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无上秘藏!

水涧的幽泉在星光的力量之下分开来,李观一的衣服没有被沾湿,一路顺畅地抵达了秘境之中,瑶光以东陆观星学派的力量唤醒了秘境的真容,星光如同游鱼,在溶洞之中流转变化。

最终化作了负手而立的身影,微微转身。

是薛神将。

瑶光去了另外的地方,和五百年前那一代瑶光留下的传承学习。

他抬起眸子看着李观一,淡淡道:“入境了,还有东陆观星学派的瑶光在,看起来,你来这里,是为了接受我这秘境真正的力量了,这样的力量,是为了乱世而准备的,现在的人世,又纷乱起来了吗?”

李观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薛神将微微笑了笑,道:“你的身上有星辰的光辉,那是大型战争才有可能逸散出来的气机,恐怕此刻的天下,有一个国家的国祚因为你的原因而开始衰败了吧。”

李观一道:“不是我。”

“还有其他人承载着白虎七宿的力量。”

薛神将笑起来,他道:

“我比你更了解白虎七宿,天上的星象如同水一样,它们不会干涉人世间的变化,而是人间的变化,倒映在了水中,既然星光落在你的身上,就代表着这一次的战争当中,你绝对发挥了巨大的力量。”

“你多大了?”

李观一回答:“快十四了。”

薛神将扬了扬眉,微笑道:“十四岁,足以影响到天下大势的战争,无论你在里面发挥了多大的作用,或许只是一部分,也足以自傲了,我第一次率领三千铁骑,踏破地国的时候,也只比伱大三岁啊。”

李观一眼角跳了下。

他自己只是写了一封信,强大的是那个执行者。

薛神将却是真的自己提枪上马,做过类似的事情。

古代的神将淡淡道:“有白虎的气运现世,东陆观星学派的弟子出现在人间,这一定是乱世的迹象,我在我的那个时代,为你们留下了一些礼物,只是那时我有些困惑,想着,到底是给留下什么才是最有用的。”

“留下万贯家财,未必可以保持太久的时间。”

“留下绝世的武学神兵,或许反而导致家族因此而衰败。”

“时间太过漫长,从盛世到乱世的天下,这样长的时间里面,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无论是万贯家财,还是绝世神兵,都是只有遇到合适的人才能发挥出他们的作用。”

“对这样的人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我想了许久,最终找到了答案。”

薛神将看着李观一,微笑询问道:

“你觉得若是要平定乱世,重要的是什么?”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道:“钱?”

薛神将看着李观一,大笑起来:“我还以为后来者是个武痴。”

“却是個财迷。”

“怎么,薛家衰败了吗?”

李观一道:“我说过的,我不是薛家人。”

薛神将微笑道:“你说什么?”

“真是不好意思,死了大概有几百年了,耳朵不是很好,有点听不清楚。”

李观一沉默。

他想了想,脸上浮现真诚的微笑,赞美道:

“老东西!”

薛神将抬手。

虚空出现了一把战戟,反手握住,哐一下砸在李观一头顶,这战戟是星光汇聚的,声音很大,却没有太大的威力,砸这一下,星辰的光散开,少年人捂着额头,龇牙咧嘴:

“这个时候就可以听清楚了吗?”

薛神将悠然道:“不知道怎么的,耳朵突然听清楚了。”

“你虽然是财迷了些,但是说的却是对的,哪怕是神将,身穿着宝甲,手持神兵,挥军而起,气势如虹,但是战争需要庞大的金钱和国力的支撑,人吃马嚼这些不必说。”

“甲胄,兵器,军士的军饷。”

“钢铁矿材,各类草药。”

“兵甲的损耗,死伤者的抚恤,这些都需要庞大的金额,再大的英雄,再辽阔的大愿,失去这些的支撑,也只是如同一把火,终归有一日是要烧尽了的,最后出去了苍白的灰烬,什么都不会留下。”

“我不知道你们这个时代是多少年后,在我那个时代往前三百多年前,天下也同样大乱,那时候背负着赤龙法相的皇帝从微末崛起,他斩杀了白蛇而后起义,得到了青丘族的支持,娶了世家的女儿。”

“他手持最契合赤龙法相的赤霄,带着一帮泥腿子。”

“然后去征讨这个天下。”

“那时候的他,只是因为不想要把手底下的人送到朝廷,想来想去,那一天喝了酒,脑子上头,索性就反了,带着一帮草莽在这天下乱转,过着吃肉喝酒,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没有人想着他最终可以获胜,哪怕是他自己,也同样这样觉得。”

