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8.第898章 再击

港口那里很热闹,里外围了不少人。

以往大家听到喊海盗来了,都是拼了命的往外逃,现在,人们却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的人手上还拿着扁担菜刀等物。

港口附近都站满了人,胆子大的甚至敢站到海边上,冲着海上的海盗大吼大叫。

穆扬灵在侍卫们的护卫下挤了进去,见此情景不由蹙眉,“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百姓来?”

侍卫比穆扬灵高了一个头,踮起脚尖一看,道:“您放心,那些海盗被拦在港口外,距离很远,已在大炮的射程之外,不会伤到百姓的,水师估计是因此才没有驱散他们。”

“广东百姓对水师信心不够,周舟应该是想以此重新确立水师的威信。”另一个侍卫猜测道。

穆扬灵没有再说话,而是同样看起热闹来,不少人都在热烈的讨论水师会不会把海盗打回他娘家去。

但话题说着说着大部分都会偏向会不会重开海禁,有的人还压低了声音道:“柳树坊那边最近饿死了不少人,要是王爷重开海禁那能救活多少人啊。”

“嘘,快别胡说,里正早说过不准讨论柳树坊的事,要是让范知府知道了,余知州……”

“怕什么,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明年的税赋肯定不过他的手。”虽如此说,那个人也不敢再议论,还担心的左右看看。

穆扬灵垂下眼眸,看来这余成的问题不小,而且影响好大,百姓畏他几同畏虎。

穆扬灵见海中的海盗和水师迟迟没有动静,离得又远,既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清楚他们在干什么,就好奇的问,“他们在干什么?”

这时,佩德罗也在问他的副官劳尔,“他们在干什么?”

“伯爵,他们在抗击我们?”劳尔肯定的道,那些人收拾挥舞着武器,可不是在抗击他们?

佩德罗的脸色很不好看,放下千里眼,沉声道:“我们回去。”

“伯爵,我们不救我们的战士了吗?”

佩德罗看着对面虎视眈眈的五条船,沉声道:“你觉得我们能救出来吗?我们去和那些黄猴子谈谈,他们能混进广州城,让他们打听一下广州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汉人对我们突然强硬了起来。”又生气道:“一定是维克多做了什么,不然汉人怎么会一夜之间改变了态度,以前看见我们就软了双腿,现在竟然敢拿大炮对准我们。”

佩德罗是葡萄牙国王亲封的伯爵,他是偶尔来到南洋,又从南洋到了这里的,汉人富庶,他很喜欢这里,而他的家族需要他贡献金银珠宝和茶叶绸缎等奢侈物,所以他才留在这里当殖民者,他需要把这里的东西运回他的祖国。

从来到这里开始,他是无往不利的,这是第一次如此大的失败,让他一下子失去了五分之三的人手,这简直是不能忍受的。

而且他也不相信一向软弱的汉人有本事重创他们,所以抱着威慑和查明真相的目的过来查探,谁知道汉人的水师不仅一下出动了五条船,岸上还站满了对抗他们的平民,这根本就不对。

他最近只劫掠了来往的海商,并没有抢掠汉人,他们应该对准那些黄猴子才对。

可惜他们长相迥异,除非扮成行商的洋人,要不然根本混不进广州城。

但行商的洋人有文牒,他们没有,一被查就露馅了,他们已经失去了很多战士,就连他最得力的助手维克多都死了,他绝对不能再失去伙伴,所以只能让那群贪婪的黄猴子出面了。

佩德罗道:“我们走。”

劳尔下达撤退命令。

他们的船一动,对面的水师就察觉了,他们连忙来报,“将军,他们撤了!”

周舟眯起眼睛,问道:“我们还有多少枚炮弹?”

“缴获的有三枚,没还的有两枚。”

周舟转了转眼珠子,道:“都搬上来,让弓箭手准备好,一会儿我们悄悄的跟在他们后面,等走远一点给他们几炮。”

士兵目瞪口呆,“将军,会不会再把他们惹来?”

