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宝玉:珩大哥这是把我忘了?

宁国府

贾母好奇问道:“这会子,今个儿怎么不见珩哥儿回来?”

众人闻言,都看向那螓首蛾眉的丽人,心思各异。

尤以宝钗目光最为专注,几是一瞬不移。

秦可卿柔声道:“这桩皇陵坍塌的案子,事关重大,夫君他主审着案子,这两天都是日以继夜的,昨晚都没回来。”

嗯,贾珩昨日留在了晋阳长公主府,的确是日以继夜。

“毕竟因为此案倒了一位藩王,珩哥儿他为此操心一些也是有的。”贾母点了点头道。

凤姐笑了笑道:“老太太说的是,说来,昨个儿可差点儿让我吓着了,这么多诰命夫人,平日也见不着这般多,昨天竟是一同登门,真是吓到人了。”

薛姨妈笑了笑道:“现在宫里赏赐,可不就是因为这个?”

贾母问道:“可卿,那封着诰命的圣旨呢?”

“已经在祠堂供奉起来了。”秦可卿柔声道。

贾母连连点头道:“等过几天,还是要你庆贺庆贺才是。”

秦可卿道:“如今夫君他忙着外间的事儿,京里又风风雨雨的,也不好太过张扬了才是。”

宝钗听着这话,玉容微顿,抿了抿粉唇。

这话说的真是得体呢……

贾母佯怒道:“咱们后宅自己庆贺庆贺,也碍不着他什么事儿。”

“请个戏班子,关上门自己热闹热闹也是可行的。”秦可卿想了想,柔声说道。

凤姐笑了笑道:“可卿这话说的是,咱们自家乐着,也没什么。”

“是这个理儿。”薛姨妈笑道。

这时,薛姨妈也算是明白了,凑着自家姐姐的趣儿,或许有翻车的风险,但凑着东府的趣儿,可谓万无一失。

众人围拢着说话,不觉时间飞快,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而在这时,外间一个嬷嬷来禀告,道:“大奶奶,大爷已回来了,这会儿去沐浴更衣,一会儿过来呢。”

秦可卿道:“老太太晚饭在这儿吃着,也算热热闹闹的。”

过了一会儿,惜春也在几个丫鬟的陪同下,进入厅中,向着贾母行礼道:“老祖宗,嫂子。”

贾母看着惜春,只见小丫头梳着空气刘海儿,脸蛋红扑扑、粉嘟嘟的,不由笑了笑道:“四丫头过来,让我看看,长高了,也吃胖了。”

说着,就将惜春搂进怀里。

惜春也口中不停唤着老祖宗。

这位傲娇小萝莉,在没有贾珩的那个世界,或许也仅仅在贾母身上获得过为数不多的亲情。

贾母笑了笑,说道:“好了,好了,你几个姐姐该笑话了,眼看着也是大姑娘了。”

心道,原本看着年岁不大的小丫头,却脸上不见丝毫笑纹,冷心冷口的浑然不似个小孩子,现在再看着小脸上的笑容,比之往常也多了一些。

“四丫头,当初让你过来和伱珩大哥住,我还担心着你,看来你珩大哥最疼着你。”贾母笑着打趣道。

却将惜春说的心头一跳。

珩大哥好像是有些对她不一样?

也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珩哥哥对她与其他几个妹妹不同。

秦可卿柔媚一笑,道:“老祖宗,也是四妹妹她素来乖巧,讨人喜欢,我和夫君他都喜欢四妹妹。”

贾母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就放心了,这么多丫头中,我最心疼的就是四丫头和玉儿,她们两个是命苦的,年龄虽小,但心思比着大人都重,如今珩哥儿疼爱着四丫头,我也就放心了。”

这时,迎春身后的司棋,看了一眼贾母,暗道,四丫头和林姑娘苦着,她们家姑娘难道就不苦吗?早早没了娘,现在连老子……嗯,没有比有了强。

说来说去,老太太最疼的恐怕还是那个宝玉。

转头看了一眼迎春,却见拿着那个手镯正在端详着,似对贾母方才的话全无反应。

心头幽幽叹了一口气。

宝钗接过莺儿递来的茶盅,静静看着这一幕,心思也有几分复杂。

贾母唤着黛玉过来,笑着招了招手说道:“玉儿,你也过来。”

“外祖母。”黛玉玉容微顿,近得前去。

贾母叹道:“自小就没了老子娘,我唯一放心不下,现在你珩大哥照顾着你,给你调养身子,我也欢喜的紧,以后多和你嫂子亲近,走动,不要总闷在院里。”