“他的对手,就是那一代的白虎大宗。”

李观一怔住,薛神将道:“苍龙和白虎,分别归于东方和西方。”

“苍龙的心宿就是商宿,而白虎的第五宿就是参宿。”

“这两颗星是整个天上最明亮的,一个在西方,一个在东方。”

“星空如同一个圆在轮转。”

“此起彼落,商宿升腾,参宿就会落下,所以参商永不相见,王不见王,可那个乱世之中,白虎和苍龙同时出现在了荒唐的天下,玄武大宗以天下兵戈谋略最强的姿态转生,成为最强的统帅。”

“每一代的白虎大宗都一样,年少就可以单人破军。”

“我手中的虎啸天,猛虎啸天戟,就是那一代的大宗打造的啊。”

“那时的白虎大宗手持战戟,横扫整个时代,放眼望去,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没有人能够作为他的朋友,能够接住他的一戟而不死的,就是天下的名将,比起我或许更强。”

“他的马蹄踏过天下,燃烧起火焰,两侧是累累的白骨。”

“他以霸道去占据这个天下,恣意彰显自己的锋芒,可是最终,白虎大宗倒了下去,苍龙七宿升腾起来,自此之后,赤色的火和龙,成为这天下的正宗,辅佐苍龙大宗的天枢星也离开。”

五百年前的白虎大宗薛神将安静述说过去的故事,轻声道:

“其实最后的时候,白虎大宗仍旧有一战的力量,哪怕那时候的玄武也站在了苍龙的旌旗之下,哪怕四象大宗里面三个是敌人,白虎仍旧有撕裂这世界的勇气和最后咆哮的愤怒。”

“但是在这之前,发生了两件事情。”

“当年随他起势的子弟已死尽了啊,那些是他的宗族,是他的弟弟,哥哥,和他流淌着同样的血,他的英雄气已逝尽了;而在那一日之前,他的瑶光死去了。”

“墨者的刺客,那一代的巨子竭尽全力完成了这伟业。”

薛神将笑了笑道:

“白虎大宗仍旧有勇战的勇气。”

“他独自坐了一整夜,然后大笑,放弃了卷土重来的可能,因为最初和他共享梦想的那些子弟已经不在了,因为那个微末时候出现在他面前,说他就是天命的瑶光已经死在了怀里,夺取天下没有了意义。”

“霸主应该有霸主的死法,狼狈地离去卷土重来是孤家寡人的皇帝,而天下最强的神将就应该在过去一千年未来一千年都不会有的,盛大的战场上死去,如同炽烈的火。”

“这不是一个君王的选择,却是霸者的觉悟,他选择用最后完成自己的一生,独自和天下一切的豪杰英雄厮杀,坐骑战死就用战戟,连战戟都被打落了,他握着剑厮杀。”

“最终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却也成为了赤帝一百多年都不曾忘记的噩梦。”

“但他不是没有选择,他是选择了迎面而上。”

“他还有卷土重来的积累,他的麾下给他准备了厮杀征战用的甲胄,兵戈,还有足以掀起乱世之火的金银,这些东西就安静存放在了一处秘境之中,以东陆观星学派的星光汇聚保护。”

“哪怕是过去一千年,两千年,都可以继续厮杀。”

“那是过去霸主留下的力量,足以掀起乱世的力量。”

“而打开它的钥匙,就是你我的白虎命格,以及那一把,曾经在那个时代纵横不败的战戟,我已经找到了那秘境的位置,而这,就是我能够交给你的,足以改变乱世的东西。”

薛神将口中的东西,是曾经让开创八百年皇朝的那位赤帝都恐惧的霸主留下的东西,是足以掀起乱世的武备,锐利的兵器和坚固的甲胄,还有足以拉出一整支军队的金银。

现在的天下,私藏甲胄是重罪,要诛杀。

如果是藏了一整个军队级别的战甲,那就是诸侯。

这些东西,找到一个恰当的时机,转眼就可以拉出一支披甲的军队,如果率领这精锐的是手持战戟的白虎大宗,那就是在任何时代搅动天下风云的力量。

薛神将道:“这可以结束乱世,也可以掀起乱世。”

“没有器量和能力的人,得到这秘境的东西,是死路,所以,我必须要你证明,你有结束这乱世的资格,武功,韬略,都要超越我,我才会把那个秘境在哪里告诉你。”

他微微笑起来,脸上带着愉悦,李观一想了想,道:“这样啊。”

“那我不要了。”

还以为是神兵传承什么的呢。

薛神将脸上笑意微凝。

“嗯?”

