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轰隆隆!”

众人进入后,石门开始关闭。

内部,已经不能叫甬道了,虽说四壁依旧棱角清晰,但它很宽很高,人站在这里,甚至会有一种渺小感。

而且,伴随着石门彻底关闭,两侧以及上方岩壁,渐渐冒出绿幽幽的光亮。

林书友注视着身前岩壁上的光泽,下意识地问道:“翡翠。”

阴萌:“要真是翡翠的话,那些搞赌石的,岂不是都得失业?”

谭文彬纠正道:“卖翡翠的也得失业。”

赵毅走过来,将手掌覆盖到石头上,仔细触摸,随即皱眉道:“不像是翡翠,倒像是一种包浆。”

李追远用指关节在墙壁上轻叩,静听回音,确认道:“里头应该是液体。”

“液体?”

正因为大家相信小远哥的判断,所以更觉不可思议。

谭文彬环视四周,除了地面,其它三面全是绿色的:“要是液体的话,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像站在水族馆里?”

阴萌:“水族馆是什么样子的?”

谭文彬:“以后少逛点街。”

阴萌:“那我回南通后去水族馆看看。”

谭文彬耸了耸肩:“南通现在看不到,下次去金陵找找看吧。”

南通有自己的水族馆,只在暑假开放,供中小学生参观,不过里面的水族生物都是养在一个个玻璃缸里,不仅种类不算丰富,还有着不少从菜市场里临时拉过来的群演。

就在这里的亮度达到最高点时,墙壁内忽然映出了一道黑影。

它出现得非常突兀,而且越来越近,似将要从墙壁内冲出来。

众人全部往后退了几步,摆开防御阵型。

黑影在贴近墙壁后就停了下来,从形体上看,有那么一点像人,因为有头和脖子的轮廓,却没有四肢的呈现。

而且,当第一个出现后,两侧和头顶墙壁上,开始接连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黑影越来越多,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或牵引,开始从深处聚集到墙壁的内部边缘。

数量之多,难以想象,密密麻麻,带来渗人的压迫感。

谭文彬:“现在……有点像南通的水族馆了。”

一个水缸,四周围满了学生。

他们这群人,反倒像是水缸里被参观的对象。

赵毅看向李追远,问道:“是活物么?”

李追远摇摇头,回答道:“希望是吧。”

赵毅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

如果是活物的话,可能是某种特殊的动植物,这反而没什么好担心的,可要是死物的话……死物的变化可就太多了。

李追远:“我们继续向里走吧,不要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

众人开始继续行进,这种被密密麻麻黑影“窥视”的感觉,真的很不友好,但目前来看,它们无法冲出岩壁,也没展露出任何危险性。

要只是看看,那就看看吧。

没走多远,前方就出现了下沉台阶,下方,是一种圆弧厅格局。

头顶上方,有一根根绿石向下垂落,每个尖端部位,都有白圈附着,细看之下,像是茧。

这里和先前不一样,不仅两侧和头顶都是绿色的,就连脚下也是,整个环境,完全被绿色的质感所包围。

并且,好像是受生人感应,越来越多的黑影或浮现或干脆是从先前位置跟随,蜂拥而至,“游动”到了这里。

“滴答……滴答……滴答……”

水声滴落,起初很轻,微不可闻,渐渐变大,在达到刺耳的程度后,又瞬间死寂。

与此同时,一根绿色的粗壮倒挂石锥上方,挤入了一道黑影,黑影在内部一路向下滑落,最终没入到了最下方的白茧内。

白茧逐渐膨胀,开始慢慢下垂,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从上方脱落着地。

谭文彬:“如果最后落下来的是个人,那岂不是说明,这些墙壁内的黑影……”

赵毅:“都是人。”

林书友:“那这里,得有多少人?”

光是眼下出现的黑影数目,就已经有些数不过来了。

赵毅:“这也正常,这个地方应该本就带有某种奇异,但再奇异的地方,也不可能莫名其妙冒出建筑物,说到底,还是人建的。”

“咚。”

一声闷响自下方传出,一圈圈波纹不断荡漾开去,四周墙壁内的黑影开始摇晃,像是水池里被搅动的泥沙。

响动传出的位置处,有一口棺椁,它的棺盖面,与下方岩壁贴在一起。

林书友:“这东西要出来,浮上来了!”

