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画饼的艺术

为敌?为友?

“时至今日,阁下还说为敌为友,当真是徒惹人发笑。”张道一冷淡道。

元真都被姜离杀了,尽管是元真理亏,张道一也没想着报复,但为友?还是免了吧。

对此,姜离倒也不觉得意外。

这世上有帮理不帮亲的人,但能够在对方杀了自己亲人后还能和对方为友的人,这种人堪称罕见,至少张道一不是。

不过这并不影响姜离把话说下去。

“道友此言差矣。”

张道一口称“阁下”,姜离却还是十分熟络地叫“道友”,只听他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就好比道德宗是三清派,太平教是三皇派,但此前也曾心照不宣地合作过。”

他说的自然是元真帮助杨殛制造旱灾之事。

“道友应该也是知道的,太平教此次请玄门各派前来,名为论道,实则是为了造反,这对于贵派而言,乃是一极好的机会。”

姜离侃侃而谈,道:“太平教多年传教,信徒遍布九州,若其落败,则会出现大片的空白,届时,便是三清派扩张之机会。我可代表朝廷应允,若贵派相助朝廷平叛,朝廷将会解除三清派之禁令,令贵派之人可于天下行走传道。”

“朝廷可平定叛乱,而贵派则可传道天下,如此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这一番话道出,饶是以张道一之心性,也是心生波澜。

倒不是渴望传道天下之盛况,而是震惊于姜离的口出狂言。

三清派被压制了八百多年,各州道观加起来都不过百,可见朝廷对三清派戒备之深。

然而现在,姜离竟是说要放开这道口子。

说实话,听完这一番话之后,张道一自己动没动心不知道,但他知道此言传到宗门里,肯定会有人动心。

为友···或者说暂时的利益朋友,倒真有可能出现。

而姜离那边,他一看到张道一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就知道这年轻道人到底是太年轻,不知道画大饼的艺术。

传道天下,固然美哉,但在如今普遍尊奉三皇的信仰环境下,被压制了八百多年的三清派想要崛起可不容易。

并且,朝廷也未必不是不能反悔的。

这世上门路千千万,但说到底,所有的门路还是建立在力量足够的基础上。

若是一切结束之后,朝廷和三皇派势弱而三清派势强,那么即便是没这诺言,三清派也自然会主动出击。反之,若三皇派强势依旧,那么就算有这诺言,也未见得能出现三清派想要的未来。

类似的话姜离不光敢在这里说,甚至敢对佛国的人说。

只要他们敢对付太平教,姜离就敢画饼。

盟友这东西,你不争取,就可能被别人争取,一进一退间,差距就大了。而且让其中立,置身事外,那也不妥,必须将其拖入浑水之中,大家一起扑腾,才是正理。

姜离前来梁州可不只是为了演绎道果,也有坏太平教事情的意思。

张道一沉吟少顷,终于开口,道:“此言,贫道会告知宗门,由宗主师兄亲自做出决定。”

“那姜某就静候佳音了。”

姜离轻笑说着,就要离开。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似临时想起了什么般,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道友。太平教少教主杨殛死于天牢,法外逍遥杀的。”

神都那边风云变幻,杨殛之死可说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甚至都没有外传,只有少数人知道。

但对于张道一而言,此事带来的震动,却是比先前的画饼还要大。

只因法外逍遥现在是李清涟。

也就是说,如今在梁州,李清涟要面对的不光是阴律司,还有太平教。

“当真?”张道一目光波动。

“自然是真。”

姜离含笑看了张道一一眼,目含深意,“姜某向来是以诚待人,从不说谎。”

说完这句话,轮转缓缓后退,一股清风吹来,轻轻划过,姜离连人带椅消失了踪影。

也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两息的时间,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张道一身侧。

其人之面容看起来刚过不惑,额眉细长、长须飘飘,头挽双髻,身着大袖宽袍,丝绦麻履,一派超然气质,正是道德宗高人——文虚道人。

“好生厉害的小辈。”

文虚道人看着姜离原先的所在,伸指掐算,“气数之强,因果之深,竟是让贫道都无法占算,最重要的是他刚刚发现了贫道的行迹。”

最后那一眼,正是看文虚道人的。

如今梁州正是风雨欲来之际,道德宗再如何要历练门人,也不可能任由张道一孤身来此,他身边自然是有护道之人的。

“文虚师兄,对于姜离之言,你怎么看?”张道一问道。

“还能怎么看,全是空话,没点实际的,等到了平定太平教之后,谁知道会如何,”文虚道人停下掐算,没好气地道,“这小辈和他师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一等一的狡猾。”

