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106.给寿星爷治感冒(5K啦)

王忆知道少年们的打算,便说道:“你们要去撸榆钱?那带上老师一起吧。”

撸榆钱要爬树,雨后的树多滑溜,他怕学生们从树上摔下来,毕竟这些树木都在山上,摔下来事情很严重。

现在家长不在乎这些事,可王忆是老师必须得在乎。

王状元却在乎他的健康:“王老师不用,你要是喜欢撸榆钱那等你好了、病好了我再带你去,榆钱能撸半个月呢。”

“撸完榆钱咱就撸槐花,槐花比榆钱好吃!”王凯积极的说道。

王忆翻白眼。

我是喜欢撸榆钱?我是担心你们的小命!

这话不用解释,他简单的说道:“今天阴天黑的早,你们要去撸榆钱那就快点。”

岛上树木挺多的,榆树、槐树规模还挺可观的。

路上他们碰上了王墨斗和一个叫王新国的青年,双方便热情的打了招呼。

“王老师,这几个皮猴子又犯错了?领着他们去找爹娘?”

“不是,哈哈,我们一起去撸榆钱,你这里什么情况?”

“噢,我去砍树,支书说你没有躺椅,让我爹给你打一把躺椅,于是队里给批了一棵榆树的条子,我砍一棵榆树去。”

王忆一听相当感动。

王向红这人老古板,可对他是真的好,发现他感冒了就把自己躺椅给他捎过来暂用,这是又去找王祥高老木匠准备给他打一把新躺椅。

他们正好一路同行。

路上王墨斗给他介绍说这都是队里自己种的:“寿星爷让种的,就是解放后国家支援树苗,然后寿星爷就说咱们要种榆树和槐树,队里一起种了好些树。”

“为啥呢?寿星爷说小鬼子侵略咱的时候老百姓的粮食都被抢走了,有榆钱的话榆钱就是粮食。”

“只不过那时候榆树少,解放后有了条件就种了很多,结果碰上了三年困难时期,那年真他娘邪门了,内陆粮食绝收、海里鱼虾也少!”

“还好那时候咱岛上榆树槐树啥的都是十多年的大树了,那年岛上雨水很大,结果出了好些榆钱槐花。”

“咱当时不光自己吃,支书发扬风格,还让咱社员们嘴里省下一些来支援给吃不上饭的人家,就那一次,咱天涯岛出名了,上了好些报纸,听说连地高官都表扬咱们!”

聊起这些往事,王墨斗满脸的神采飞扬。

这是生产队的荣耀。

王忆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以前队里的光景挺好?”

“嗯,光景好,而且不是小好,是大好!”王墨斗高兴的说,“咱支书有本事又为咱社员着想,最早时候支书还不叫支书,他刚回来叫初级社长,公社化后叫管理区主任,改成生产队又叫队长。”

“不过咱总叫他支书,他就是咱岛上爷们的书记,以前日子不好过,好些生产队连饭都吃不上,咱队里不管怎么说从来没饿着一个人!”

“对,咱队里虽然没有富得流油可也饿不死人,支书领着咱们奔小康,父子爷们齐心协力,咱队里比其他生产队要团结的多,而且咱民风也好,无偷无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王新国说道。

王忆问道:“可是奔小康没那么容易,我看着这两年咱队里光景不太好。”

提起这个,两人有些沉默了。

王墨斗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两年其他生产队闹哄哄的,其实不好,咱生产队反正,唉,光景确实不大好。”

“没钱啊,咱没饿着可也没多余的闲钱,一个个穷的叮当响,外面姑娘都不愿意嫁进来来了。”

这是他的伤疤。

他已经二十八岁了,可还是没有媳妇儿,已经成老光棍了。

“以前不是这样,以前其他生产队吃不饱喝不足,年轻女同志都找人介绍到咱岛上,那时候咱岛上的爷们可以挑挑拣拣找个最好的,现在不行了。”

王墨斗喃喃的说着,越说越是情绪低沉。

一时无人再说话。

时节到了,只要雨量合适,那植物生长是很快的。

一夜大雨后好些榆钱长了出来,它们色黄绿成串,其形圆薄如钱币,密密麻麻的生长在褐色的枝条上,嫩绿的滴着水,看上去就惹人喜爱。

队里的少年都是属猴子的,王忆一个没注意,他们已经嗖嗖嗖的爬上去了。

见此他急忙说:“哎哎哎,都小心点啊,刚下完雨很滑溜——哎哎哎,状元你爬柳树干什么?”