地面处,棺椁缓缓浮现,像是在进行着某种穿透。

分明是从幽绿回归于现实,却有一种自地狱重回人间的即视感。

并且,周围的黑影像是一下子放弃了对李追远等人的兴趣,全部自发地开始向那口棺椁处聚集,像是在等待其出去时,好顺着这破开的缺口,一起冲出来。

然而,棺椁在上浮一半后,就停住了。

像是一个酒瓶上的木塞,堵在了那里。

其下方,是大量攒聚的黑影,像是一个硕大的蜂巢。

棺椁很大,取料是青铜,上头雕刻着一双双巨大凸起的眼睛,似在扫视四面八方。

赵毅:“如果想确保绝对安全,现在就该动手,趁着棺椁盖没打开,就提前一步上前对其施加封印。”

李追远:“下次不是站在我立场上的建议,可以不提。”

赵毅摊了摊手。

他是孤家寡人一个,只想跟着混完这一浪好以功德续命,自然是怎么安全怎么来。

至于李追远,在第一轮的碎玉争夺中想尽办法拖延时间,让自己伙伴伤势恢复,哪怕是到最后,都尽可能去避免战斗消耗,包括之前在外头面对虞家那两位时,就算知晓他们身受重伤,也没选择找借口开战。

为的,就是在进到这里后,能够尽可能多一点从容。

大棒挨过了,总不能在吃甜枣时,手足无力。

自己选的这扇门代表傀儡,就是来拿这方面机遇的,你堵死了危机,自然也堵死了机缘。

李追远举起手:“大家调整好状态。”

润生拿出压缩饼干,给大家分了起来。

其他人都是小口小口地咬着,他是一块一块地往嘴里塞,间隙间吃口香的同时,还不忘把掌心中的渣子吸入嘴里。

“嗡嗡嗡……”

厚重的棺椁盖缓缓前挪。

以往遇到这样的情况,甭管里头躺着的是什么东西,能不让它出来就尽可能地继续把它闷在里头。

现在,反而得站得远远的,静静等待。

棺椁盖并未完全掀翻,只是滑出三分之一。

按正常人体标准,里头要是有人的话,应该只打开到其胸部位置。

一双洁白修长的手,自棺椁内慢慢探出。

十根长指甲,左手五根为红色,右手五根为黑色。

忽然间,十指上拱交叉!

“啪!”

那根绿色石柱上,早就蓄势待发的白茧在此刻脱落,重重地落在地面。

十指缓缓松开。

白茧慢慢撕裂。

“咿………………”

一声长调自白茧内传出,在空旷的四周,不断回响。

双手击掌。

“啪!”

白茧破裂,自里头出现一道身穿白衣的身影。

其实,它身上并不是白衣服,更像是一种原丝。

而且,它虽然立起来了,像是一个人,却看不见双手和双脚。

双手前翻。

白影的头部,向下一磕,瞬间变红,像是戴上了一副红漆的面具。

棺椁上方,十指不再停顿,开始不断变化交错,速度由慢转快。

面具人也从一开始的关节僵硬、一停一顿,变得越来越流畅,其身上的白丝已为其编织出双手和双脚,逐步拟人。

这一整套变化动作,如同舞蹈的开场,富有节奏和韵律,且正迈向一种热潮。

赵毅:“你说,这像不像……”

李追远:“傩戏。”

傩戏历史悠久,起源于商周,发展至今在各地都有不同的演化分支,在不少地方,又被称之为“鬼戏”。

面具人的动作越来越连贯,身形向侧方进行连续旋转后,猛地停住,双臂贴身,身子前倾,似倒非倒。

没多久,它向正前方也就是李追远等人所在的位置迈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步频越来越高,速度越来越快。

它,冲了过来。

可李追远的主要注意力,并不在它身上。

少年全程关注的,是棺椁上方的那双手。

是那双手,驾驭着面具人。

“林书友,上!”

“明白!”