“那师兄是要继续去太平教那里?”张道一又问。

“去,当然要去。”

文虚道人叹息一声,道:“不去不行啊,好歹得看看太平教那边是否也认定李清涟为法外逍遥,若是认定了,那······”

杀了人家的亲传弟子,这是没法善了了。

届时文虚道人就该出手给太平教添点堵,免得他们也加入追杀的队伍了。

也好在道德宗这边本来就打算暂做旁观,没相帮太平教的打算,暗中出手碍点事倒也没什么。

唯一的大事,是道德宗八成没法加入太平教那边了。

反之,朝廷这边却不是铁板一块,至少从当下情况来看,法外逍遥和姜离那边似有默契,双方互相配合了不少行动。

虽然文虚道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何李清涟成了法外逍遥,又为何不否认自己是法外逍遥。

“神都风起云涌,天子移居西苑,女子摄政,如今又有太平教蠢蠢欲动,这天下,确实是要乱了。”

文虚道人说着,眼中闪过隐晦之色。

‘也许,宗主所期待的契机,要来了。’

······

······

一阵清风吹过山脉,落到险道的尽头,轮椅似从虚空中行出一般,悄然出现。

“主上。”

“汪!”

啸天和牛头也几乎是同时出现,向着姜离叫唤了一声,姜离摆了摆手,道:“走吧,接下来,继续清扫妖修。”

道德宗这边,该是稳了,有法外逍遥刺杀杨殛这个锅在,本就有嫌隙的两方更不可能合作。

相反,道德宗那边倒是有可能为江山社稷而平天下之乱。

‘这一点,从那道德宗高人没有主动现身就可看出,道德宗若是铁了心要反,他直接出手拿下我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道德宗要的不是造反······也就是说,不像上清派那样是不满于受压制?’

姜离心中揣思着,‘但元真又相助太平教制造大旱,所以······造反不是目的,混乱,或者说战争才是目的。’

一丝灵光在脑海中闪过,姜离直接就把握住了一丝可能。

——晋升。

道德宗的那位太白真君,他想要晋升。

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他的所作所为。

‘晋升啊,当真是永远都绕不过的话题。’姜离心中暗道。

仙后是如此,太白真君亦是如此,甚至不排除其他三品有类似的想法。

尽管试图晋升的三品将遭到共击,但试问有谁愿意就此止步呢?能够走到三品,谁都不缺一颗不愿放弃的道心。

太平教造反,几乎可说是必然会出现,因为混乱,乃是进步的阶梯。

就算没有通过战争来晋升的欲求,也可以通过混乱来掩护自己的晋升仪式。

认识到这一点,姜离不得不承认那位张教主选择的时机之恰当。看似势单,实则其人乃是顺大势而行,乘风而起,势不可挡。

心中感慨着,就要直接让啸天拉轮椅离开。但也就在这时,姜离心中一动,选择了驶上道路尽头的栈道。

这种人工险道乃是在悬崖峭壁间开凿石孔,孔中嵌入木梁,梁上再铺设木板而成。

比起先前的险道,栈道更为危险,山风吹来时,木板微动,似是随时都可能坠下。

轮椅碾着木板,一路前行,驶过了一片高岭,在前方一拐,景色变化,一股水气扑面而来。

只见前方山岳有一条瀑布顺着断崖倾泻而下,直抵崖底,形成了滚滚洪流,其景蔚然壮观。一道清绝的身影就立在不远处的栈道上,负手静观,且看山色水瀑。

“我说过,下一次见面,便是你我交锋之时。”

那人悠悠道:“你,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该我问阁下才是,”姜离看着那人,轻笑道,“阁下被阴律司连番追杀,可还有余力与我相斗?”

此人身着简朴青衣,腰佩长剑,一派洒然,正是如今惨为姜离背锅的李清涟。

他被阴律司追杀,却是不曾想还有闲心来找姜离。

“李清涟若不想入梁州,那么便是阴律司再如何追杀,都不可能逼李清涟入梁州。”

李清涟缓缓转身,看向姜离,“李清涟若是来了梁州,那只能说明我想来。”

梁州将是神都之后的另一片是非地,所以李清涟来了。同时,他也料定了姜离会来,所以姜离在找他的同时,他也在等姜离。

李清涟并未将以上这些话道出,但他那傲然姿态却是将诸般言语悉数表现出来。

(本章完)

第399章 飞瀑怒潮

于阴律司的追杀当中犹显余力,更能准确找上了姜离,仿佛他也通晓易术一般。

“败你之后,再寻阴律司之晦气。”

李清涟身形挺拔,一派洒然之姿,且尽显傲然,伸手按剑,剑气丛生,于身周演化出重重景象。

“汪!”