“嫂子。”黛玉将盈盈如水的明眸抬起,看向秦可卿,低低唤了一声。

秦可卿看着眉眼柔弱的少女,笑道:“我也喜欢林妹妹的品格呢。”

凤姐笑道:“说着话,这会子都到饭点儿了吧,老祖宗,我可是饿了的肚子咕咕叫了。”

尤三姐在一旁笑着接话说道:“已经吩咐人去做晚饭了。”

贾母看着这一幕,也有几分笑意,心头松了一口气。

凤丫头能想通就好。

这好几天过去,贾母也担心着凤姐因为贾琏被流放一事,从此郁郁寡欢,但见着凤姐渐渐走出来。

却说另外一边儿,从锦衣府返回的贾珩,正在晴雯的侍奉下,在浴桶中沐浴,微微闭着眼眸,享受着雯式服务。

锦衣府中各式卷宗已尽数归拢好,目前而言,在忠顺王倒台的前提下,诏狱中根本不存在一个抵死不认的犯官,但有避重就轻,混淆罪质。

这就和后世几无二致,只认轻罪,不认重罪,心存侥幸。

“公子,刚刚宫里传旨,说是升奶奶为一品诰命呢。”晴雯俏丽妩媚的脸蛋儿上见着笑意,俏生生说着,与贾珩一同进得浴桶。

贾珩面色顿了顿,旋即轻声道:“知道了。”

可卿升一品诰命,并不奇怪,因为他身上的爵位和官位就是一品。

如今他爵位,无功不得升,如宫里为示恩宠不绝,就会在父母妻子上下功夫。

说来,他最近也颇有些冷落可卿了,只能等朝会后,前往老丈人家时,再多多陪她逛逛,补偿补偿。

待晴雯服侍更衣,贾珩换上一身苏锦竹纹长袍,腰系玉带,向着后院花厅而去。

入得厅中,正见秦可卿与贾母等人坐在一旁,低声叙话,凤纨随侍左右,而薛姨妈和王夫人也在一旁相陪,钗黛、探迎、云惜皆列坐叙话。

迎着一众目光的注视,贾珩唤了一声:“老太太。”

贾母笑着打量着身形挺拔,气度沉凝的少年,道:“珩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刚才还和你媳妇儿说起你,这外面的案子办完了没?”

贾珩一边儿落座,一边叙说道:“这般大的案子,没有半个月,不能理清首尾,锦衣府那边儿初审完毕,等明天朝会就可议处相关吏员,后续的事情就没有那般繁重了。”

贾母点了点头,道:“早些办完才好,对了,你媳妇儿刚刚被宫里圣上封赏为一品诰命,这是个大喜事,可得庆祝庆祝才是。”

贾珩看了一眼秦可卿,与自家妻子柔媚如水的目光交汇了下,心头竟觉阵阵发虚,连忙让开目光,道:“方才听晴雯提及了,这倒是一桩喜事儿。”

不同于官员有正从一品,诰命夫人并无正从,一品就是一品。

“可怎么庆祝才是呢?”贾母就问道。

众人也都看向那少年的脸色。

贾珩想了想,温声道:“如是在自家院里,不好设宴邀着宾客,更不可收着什么各家的贺礼,如今也不好太过张扬了。”

值查办忠顺王之时,那种大宴宾客,广收贺礼,一副“小人得志”的做法,自然是愚不可及,但如是在后院请上戏班子,自家人关门听听戏、吃吃饭,倒也没什么。

凤姐笑了笑说道:“你们听听,什么叫夫妻一心,心有灵犀,连想法都是一般无二。”

湘云、探春脸上都见着惊讶。

薛姨妈也笑道:“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都想到一块儿了呢。”

宝钗在下首坐着,抿了抿粉唇,心头一跳。

其实她原也是那样想的,只是妈这话说的……

贾珩面色怔了下,不由凝眸看向秦可卿,却见少女蛾眉微垂,脸上分明见着羞意。

贾母笑道:“刚才我和你媳妇儿说,她也是这般说的。”

贾珩听着这番解释,心头也稍稍有几分异样,哑然失笑说道:“那倒是真想到一块儿去了。”

被众人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秦可卿羞红了脸颊,声音温宁如水,说道:“夫君,如今京中风风雨雨的,也不好给夫君添乱。”

“添乱,倒不至于。”贾珩轻声道:“咱们关上门自己庆祝庆祝,倒也没什么的。”

凤姐轻笑了下,道:“这还是一般无二的话。”

湘云也笑道:“珩哥哥,这话嫂子也说过。”

秦可卿这会儿已是彻底羞红了脸,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

贾珩闻言,笑了笑道:“那我就不用说什么了,一切由你嫂子做主就是了。”

“原也不打算惊天动地的,就是两府在一起聚聚,吃吃饭,听听戏。”贾母笑了笑说道。

她其实心里也想沾沾东府的喜气,冲冲西府的晦气,最近这段儿时间,西府倒霉事儿是一件挨着一件,倒是东府蒸蒸日上。

贾珩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老太太看着安排就是。”

暗道,如是他没记错的话,贾赦和贾琏父子,流放贵州没有多久吧?