王状元爬上了一棵柳树,上去后抓着树枝研究了一会,忽然拽下一根用兜里小刀切了一段下来。

他捏着小柳枝用力扭了扭,一下子把中间的木头抽了出来只剩下一段树皮,然后就含在嘴里吹了起来。

声音尖锐。

是哨声!

王忆很新奇。

柳树枝还能做哨子啊?他小时候怎么没见到小伙伴们玩这个?

噢,自己没有小伙伴,那没问题了。

其他人开始撸榆钱了。

这些少年作风粗鲁,直接将树枝拽断扔下去。

树枝上是密集的榆钱,形状圆圆的、个头小小的、颜色绿绿的、边缘薄薄的,乍看确实像新生的树叶。

榆钱都是一簇一簇,中间会鼓出小圆疙瘩,王忆蹲下捡起一串闻了闻。

是大自然的味道。

但王凯抽了抽鼻子说:“谁放屁了?怎么有臭味呀?”

王忆解释道:“这臭味跟屁没关系,是昨天晚上还有今天打雷了,雷电会用强大的能量将大气中的氧气变成臭氧,臭氧带着臭臭的味道。”

王墨斗听后很佩服:“王老师真的有文化,还有臭氧这个东西呀。”

王忆说道:“对,臭氧相对氧气而言属于负离子,它会让人感觉头脑清新,呼吸舒畅、爽快。”

“简单来说就是多呼吸这个好,头脑清新。”王墨斗说。

王忆点头:“对。”

王凯赶紧使劲吸。

王忆看到了树下的王新国,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你咋了?怎么脸通红?”

王新国犹豫了一下,凑过去低声说:“王老师,你说这股臭味会不会不是那什么臭氧就是屁味?因为、因为我肚子不舒服,刚才放了一串连环屁!”

王忆面色发白。

不用说了,随着青年靠近他已经闻见味儿了。

他冷静的憋住呼吸说:“不是,你的屁能影响多大空间?咱几个都闻见这味儿了,就是臭氧的味儿。”

然后他走开了。

王墨斗选定了一棵榆树,他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从后腰抽出斧头对王新国点点头:“来,就它了。”

王状元跑过来看砍树。

王墨斗挥挥手:“滚蛋,这活很危险,你给我隔着远点!”

王状元说道:“哥你少来,你就是怕我待会撸你的榆钱。”

王墨斗脸红了。

真实意图被看透了!

这年头吃喝确实还是个问题,吃饱都不容易更何况吃好?

没有白面白米,没有鸡鸭鱼肉,这时候改善伙食就得靠老天爷赏饭。

春天榆钱槐花、夏天知了野果,秋天的栗子冬天的柿子,这都是外岛老百姓期盼的美食。

王墨斗砍树后树上的榆钱都归他,掺和点玉米面和咸盐糊饼子,这够他们爷俩吃好几顿呢。

他把王状元赶走,王状元说自己不稀罕,然后他看到有猪草,便拿出小刀砍了几棵回去喂小猪。

王新国跟他说:“带着雨水的猪草你晒一晒,别直接喂猪,猪吃了拉稀能拉死。”

少年们换地方去摘榆钱,王忆只好跟着离开,他本想帮王墨斗一起砍树,毕竟这是给他做躺椅呢。

忙活半个下午,少年们摘了好些榆钱。

王忆领着他们回去。

雨已经彻底停了。

阴云被吹走了,但看不见夕阳和蓝天,因为海上浓雾氤氲。

回到听涛居,少年们积极的将榆钱放入大盆里洗了起来。

王忆知道他们的意图,故意抱着双臂倚在门口说:“下午一直爬山爬树的,你们是不是饿了?”