“怕什么,他们既然撤了就说明他们心中畏惧了,心有畏惧就放不开手脚,”周舟咬牙道:“现在百姓们都说我们水师是孬种,只有王爷在的时候脊梁骨才直那么一下,兄弟们,难道我们的脊梁骨真是弯的?”

周舟此话一出,将士们都挺直了腰背,坚定的喊道:“不是!”

“那我们就让广州城的百姓瞧好了!”

周舟资历虽浅,但也跟在汪参将身边打过几次海战,很快四条船就形成战队慢慢的跟上海盗的两条船,而周家的那条船孤零零的飘在海上,因为船上没炮,这条船不能跟上。

岸上的百姓见船渐渐走远,就有些失望的想要回去,谁知道突然一声巨响吓了大家一跳,大家回头去看,就见海上打了起来,顿时兴奋的“嗷嗷”叫起来。

穆扬灵也眯起了眼睛,对侍卫笑道:“这个周舟倒是会抓住时机。”

侍卫担心道:“娘娘,水师不会有事吧?”

“海盗先退了,说明他们心有畏惧,这就先输了,只要周舟挑起将士们的士气就不会输,打仗有时候打的就是一口气,气不落,不败!”

周舟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对海盗发起攻击,又想在齐浩然面前表现一番,自然是全力以赴,而水师的将士们也是憋着一口气在打仗。

水师的士兵都是就地征兵,谁家没有亲朋死在海盗手里,谁家没有因为海盗而内迁食不果腹?

只要想到这个,大家胸中就燃着怒火,大炮过后是投石机,几乎是用尽全力在向对面投掷石头。

佩德罗愤怒的大叫,偏这个距离很远,不在火枪的射击范围,有心想要开船反击回去,又怕他们的大炮。

他们的船上虽然也有大炮,但炮弹并不多,对方一下就落下三颗炮弹,说明他们不缺炮弹。

因为拿不准他们的实力,佩德罗只能下令,“快撤退,快!”

周舟追了他们一段距离,远看着他们走远,挥手让众船停下,道:“穷寇莫追,我们回去。”

899.第899章 征税

东南沿海的海盗都震惊了,大齐竟然连续两次打击海盗,而且都取得了胜利,虽然第二次只是炸伤了船和砸死了一些海盗,但相比他们一人未伤,一船未损就算是胜仗了。

本来预定要上岸抢东西的海盗顿时取消行动观望起来,整个广东海岸平静了下来。

齐浩然正跟范子衿商议怎么将那些俘虏的利益最大化,“你既然想组建商队出海,那海图是必备的,那些洋人能大老远的跑到我们这儿来当海盗,那对航线肯定很熟,你叫人分开审问,无论如何要绘制好海图。”

范子衿点头,他此时怒气微消,已经不想着把那些人全杀了,他道:“要不你在广东多呆一段时间,帮我把海上的海盗收拾收拾,免得他们总是来扰民,我之前已经上过折子要重开海岸和海禁,应该早到大表哥案前了。”

“我们之前全担心你去了,哪里还关心什么海禁?”齐浩然道:“你手底下那帮水师不中用,再练上半年或许能拉出去打一场,之前能取胜一半靠了那大炮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又是偷袭,真面对面的干架,他们肯定打不过海盗。”

范子衿冷笑,“这并不全怪水师和周舟,他们吃不饱饭,根本没法练兵,余成叫人克扣了军粮,以为把账本抹平,不让我去水师查问就能蒙混过关?他也不想想我是干什么的,爷连国库都能撑起来,他那两本账本还想瞒过我?”

“因他是地头蛇,我就想徐徐图之,不过这次他将把柄送我手上来,不用白不用,借着他拦堵消息的罪名查他一查,”范子衿道:“你既然不想用水师,那就到驻军那里走一趟,让他们最近警醒点,别让广东乱起来。”