嗯,反正……总之不会超过半集,必定大放晴雯歌。

议定庆贺之事,贾珩又问道:“怎么不见老爷?”

贾母闻言,心头微动,看向那少年。

这会儿,就连正听得众人凑趣儿听的腻歪的王夫人,都支棱起耳朵,留神倾听。

贾母说着,叹了一口气,做恼怒之色,说道:“宝玉这几天才好一些,他就督促着宝玉写检讨书,说什么等晚一些就拿给你看。”

贾珩道:“嗯,我想着宝玉也该写检讨书,等跪完祠堂,就可去学堂读书了。”

王夫人:“???”

大抵是“就这,就这?”

她还以为是说着帮着老爷升官儿的事儿。

贾珩道:“是二老爷在工部的差事,最近工部人事一片混乱,朝廷势必要拣任能臣干吏充实衙司。”

此言一出,王夫人心头一跳,终于进入正题了吗?

贾母心头也有些欣喜,忙问道:“珩哥儿,你是这么想着的?”

“等晚一些,我过去和二老爷商量商量。”贾珩低声道。

帮贾政升官儿,其实倒不难,问题贾政绝对升不得侍郎,部堂官需要廷推,他已决定运作自家岳丈冲此职位,这或许需要和浙党的韩癀或者楚党的施杰打招呼,这二者一个在倒杨之事上需得自己冲锋陷阵,另一个则算是政治盟友。

而贾政只升为一司郎中,由从五品至正五品,倒是水到渠成,几乎不费什么功夫,但郎中之职需任实务,这个差事可不是那般好做的,而且自家两个亲戚,都在工部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再高就需要运用一些政治资源。

他倒是看中了一个官职,通政司左右通政,这是个正四品官职,管着上传下达,看一些奏疏。

到了他这个地位,也需要有人在通政司帮他盯着,弹劾于他的奏疏。

而三品以下都是部推,只要和吏部的韩癀稍稍提及此事,一个很不起眼的调动。

贾母心头微喜,说道:“你们外面的爷们儿,好好商量商量也是正理儿。”

凤姐看着这一幕,不由看了一眼王夫人,见其眉梢挑了挑,似压抑着心头的一丝喜色,心头好笑。

这会儿二太太倒是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嬷嬷道:“太太,饭菜都准备好了。”

秦可卿点了点头,然后招呼着贾母用饭。

一场饭菜,用罢这之后,众人坐在一起品茗叙话。

贾珩用罢饭菜,漱了口,则去了西府去见贾政。

此刻,梦坡斋,小书房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一张漆木方桌后,宝玉就着灯火,伏案书写,束起的紫金冠下,那张如满月银盆的脸盘儿,上面见着为难之色。

此刻笔下,写了一篇检讨书,大意是讲述了事发经过,自己不知检点,与母婢调笑无状,致使金钏儿投井,而后想写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而写。

珩大爷说他没有担当,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贾政手中端着茶盅,低头品着,眉头紧皱,脸色难看,手边儿已放着揉成一团的纸团儿。

抬眸看着宝玉已经写好的两张笺纸,对一旁的小厮吩咐道:“去将他写好的东西再拿回来。”

那小厮顿时应了一声,然后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张写的满满当当的笺纸,转身递给贾政。

先前贾政就已看过一篇,显然不大满意,将其揉成一团,训斥着让宝玉重写。

贾政接过阅览,却是青筋直跳,越看越气,将笺纸弃掷于地,斥骂道:“混帐东西!作下这等没脸事来,竟还记忆犹新,付诸笔端,事无俱细,真是恬不知耻!孽畜,孽畜!”

宝玉:“???”

不是,刚才不是你说我,全无记性,含糊其辞,大骂孽畜,打回重写吗?

他都详细写了,怎么又说出这番话来?