四个少年满脸惊喜的看向他。

满心期盼的等着他下面的话。

下面的话来了:“待会回家先喝点热水再吃饭,别因为饿了就狼吞虎咽,那样伤胃。”

少年们顿时呆住了。

我们、我们都饿的胃抽搐了,你跟我们说喝点热水别伤胃?都这时候了我们还考虑伤不伤胃?

王忆暗地里偷偷的笑。

不过开玩笑也得有限度,他又说道:“要不然这样吧,你们别回家吃了,在我这里吃……”

“好好好。”少年们赶紧答应。

生怕答应的晚了王忆会改变主意!

大迷糊看见有榆钱,里面有的榆钱是连同枝子一起摘下来的:岛上都这么办,反正夏天树枝会长出来,而扯下来的树枝可以晒干当柴火。

他升起火拿了一支榆钱多的树枝放上去简单的烤了烤。

柴火在榆钱上扫过,有独特的香糯清甜滋味儿冒出来,这样大迷糊立马抽出来塞嘴里吃了起来。

王忆大开眼界:“榆钱还能这么吃?”

大迷糊给他烤了一根:“比生吃好吃,王老师,你吃。”

王凯说道:“糊榆钱饼子才好吃呢。”

王忆提议道:“那今晚咱们糊榆钱饼子吃吧,让你们吃个够?”

少年再次呆住。

王状元怒视王凯。

王忆想了想又摇头:“家里玉米面不多了,没法糊饼子,要不然给你们做个红烧排骨、炖个腊肉吃?”

“好好好。”少年们一下子围上去了纷纷点头。

王凯问:“什么是腊肉呀?”

王状元用肘子点了他一下:“别问,是肉就行了!是肉就香!”

提起肉他想到了猪圈里的小猪。

那可是他们的猪!

于是王状元赶紧去收拾猪草,特意从昨天打的猪草里找嫩的跑去猪圈喂猪。

之前王忆买下的排骨都挂在屋后风干起来,这其实不适合做红烧了,因为会有些柴。

而王忆用来做红烧的排骨也不是从这些排骨中取下的,这些排骨一般不动,它们是他平时吃排骨的一个来路解释。

他的冰柜冰箱里有的是排骨和肉,王忆每天都从冷冻往冷鲜里转移,这样味道不是很好了,不过好歹不用现拿现化冻的浪费时间。

这会他去取出一片排骨又弄了块五花肉出来,决定红烧排骨的时候也把五花肉给红烧上。

对于饥肠辘辘的少年们来说,排骨哪有五花肉香?

有调料酱在,不管红烧排骨还是红烧五花肉都是小事,简单炒制加水炖就行了。

腊肉则被他做了笋干炖腊肉,之前队里有人给他送来了冬笋晾晒成的笋干,切开跟腊肉放一起加上佐料炖即可。

两个锅盖掀开,两个锅里都是热气腾腾。

已经是夜幕降临时分,海风吹雾气上岛屿,整个天涯岛变得湿漉漉起来。

这时候吃一锅热乎乎的炖肉泡米饭那真是浑身舒坦。

王忆舀了一碗红烧五花肉,这已经焖烂糊了,他让大迷糊和少年们吃饭,自己端着碗给寿星爷送去。

寿星爷自己住,他住的是座老宅,布局跟村里其他人差不多,门口有一点自留地,里面不知道种了什么,如今冒芽儿了。

院子地基是石头,不过天长日久的风吹雨淋也出现了泥土,几只抱窝鸡在用爪子划拉什么。

屋里屋外挺干净,这是队里人自发来给他收拾。

大家伙都尊敬老爷子,谁从他门口经过都往里看一眼,看见扫帚倒了就进去扶起扫帚,看见有树叶落了就进去扫扫地。

王忆端着碗进去:“寿星爷,我给你送一碗红烧肉。”

上次听涛居起隔断墙的时候寿星爷是指挥,王忆请他吃饭来着,然后发现老头特别爱吃肥肉,所以这次做了红烧肉赶紧来送一碗。

寿星爷的咳嗽声响起:“咳咳,耳朵不好使了,听不清是谁了?谁啊?”