林书友纵身跃下,正好拦在那面具人身前。

面具人身形一滞,双脚贴地,上半身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猛地扑向林书友。

这动作在普通人眼里算快的,但在林书友的感知中,就有些偏慢了,他甚至不用起乩,以自己正常状态下的身手就能应对。

双方拳脚相对,一连过了好几招,林书友发现对方的力道也就那样。

再次对拳后,林书友立刻强势贴近,掏出自己的三叉戟,直接插入面具人的胸膛,再顺势横切。

“哗啦……”

似绢布划破的动静。

面具人身躯化为两截,落在地上,火焰升腾,自我焚烧。

须臾间,原地就剩下了上下脱离的两段薄薄灰烬,又在下一刻,无风自散。

对手很弱,几乎没什么威胁,解决它后,林书友连邀功的心思都没有。

不过,他还是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小远哥。

却发现小远哥已经盘膝坐下了,那个可恶的赵毅,也和小远哥保持着相同姿势。

赵毅:“傩戏傀术,很精妙。”

李追远:“嗯。”

赵毅:“这是第一轮。”

李追远:“这是起手式。”

赵毅:“会由简至难,一旦贪心过度,就会翻船,很可能会让我们身死于此,别忘了,这扇石门,可是有我们两票。”

李追远:“理应贪心。”

赵毅点点头:“我这是站在你的立场上。”

李追远:“嗯,但说的还是废话。”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顺着绿色的石锥下滑,落入底部尖端出的白圈。

棺椁上方的十指,再次交叉。

“啪!”

又是一道白茧落地。

十指分开,白茧撕裂。

一具新的面具人出现。

这次,它的肢体由僵硬到顺畅所花费的时间很短,几乎就是快速抽搐几下后,就变得极为灵活。

同时它的面具颜色变为黑色,而且更为细腻,像是一张人脸,有了具体刻画。

林书友察觉到了对方这次的变化,和先前被自己轻松解决掉的,很不一样。

棺椁上的十指开始变幻。

李追远的双手,模仿着一起动。

赵毅也是如此,一青一少两个人,手速变化一致。

危险还不清晰,可机缘,是已经出现了。

那双手,其实就是在演绎着傀儡术,先前那一轮,就是基础,也就是李追远所说的“起手式”,当然,也可以称之为“第一式”。

九江赵虽不是真正的龙王门庭,但家族底蕴相当丰厚,他赵毅,是吃过细糠的。

至于李追远,靠着太爷家地下室的藏书,可以说是自入门起,就躺在细糠堆上。

当那双手开始演绎时,二人马上就察觉出这傩戏傀儡术的精妙,是他们都要眼热的珍藏术法。

不过,这可不是教学局,甚至可以说,所谓的教学在这里,只是一个勾引人内心欲念的陷阱。

那双手既然从“起手式”开始做起,那就肯定和《酆都十二法旨》这样的相互独立的术法不同,它有着清晰的递进变化,也就是赵毅所说的由简到难。

人的贪念肯定是想要学得越完整越好,感悟领会得越深越好,也因此,所面对的面具人也会越来越强。

一旦贪念把握不住,面具人越来越难以对付,乃至最后己方这里无法压制住局面,那这看似轻松惬意的教学局,就会变成镇杀局。

开关在自己手里,反而更是危险,因为绝大部分人,真的很难战胜自己的贪欲。

润生轻轻推了推谭文彬的肩膀,问道:“你也坐下来一起学呗。”

谭文彬看着身前坐着的小远哥和赵毅:“我似乎不太适合这种场合。”

润生:“那头骡子是租借的,你这头骡子是自家的。”

谭文彬点点头:“话糙理不糙。”

润生挠挠头:“李大爷常教我这些道理,挺管用。”

谭文彬笑了笑,也盘膝坐下,先双手在自己肩膀上拍一拍,小声道:

“孩儿们,借你们俩聪明的脑袋瓜用用。”

两道淡淡的婴孩虚影,在谭文彬双肩处浮现,他们开心地晃着小脚丫。

谭文彬看向棺椁上的双手,左手右手跟着它一起慢动作。

边看边学,肯定有滞后性,自己这里单纯模仿就已是手忙脚乱,而且谭文彬也清楚,模仿动作只是最低级最次要的,真正要理解感悟的,是那双手动作中所蕴含的术法神韵。

瞅瞅赵毅,那小子双手动作和棺椁上那双手几乎同频,脸上还不时露出微笑和明悟神情。

像极了高中时期,班上那些学习好的同学,在老师讲完题后,在大部分同学还一头雾水时,他一个人自顾自地发出“哦~”。

再看自家小远哥,也是在做着一样的动作,神情却一直保持平静,瞧瞧,这才是独属于高考状元的沉稳!