“愣在那里作甚,还不重写!”就在这时,贾政怒目而视,训斥道。

宝玉一缩脖子,连忙握紧笔管,抬起发酸的手腕,继续书写起来。

“老爷,该用饭了。”这时,一个小厮进得屋中,将拉长的影子投映在屏风上。

贾政摆了摆手,说道:“等宝玉写完,再用饭菜。”

宝玉这会儿一听饭菜,也只觉得腹中饥渴难当,饿的眼冒金星,但却不得不提起毛笔写着蝇头小楷,有心潦草其事,又担心再被要求重写。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小厮进得屋中,唤道:“老爷,东府珩大爷来了。”

宝玉闻言,面色微顿,心头一喜。

那位珩大爷来了,想来应不会如老爷那般折腾于他。

而说话的工夫,贾珩进入梦坡斋小书房,看向已经站起相迎的贾政,问道:“老爷,这般晚了,还没用饭。”

他方才进来之时,听小厮提及。

转眸看向一眼正伏案书写的宝玉,暗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宝玉不吃饭,贾政自然吃不下。

贾政这会儿猛地站起来,也觉得有些头晕,但还是摆了摆手,说道:“我倒不饿,正盯着这个孽畜写检讨书,子钰,你怎么过来了?”

贾珩见此,上前搀扶了下贾政,凝了凝眉,说道:“老爷看着脸色差的很,不好苦熬,先用些饭菜,有些朝堂上的事,打算和老爷商量商量。”

说着吩咐着小厮道:“准备一些酒菜,让老爷用着。”

那小厮登时笑着应道:“大爷,已经热了三回了,这就端上来。”

说着,出了书房,吩咐着外间端上晚饭。

贾政一听朝堂之事,心头有数,点了点头道:“我原也想寻子钰说说朝局。”

不仅是朝堂上的事儿,还有他这个儿子的亲事。

贾珩也不多言,然后,落座下来。

不大一会儿,下人提着早就热了几热的食盒放在几桌上,顿时一碟碟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饭菜,琳琅满目,另上了一壶酒,两个酒盅。

贾珩道:“老爷先用着饭菜。”

宝玉此刻,拿着手中的毛笔,向着二人张望,尤其是原已饿的前胸贴后背,这会儿闻着饭菜的香气,更是坐立不安,连一个字都写不下去,肚子几时饿得咕咕叫起来。

暗道,珩大哥……这是把我给忘了?

(本章完)

第514章 秦可卿:夫君与那薛家妹妹

第514章 秦可卿:夫君与那薛家妹妹……

荣国府,梦坡斋

夜色低垂,灯火明亮,贾珩与贾政隔着一方小几对坐着。

贾政拿起筷子,低头用着饭菜。

贾珩放下茶盅,看了一眼揉成团儿的笺纸,拿过来展开,好奇问道:“这是宝玉写的检讨书?”

贾政听到动静,看向贾珩,说道:“子钰,等他写完,你再看不迟,这都写了两篇,仍是敷衍塞责,避重就轻。”

“老爷,我先看看他都写了什么。”贾珩不置可否,就着灯火阅览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映入眼帘。

其上大意是说自己,言笑无状,怯懦而不知礼,致使金钏投井,而后是宝玉的心路历程……最终落脚在一句,恨不得以死相代。

宝玉的文采还是可以的,贾珩看了下,觉得应该是宝玉的心里话,可心头却有一种感觉,哪怕时光倒流,再来一次,写完检讨的宝玉多半还是要跑。

宝玉说过类似的话可太多了,但最终都不过是说说而已,全部没有兑现。

贾珩转而又拿起另外一张笺纸,翻阅了下,这一篇就有些细致,重点叙说了事情经过,少了一些心理挣扎。

贾珩看完,转头瞥了一眼已是坐立不安的宝玉,道:“老爷,让宝玉也过来用些饭菜,这会儿估计饿坏了。”

宝玉这会儿虽拿着毛笔,提笔书写,但实际留着一多半心神注意着贾珩与贾政对话,闻言,心绪激动,如听仙音。

贾政一经提醒,也想起宝玉还没用饭,看向已饿的面色发苦的宝玉,训斥道:“还不过来!”

宝玉连忙应了一声,道:“谢老爷,谢珩大哥。”

贾政冷声道:“畏畏缩缩,成什么样子!”

宝玉吓的一跳,连忙坐下。

这时,小厮端上一个盛满清水的脸盆,让宝玉洗了手,然后拿起筷子,抱着盛满米饭的碗,开始用着饭菜。

贾珩端起茶盅,小口品着茶,也不多言。

一顿饭稍显沉闷地用完,见贾政停了筷子,宝玉也顺势放下,脑袋垂下,一张满月大脸得不到烛光照耀,恍若蒙上一层晦影。

贾政对宝玉冷声道:“等吃过饭,再写检讨书,听到了没有?”