“我,祥文家小子。”王忆说道。

寿星爷推开窗户看了看,又回去了:“是王教员啊,你怎么过来了?咳咳,我昨晚被风吹着了,感冒了,咳咳,浑身懒得很,就不招呼你了,你自己拉个杌子坐吧。”

王忆说道:“我不坐了,我过来没事,就是给你送点吃的,大米饭和红烧肉。”

寿星爷懒洋洋的笑道:“你这孩子有心了,行,放桌子上,我等等就吃,大米饭和红烧肉,哈哈,今晚吃了感冒都能好了。”

王忆说道:“寿星爷你吃这个可治不了感冒,这样你等等,我给你送点药,这药能治感冒。”

“嗨呀,不用那么麻烦了,你还得给社员们说评书呢,你去忙你的吧,我这里没事,死不了。”寿星爷又咳嗽了起来,他拉了拉被子,看起来有点冷。

见此王忆赶紧回去拿药。

他带的感冒药都是基础性的,而寿星爷的症状跟他相仿,咳嗽有痰、浑身酸痛不爱动弹,显然都是昨夜突降大雨导致的风寒感冒。

这样他选的风寒感冒颗粒加通宣理肺丸正好可以缓解相关症状。

他把风寒感冒颗粒撕开包装袋一起倒入了个瓶子里,然后告诉寿星爷:“您老注意一下,这个要用热水泡着喝掉,这瓶子大概能喝十次,一次、一次一勺吧,一天喝三次。”

寿星爷呵呵笑:“王老师还懂医术了?”

王忆说道:“不懂,但是感冒这种毛病好办,我在城里买了药可以直接用。”

寿星爷冲他颔首,看起来又有点昏昏欲睡。

王忆去跟隔壁邻居说了一声,让他们注意一下寿星爷的情况。

毕竟是百岁老人了。

睡觉之前他又去给小猪们弄了点饲料。

老话说的好,马无夜草不肥,猪也是这样。

大迷糊给他熬了一大碗红糖姜汁,这东西确实能发汗,王忆喝完后钻进被窝里,然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不舒坦,还是盗汗。

于是他有些怀疑,自己不会真的虚吧?

不过第二天醒来他感觉自己状态好多了,估计是这些日子在82年勤加锻炼身体素质有所增强,另一个天涯岛空气新鲜也有助于恢复健康。

前天晚上和昨天一直下雨,今天终于雨过天晴,橙红的朝阳从海面上升起,照的烟霞暖暖的。

一场晨雾照例出现。

春雨妩媚,春雾妖娆。

岛上海上天上都是白蒙蒙、都是雾,不停歇的海风吹拂着,有些雾气袅袅婷婷的飘荡,看起来格外浓郁。

一些运输船日夜不停的航行,它们从雾气中驶出、或者雾气从它们身上刮过,只留下影影绰绰在外头。

随着太阳徐徐升起,浓郁的雾气开始消散,像是拉开的帷幕,露出掩饰在下的蓝天碧海。

浓雾变薄纱,海上出现了一座座岛屿。

春雨之后岛屿更加翠绿,礁石更加干净,海浪更加澎湃,王忆伸着懒腰往外看,看的心情舒畅。

他的关节还有些酸疼,于是他仿着拳王阿里来了一套拳击。

像蝴蝶一样振翅,如蜜蜂一般叮刺!

来上班的王东喜看见了便鼓掌:“王老师好功夫。”

王忆苦笑道:“这算什么功夫?就是热热身而已。”

“热身都这么厉害,那功夫不是更厉害了?”王东喜惊叹道,“你刚才那是不是闪电霹雳拳?”

王忆无奈道:“你别信大胆瞎扯,什么闪电霹雳拳,是闪电奔雷拳……”

王东喜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噢,闪电奔雷拳!”

