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答案

随着李淼与那中年人的交战愈演愈烈,发出的声响也逐渐散播了出去。

约摸有一炷香的时间,连知府衙门都能听到那轰然巨响。

当地的捕头从知府大人的班房出来,叹了口气,点齐了人手,朝着安府赶去。

离着约摸有个一两百丈的距离,他就已经遥遥看到安府门口聚集了许多人,嘁嘁喳喳的说着话,探头探脑的朝里面看去。

「衙门办事!闲人回避!」

他大喊了一声,手下的衙役会意,立刻上前,手握在刀柄上,将这些看热闹的百姓逼退。

「头儿,咱们真要进去吗?」一个亲信凑到他身边,悄声说道。

「这安家可是混江湖的,保不齐里面就是江湖人上的凶人,来寻仇的。听这动静,场面不小。咱们搅进去怕是要沾上麻烦啊。」

捕头叹了口气。

他又何尝不想装作没听到。可既然知府发了话,他就不得不去探明情况了。

到时只能是「四处留心,慢进快退,不行下跪」了。

捕头点了几个亲信,就要跨入安府。

「都停下!」

却听得身后人群中传来一声厉喝。

捕头转身望去,却是一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满身泥泞,甚至还有些未干的血迹。发丝散乱、双眼遍布血丝,眼睛底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此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狼狈不堪。

「你是何人?如何敢阻拦官差!」

一个衙役上前就要一拦。

啪!

那人伸手就是一个耳光,打的那衙役在原地转了几圈,轰然躺倒在地上。

「你!」

捕快们纷纷拔刀,怒视那人。

那人却丝毫不在意,往前走了几步,逼到了捕头面前,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腰牌,在捕头面前晃了晃。

捕头却是一时色变,面色瞬间苍白。

「大,大,大人!」

「滚吧,让这些人都散了,让你们知府回家玩儿蛋去。」那人虚弱的说道。

「是!是!」

捕头连忙领命,驱散了周围的百姓,带着衙役逃命似的飞奔而去。

「什么情况!锦衣卫镇抚使的腰牌!?」

「安家这是干什么了!?」

那人左右扫视了一圈,见人都散了,这才坐倒在门槛上,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手记,又拿出了一只笔。

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墨水。却是一口唾沫吐在袖口上,晕开了凝结的血渍,沾在笔尖写了起来。

一边写,一边哀叹。

「四天时间,六百余里,三个府城,六处山寨。二百多具尸体,一半没了身体,一半没了头,还都要登记在册。」

「指挥使啊指挥使,您开开眼,收了镇抚使大人吧!属下再跟下去,怕是真要死在路上啦!」

听得身后传来的轰然巨响,他长叹了一口气。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凡人在这自怨自艾且不提,说回「神仙」这边。

当时李淼杀蓝乐川,也不过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而这中年人,要论武功,基本上就是个蓝乐川的翻版——一样的「须弥」,一样的大九天掌,一样的明教嫡传。

而现在的李淼杀蓝乐川,用不了一炷香。

眼下,两人的交战已经明显超出了这个时间,却还是没有止歇。

李淼甩手扔下一截断臂,擡头看向那人。

此人与李淼交战许久,已经维持不住易容功法,逐渐显现出了原形。

看上去竟是个面容姣好的妙龄女子。

李淼细细的盯着她的脸,捻着手指,似乎在想些什么。

「特意跟你多打了一会儿,你的底子,我也差不多摸清了。」

李淼说道。

「你的真气,也不是自己修来的。你的根骨,根本修不成『须弥』。」

「嫁衣神功,你们明教果然有这门功法的传承。」<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当年籍天睿,根本不是自知将死,才把自己的功力传给蓝乐川。而是想要借着嫁衣神功破而后立的特性,更进一步,拼死一搏。」

女子没有回答,趁着李淼说话,全力恢复伤势。

李淼浑不在意。

方才一番交战,李淼早就用「介子」的神异将此人摸了个透彻。无论如何,她今日都翻不出什么水花来了。

比起宰了她,李淼更想去验证自己的一些猜想。

他慢条斯理的说道。

「嫁衣神功,我以前只得了残本,有些关隘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苗王墓里我见了原本,就证实了我的一些推测。」