“是。”宝玉讷讷应了一声。

贾珩静静看着这一幕,看向贾政道:“老爷,至外厅叙话吧。”

贾政情知要议着朝堂之事,点了点头,然后起身与贾珩离了书房。

厅中,二人重又分宾主落座。

贾珩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道:“二老爷,明日朝会势必要议处皇陵贪腐一案,这桩案子,忠顺王已废,眼下就是工部和内务府以及户部,其他先不论,单说工部,经此案后,两位堂官并屯田清吏司大小官吏都要严处,内阁大学士赵翼也要受得牵连,半个工部都要为之一空。”

贾政闻言,面色凝重,问道:“子钰的意思是?”

“以老爷的官声,事后官升一级,任一司郎中,倒是不难。”贾珩说着,停顿了下,在贾政期待的目光中,叙道:“不过,老爷如在工部升为本司郎中,势必要研习庶务,承接司衙差事,此非老爷所长。”

贾政这个工部员外郎是恩袭之官,其在工部,基本属于边缘人,想来也被一些同僚轻视。

贾政脸上就有几分不好意思,道:“子钰,我最近也与程日兴等人商量庶务,对庶务也有一些领悟。”

“老爷身旁的那些清客,如是在一旁说笑解闷或还成,但如是为老爷出谋划策,充为幕僚,只怕还不成。”贾珩道。

贾政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他岂会不知,只是人才难得,他原为员外郎,也引不得一些真才实学的能人。

贾珩道:“所以,我想着老爷或许不必一定在工部谋求迁转,目下,通政司右通政缺位已有半年,老爷以从五品员外郎调任通政司,就可入得四品,以后再谋外任,也能方便许多,那时可从地方知府开始历练,聘请通庶务的幕僚参详。”

贾政能去的地方,因为其并非科甲出身,算是浊流之官,这首先就排除了都察院、翰林院,只能在六部、通政司、大理寺等一些事务衙门辗转。

在六部,侍郎这样的堂官,轮也轮不上。

而大理寺法吏断谳,专业性又比较强,贾政不一定能胜任,况且他在大理寺也没什么关系,不好安排。

其他的如太常寺,光禄寺,这都是小衙门,还不如留在工部当郎中,说来说去,还是去通政司——这等九卿部衙中的务虚部门比较好。

一旦升入四品,以后再外放就是知府或是府尹,再之后就要看贾政的造化和能为了。

“通政司右通政?这是正四品,不太好调任吧?”贾政闻言,心头微惊,不敢确定说道。

心头却有几分意动。

贾珩道:“老爷在工部十余年,兢兢业业,向无大过,且又因不愿与潘、卢二人同流合污,而为两位堂官借京察大计打压排挤,此事恰恰因申告至都察院,而得考功司录计,有此一节,升转一司郎中就可顺理成章。”

贾政想起先前之事,心头恍然之余又有几分迷惑,道:“子钰先前让我向都察院申告,正是缘由于此,只是地动……”

贾珩道:“只能说天时所助,纵无地动,彼等也难为恶长久。”

当初,纵无地动,他也可从容布局,使皇陵贪腐一案大白于天下。

贾政点了点头,索性不再提及此事。

贾珩道:“而吏部方面,三品官以下可行部推,无论是升任本司郎中,还是前往通政司,都不是一桩难事,只是终究要看老爷的意思,是在本部调任郎中,还是先往通政司待一二年,再谋外放?”

哪怕是帮着贾政升官儿,也不好强按牛头喝水,尊重其选择意愿的同时,其实仅仅只给了一种选择。

升官一品,谋任外放,这如果还不能促使其选择,那贾政未免也太废了。

贾政犹豫了下,一面是供职十余年的工部,一切人事都还熟悉,任职郎中,一面是……四品官儿。

贾政沉吟片刻,说道:“我在工部多年,如今换个衙门知事也好,通政司……倒是个好衙门。”

四品官,怎么也比五品郎中高一品,更不用说以后还可外任,可谓前途光明。

贾珩面色顿了下,点头说道:“先将官品升上去,再谋求迁转地方,确是正途,老爷在通政司也可练达熟知政务,以后延请幕僚,知一方府事,也不至左支右绌。”

贾政点了点头,心头也有几分欣然,说道:“子钰所言甚是,我如今于庶务一道,仍一知半解,是需得多加熟稔才是。”

贾珩道:“那老爷这几天等我的消息。”

此事就算是这般定下来。

贾政压下心头的欣喜,转而想起宝玉之事,道:“子钰,还有一件事儿,大需要你来拿主意才是。”

见贾政如此郑重其事,贾珩心头也有几分讶异,道:“老爷请言。”

“就是宝玉,他性情顽劣,不喜读书,眼看过了这个年,年龄也愈发不小了,否则也不会有着前面和府里丫鬟调笑一事,我在想这一二年间,及早帮他定下一桩亲事,等过上二三年,再行娶亲过门,省的耽搁了他的终身大事。”贾政叹了一口气。

提起宝玉,只觉仕途进展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一些。

贾珩想了想,道:“提前定亲,京中一些名门望族倒是常有之事,并无不妥,只是老爷可有为宝玉相中的人家?”

