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7.第1243章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道:天崩地

第1243章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道:天崩地裂

弘治皇帝的宅邸,果然赐了下来。

方继藩又入宫谢恩。

弘治皇帝大手一挥:“好生照看着正卿便是,这是朕给自己外孙的,不必你来谢恩。”

方继藩自然美滋滋的走了。

弘治皇帝便笑吟吟的带着宦官至坤宁宫。

见了张皇后,身后的小宦官鱼贯而入,带着大大小小的礼盒。

张皇后诧异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听说京里,新近出了一个水粉店,都是精工细作,能让人焕发光彩,朕思量着,州府上来的贡物,是越来越不及以往啦,可不能委屈了自己的爱妻,朕对这水粉,也不懂,所以,让宦官去采买,那店中的东西,每样十件,这东西,可贵着呢,你用了便知。”

看着这堆积如山的胭脂水粉,其包装,俱都是精巧无比,看着就让人觉得喜欢。

本来宫中的许多用度,都是靠地方的进宫,什么贡茶、贡米之类,倒不是这些地方上的特产,当真不如意,而是现在京里奢侈成风,不少商家,开始推出了高端化的用品,再加上西山书院,推出了不少新的技术,这些技术对于日用品的改良,显然也有了效果,这贡品,有的却反不如京里的店家了。

张皇后抿嘴一笑:“这……臣妾倒是听说过,想来陛下破费不少吧。”

弘治皇帝微笑,坐下,端起了茶盏,乐呵呵的道:“你看……”他低头,呷了口茶,而后舒服的将茶盏放下:“就这……这么一回儿功夫,朕就将这破费的银子,挣来了,小李子啊,你来给娘娘说。”

小宦官立即道;“娘娘,可不是吗?陛下现在,片刻功夫,就是数百上千两纹银上下,陛下重仓压了幸福集团,现在这幸福集团,不断的暴涨,这才几天功夫,就翻了三番,现在满京师都疯了,都说能涨到五两去。陛下真是明察秋毫,实是太厉害了,若真涨到了五两,单这幸福集团的股票,便可价值四千万两……这陛下……”

张皇后不禁道:“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好的事啊,陛下,依臣妾看,可要当心点才好。我虽是女流之辈……”

弘治皇帝摇头,信心满满的道:“朕自有计较的,到了五两,自当减持一些,总之,挣了银子,不能委屈了你。”

张皇后便没有再说,给弘治皇帝换了热茶。

弘治皇帝眉飞色舞,正想说点什么,听到外头有宦官匆匆而来:“陛下……陛下……不妙了,不妙了。”

弘治皇帝脸色拉了下来:“什么事,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绿……绿啦……”

弘治皇帝,就听不得这个绿字。

证券所那儿,若是股票涨了,就挂红牌,若是跌了,便挂绿牌……

弘治皇帝还算冷静,技术性调整嘛,西山书院,不是有一个人,专门写了一部‘股经’嘛,专门论述了这个问题。

弘治皇帝微笑:“不要怕,是技术性调整。”

可这宦官,却是一泻千里,战战兢兢的道:“不,不,陛下……”他像没了娘似得:“是暴跌,一泻千里。”

弘治皇帝豁然而起,他张大眼:“一泻千里是多少?已跌了三钱银子了,现在……到处都在出货,无数幸福集团的股票放了出来,可是……迄今为止,没人敢收,照这样下去,只怕……只怕……”

“卖呀。”弘治皇帝不禁道:“赶紧卖,不管什么价,能卖多少是多少!”

“陛下。”宦官要哭了“卖不出去呀,市面上,到处都在抛售这股票,没人肯接手。”

弘治皇帝顿感一阵眩晕。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瘆得慌。

于是,怒气冲冲的看向小宦官:“出了什么事,怎么无端端的……”

“有消息传来,是自大漠来的消息,数万西伯利亚以及钦察汗国的人马,还有一些鞑靼人,试探性的,袭击罗斯人,罗斯人……进行了反击,一战之后,幸福集团诸部,功亏于溃,死亡巨万,落荒而逃……陛下,听说奏报,是昨日送入京的。”

弘治皇帝打了个寒颤。

幸福集团的美好前景,在于这些鞑靼人以及西伯利亚还有钦察、女真各族人,能够一路西征,掠夺数不清的土地,甚至翻越不可逾越的天堑,去夺取肥沃的平原,还有那数不清的矿脉。