而后他看懂了。

这小子……

对于此刻的李观一来说,天下,乱世还太遥远了,没有哪个走向乱世的英雄,一开始就看到了自己的终点,历代站在最高的人,回过头来,都已经和年少的自己渐行渐远。

赤帝一开始也只是想着和兄弟们每日吃肉饮酒,家里有个漂亮老婆。

以一己之力邀战天下群雄的白虎大宗,曾经也只是世家不受宠爱的少年,在独自修炼的时候,遇到了翻墙落下的瑶光。

天下的乱世总是这样,将每个人的命运席卷起来,推向彼此厮杀的道路,薛神将明白这一点,他笑起来,轻声道:“好,那你希望得到保护自己的力量吗?”

“你不去掀起乱世,至少要让自己在这个时代安全是吧?”

“你不会觉得就你这刚入境就可以保护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吧?”

“才入境十来天,你至少得铸身才稍微……”

李观一双拳一撞,劲气升腾。

“铸身了。”

薛神将:“…………”

“那么至少有神功,譬如我薛家《玉臂神弓决》,你……”

李观一双臂升腾气机,散发玉色的质地。

“练成了。”

薛神将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抬了抬眉,道:“你小子,是不是连我牌位前面的炉子都拆了?”

李观一咳嗽一声,回答道:“大善。”

薛神将大笑,道:“好啊,你既然不想要那个,我有一整套的武者修行,足以让没有人能欺负你,想要吗?”

李观一点了点头,眼前闪过残影了,薛神将的战戟砸下,大笑起来:

“那就来打!”

………………

李观一瘫在石头前面,阳光已落在脸上。

他被薛神将暴揍了一顿,瑶光把他带回来了,看着那少年,道:“您还好吗?”

李观一呢喃:“不是很好……”

天色渐亮起来了,李观一翻身坐起,道:“我得回去了,一夜不回,再不回去要出事。”他骑马离开来,瑶光看着他远去,转身,石头上放着一个冷硬掉的馒头。

是昨天李观一从她嘴里拽下来的。

过去一夜,冷硬的馒头被夜露沾湿了,软哒哒的。

少女拿起来。

“还可以吃。”

她舍不得上面的蜜糖。

没有把这个沾土的馒头扔掉。

伸出手拍了拍馒头下面的灰尘。

生了篝火,重新烤着,独自坐在篝火前,神色安静,然后双手捧着要小口吃。

又听到了马蹄声。

那少年去而复返,一下坐在了篝火前面,又伸出手抓住馒头。

拽。

拽了两下才拽下来。

瑶光脸上仍旧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那一双眉毛微微扬了下,眸子瞪大,看着李观一,馒头被拽下的时候,她语气宁静,却终于改变了一直以来的称呼,道:

“你!”

然后少年抬手把一个东西塞到她嘴里面。

软软的,甜甜的,带着桂花的香气。

少女微微扬起的眉毛平复下来了,穿着墨蓝色的圆领袍,带着犀角带的少年得意地笑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袋,铺在地上,打开来的时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点心,带着邀功般的得意表情,道:

“你喜欢哪个?”

他纵马去了最近的镇子,然后买了回来。

瑶光看着点心,移开目光。

神色宁静道:“您不必如此的。”

“观星学派,素来衣食简朴。”

李观一笑起来:“好吃吗?”

瑶光把手放在身前,安静跪坐,道:

“观星学派,素来衣食简朴就可以。”

李观一不管她的话,盘膝坐在那里,伸出手指着这些点心,饶有兴趣地为瑶光介绍这些东西是什么,银发的少女安静坐在这里,水涧,有些湿冷的岩石和山壁,年少的英雄和美人。

后来很久之后,李观一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对瑶光变得亲近。

不是因为其他。

只是这一日她的话语。

李观一有时候会忽然想。

自己终究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自己从狸奴儿觉醒记忆和宿慧,哪怕是对婶娘都有这样的隐瞒。

逃亡十年,身负隐秘。

而兵荒马乱的天下里。

有一个人,在这一天告诉他,哪怕是有其他的白虎大宗,有其他的选择,她也不会选择离开,那一瞬间,李观一忽然发现,这漫天的星辰,人间的一切,终于有一个存在,是会永远选择他,是永远属于他的了。