“我还未有主张,想着子钰你人面广一些,可否帮着宝玉留意留意才是,这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点儿私心了。”贾政说着,也有些惭愧,长吁短叹道。

贾珩闻言,默然了下,应允道:“老爷,我和大姐姐一同看看罢。”

这话说的有些古怪,有股我和他姐一同帮着小舅子看看的既视感。

嗯,其实说来,他也算是宝玉的姐夫了。

只是到底,要不要将夏金桂给宝玉撮合一下?或许能就此改改宝玉的性子?

贾政叹道:“子钰能操持着,这我就放心了,我一直忙着外间之事,近年于家务疏懒,对宝玉还有环儿有失教导,伱能帮着调理他,也是好的。”

“老爷言重了,宝玉与环哥儿既为族中子弟,我自应好好教导。”贾珩想了想,宽慰了一句道:“其实宝玉性情倒也不坏,只是贪玩了一些。”

“他什么样子,我还是心头有数的。”贾政摆了摆手,显然早已看透了宝玉,转而又愁容满面道:“元春的事儿,就是当年我听信旁言,才耽搁至今,子钰,元春的亲事,你也多费点儿心。”

贾珩一时间,竟觉得对这话有些不好接,讷讷应道:“我会留意的。”

贾政又感慨了几句。

贾珩看了一眼外间天色,道:“老爷,今日之事,不妨先到这里罢,明日还有朝会。”

贾政闻言,也不好再多作挽留,相送着贾珩一路出了小厅。

回头说贾珩离了厅中,然后返回宁国府。

后院,内厅之中,满堂珠翠环绕,莺莺燕燕群聚,欢声笑语不停。

此刻,贾母等一行人还未彻底离去,正在一同叙话,见贾珩过来,都是一惊。

贾母笑了笑,问道:“和宝玉他老子说好了?”

贾珩落座下来,凝声道:“已说好了。”

贾母见贾珩一副不想深谈的模样,也不好继续追问,而是笑道:“你们爷们儿在外做事,在一块儿商量着拿主意,我们这些后宅妇人,不懂这些,也不好胡乱说什么。”

一旁坐着的王夫人,脸色变了变,拨着佛珠的手就是一顿,隐隐觉得这话是在敲打自己。

不过,眼下帮老爷升官儿,倒也不知升着几品?等会儿问问才是。

贾母看着天色,说道:“这会儿天也不早了,我们也回去了,你媳妇儿刚封了一品诰命,想来,你和你媳妇儿也有不少话说,我们就不在这儿打扰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轻笑了起来。

秦可卿玉容如云霞绚丽,彤彤如火,强压下芳心的羞意,挽留道:“老太太好不容易来一回,不妨多坐会儿,说会儿话。”

“不了,我这会儿身子也有些乏了。”贾母笑着说着,然后领着鸳鸯、琥珀,与王夫人、薛姨妈、凤纨、钗黛、湘云等人离了宁国府。

尤二姐与尤三姐对视一眼,也不再多留,向着贾珩与秦可卿出言告辞。

顿时,内厅又变得空落落,只有贾珩与秦可卿,以及宝珠、瑞珠等几个丫鬟。

贾珩看向容仪明媚的丽人,此刻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浅笑盈盈地看着自己,只是脸颊嫣然,竟有些羞,近前,挽起玉人的素手,轻笑了下,问道:“可卿,怎么还害羞上了?”

秦可卿被贾珩挽着手,螓首低垂,柔声道:“就是……就是觉得如梦似幻一般。”

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就封了一品诰命。

贾珩脸上笑意敛去几分,想了想,猜测出自家妻子的一些感慨心思,大抵是幸福来的太过轻而易举,心底本能的有些不安、惶惑,许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念及此处,挽起秦可卿的手,一边儿向着所居的跨院走去,一边儿温声道:“当初在柳条胡同时,我不文一名,那时你嫁给我,你可知道我在想什么?”