“不是,其实都是我编造的!”他想解释两句,王东喜已经进大队委办公室了。

然后代表上工的电喇叭响了起来:

“……现在有些食品商店尤其是县城以下的小副食品店,常常用收购来的废旧报纸、杂志、书籍和废旧作业本当包装,这些纸有的污迹斑斑、有的沾满灰尘,用作熟食、糖果的包装实在不卫生。”

“叶长安书记指出每一个商店都有合理的包装纸费用,这笔钱是不能省的,不能丢了对人民负责的精神……”

(本章完)

第108章 107.沪都来的快递箱(还是5K)

上午照常是文化课。

王忆觉得感冒症状有所缓解,就坚持着去上课。

学生们很感动。

他们也有感冒的,一个个拖着大鼻涕。

于是课堂上接二连三的响起‘吸溜’、‘啊tui’的声音,偶尔还有人咂巴嘴!

这把王忆整的很无奈。

咋了,还尝尝咸淡?!

午饭是榆钱饼子,那么多新鲜榆钱不吃可不行。

上午王东喜给他送来一棵白菜,于是王忆让大迷糊来糊饼子,他切了白菜然后拿了一扎粉条,准备来个白菜炖粉条。

粉条在岛上不少见,每年过年队里都会主持着做红薯粉条,红薯是岛上收获最多的农作物。

白菜炖粉条没什么好吃的,可王忆用猪油来起锅,他一舀就是两大勺子的猪油,粗略估计得一斤多,白菜粉条下锅立马出香味,加上八角调味那更是香气扑鼻。

榆钱糊饼子做法有简单有复杂,简单就是榆钱掺和点玉米粉或者地瓜面高粱面之类的贴在铁锅上烤熟,复杂点的就要往里加佐料。

大迷糊只会简单做法,用榆钱和杂粮面搅和均匀准备往锅子上贴。

“浪费了。”一个声音响起。

王忆扭头看到个瘦巴巴的中年人在嬉笑。

他对这人有印象,大胆夫妻给他相亲那天他在祖祠前的磨场看见过这人,这人挺嘴碎的,名字叫漏勺。

漏勺笑嘻嘻的站在门口看,说:“榆钱糊饼子这么做不好吃,可惜王老师一锅白菜炖粉条了。你要是把榆钱糊糊里加上点花椒面和盐,那糊出来的饼子才好吃。”

他从兜里掏出个纸包小心的打开,里面是花椒面。

大迷糊一把拿走了,说道:“谢谢啊。”

漏勺急眼了:“不是,我没答应给你呀。”

“我知道。”大迷糊把花椒面倒入了糊糊中。

漏勺叫道:“你知道你还用?”

大迷糊说道:“你给王老师了,我这是给王老师贴饼子。”

漏勺愣是没话说。

他气哼哼的看着大迷糊,最后挽起袖子说道:“我跟你个迷糊蛋没什么好说的,你让开,我亲自给王老师贴饼子。”

大迷糊立马让开。

他还对王忆说:“漏勺做饭好吃。”

漏勺得意:“算你会说人话。”

他又讨好的对王忆笑:“王老师灶上有油吗?锅边抹点油再糊饼子,这样能糊出锅巴来,香呢。”

王忆把油壶递给他,漏勺顿时忙活起来。

他厨艺确实高超,杂粮面糊糊活好在手里转一圈就成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圆饼。

一个个圆饼糊在大铁锅周围一圈,错落有致、很有美感。

大迷糊烧火。

随着干柴塞进灶膛,里面的火焰熊熊燃烧。

白菜炖粉条开锅了,汤汁翻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飘起的白汽里是猪油的香味,助教们带着碗筷分列门口两侧期待的往里看。

漏勺盖上锅盖挥挥手:“去去,赶紧回家吃饭去。”

王新钊冷冷的说道:“是你该回家吃饭,王老师这就是给我们做的饭,我们是助教,跟着他吃!”

漏勺不知道这回事,他吃惊的看向王忆:“真的?”