可是……

这一次试探性的攻击,显然是比较仓促的。

可哪怕是如此,任谁都无法想象,这一打,便是一败涂地。

西伯利亚和钦察人,面对的乃是他们的老对手。

可是……连他们都没有想到,罗斯人的实力,又有了巨大的提升。

这罗斯人处在四战之地。

向东,与蒙古人作战,向北,还需与瑞典人战斗。同时,他们还需防范来自于日耳曼的立沃尼亚骑士团,在立陶宛,在波兰与各种各样的敌人战斗。

正因为如此,他们的战斗技巧,以及战术,甚至还有武器,提高的极快。

他们不断的借鉴不同敌人的长处,不但学习了蒙古人的骑射,同时,将瑞典人引以为傲的方阵作战方法,引入了国内。

他们甚至还开始装备了火枪。

这一次,直接给予了西伯利亚人和钦察人还有鞑靼人迎头痛击。

这一点,便是连王守仁都没有想到。

毕竟,这只是一支罗斯人向西开拓的远征军,在乌拉尔山的西麓驻扎,就这么一支孤军……

弘治皇帝觉得自己遍体生凉,他打了个冷颤:“这些商贾们,反应也太快了吧。”

这对朝廷而言,是小事,甚至弘治皇帝,也没有关注这一次试探性的攻击。

而后果……却太惨太惨了。

他哪里想到,商贾们的嗅觉竟如此灵敏,消息一到京师,立即就开始传出,而后,立即有人果断的抛售,等到有人反应过来,市场已经开始发生了恐慌,这种抛售愈演愈烈,才一两个时辰,就已是一泻千里。

几个时辰之前,还是人们争抢的热门,转眼之间,就成了一叠废纸。

弘治皇帝没见过这么个玩法的。

他呆滞的坐下。

脑子里嗡嗡的响。

他开始在想,朕现在内帑里,还有多少银子来着?

这一次,他无法计算了。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是谁让幸福集团贸然进攻罗斯人的?”

沉默。

没有人敢回答。

弘治皇帝起身:“快,摆驾,召方继藩,召内阁,召兵部尚书……”

“陛下。”张皇后担忧的道:“陛下,出了天大的事,也要冷静,万万不可失态,失了君仪。”

弘治皇帝苦涩的看了张皇后一眼,回头又看了一眼堆砌在桌上大大小小的礼盒,他……心……有点疼。

还有赐出去的宅邸,正卿还这么小,赐给他宅邸,是不是会养成他骄奢的性子呢?

对了,还有内帑拨出去的赈济银,祖宗自有成法,岂可内帑拨付钱粮给国库,公私不分,迟早酿成大祸啊。

他深吸一口气:“朕知道了。”

说罢,却是心急火燎,至奉天殿。

内阁的学士早已到了,他们还一头雾水呢。

太子和方继藩匆匆赶来,方继藩已得知了消息,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自己早觉得幸福集团有风险,还是铁路局和四洋商行稳妥的多。

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哪。

我方继藩上辈子,是一步步挨坑挨过来的,吃了多少亏,上了多少当,又交了多少学费,这辈子还上这个当?

朱厚照乐呵呵的,一脸亢奋,和方继藩说起幸福集团暴跌的事,一面庆幸的道:“还好本宫穷,当初的股份,都抛了,还债!”

方继藩不禁感慨,真羡慕太子殿下这样的穷鬼啊,啥风险都不会有,什么坑都坑都不着他。

弘治皇帝脸色铁青,一见到朱厚照,便怒斥道:“你笑什么?”

朱厚照诧异,父皇今日咋了,吃枪药了?

朱厚照便道:“父皇,儿臣只是觉得庆幸。”

“庆幸,庆幸什么?”朱厚照道:“庆幸前些日子,有人向儿臣催债,儿臣看幸福集团涨了不少,赶紧全卖了,拿去连本带息的将债,统统还了,父皇是不知道吧,证券市场那里,都疯了,到处都在抛售……”

弘治皇帝一屁股跌坐在御椅上,喃喃道:“朕知道了。”

“呀。”朱厚照仿佛找到了知音:“父皇,那儿可热闹了,不少人急的要寻死觅活,哭声一片,听说……至今,还在暴跌,这幸福集团的股票,形同废纸,不过不打紧,幸福集团的军费,大致已经筹措了……”

弘治皇帝道:“朕买了……”

一下子……

朱厚照面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

他偷偷看了一眼方继藩,方继藩立即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朱厚照便忙也露出了满面的愁容来。

他不做声了。

弘治皇帝厉声道:“你继续说下去,证券市场,还发生了什么?”