“想什么?”玉人转过一张朱唇粉面,弯弯柳叶眉下,美眸中浮起几许惊讶。

贾珩看着周围的夜色,轻轻抚过自家妻子的肩头,温声道:“当然就在想,你既甘贫贱,我愿共富贵,将来不管如何,我都会好好待你的。”

这是当初迎娶秦可卿过门之后,他在心底郑重许下的承诺,并未与旁人说过,但他却这般做着。

当初,他刚来此界,举目无亲,对似是而非的红楼世界的隔阂与陌生,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缠绕着内心。

他虽和秦可卿是包办婚姻,一开始并未有什么爱情可言,可因为身边有了这么一个妻子,让他对世界的隔阂感渐渐消散,好似有了一个锚点,心头的孤独也消失不见。

正如于异乡漂泊的游子,有了家庭,陡然觉得一股心安。

秦可卿玉容微顿,对上那双温煦的目光,心头一颤,不知为何,隐隐有些明了自家丈夫的一些情绪,柔声道:“夫君,我……”

其实,她没有那般好的,她当初还嫌弃自家夫君名声不好,不求上进,为此还为宝珠的话动摇过,甚至还想过悔婚……

这件事,或许他早就不记得了,但每次夜深人静,她都有一种扪心自问的难过,似乎觉得她和他之间的夫妻情谊白璧微瑕,她不配在他身边儿,享着诸般尊荣。

或许正是因为内疚神明,夫君在外面有人……她竟然发现,心头似乎好受了一些。

还有,夫君与那薛家妹妹,许是有着什么?

毕竟,两个人在书房一待就是许久,还有最近一段时日,她偶尔可见薛妹妹偷看夫君的眼神。

薛妹妹尽管藏的很好,可她还是能捕捉到些微不同寻常的意味来,那眼神有些不同于三妹妹还有林妹妹的仰慕和依恋,那好像是一种……与她一般无二,男女之间的眼神?

看着失神怔怔,不知想着什么的秦可卿,贾珩轻笑了下,宽慰道:“好了,别胡思乱想了,刚刚封了一品诰命,这是高兴的事儿,等这几天好好庆贺庆贺,这会儿夜深了,咱们也该歇着了。”

说着,挽起秦可卿的玉手,向着后院走去。

进得里厢,待秦可卿卸完头面,与贾珩并排坐在床榻上,这时,丫鬟宝珠、瑞珠各端着一盆热水,伺候夫妻二人洗着脚。

秦可卿将螓首靠在贾珩肩头,柔和如水的灯火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儿映照得温宁柔美,柔声道:“夫君,今个儿皇后娘娘赏了不少东西。”

“想来是为着昨天的事儿,圣上降下恩典,你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贾珩低声说着,轻轻拉过自家妻子的玉手,十指纤纤,软腻白嫩。

秦可卿笑了笑道:“我让薛妹妹……还有林妹妹、云妹妹她们挑了几件首饰。”

玉人说着薛妹妹,似有意无意停顿了下。

贾珩面色如常,低声道:“她们年轻姑娘就爱戴这个。”

秦可卿“嗯”了一声,抿了抿粉唇,道:“薛妹妹说平时不爱戴这些花和粉呢,上次宫花还送过来。”

“是吗?性子是有些奇怪。”贾珩轻声说道。

秦可卿盈盈如水的美眸闪了闪,道:“夫君,再过两天,薛妹妹的兄长该回来了吧?”

“是这两天,等明天下午,需得将接回来。”贾珩轻声道。

秦可卿柔声道:“说来,薛妹妹也挺可怜的,打小跟着姨妈一同长大,又摊上那样一个有些无法无天的哥哥,她那样的人品样貌,现在的亲事也没定下来,也不知姨妈愁成什么样了。”

说着,拿眼偷瞧着贾珩的脸色。

嗯,她其实也不是……吃醋,只是特别想印证一下是不是如她所想,抑或只是薛家妹妹女儿家的单相思。

毕竟,夫君他的确是世间少有,情窦初开的少女倾慕着,也是有的。

这其实也像后世猜测自家丈夫有了外遇,“委屈求全”的妻子也试着开一些玩笑试探。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贾珩感慨了一句。

秦可卿听着这话,顿了顿道:“夫君看是不是也可帮着薛妹妹操持个好人家。”

“两家亲戚隔着一层,人家的事儿,我们非亲非故的,也不好管着,人家许会说,我们管的太宽了。”贾珩默然了下,轻声说道。

秦可卿不知为何,心底忽然浮起荒谬的一句话。

非亲非故的?