谭文彬知道自己脑子不够用,至少这种学习进度不是他能赶得上的,但没关系,他能啃小。

俩孩子已经跟着一起叠手印了,虽然带着点磕磕绊绊,但比他这个当爹的要流畅得多。

三个臭皮匠通力合作,谭文彬双手渐渐开始跟上了节奏,脑子里亦出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感悟,嘴里更是不断发出声音:

“嘶~”

“阿~”

“哦~”

当初班上那几个装货的快乐,壮壮感受到了。

润生低头,看着坐在那里的谭文彬,纳罕道:“你搁这配种呐?”

随即,润生又扭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阴萌。

阴萌指了指自己:“我也需要坐下来学?”

你这脑子学不会。

这样说太直白,会伤人。

所以,润生说道:

“算了,坐着容易腿麻。”

下方,第二个面具人给林书友带来了压力,它的速度和力量,比之前有着明显的提升。

在不起乩的前提下,双方一时竟打得难舍难分。

李追远停下了手中动作,赵毅紧跟着也停下了。

谭文彬还在继续模仿掐印,双手忙得飞起。

李追远沉默不语。

赵毅微微后仰侧身,看了看谭文彬。

谭文彬:“小远哥,你们不用等我。”

小远哥学好了就行,自己日后想学反正能被开小灶,眼下,主打一个体验学习氛围,重在参与。

李追远:“阿友,起乩。”

林书友接到命令,马上在互相对脚后,各自拉开距离的间隙,完成起乩,竖瞳开启!

他现在起乩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像是打电话给传呼台永远不用担心排队或占线,一拨通就能立刻听到传呼台小姐姐的柔美声音。

白鹤童子身形一冲,三步赞下身形一个闪烁就来到对手身侧,再单手掐住面具人的脖子,将其朝着地上一甩,随即抬脚,跺下!

“砰!”

面具人崩裂开去,化作一团四散的火焰,烧成灰烬后,自行消散。

童子有些诧异,这次的对手,好简单。

祂开始用自己的竖瞳,打量起周围的环境,看见了“翡翠”后面那数之不尽的黑影,看见了那口棺椁,看见了棺椁上的那双手……

童子面露凝重: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五道黑影滑入绿色石锥底端。

棺椁上方,那双手再次十指交叉。

李追远低垂的眼眸再次睁起,赵毅触摸着指尖,这是要准备上新课。

伴随着十指松开,“啪!”的一声,又是一道白茧落地。

自里面,站起来一个新的面具人,这次,面具上的色彩更为丰富,甚至能瞧出和林书友有那么七八分像。

接下来的一幕,让白鹤童子竖瞳一凝。

面具人,竟是踏着三步赞走来!

“我艹!”

谭文彬只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人砸了一拳,他肩膀上俩孩子也是一阵东倒西歪,抱着脑袋“哎哟哟”。

这是学不了了,完全承受不住。

前两次,只是招式与力量上的差距变化,谁能料到,这次居然出现了官将首的身形步法。

那棺椁上方的十指,变化出了残影,其所代表的推演运算量,完全是直接提了一个层次!

赵毅面露吃力,他要跟不上了。

眼角余光看向身旁少年,却见少年依旧面色平静,双手稳稳地跟着动作。

赵毅也不气恼,很是干脆地将自己额头上的绷带扯下。

他生死门缝开启时,身体会柔若无骨,只有在其闭合或挖去时,身手才能复现。

但眼下这重伤之躯,压根就谈不上什么身手,要是这次还需要自己这种“残花败柳”跑前面去打架,那几乎就等同于快要团灭了。

指尖掐住眉心,赵毅硬生生地将缝合好的眉心伤口,全部扯断。

血淋淋的生死门缝再现。

鲜血在脸上滴落,可他的双手,却已然再次跟上了频率。

谭文彬看着这场景,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这姓赵的,对自个儿,是真的够狠。

白鹤童子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祂手持三叉戟冲上去,双方都是三步赞,身形闪烁交错。

打着打着,童子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切实伤害到对方,对方好像总能提前预判出自己的下一步,并提前做了规避。

并且,在中途的一次身形交错后,对方掌心摊开,先是升腾起一缕白烟,紧接着白烟凝聚,幻化出了三叉戟的虚影。

白鹤童子鼻息加重,唇启牙露。

要不是祂就是白鹤童子,大概也会怀疑,对面那个面具人也起乩了,请的还是自己。

这一刻,即使是阴神,都觉得这个地方,邪性异常。

赵毅:“没用过的术法也能推演出来?那环境就不仅仅局限于这里了,是之前争碎玉时杀过人被记录了?”