「嫁衣神功,只能传功一次。」

李淼看向女子的眼睛,缓缓说道。

「十五年前的籍天睿已经传功给了蓝乐川,蓝乐川死在了我手里。现在你又被传功了一次,又造出了一个『须弥』。」

「当年的籍天睿确凿无疑的死了,挫骨扬灰、死无全尸。指挥使亲自带队,朝廷出了三四个天人,数百个高手亲眼所见。朝廷如此重视,又如此确信,绝不是你明教能糊弄过去的。」

「所以,现在的籍天睿……并不是当年的那个籍天睿。」

说到此处,李淼却是哑然失笑。

「你们明教是看话本长大的吗?假死的假死,替身的替身,总也死不干净。」

李淼又伸手点指女子的脸。

「我慢慢打散你的周天,损坏你的经脉,就是要破了你的易容功法,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

「果然,看到你这张脸,许多事情就都说的通了。」

李淼慢慢说着自己的疑问。

「第一,当年明教与苗人的勾结实在太过蹊跷。苗人偏安一隅,你们明教跟他们有多大的交情,能说动他们跟着你们去造反?」

「第二,籍天睿凭什么能融汇贯通巫蛊之术,创出将左黎杉改造成蛊,将人改造成蛊兵的法门?这蛊兵,又为何跟苗王墓大巫驱使的畜生同源同流?」

「第三,就是苗王墓一行。」

李淼笑了笑。

「苗王墓是苗人的盘算,但其中有两点值得一说。」

「第一点,苗人大概是因为你们在泰安城做的事情,知道朝廷即将对他们下手。所以想要挟持南方武林大派作为肉盾。」

「但,用的手段,太『温柔』了。哪怕没有我在,那些进去的高手也能活下来几人。非但不像是搏命之举,反而隐隐透着某种——半推半就的提醒。」

「第二点,嫁衣神功失传许久,是刻在苗人祖坟的石壁上的。看石壁朽坏的痕迹,至少也有近百年了。」

「你们明教,是怎么从苗人的祖坟里,得到嫁衣神功的?」

李淼看向女子的眼睛,缓缓说道。

「那个籍天睿二号不在,但他的真气传给了你,你应当是他的亲信。」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你这张脸上。」

「你是个苗人。」

(本章完)

第145章 籍天蕊

李淼噼里啪啦说了一通,那女子却是丝毫没有反应。

与李淼争斗了一炷香的时间,哪怕李淼刻意留了手,她现在也已经近乎不成人形——左眼一片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流出血来。右臂齐肘而断,左腹一大片血肉模糊,双腿上更是血迹斑斑、伤痕遍布。浑身衣物破损,露出了满身狰狞的伤疤。

但她一声不吭。

自从她现出本来面目后,无论被李淼伤成什么样,哪怕是生生将右臂撕了下来,她都没有漏出一丝声音。

这不正常。

大朔的武林争斗格外凶残,所以江湖人都习惯了带伤上阵,对疼痛的忍耐力要强一些,这很正常。

但,意志是意志,本能是本能。

无论再怎么能忍,也只是能带着伤继续争斗而已,不代表不会出现反应。冷不丁被人撕了一条膀子下来,不可能连一丝闷哼都没有。

李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了皱眉。

他先把女子打成重伤再说话,就是想让她重伤之下,控制不住情绪,好让他验证自己所说的是否正确。

现下看来,却是全然无用。

正当李淼想着要不要直接杀了她的时候,女子忽然间开口。

「李大人,您不必想着能从我的嘴里套出东西来。」

「我只有三句话,要替教主转告您。」

「说完之后,我这条命,您尽可随意处理。是剐、是剖,还是将头颅斩下悬在城门之上,都随您的心意。」

李淼挑了挑眉,却是冷笑一声。

「你不想说就能不说?」

只要不是哑巴,就是块石头,他也能榨的她开口说话!

说罢,单手成爪,凌空朝着女子头颅扣去!

女子说完话之后,竟是不闪不避,甚至散去了架势,施施然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李淼的指爪扣在她的脑门上。

「嗯?」

李淼诧异,但手上没有丝毫停歇,哗啦一声,便将半张头皮生生撕扯了下来,而后又按了回去,施展那门「生物焊接」奇功,将血肉重新贴合。

这门功法,治伤好用,拷问更好用。即使是柳白云这般的老江湖,也扛不住。

这女子伤的是神经最为密布的头部,血液顺着额头流了满脸。

而她却真的任由李淼施为。

女子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瞳孔没有收缩、手指没有颤抖,仿佛李淼只是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

她面无表情,淡淡的说道。

「李大人,只要在我转告完教主的话之前不杀我,您尽可以随意在我身上验证,我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经过方才的争斗,我已经确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您手中逃走。如此,我的使命就只有说完那三句话,之后,我的命就是您的了。」