这是特殊的。

李观一离开了水涧,回到薛家的时候,来到自己院子里。

忽然动作微顿,他叹了口气。

觉得自己的墙角,是不是容易长出什么人来。

他回头,看到墙头上,又冒出来一个白头发的脑袋。

“司命。”

(本章完)

第71章 天下有变

那爬上了墙角的,正是阴阳家当代最年长的【司命】,白发苍苍,咧嘴一笑,冲着李观一挥了下手,然后啊呀一声,朝着前面就跌下去,伴随着旁人肉眼不可见到的流光,玄龟出现,将老者承载住。

“许久不见了啊哈哈哈,小友。”

老者见到李观一,心情很愉快。

李观一不想问这位老人是怎么来到薛家里面的。

东陆观星学派是世外三宗之一,阴阳家是显学,两者的路数多少是有些相似的,主修神和气,瑶光可以悄无声息进来,年岁明显比起瑶光更大的司命,有这样的本领不是难事。

李观一和婶娘说了一声,拿了几两银子,带着老人去了外面的酒馆铺子里面,老者今日要了稍微好点的酒,三文钱一杯,和一文钱一杯的酒相比有天壤之别。

那便是里面掺的水更少些。

老人仰起脖子一口喝下去,烈酒入喉,红晕上脸。

砸了咂嘴,赞许道:“不错,不错。”

“比起宫里面的御酒,好好许多,宫里的酒太柔了,没有后劲,只能到微醺,不如这样的酒能刺激人,如果不能让人大醉的话,那酒和甘霖乳酪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李观一没有赞同老人的观点。

只是好奇道:“过去了快要半个月,老头你怎么回来了?”

司命倒是很喜欢这个称呼,大笑道:“当然是事情了结了,我不回来,难道还要厚着老脸去和那些达官贵人们说这个说那个吗?祖小友进了朝廷,司掌钦天监,王通那個小子也成为了大学士。”

“越千峰那小子目的也算是达成,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宫中那穿红带紫的家伙们输了,却还要装着和和气气,你来我往地游宴,心里面分明恨不得把对方活剥了,却还是挤出笑脸,我老头子实在是怕憋不住笑死,就回来找你了。”

老人笑着说宫中的事情。

玄龟前面也倒了一杯酒,说的时候没有刻意遮掩,但是周围的人却都无视了这一老一少,想来也是阴阳家这一脉的手段,诸子百家,世外三宗,近身搏杀绝不是武夫的对手。

但是修行并不只是为了搏杀。

他们有的是玄妙手段。

老人喝了几杯酒,然后用筷子夹起了几粒花生米,扔到了嘴巴里面,慢慢咀嚼,道:“现在的事情已经到了平缓的状态,两边都是在等转机,其实说起来玄乎,就是四五十天以后那什么陈国的大祭。”

“哼,大祭基本上,是皇帝上任十年到二十年之间举行。”

“以告慰祖先和社稷神灵,自己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国家国泰民安,是邀功的事情,却要花费不知道多少万贯银钱,这一次特殊些,似乎各个国家都会来。”

“应国姜氏的皇子,突厥草原之上的王,西域吐谷浑的皇族。”

“其余各个小部族,则更是多了啊。”

“这样多的贵胄,来来去去都要陈国接待,以陈国皇室的排场,接待的费用不可能会少的,这样的大事,是国之大祭,和兵戈同等,往往会有大赦天下的举措”

“是为了禀报先祖自己的功业,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不适宜见血的,只有这种情况下,才是让岳鹏武被赦免的最大机会,不过,其余诸国来这里,总不会是为了祝贺陈国的国家昌盛。”

李观一道:“是为了除去岳帅?”

老者点了点头:“陈国的国家柱石,对于应国来说就是死敌。”

“他们来到陈国,自然存了为自己的国家争取利益的念头。”

老人长叹息:“一锅烂粥啊。”

李观一道:“岳帅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会被囚禁?”

老者道:“他是强大,但是兵家和武夫的强大,却也不是无解的,以一方大国的积累,手段,奇人异事,以有心算无心,武夫也有栽了的可能,更何况,陈国那个宰相,是境界很高的儒家大儒。”

李观一没有再说,只是觉得一个多月之后的陈国大祭实在麻烦。

老人笑道:“你又不去,叹息个什么?”