李追远:“嗯。”

石门上画的,都是死于碎玉争夺中的人。

赵毅:“这个地方,真的是让人看不透。”

九大秘境之一,肯定有它玄奇之处。

只是李追远现在思虑的,不是这个,当面具人接连用出三步赞和虚影三叉戟后,他的判断和赵毅是一致的。

被自己等人杀死的人,被记录下了死前情形,也就是自己等人的招式,这些,都会被那双手以傩戏傀儡的形式,再次呈现出来。

好消息是,自己等人在上一轮碎玉争夺中,只杀了一个人——徐艺瑾。

坏消息是,杀她时……全力以赴了。

秘境特殊的环境,造就了这里,而这里如此大量的黑影,亦是取之不竭的原料,可供那双手持续不停地捏出傩戏傀儡,已经证实,它可以通过黑影数目的叠加,来增强这傩戏傀儡的自身强度。

这也就意味着,若是自己不去提前中断教学,那么接下来,自己将很大可能会面对团队全成员压箱底招式的……

反向集体爆发。

李追远手中动作没停,他分出心思,将目光落在了下方正与“白鹤童子”搏杀的白鹤童子身上。

白鹤童子有些奈何不了“祂自己”,但童子也明显收了招式,不再想着去速战速决,因为祂能感受到,对方和自己一样,气息正逐渐消退。

显然,对方的起乩虽然是假的,但这个假的,也有时效性。

这就好办了,祂因为刚下来,所以不知道后头坐着的少年是在进行模仿学习,可他能瞧出来,既然那少年只派自己乩童一个人出战,其余人都留在后头看着,自然是不急着解决掉对手的。

那就……慢慢等呗。

李追远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浓郁的危机感,这教学危险性,可能要比自己先前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猛烈。

此时,又经过一番缠斗僵持后,童子觉得差不多了,自己的气息已经陷入低迷,对方也同样如此。

童子抽出三根香,准备给自己插上,惬意地续上一轮。

然而,祂刚将三根香插上头顶,就愕然瞧见对面那个假货,双手掏出了八根符针!

白鹤童子:“……”

———

晚上还有,求月票!

(本章完)

第194章

白鹤童子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和对面那个,到底谁才是假货。

为什么,它连符针都有!

李追远双手依旧在继续结印,双眼则紧盯着面具人手中的符针。

封禁、破煞符针,完全一模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

李追远自己符道有缺,他所用的符都是由阿璃画的,而清心、封禁和破煞三符,源自于魏正道书中的记载,乃魏正道自己所创。

江湖上,与这三符效果相近的符肯定有不少,但如果连外形纹路看起来都完全一致,那绝对不可能。

因此,李追远猜测,这符针,可能只是虚有其表。

棺椁上的那双手,变幻速度再度提升,从远处看去,已经出现了道道重影。

李追远让自己强行跟上,他能感受到,推演量,在此刻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少年抬眸,眼里的疑虑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笃定。

没错,符针确实是假的。

如果符针是真的话,那么接下来,事情就可以交给符针效果自行发挥了,根本就不用突然提升这么大的推演量。

符纸、阵法这些,不就是为了提供便捷省力的么?

怎么到你这里,反而变得更累更繁赘了?

因为你现在推演的,其实是符针入体后的效果。

这傩戏傀儡术,一切的形式都只是形式,包括三步赞的身法,三叉戟的虚影,它们都只是为了呈现而呈现,只是取个形,其实质效果,都是靠推演硬生生复刻上去的。

就像是一块木头被用刀随意劈砍出了一道凹痕,而想要对其进行复刻,你得精细测量,用小刻刀一点一点精心雕刻,再耐心打磨,最终将这凹痕给完美还原。

推演加快了速度,而那融入白茧里的黑影,则是工具和原料。

这真的是……好奢侈好浪费。

徐艺瑾的那口沉重的行李箱,与之比起来,都显得轻如鸿毛。

她那行李箱至少还能提或者扛,自己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出去或者把这儿给搬走。

那自己学这个傩戏傀儡术,又有什么意义?