「我知道,您是积年的锦衣卫,又三路合一,对人体的经脉、筋骨、真气了如指掌,更有无数自创的奇功。折磨人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但,您唯独折磨不了我。」

「无论您对我做什么,于我而言都是毫无感觉。」

李淼皱了皱眉头,捻着手指,上下打量了女子半晌。

而后,恍然大悟,一声长叹。

「原来如此,我道你身上的那些伤疤竟然如此眼熟。」

「你是个被人救回来的『蛹女』。」

在苗王墓一行中,李淼见过这种跪坐在苗王棺椁前陪葬的侍女。经受万般折磨后,被剥夺五感,一边感受着体内蛊虫的吞食,一边绝望地等待苗王的复活,是一种愚昧信仰的可悲造物。而这女子与李淼争斗后衣物破损,露出的伤疤,正与「蛹女」类似。

女子点了点头。

「您在苗王墓中应该见过我这种『东西』。」

「蛊虫顺着我的脖颈,爬进了我的头颅,吃掉了我一部分脑髓。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感受不到一丝疼痛。也正因如此,我活到了最后。」

「所谓折磨,不过是心神和肉身。肉身的痛我已经感受不到了,心神的痛……难道会痛过我在墓中时,五感尽失,只能痛苦等死的经历吗?所以,您不必在我这种人身上费神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现在,您可以听一听教主要与您说的三句话了吗?」

李淼也感觉有点无奈了。

一切的拷问手段,都建立在两个前提之上——能感受痛苦、和想活。

但这女子分明是个变态,而且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变态,她既不想活,也感受不到痛苦。对自己的肉体更是毫不在意。

当然,李淼也不是想不到一些出格的手段,或许有用。

只不过那些手段,一来耗费时间,二来太过出格,连李淼自己都觉得恶心,也压根不想去用。

所以,他还真拿这女人没辙。

见李淼没有说话,女子缓缓开口。

「如此,我便说与李大人听了。」

「第一句,李大人与我同为『外道』,为『正道』所不容,何苦自相残杀?」

李淼冷笑一声。

「我是外道,谁是正道?」

「朝廷。」

女子毫不犹豫的说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天人久不现世,根子就在大朔、在朱家身上。随着您的武功日益精进,终有一日,您也会站在籍天睿,站在明教、站在教主大人的位置上,面对朝廷的兵戈。」

李淼又是一声嗤笑。

「还有新鲜的吗?」

这些话,在李淼看来,都是过时的废话。

他这二十年韬光养晦,等到自己有了自保之力才开始显露武功,难道是闲的吗?

泰山上,知道东厂已经有出现的苗头之后,他对五岳剑派说的那句「为锦衣卫效力」,而非是「为朝廷效力」,难道是无的放矢?

在少林寺外,朱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是不是反贼,看的不是想不想,而是能不能。」无论是大朔还是前世,只要文明的主体还是人类,那运行的底层逻辑永远都是「拳头」和「屁股」,这点李淼早就看的清楚。

这时候,籍天睿再跟李淼说这种话,李淼只感觉,他怕是觉得自己是个只知道打架的莽子。

女子没有丝毫反应,继续说道。

「第二句话,当年杀死籍天睿的四位天人,在籍天睿死后一年内,天人五衰接连爆发,纷纷殒命。朱载因为是宗室,才免于一死,但也被按死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上,十五年不得寸进。」

「嘉竟死后,朱载也会死。」

「哦?」李淼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

这句话倒是有用,若真如这个籍天睿二号所说,那如果被朝廷知道是自己杀了他,说不得也会跟当年那些天人一样,惹上灾祸。

不过,这件事情要留待日后验证了。

女子见李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也不在意,缓缓开口。

「第三句话,我已心灰意冷,不日就将离开大朔。如果李大人对明教有气,可以随便杀,我不会有丝毫怨言。」

「但,如果李大人还是想与我切磋一番,我也欣然恭候。只是望李大人尽快赴约,莫耽误了我的行程。」

「籍天蕊,敬上。」

说罢,女子擡手成掌,猛然打向自己的额头。

嘭!

一声闷响,红白之物四溅,那女子姣好的面容已经荡然无存。一个腔子在原地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李淼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捻着手指。

「有意思,我在泰山、在少林做了什么,这个籍天蕊应当心知肚明。」

「明知道我三路合一,且能同时圆满两路,还敢让我去找她吗?」

「也好,也好。」

李淼露出了一丝笑来。

与往日的懒散笑意不同,这笑里,带上了一丝兴奋。

「打小孩子,我也有点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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