朱厚照病怏怏的样子:“那里的事,儿臣……也所知不多,只是以讹传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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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44章 你要战 我便战

朱厚照开始胡扯,他其实很想问,父皇到底朝那里头砸了多少银子。

可是……他不敢问。

只看父皇的脸色,便知道……结果了。

弘治皇帝又看向方继藩:“当初王守仁说要试探一下罗斯人虚实,你为何不劝一劝朕。”

方继藩看着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劝了呀。”

弘治皇帝:“……”

刘健见状,忙道:“陛下勿忧,罗斯人,虽为心腹之患,可这一城一池的得失,何须计较。至于那什么幸福集团,老臣以为……这本就是年轻人玩意,老臣虽然不懂……可是……”

弘治皇帝道:“朕的内帑,可是要亏损纹银数千万……”

沉默了。

刘健虽然对于这新出的股票不太懂,总觉得这玩意,太轻浮,耳边虽总听人说什么涨跌,可是……

现在……他吓坏了。

原以为还只是一次败仗,让陛下失态。

敢情……数千万两纹银没了呀。

这国库的岁入,现在自新政开始之后,虽是节节攀高,可这个巨大的数目,却足以相当于是国库数年的收入了。

刘健的眼睛都红了,口里咿咿呀呀的,却是说不出话来,心……好疼。

内帑的银子,在百官们心里,这朝廷也有一份哪,陛下内帑充裕,百官花钱,陛下买单,这是多愉快的事。

现在……

朱厚照也吓着了:“父皇,您不会是,身家性命,都压在了幸福集团上头了吧,这是新股哪,却概念居多,这不是找死吗?老方一直说,咱们靠幸福集团,糊弄点银子来……筹措军费的,这是糊弄别人,怎么父皇您自个儿,上钩了。”

方继藩也吓了一跳,他不敢说自己早就将幸福集团的股票统统抛售了,便开始装傻充愣。

“继藩,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弘治皇帝看着方继藩。

朱厚照也看着他。

刘健更是急的额上青筋爆出:“齐国公,这……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啊,你……你有主意没有?”

那兵部尚书马文升,朝方继藩眨眨眼,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很想告诉大家,自己也是受害者,因为,那股票,自己也买了。

方继藩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滋味,却是一丁点,都高兴不起来。

方继藩愁眉苦脸的道:“现在有两个方法,第一,就是救市。”

“救市?”弘治皇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方继藩道:“拿出银子来,拼命的托市,市面上有多少股票抛售,咱们就买进多少,准备好几千万两银子,和这些抛售的商贾,硬拼到底,市面上所有的股票,统统吃进!”

“吃进了,然后呢?”弘治皇帝不解。

方继藩道:“这就要看,会不会有冤大头,认为这是股价回暖,接下来来接盘了。”

弘治皇帝:“……”

他沉默了很久:“如果没有怎么办?”

方继藩道:“那就玩完了,不但陛下的内帑银子完蛋,拿出来的这几千万两银子,又搭了进去!”

弘治皇帝暴怒:“这是什么馊主意?”

方继藩心里说,陛下这就不懂了,这一手金蝉脱壳,才是真正的技术一波流。制造一个幻像,托到了高位之后,而后资金出逃,将这些韭菜连根拔起,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当然,方继藩是善良的。

他不是那样不顾人死活的人。

方继藩眨眨眼,又看向弘治皇帝:“陛下,那么只能走第二条路了,得给市场,一个利好的消息。”

“利好?”

弘治皇帝眼睛一亮:“修铁路?”

方继藩道:“真要开修,只怕需纹银数万万两,只怕现在说修,别人也不信。”

弘治皇帝颔首,猛地,他明白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幸福集团的本质,就是西征,现在开局不顺,这才引发了人们的恐慌,若是有一场大捷,那么……”

方继藩看着弘治皇帝,点点头。

“那么……立即给朕一个大捷!”