它很玄奥,但对自己,是丁点价值都没有。

这种大炮打蚊子的做法,真的太脱离实际。

李追远的眼睛逐渐泛红,眉头皱起。

赵毅注意到了这一点,马上大惊:这是心神失守走火入魔了?

这种情况在感悟学习时并不罕见,一旦发生,重则当即昏厥轻则神志不清。

喂,你不要吓我,你要是出了问题,我怎么办?

赵毅伸手想要去拉李追远,但哪怕拉住了他的胳膊,可少年的双手仍在继续结印,似乎已陷入其中,根本停不下来。

下方,面具人将符针刺入体内,气息迅猛攀升,相较而言,只是插了三根问路香的白鹤童子,除了续了一轮时长外,别无提升。

面具人再度冲了上来,这次双方交手时,童子就完全处于了下风,被打得只能防御和躲避,迫不得已,拼着硬吃了对方一脚,借力将自己整个人弹开,拉开距离。

祂也取出了一把符针,来啊,一起扎针!

被一个冒牌货压着打,童子是真的怒了。

后方,李追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眼睛里的红色却在快速退去,双眸复归冷静清明。

正准备强行把少年唤醒的赵毅见到这一幕后,不敢置信地眨眨眼。

不是,你走火入魔后恢复得这么快么?

先前赵毅担心小远哥出事,现在见姓李的很快没事,他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李追远来不及搭理身前的赵毅,对着前方的童子喊道:

“不要插符针!”

白鹤童子虽然不理解,但选择遵从,将符针收回。

先前靠着被踹一脚所争取的空档,也随之被浪费。

面具人再度攻来,白鹤童子只能尽力周旋,苦苦支撑。

这样打下去不行啊,自己不一定能坚持到对方时间结束。

不过很快,转机就出现了。

面具人的身体开始龟裂,一道道布帛断裂的声响传出,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恰好这时双方又是一记对拳,童子本已经做好吃亏受伤的准备,可没料到,二人拳头一对,祂站在原地没动,反倒是面具人的手臂断开。

哪怕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个机会,童子不会放过。

祂立刻趁机前压,三叉戟狠狠刺向面具人,面具人挥舞自己手中的虚影三叉戟去抵挡,但虚影在接触前,术法效果就消散了,三叉戟也随之消失。

“哗啦……”

白鹤童子将面具人头颅割了下来。

失去脑袋的面具人踉跄后退,后退途中,身上各处部分,都开始脱落。

一些碎块里,李追远看见了属于人的白骨。

这白骨也就显露出一瞬,很快火焰升腾,将所有碎块焚烧成了灰烬。

白鹤童子手持三叉戟站在原地,喘着气,有些茫然。

今天这架打得,从头到尾稀里糊涂的。

但好在,祂听从了那少年的话,没给自己刺入符针,要不然他的乩童又要去躺着了。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昏迷,成为团队累赘,很不明智。

童子现在对林书友是很关心的,要是林书友出了意外,那祂和少年之间的纽带也就断了。

李追远:“你刚看见了么?白色的骨头。”

赵毅:“看见了,是人骨,所以,墙壁里头的这些黑影,都是人。”

李追远:“是死人。”

赵毅:“好像不用刻意强调这个。”

被浸封在这里这么多年,想活得很健康,那也不现实。

“不,需要强调,死人!”

先前,李追远确实是走火入魔了,因为他的思绪走入了死胡同,不停乱撞。

他知道这傩戏傀儡术很玄奥高深,要不然他也不会坚持模仿学习到现在,但当其现实价值被狠泼上一盆冷水后,李追远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好在,他很快就想通了。

这傀儡术,确实是极好的,之所以会和现实有落差,一是因为棺椁上的那双手演绎得很好,二是因为演绎得实在太好。

前者是因为那双手呈现的是最标准完美的傩戏傀儡术,后者是因为这里的特殊环境让它能够从容地铺张浪费。

可这并非意味着没有解决方法,那就是……降本增效。

已知那些黑影都是尸体,虽然在这里被浸泡了很久发生了些许变化,但尸体终究是尸体,这里有很多,但外头世界里更多。

理论上来说,只要是较为完整的尸体,这傩戏傀儡术就能运用上去。

至于推演方面的巨量消耗,那就更好解决。

受死去徐艺瑾的记录影响,这双手捏出的傀儡,在当下规则下,只能将模仿者使用过的能力进行复刻,因为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这才导致推演成本巨大提升。