王忆笑了笑不说话。

漏勺这人在队里是狗不理,他管助教吃午饭的事早就在队里传开了,学生们都把这事告诉家长了,家长们也都期望着自家孩子能成为助教。

在这种情况下漏勺都不知道这消息,足以证明队里社员对他的排斥多厉害。

火候差不多了,锅盖掀开,菜香味和榆钱香味一起翻滚出来,说实话王忆还是第一次吃榆钱,味道很独特。

铁锅四周的榆钱饼子贴的很好,一个没掉,全稳稳当当的贴在了锅上。

这让王忆高看漏勺一眼。

铁锅贴饼子一般不刷油,刷油后饼子贴不住。

可漏勺愣是做到了。

榆钱杂粮饼子颜色不好看,是黄褐色中混合着青绿色,不过味道还不错,学生们眼巴巴的看着一个个饼子。

王忆给大家伙发饼子,一人两个饼子一碗白菜炖粉条。

学生们拿到后说一声‘谢谢王老师’,然后高高兴兴的跑回家与家人一起分享。

王丑猫留在灶上吃。

他母亲没了父亲是强劳力要出海中午不回来,所以没人管他。

锅上的饼子不仅贴住了还烤出了锅巴,锅巴硬硬的脆脆的,王忆挑了个大的给王丑猫。

王丑猫蹲在门口先咬了口锅巴片,‘咔吧’一声响,满脸的满足:“真香。”

大迷糊也坐在旁边吃了起来,嘴里念叨:“榆钱贴饼子,吃了长脑子,再吃大白菜,脑里生文采。”

王忆闻言哈哈笑:“行啊大迷糊,你还会顺口溜。”

大迷糊说道:“我小时候,嗯,我那时候还没有迷糊,我爹春天就给我做榆钱饼子,然后就这么说,他说我以后就能有个大脑袋、做个有文采的人,嘿嘿,然后我就记住了。”

“他说的话我都记得,我还记得他的样子,其实我也不大迷糊,就是脑子被烧坏了。”

王忆舀了些粉条给他,说道:“那你再记住一句话,吃上白菜炖粉条,一生开心乐逍遥。”

大迷糊立马跟着念了起来:“吃着白菜炖粉条,一生开心乐逍遥。”

王忆也在门口坐下,同样一手饼子一手端着一碗菜。

榆钱饼子味道还行,主要是他用的是杂粮面而不是简单的玉米面或者高粱面,这样的口感和味道都要更好。

再一个他第一次吃榆钱,很独特的味道很新奇的体验,这让他吃的很起劲。

漏勺想坐到他旁边,结果老黄劈了个叉坐下了。

这把漏勺气的够呛:我的地位连狗都不如?

他凑活着坐下,脸上赔着笑:“王老师,你看我这个厨艺怎么样?我糊饼子不太在行,我在行的是做大锅菜。”

王忆不动声色:“你厨艺挺好,怎么了?”

漏勺赶紧说道:“那王老师你能不能跟支书说一声,把我调过来给你煮菜?我跟你说,你爱吃海鲜,我也很会做海鲜,我给你做!”

王忆说道:“没有这个必要吧?”

漏勺赔笑道:“有必要当然有必要,王校长,你看咱这么大的学校,你一个老师带这么多学生多辛苦?那个教书任务就很艰苦,结果还要做饭,这不是更辛苦啦?”

“再一个咱这么大的学校,加上大迷糊也只有一个半教职工……”

“你什么意思?”大迷糊不高兴的放下碗,“你凭什么说王老师只是半个教职工?”

漏勺:“我草,大迷糊,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他又对王忆说:“王校长你明白我意思,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把我也收进学校里,给我算弱劳力也行,我不在乎,我就是喜欢做菜,我来管咱大灶,你看这多好?”

王忆将最后一块榆钱饼子塞进嘴里,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人:“这个我说的不算,你去跟支书说一声吧。”

他其实挺认可漏勺的厨艺,可问题是他机密太多,漏勺这人太机灵,让他来管大灶不大安全。

漏勺绝对不会想到,阻碍他获得这份心仪工作的原因竟然是自己太机灵!