方继藩:“……”

“怎么,这些罗斯人,就这样的难对付。”

方继藩道:“陛下,罗斯人现在如日中天,正在极盛之时,兵戎之强,非同小可,他们横跨东西,汲取了东西方的经验,不可小看,且陛下又急着来一场大捷,这短时间之内,只怕……”

弘治皇帝厉声道:“此事,朕来亲自督办,太子和继藩,为朕的副帅,在京中,遥控指挥。敕命王守仁为将,他需要什么,朕就给什么,三个月,不,朕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定要尽歼罗斯之敌。”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此事,关系重大,不能再跌了。”

方继藩皱眉,心里开始算计着,一个月……其实,罗斯人那一支孤军,就在乌拉尔山脉以东,集齐一支军马,倒也未必不可能实现。

毕竟大漠和冰原之中,蒙古和女真诸部,靠的都是战马。

可是……显然,这些罗斯人,乃是精锐,不只如此,他们还非常知晓蒙古人的战术,早就有了一套,对付蒙古人的作战方法。

如此仓促作战,只会死的更快。

除非……

改变游戏规则。

不过听到这话,马文升却是吓着了:“陛下,仓促再战,实为不智啊,大漠关于此战的奏报,昨夜已至兵部,兵部仔细看过,这罗斯人,以一当十,非要调度精兵强将,徐徐图之,方可与之匹敌。听说罗斯人,从前乃蒙古人之奴,他们深谙蒙古人的战术和作战方法……老臣以为……”

弘治皇帝则看向方继藩,正色道:“王守仁乃是你方继藩的弟子,他若是不能告捷,便也不必来见朕了,致士去吧。可若是大胜,朕许他厚禄,朕……赐他国公!你方继藩,也有重赏。”

这一次,是真的急了。

这么多年积攒的身价,统统化为无语,换做是谁,都受不了啊。

他固然知道,这很难,难如登天,可那又如何,而今,只能破罐子破摔了。

方继藩道:“陛下……这……”

弘治皇帝铁青着脸:“还犹豫什么,平时,你不是很机灵的吗?”

“儿臣没有犹豫,儿臣在想,这个……能不能让人记下来,存个档?”方继藩憋红了脸,很努力的才说出来。

弘治皇帝呼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下头的待诏翰林。

那翰林咳嗽:“记了。”

方继藩才松了口气:“陛下,儿臣没有其他的意思。”

“再记一条,办不成,治方继藩欺君之罪!”弘治皇帝板着脸道。

方继藩:“……”

刘健至始至终,都没有吭声,陛下太急了,如马文升所言,此事,过于仓促,简直就是……找死。

可有什么办法呢,几千万两纹银啊。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马文升也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

一场战斗,开始了。

到了这个时候,方继藩没有退路。

整个镇国府,已是忙碌起来。

陛下虽是自认自己为主帅,可不客气的说,这等事,他就是个菜鸡,只是名义上,显得对此役的重视而已。

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必须在一天之内,拿下一个对罗斯人的战术。

王守仁在大漠,已经给兵部送来了详细的战报。

而这份战报,朱厚照已经读了第九遍。

他们以骑兵为侧翼,步兵组成方阵。

他们的火枪威力不错,火枪兵为主要杀伤,他们用非常简单的方阵来应对骑兵,而且效果极好。

他们大多都是雇佣兵,不过训练有素,战力惊人。

单纯的骑兵冲击,对他们没有太大的效果,他们步骑协同……

朱厚照大致看过了他们的战法。

其实这战法极简单,没有过多的花哨,可朱厚照是识货之人,却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啊,这方阵,甚是简单,可这简单的背后,却大有玄机,想要组成方阵,进行作战,必须要求每一个士卒,都能号令如一,单凭这一点,就极了不起了。老方,这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一个士兵,和十个士兵,以及一百一千个士兵是全然不同的概念,想要作战时,队形依旧保持完好,就意味着,每一个士卒,其勇气、作战经验都需具备……我大明……虽也练出不少精兵,可遇到这样的敌人,也未必敢说能够全胜……”

朱厚照说着,皱起眉。

方继藩沉默了很久:“短铳已经生产了不少了……可惜,不能动用飞球营,大漠深处,风雪太大了,飞球难以掌控,现在,而且仓促作战,只能从漠北调集人马,立即出发,所以现在要做得,就是不惜动用任何人力物力,将物资运输到漠北去,没有时间了……还有西山书院的那一批生员,他们虽只操练和学习到了一半,可现在……非要放他们出马了。”

朱厚照道:“用短铳,能成?”

方继藩道:“所有的作战经验,都是实战出来的,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朱厚照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不过……倘若是失败了呢?”

方继藩倒是极洒脱:“失败了,我便是欺君之罪,王守仁也完了,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割了头发,便和死没有两样了,要不,我割了自己的头发,用这头发,代之以死,向陛下谢罪,如何?”方继藩一脸痛心的样子:“若是头发割了,真和死了没有什么两样,下半辈子,我只好如行尸走肉一般,痛苦的活着,从此,和活死人无异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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