自己没必要这么做。

就比如先前那个“傀儡白鹤童子”,李追远施展这傀儡术时,很多东西都不用推演,因为他本就会。

他所掌握的《地藏王菩萨经》,比官将首体系还要完整全面。

要不是因为那些阴神不愿意降临到他身上,他完全可以成为比林书友更优秀的乩童。

很早之前双方在操场上起冲突时,自己就假装请下了损将军,白鹤童子都没能分辨出真假。

至于符针,那就更不用推演了,自己手里有,直接给傀儡配上去就好。

这功法我会,装备我有,战斗方式和套路我熟悉,这傀儡的维系成本,可不就一下子就被拉下去了么?

以此类推,润生所修行的《秦氏观蛟法》炼体术,自己比润生本人更懂得气门运转深意,他还比润生更熟悉其体内煞气分布,毕竟是他亲自帮润生镇压的,所以,他也能依葫芦画瓢,制作出润生傀儡。

接下来就是谭文彬,谭文彬的御鬼术还是自己设计出来的,就是那俩怨婴不太好找,要是附近没能顺手抓到个孤魂野鬼,就不捏谭文彬出来了。

最后是阴萌……

嗯,萌萌就算了。

总之,以自己伙伴为原型来捏傀儡,性价比最高。

“啪!”

棺椁上方,十指再度紧扣。

上方一根绿色石锥处,有十道黑影滑落,全部融入下方尖端的白茧内。

上一轮的面具人为什么会崩溃,是因其是利用五道黑影制成的,质量上无法支撑起符针刺入后的负荷压力。

李追远是根据前两轮的黑影数目和其展现实力,进行的分析,提前预判到了这一点,这才通知童子不要给自己插针。

可眼下,对方提升了教学质量,十个黑影凝聚出下一个面具人,其质量肯定就能过关了,可经得起符针刺入的效果。

赵毅:“要不,我们就这么结束吧,我刚刚发现了,这个傀儡术好是好,但好像一点都不实用。”

李追远没说话。

赵毅继续劝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可能不甘心,但有些时候,这就是没办法的事,这场机缘不太满意,不还有下一场么?

我怀疑先前那个面具人之所以自己炸开,是因为用来凝聚的黑影数目不够多,你看现在,一口气滑下去了十个,那个白茧被撑得那么大,现在都没掉下来,新出来的那个,怕是应该就能完美发挥出先前的力量了。

就算把这个也解决掉了……它还能继续出啊,说不定下一次就用更多黑影去凝聚,整出个更大的。”

润生晃了晃手中的黄河铲,说道:“我们可以下去帮忙。”

阴萌点头。

谭文彬手托着下巴,在思考,他觉得自己三人好像不能下去,只是感觉,具体原因他还没想好。

赵毅:“你们现在千万不能下去,那双手现在正在按照它的节奏一步一步慢慢来呢,你们要是下去了,可能会打乱出题节奏,本来还是一对一的,下去后就会变成二对二,三对三,彻底成大乱斗了。”

谭文彬恍然点头,这就是小远哥一开始只让林书友一个人下去打的原因吧。

这赵三眼脑子确实好使啊。

他算是除了小远哥外,自己所遇到过的,最聪明的一个人了。

润生伸手拍了拍谭文彬的肩膀,说道:

“没事,外头金骡子银骡子再好,也比不过自家的土骡子。”

“我可真没往那边想。”

谭文彬对赵毅没丝毫嫉妒,甚至因其已点灯走江而感到可惜,因为谭文彬本身定位是船头吆喝,不是智将,之所以经常客串,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而是纯靠同行衬托。

赵毅手指着那已经向下垂落,拉得很长很长的白茧:

“你瞧瞧,那东西都难产了,等这个面具人出来,局面就算是比较艰难的了,我们至多就再扛过这一轮,超过这一轮,局面就将陷入失控。”

李追远:“嗯。”

见劝动了,赵毅终于舒了口气,说道:“要不趁着那东西还没下来,我们先冲过去,把那棺椁给封印回去?”