他看着王忆离开急眼了。

他想去追王忆,结果老黄嗖一下子钻到他跟前歪头呲牙咧嘴的斜睨他:“呜、呜呜!”

气的漏勺只能骂:“狗仗人势!”

天气好,王忆拉了椅子坐在门口晒太阳。

然后王向红字背着手过来了:“王老师,我想跟你谈一个学校人员方面的问题,方便吧?”

王忆说道:“方便,是什么问题?”

王向红轻轻咳嗽一下,说道:“是这样的,我今天来是帮人向你求个情……”

一听这话王忆大为诧异。

漏勺真敢去找支书?

而且还真说动了支书来给他求情?

王向红说到这里没继续说而是看他的意思,于是他便问道:“支书你觉得让漏勺来管大灶合适吗?”

“漏勺管大灶?”王向红一愣,“这是什么事?”

王忆也一愣:“你不是帮人来求情的吗?不是帮漏勺?那是帮谁?”

王向红说道:“帮王东宝家那捣蛋孩子王新米,他不是让你开除了吗?”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学校是你来管,我虽然是支书也不该插手,但是吧,我党和组织上一直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政策,这个政策能够达到弄清思想、团结同志两个目的。”

“王新米调皮捣蛋应该受到你的批评和惩罚,可是你直接把他开除了……这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听完他的话王忆明白了他的来意,原来是为王新米的事来的。

王新米欺负招弟那件事属于校园霸凌,性质恶劣,不过确实达不到开除标准,当然王忆没开除他,只是把他劝退了。

但王新米和他爹王东宝都不懂劝退什么意思,以为这就是开除,就这么跟王向红说了。

再一个那种事也达不到劝退标准,王忆之所以施以辣手是为了立威。

自从他做出劝退王新米的举动后,高年级的学生都老实了,再没人敢去欺负人。

还有就是王忆那么做也是给招弟出头,他得完成自己对队长夫妻的承诺:有人嘲笑他们家孩子,那自己绝不会坐视不管!

现在战略战术目的都达成了,王向红又来求情,王忆便借着这个台阶下来了:

“支书你误会了,我不是开除他,我是劝退他。”

王向红明白劝退的意思。

他犹豫的问道:“是不是还是有些严厉呢?他欺负女同学应该受到体罚,可是到不了退学的程度吧?”

王忆说道:“支书,有些孩子做起恶来比大人还要过分,因为他们不懂事,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的后果。”

“王新米对招弟做的事是很过分的,如果不是我劝退他,那他的所作所为就会劝退招弟,让招弟不敢也不想继续上学。”

“不过考虑到王新米的出发点和动机并不恶劣,他只是想戏弄女同学和标榜自己的能耐,加上又有你的求情,那我可以变更对他的惩罚,由劝退改为在家反思一周。”

王向红脸上顿时露出笑容:“那我明白你的用意了,这样,一周也太短了,让他反思十天吧。然后再给他一个劳动教育的处罚,罚他给队长家里上十个工!”