李观一道:“我要去。”

司命喝酒的动作一滞。

李观一道:“皇帝下了旨意,我还是得要去的。”

他将事情和老人说了。

老者眼睛瞪大了,然后忽然生气,手里的被子重重砸在桌子上,大骂起来,道:

“陈兴国的子嗣,怎么没有了他先祖的秉性,为了朝廷之上,文武的均衡,要解除将军的兵权;为了世家的心情,就要把你这样的少年人拉到台面上?!”

“他祖宗还有三分豪气。”

“以武功取得了这样的功业,他的后代怎么变成了这样的软蛋怂包!”

“蠢货!蠢货啊!”

老人大骂,忽然又怀疑起来自己,道:

“难道是老子当年在他坟头那一泡尿,把他家的祖坟青烟给浇灭了?不至于啊,明明那一棵树长得枝繁叶茂的。”

李观一咧了咧嘴。

老头子骂了一顿,道:

“皇帝吟诵你的诗句,京城那些文臣和武勋的子弟,早就已经看你不顺眼了,只是你在关翼城,关翼城的薛家势力大,他们也不能轻易离京,等到伱到了京城,他们或许会来找你的麻烦。”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武功什么的,你自是比他们强。”

“至于名望,哼,王通和祖文远,不日就回来了,到时候你若是愿意的话,在他们那里学习一段时间,自有大名士的名望托庇,在这个时代,武功可自保,而动了天下的文名,却能让各方势力都尊你重你。”

“他们这样,也是为了招揽天下的大才。”

“只有乱世之中,文名才有如此的效果,王通和祖文远此刻炙手可热,名气极大,世家大族,朝廷上披着朱紫衣裳的人都得略微低头,你若是如此的文名,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就算是恨得牙痒痒,也不敢过分。”

“至少做不出什么下作的手段。”

李观一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些。

乱世之中,自保除去了武功,还要有名望,他已经有些武功在身,可名声不显,李观一想了想江州城中的局势,觉得有文名在身,比起没有好,而王通夫子的弟子有许多,是应国的世家子弟。

拜入门下,拿个名头。

他日去了应国,最不济也可以靠着同门师兄弟的名头混一混日子。

而若是真有大变化,这也是一股力量和支撑。

有进有退,简直是完美的一步。

这是不是就是那一句话。

待我壮,壮则有变?

等等,……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李观一顿了顿,把自己脑子里面突然浮现出来的念头给驱散掉了,明明之前只是想着和婶娘一起好好生活,过平静的生活,可是后面这个念头却似乎有些变化了。

或许是被影响到了。

李观一揉着额头,人是会相互影响的,他把这些杂念压下。

给老人倒了一杯酒,道:

“那我就在这里,扫榻相迎,等待两位前辈。”

老者大笑起来:“扫什么榻?”

“他们两个,早就想要见你了,还有个墨家的家伙,或许也会来找你,如果不是他们着急着入京城,现在还得要和朝廷上那些达官贵人演戏,早早就来找你了。”

“哪儿还轮得到老头子我?”

“不过,你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哈哈哈,怎么说,也是东陆观星学派找到的白虎大宗嘛。”老头子揶揄了一句,端起酒杯,正在喝酒的时候,李观一道:“我恐怕并不是真正的白虎大宗。”

老人一口酒直接喷出去。

剧烈咳嗽,用袖袍擦嘴,道:

“你,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是说,你在说什么?”

老人的反应,证实了李观一的观点。

他道:“我好像透过白虎七宿的光,看到了那个真正的白虎大宗。”

“我和他之间,会有争斗吗?老头子。”

老者迟疑了下,在这样的问题上还是没有遮掩,直白地道:“一定会,毕竟无论如何,你也同样身负了白虎的星光,白虎七宿的星光也会带来力量的提升,对于角逐天下的英雄来说,力量是怎么都不嫌弃多的。”

他举了个例子:“就像是皇位,亲兄弟和父子都能厮杀下毒。”

“普通人的家里为了家产也会闹到老死不相往来。”

“而白虎大宗的位置,代表着的东西太多了啊,力量,名号,地位,在乱世当中,甚至于比起王位都更重要些,一千金可以让兄弟反目,你觉得这个位置和命格,会不会让你们厮杀起来?”

