是普通人,而是五万经受过专门训练的专业特务!

对比之下,抗战时期的日本人,他们在占领区遍布维持统治的特务力量,但真正的特务,距离五位数还差了很多很多!

所以,军统的威胁有多大?

没法得出一个详细的数据,但可以肯定的是……

明楼也好,郑耀先也罢,他们,做好了随时就义的准备!

他们都如此,那么,各地的地下党同志呢?其他潜伏的同志呢?

所以,当张安平说出了“我有办法能让军统从此不成威胁”后,郑耀先和明楼的眼睛在放光。

“安平,什么办法?”

“只要可行,不计代价,也必须……做!”

面对战友火热的目光,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

“政斗是唯一让军统废掉的方式!”

“两足鼎立,重现中统在抗战时期的局面,军统的有生力量,会全部消耗在政斗之中。”

抗战爆发前,党务处是名副其实的大哥大,哪怕特务处吞并了南昌行营的特务体系(调查科),人数暴增、实力大涨,哪怕特务处当时跟上海的青帮势力合伙搞鸦片,但党务处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哥大。

但抗战爆发后,党务处改编成了中统后,在抗战中几乎没有亮眼的战绩,反而是干啥啥不成。

理由,随便能找出无数,但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来自于朱徐的政斗。

“这个思路很好!”

郑耀先呢喃道:“可是,跟戴春风斗……”

“怕是……不行吧!”

张安平在军统称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句不夸张的话,不计算忠救军,张安平掌握了军统至少三分之一的力量——这些人都是张安平的嫡系,绝对的嫡系。

可是,面对戴春风,郑耀先不认为张安平有资格跟其“政斗”,博弈的话还好说,可政斗,那完全就是石头碰钻石。

嗯,鸡蛋是毛仁凤。

明楼也有类似的看法:“戴春风在,没有人能在军统翻得了天。”

“没有人!”

最后他强调了一句。

这个“没有人”,显然也包括张安平。

张安平默默点头,并没有否认两人的看法,但就是这点头的动作,却让郑耀先的眼睛突然间瞪大。

一个让郑耀先不能呼吸的念头从他的脑海中浮现了。

【戴春风……要是死了呢?】

明楼本来正在严肃的看着张安平,但郑耀先的异样依然被他收入了眼帘,看着郑耀先那快要将眼珠子冒出来的表情,明楼先是疑惑,紧接着……

他也愕然起来。

一股无法呼吸的沉重感传来。

显然,两人都有同一个猜测。

张安平看着惊骇欲绝的两人,微微的点头:

“刺……戴!”

郑耀先快速的平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不断的思索着可行性。

明楼的手在颤栗。

他看着张安平,双眼之中依然是狂风暴雨。

之前,他曾隐晦的指责张安平保守——也就是说,他明楼,是个激进派。

虽然在之后他思来想去,还是认同了张安平的谨慎,但内心里,认为张安平面对戴春风时候偏于保守。

可现在,他眼中的保守者,居然、竟然……提出了这么一个让他久久都难以平复的说法。

刺……戴!

他想都不敢想的计划!

许久,幽幽一句话从明楼的嘴里说出来了:

“我,还是太……嫩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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