王忆没想到老支书下手还挺狠,连劳动教育的手段都用上了。

但这惩罚比单纯的在家反思要合适,他自然答应了下来。

王向红顿时高高兴兴的离开。

下午劳动课,王忆领着学生们去撸榆钱给补贴家庭生活。

学生们这可就高兴了。

榆钱好吃,每当榆钱季到来他们都得去撸榆钱。

不过那都是利用课余时间劳动,如今可以在劳动课上撸榆钱,就意味着课余时间能多玩一会了。

于是王状元整队,给学生们分组送上山。

学生们分成十个组,大带小、男带女,大孩子爬树折树枝小孩子撸榆钱,女孩子负责监察爬树学生的安全,各司其职。

午后阳光洒下。

春雨洗涤了天空、洗涤了云彩也洗涤了空气,阳光变得格外灿烂,暖乎乎的照在学生身上,给兴高采烈的学生们增添了几分活力。

在学生们欢声笑语中,榆树枝不断落下,有馋孩子迫不及待的撸一把生榆钱在嘴里,咀嚼的满嘴生津。

也有学生撸了树叶互相打闹,撒的绿叶到处是,海风一吹席卷起来满天飞。

看着这一幕王忆心头忽然浮现起一句诗。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很应景。

他笑吟吟的看着学生们折腾,偶尔有学生动作危险他就喊一声‘不准这样’。

学生们很听他的话,立马会老实下来。

王忆没有过分的去约束这些孩子。

他们不会总是孩子,也不会总是这么无忧无虑。

所以若是有无忧无虑去获取快乐的时光,那他允许孩子们去放肆的享受一下。

这些经历会变成记忆。

这种记忆是有温度的,是可以温暖人心甚至治愈一些伤痛的。

王忆相信这里某个人在日后某一天在遭遇生活毒打时会想起今天的一切,那他或许能从中得到一些慰藉和力量。

这是他的愿景。

他领着学生漫山遍野的游荡,雨后山林潮湿有菌子长出来,这一般是夏秋温热时节才有的事,但春季的山上偶尔也有发现。

学生们找到了几朵白蘑,数量不多,却够王忆炒一顿的。

另外山上多有竹林,春季雨后会有春笋拔出,队里组织了妇女上工挖春笋。

两方人马相遇,妇女们便找几个嫩笋塞给王忆。

王忆笑:“这是好东西,回头我腌点酸甜笋给学生们当早晨喝粥的小咸菜。”

一听这话上工的孩他娘们更来劲了,纷纷往自己孩子兜里塞春笋然后叮嘱他们:“给王老师送过去,小心被让支书和文书看见了。”

说曹操曹操到。

文书王东喜倒是没来,但在大喇叭上广播起来:“喂喂、喂喂,王老师,哎,王老师听见了吗?请你马上去码头,邮电局的张同志给你送来了一个箱子,有人给学校邮寄了东西……”

“我再重复一遍,再重复一遍……”

“不用重复了。”有嗓门大的妇女大声喊:“人王老师又不聋,你说一遍就成了,省着点电吧,省着电给王老师下工说书用!”

王忆很疑惑。

又有人给自己邮寄了东西?谁邮寄的?自己可没有办邮寄业务!

于是他让王状元带队、让王新钊负责学生安全,他拔脚去了码头。

码头上张有信跟王向红又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事情不大对劲啊,天竺斯坦跟高卢那边达成协议了,他们花三十亿美元向高卢买40架幻影2000喷气式战斗机并有权自己生产110架,这都是先进飞机。”

“嗯,他们还跟苏俄买米格27飞机,北约和华约两头吃,他们不怀好意!”

聊着这话题两人情绪低沉下来。

王忆迈着轻松的脚步走过去笑道:“怎么了?不就是天竺斯坦买了点飞机嘛,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反正日后他们都会摔下来。”

“再说了,一个国家国防和军工要想强大,一定不要有买办思想!外国的封锁是好事,他们有个哲学家说了一句话叫‘凡不能毁灭我的,必使我更强大’,此话尤其适用于国防工业!”

“凡是对我的封锁,必使我更有动力去突破封锁!外国人不卖给我们先进战机我们就自己造,造出比他们更先进的战机!”

张有信迟疑的问道:“就咱的技术,能造出来吗?”

王忆坚定的说道:“一定能,你少喝点酒,那你有生之年一定能看到这一天!”

这个时代的人总是容易鼓起干劲。

张有信顿时神采飞扬起来:“那行,我等着这一天呢!来,这是你的箱子,从沪都来的,应当是你沪都同学家里给邮寄的?”

王忆吃惊。

自己沪都有个屁的同学!

他看向箱子。

一个寻常纸壳箱,上面印着粗大的黑字:沪都各种名牌香精与香料为您提供方便,品种繁多,配套齐全,价格低廉,代办托运。

这是什么?

他抱起箱子看快递单。

地址和信息都没错,竟然真是邮寄给他的,收件人写的正是王忆老师!

他再看发件人。

顿时。

一道惊雷出现在他心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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