李观一笑起来:“肯定会啊。”

老人想要安慰这个少年。

在他的眼里,李观一有时候像是一片飞蓬,或者蒲公英什么的,有种远离故土的味道,充满了戒备和不安,但是他看到李观一端起酒杯来,少年想了想,这样说道:“那么就让我们厮杀吧。”

老者顿住了。

李观一认真思考过,他道:“白虎七宿的力量,我也需要。”

“拥有这些力量,才能够在乱世中生活得更好,再说了,就算是我想要把力量分给他,他不杀死我也不会安心的吧,所以,没有选择,也不需要再选择了。”

“那就让我们厮杀吧。”

“不死不休。”

老人看到李观一无意识展露出自己的渴望和欲望。

这个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天赋和才情,但是第一时间反应是抽出兵器来保护自己的孩子,像是狮子第一次露出獠牙,对着命定的敌人发出咆哮,他发生变化了,或许是遇到了什么人。

老人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这样才算是好。”

总算是有一点点英雄的模样了啊。

这句话司命没有说出来,他只是一杯一杯地喝酒,然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笑着道:“说起来,我回来还有一件事情,你入境了,我该把我阴阳家的法门传授给你了。”

“一切的基础都是阴阳二气,阴阳家入境才算是真有所成。”

“可以修行真传,这一门真传就是望气术。”

李观一疑惑:“望气术?”

老者摸了摸胡须,望气术是阴阳家的嫡传,阴阳家是显学之一,这个世上自称是阴阳家弟子的多如牛毛,有的给人看风水,有的给人看气运,算命格。

但是大多都没有什么本领,真正的望气术可以看风水,看气运,看兵戈,是兵阴阳的谋将必要的东西。

但是这些玄之又玄的玩意儿,眼前这小子绝对不喜欢。

老者看到李观一脸上的警惕和拒绝的趋势。

这小子不喜欢神神叨叨的东西,也不喜欢读书,刚刚那一股英雄气简直就像是老者自己喝酒喝大发了看走了眼,怎么样才能让这小子主动来学望气术这种繁琐的东西?

司命摸了摸下巴,露出微笑,道:“对,望气术。”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顿道:

“可以百分百捡钱!”

玄龟呆滞。

少年人道:“老头子,你难道以为我是这样贪财的人?”

司命一滞。

李观一摇了摇头,眼底有些遗憾,坦然道:

“钱只是为了生活得很好,而不是生活的一切,你搞错重点了。”

司命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的时候。

李观一拳头握紧抵着嘴唇,咳嗽一声,脊背笔直,道:“但是吧,我觉得,技多不压身,多学一门东西,也是好事,老前辈你说是不是?”

于是老者指着李观一,大笑。

有趣的小子!

哪有这样的少年英才?!

人世间,多风流。

英雄不同,却代代皆有,就是如此,他才不愿死去青山下啊。

老者大笑饮酒,醉去人间。

这一天司命似乎颇为开心,最后喝大发了,李观一把他搀扶到住处,老人一只手扶着墙壁,在茅坑前面吐了半晌,然后头痛欲裂,连连道以后再也不喝这三文钱的酒了。

水掺少了。

上头!

他教李观一望气术的基础,李观一倒是真找到了两枚铜钱,路上捡钱的开心,比起挣钱还来得愉快,之后几日平静,直到第七天的时候,从应国陇西的关外,送来了回信。

长孙无俦狂奔将这一封信送到李观一的手中。

李观一都松了口气。

终于回信了。

不知道那位二公子有做到什么,李观一还挺担心那位二公子一上头就直接杀出去,结果自己受伤的,还没有来得及拆开信看看那位二公子的境况,就被薛道勇老爷子的近卫找到了。

说是老者叫他去听风阁。

近卫一反常态,这次就直接站在旁边等着。

李观一想了想,将信放在怀里,跟着那亲卫过去了。

听风阁安静,门窗都闭着,李观一进去听风阁里面的时候,老者坐在那里,夜明珠将天下的堪舆图照亮了,老人死死盯着这天下地图,连李观一进来都没有察觉。

脸上凝重。

李观一坐下来了,老人才回过身,看着他,道:“观一你来了啊。”

“武功练得怎么样?”

李观一没有说玉臂神弓决已小成,打算拖几天再说。

只是道:“还好。”

薛道勇点了点头,道:“今日得到了消息,天下要变了。”

李观一道:

“什么消息,能让天下都变?”

老者看着他,将一封信推过去,言简意赅:

“吐谷浑。”

“亡了。”

“观一,你有头绪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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