范子衿这次是打算来个彻底的大清算,把整个广东的官场彻查一遍,算是给自己换个班底。

像他运气这么好的知府只怕从未有过,虽然之前受了苦,但回报也是丰厚的。

范子衿指使不动驻军,但他们却会听齐浩然的。

俩人将整个广东官场的事都拎出来谈了,齐浩然就教范子衿,“既然要开海禁了,你就张贴公告招安海盗得了,凡是我大齐百姓,之前因生活困苦做了海盗的,身上没人命官司的自首可免罪,有人命官司的,若肯自首,也酌情减轻刑罚,剩下的不是外国人,就是穷凶极恶之徒,到时候水师的压力也能减少不小。”

范子衿叹惋,“你要是能留下就好了,周舟资历浅,只怕练不出多好的兵。”

齐浩然意动,低声道:“其实我也想留下……”

不是别的原因,而是阿灵说如果他们不对大海引起重视,只怕以后他们不仅要面临来自陆地上的威胁,还会面临来自大海的威胁。

而大齐海岸线很长,到时候敌军登岸,他们只怕防不胜防,现在,他们的水师对付海盗不就有些疲于奔命吗?

别的事情他或许做不了,练兵打仗却自信,就算他现在不会海战,也可以学,二十年前的广东水师还算不错,年代距离不远,他不信他找不到会海战的人,再不行还有舅舅们,去找他们要几个擅长海战的人或是请教他们便是。

表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打算晚上回去要给皇上写信求一求,说不定能求下来呢?

而此时,一个侍卫正拿着才从鸽子上拿下来的密信跑到御书房,这可是从广东来的信鸽,多半是有关于安国公的。

安国公失踪已半个月,这几天皇上的心情越来越差,几乎每天都在朝中发脾气,回到御书房也总是青着一张脸,有两次还砸了东西,皇上一向节俭,爱护公物,这是皇上登基以来第一次砸东西,所以不管是太监宫人还是侍卫全都提着一颗心伺候。

不知道这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侍卫忐忑的一颗心给皇上把信送进去。

齐修远接过信一看,是齐浩然的笔迹,当先一行就写着,子衿平安,齐修远一直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这才有闲心去看弟弟写的前因后果。

得知全因海贸而起,齐修远面色不变,但心中对洋人却很不满,在大齐国内竟然随意提价,毫无收敛,逼得子衿不得不亲自去试船(明明是他想去的),实在是可恶。

而那些围杀子衿的海盗竟然也是和他们一样的洋人(其实并不一样,是两国的),简直是不可饶恕。

齐修远护短心起,敲了敲桌子满脸严肃的道:“来人,去把左相和右相及户部尚书请来。”

万公公见齐修远眉宇间的郁气消散,就知道是好消息,声音响亮的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齐修远对两位相爷和户部尚书道:“朕打算重开海岸和海禁,海商入关税收可酌情减轻,但进入港口的船只却不可能只有我大齐商船,前朝对外藩多优容,进入船只并不收取税赋,但对国民多苛刻,税赋过重,此举实乃不妥,所以朕打算收取外商入关税,三位爱卿觉得如何?”

荣轩脸皮和齐修远一样厚,觉得没什么不好,欣然同意,还提议这类关税可适当高于本国海商的关税。

这是给国库创收,户部尚书自然也不会反对,眼中闪动着精光,已经在想重开海岸能给户部赚多少钱了。

只有严渡带着些士大夫的面子,犹豫道:“会不会显得我泱泱大国有些小气?”

荣轩严肃道:“右相此言差矣,大气与税赋并不相干,如果免税是大气,那我大齐岂不是要免掉所有百姓的税赋?”

“左相,我说的是对外。”

“我觉得在税赋上没有内外之别。”

齐修远抬手打断两人的争执,道:“朕对那些洋人倒是够大方了,但他们却不思报恩,反而一味提价扰乱我大齐市场秩序,甚至在沿海抢掠客商和渔民,实在是罪大恶极,若不做约束,只怕他们越发得寸进尺。”

严渡顿时不说话了,他觉得海贸是末微小计,并不值得太过关注,既然皇上想对外藩征税,那就征好了。

齐修远见严渡也不反对了,就打算第二天在朝堂上提出来。

征多少税,谁来征,这都得朝臣提出意见并解决,而且,他还要定下进口商品的价格上下浮动率,不能再叫洋人想抬价就抬价,真当他们好欺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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