李追远摇摇头:“它还没完整演绎,我也没完全学会,我要过完这一轮。”

赵毅:“学不学会这个,真的意义不大,除非你……”

李追远:“嗯,我改良好了。”

赵毅:“……”

赵少爷双拳攥紧,想要捶胸,可一想到自己现在心脏这个脆弱样子,怕给自己捶暴毙,最后只能捶打地面。

李追远:“这是个好机会,我不想错过,我要把它学完整。”

赵毅将自己红通通的拳头举起,放在嘴边吹了吹,得益于他生死门缝又开了,浑身绵软无力,这拳头砸地面砸了这么久,居然都没砸破皮。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下一轮,它还是没演绎完呢?”

李追远:“那就想办法,促使它演绎完。”

少年抬起头,看向前方高处的一座绿色倒锥。

他停下的双手,开始结印,这次,却不再是跟随棺椁上那双手的节奏。

这是他自己的节奏。

赵毅嘴唇,开始抽搐。

他其实也学了不少,但他没少年的魄力和勇气,居然敢就这么直接用。

上方绿色的岩壁内部,有一道黑影,似是受到了牵引,开始向那处倒锥移动。

初次上手,李追远还有些生涩,主要是对这里的地形环境不熟,连续三次尝试,都没能让那道黑影滑落下去。

不过,到了第四次时,终于进洞了。

黑影滑落,进入尖端处的白茧。

赵毅:“可以把它弄下来,捏傀儡了。”

李追远:“不够。”

少年开始继续去牵引第二道黑影,让其滑落,紧接着,他又开始去牵引第三道。

这里原材料丰富,可以就地取材,错过这个村就没这间教室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李追远没有贪多,没跟对方那样凝聚十道黑影,只选了五道,也就是对方上一轮使用的数目。

五道黑影,现已全部进入白茧中。

少年十指交叉,向上一拱!

“啪!”

白茧落下,砸于地面。

远处棺椁上方的双手,也做出了一样的动作,那个容纳了十道黑影的白茧,也落了下来。

圆弧厅地面上,出现了两滩白色,都在疯狂蠕动中。

应该是受到了这一情况的刺激,棺椁上那双手此刻竟演绎出了先前未曾有过的动作,双手变幻间,似有淡淡的白光在流转。

赵毅:“起效果了。”

李追远一边继续结手印,一边看着自己那滩白茧,同时还得继续注意着那双手的动作进行学习。

一心三用,少年能做得到,但在这种高强度情况下,效率难免会降低,而且这压力,也着实太大了。

对方那滩白茧里,都已经有人形要立起来了,而自己这一滩里,还在跪着,且还带着点摇摇晃晃,重心不稳。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情况,要是接下来人家能跑能跳能打了,自己这里还没捏成形,那人家只需要走过来一脚踩烂自己的傀儡就完事了。

李追远强迫自己跟上,压榨自己脑力,果然,自己的那一滩开始站起,可与此同时,他感觉鼻子里有液体流出,这是流鼻血了。

这还处于捏傀儡阶段,还没进行战斗呢,就已经流鼻血了,要是强撑下去完成,怕是距离眼睛流血乃至透支致盲,也不远了。

主要是学习这方面牵扯了太多精力,可问题是自己本意就是为了把这一套傀儡术学完,不着重于它还能着重于哪里?

而且这又不像是书,文字记录在那里,可以慢慢看,反复看;

那双手的演绎,很多部分很可能就只有这一遍,错过了就是永远。

得想个办法。

李追远扭头看向身边的赵毅,还好,办法就在眼前。

赵毅被这目光一看,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问道:“干嘛!”

李追远:“搭把脑。”

赵毅:“凭什么?”

李追远:“你闲着也是闲着。”

赵毅:“这不是理由。”

李追远:“我要是透支昏迷了,等接下来再碰到虞家人时,你怎么办?更何况在后头,还有更多的危险,我不清醒着,我的人就只会专注保护我离开。”

赵毅:“你……可真不要脸。”

李追远:“速度。”

赵毅叹了口气,站起身,右手抵在自己额间生死门缝处,左手搭在李追远的头上。

李追远和赵毅,同时闭眼,

走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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