你将人纳过来,许就不是非亲非故了。

但这想法更像是一种琐碎的思绪,很快就被秦可卿驱逐一空。

“不过现在府里都说薛妹妹会做人,也会说话,我瞧着也是个好的。”秦可卿玉容上现出一丝复杂。

两口子在一块儿,除了生儿育女,无非就是议着家长里短。

“夫君觉得,西府几位姑娘,性情都如何?”秦可卿忽而问道。

贾珩怔了下,轻声道:“我一个男人,背后说着人小姑娘,不太好。”

心头生出一些猜测,怕是可卿起了疑心,否则断不会提出这般话头。

秦可卿笑了笑,柔声道:“夫君,咱们是私下说说呀,我瞧着几个妹妹都是好的,性情如春兰秋菊,各有千秋,尤其是薛林二位妹妹,更是与众不同。”

贾珩听着,面色顿了顿,想起元春曾说的「终究是薛林两位妹妹,与旁人不同」,点头道:“她们两个的确出众。”

秦可卿:“???”

嗯,这么快,就露出马脚了?

可看着自家夫君毫无异色流露的脸庞,又觉得不像?

毕竟,两个妹妹年岁还小,夫君平时似喜丰腴、柔美的妇人,如说……可还有尤二姐、尤三姐她们都没碰着。

贾珩温声道:“二妹妹木讷内秀,三妹妹英媚大气,云妹妹豁达开朗,都是钟灵毓秀的女孩儿。”

秦可卿点了点头,赞同道:“我也是这般觉得,只是未如夫君这般一针见血。”

贾珩:“……”

什么叫一针见血?你是不是在内涵?

贾珩面色如常,想了想,诧异道:“好端端的,你怎么想起说这个了?”

“嗯,就是觉得薛妹妹人挺好的,英莲和我说过,如果当初不是薛妹妹护着,她就受了那薛蟠的欺负,薛妹妹能做到这一步,真是难得了。”秦可卿美眸微凝,轻轻叹了一口气。

贾珩“哦”了一声,也不再问,这种话题,点到为止。

秦可卿见此,也不好再说,只得压下心头的一些狐疑。

待洗罢脚,金钩束起的帏幔缓缓放下,也将内里的旖旎风光尽数遮掩。

只是不多久,听到阵阵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声音传来。

……

……

却说贾政重又回到书房,坐在书案之后,拿起一本书,心不在焉阅读着,同时也是盯着宝玉写检讨书。

没过多少会儿,忽而听到小厮禀告道:“老爷,老太太、太太过来了。”

贾政愣了下,抬眸看去,只见贾母、王夫人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进得书房,连忙放下书,近前唤道:母亲。”

宝玉也连忙亲切地唤了一声道:“老祖宗。”

贾母看了一眼伏案书写的宝玉,恼道:“这般晚了,怎么还让宝玉写着,灯也不亮,熬坏了眼睛可如何是好?”

说着,拄着拐杖,来到宝玉近前,将宝玉抱在怀里,心肝肉儿地喊起来。

王夫人同样心头疼惜,只是却不敢如贾母这般为宝玉求情,而是强自笑了笑道:“老爷,这都子时了,还需早些歇息才是,莫要熬坏了身子骨儿才是。”

“等宝玉写完检讨。”贾政低声说着,然后看向贾母,叹道:“母亲年纪大了,这会儿夜深了,当早早回房歇着才是,怎么好为这畜生熬坏了身子骨儿?”

王夫人:“???”

贾母恼道:“你又骂我的宝玉。”

说着,唤着一起跟来的麝月,道:“领着宝玉下去歇息。”

麝月低眉顺眼应了一声,然后领着宝玉一同去了。

见天色的确很晚了,贾政也不再说什么。

这会儿没了外人,贾母坐在一旁椅子上,忍不住问道:“珩哥儿怎么和你说的?”

虽然先前在贾珩面前敲打着王夫人不要乱说话,但不代表贾母自己不好奇,尤其是在贾赦被流放后,荣国府声势大不如前,这一下子小儿子眼看能升官儿,也有些坐不住。

这时,王夫人也支棱起耳朵,凝神静听,她可不敢问。

贾政叹道:“母亲,未成之前,一切都不好说。”

得益于先前的传旨丢脸,贾政已有了一些养气工夫,觉得提前透露出来,只怕又要酿成一些风波。

官场人事任免就是这样,就需得夹得住屁。

王夫人见此,面色顿了顿,凝了凝眉。

贾母点了点头,试探道:“你在工部这些年,也该往上动一动了,如能升一级,就是五品郎中,你在工部也算熬出头了。”

毕竟不是科甲出身,三品堂官儿,她也觉得不可能。

贾政“嗯”了一声,道:“如能升为一司郎中,已是皇恩浩荡了。”

闻听此言,却让贾母一阵气结,暗道,给我也藏藏掖掖。

不过转念一想,觉得自家小儿子似乎这样……也长进了一些。

王夫人闻言,心头多少有些失望。

从五品的员外郎到正五品,也就升一级?

然后,她还是五品诰命?

想起先前那位一品诰命,心头不由一阵烦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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