啸天见状,当即就作势欲扑,一副磨牙吮血的模样。

牛头虽然心中发虚,但在关键时刻,还是知道自己不能露怯的,不然这苦心经营的地位可就不保了,他当即手握钢叉就要上前。

不过姜离伸手拦住了这一鬼一狗。

“也许轮不到阴律司干活,我便能拿下阁下了。”

姜离从轮椅上缓缓起身,脚踏着栈道木板,语态轻松,又暗藏一分慎重。

自从坐上这轮椅,姜离还是第一次在出手之前就起身,李清涟虽是六品,但论威胁,犹胜此前交过手的五品。

所以,还是自己亲自出马吧。

四目相对,李清涟目发利芒,直似剑气,而姜离则是目光深邃,星斗、干支、卦象在眼中组合,如渊海般不可测。

目力拼斗,李清涟没能占到一分便宜。

“好!”

他轻赞一声,伸手一拍,长剑出鞘,一道剑光如青虹激射,直刺姜离面门。

“嘭!”

先天一炁在面门前自发成形,青虹触及至精至纯之元炁,便被化解一空,只留一道劲风四散。

“小把戏可未必能实现你的狂言。”

化解剑气的同时,姜离将臂一卷,霎时风劲成形,栈道上狂风大作,气流如潮水般向着前方急涌。

“小小试探而已。”

李清涟握住了出鞘长剑,剑芒自生,辟开流风,而他本人则是悠悠长吟,身、手、剑,形成了一体,“十步杀一人。”

空间的距离似是变得模糊不清,冰冷的剑光如同穿梭了空间,十分之一个刹那都不到,便划过姜离的身躯。

冰冷、凌厉、极端,灵识在疯狂报警,但身体却似无法反应的过来。

姜离七窍中同时出现符文,天之相变化,倏然间——

“锵!”

他竟是在那连刹那都不到的瞬间,骈指成剑,一指点在剑锋上。

指尖浮现金光,先天金炁无比凝实,七星龙渊的剑锋与其碰撞,发出短促的金铁碰撞声,剑光因此而偏移,要从侧面擦过姜离的身体,姜离化指为掌,金光蔓延至掌心,已是要印在李清涟胸膛。

“千里不留行。”

李清涟接上诗词,身影向外一飘,似缓实疾地挪移,来到栈道之外的半空,身形被一道剑光包裹,凌空不落。

他实际上乃是剑修,而非是武修,剑修的御剑术自然也是精通的,不虞从空中坠落。

姜离一招占优,乘胜追击,天之相调动感知,目力加强,掌势依旧向前,掌中金炁却是化作了最精纯的先天一炁,出体击空。

看似简单的一击,实际上却快如剑,先天一炁洞穿了空气而来,李清涟毫不犹豫就是横剑于身前,以剑身阻挡此炁。

“嘭——”

沛然大波在半空扩散,看似小小的一团先天一炁,却拥有磅礴之能,劲气爆发,李清涟只觉一股大力轰击,竟是难以抑制地向后倒飞。

哪怕他以人参果塑体,单论功力,也还是不如姜离远矣,《气坟》之雄浑在姜离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论功力,姜离在六品可称无敌。

身影瞬间倒飞近十丈,后方便是飞流直下的瀑布,水珠溅射,浓郁水气已是触及李清涟之身。

他突然真气一震,止住倒退之势,七星龙渊离手,剑光上下画圆,一股磅礴剑势猛然扩发,牵引着飞流之瀑。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剑引飞瀑,那瀑布竟是逆转了落下之势,被剑光牵引而升空,又倏然向前奔涌,数丈宽的飞瀑潮水般横流,势其磅礴,真如银河垂落般壮观。

“三分归元气。”

姜离双手一开,先天一炁在前方形成了巨大的涡旋,又转而运化风炁,以风炁之动裹挟飞瀑一个庞大的漩涡在半空成形,涡涡转动。

半空如同成为了大海,而两人则则是在海的两面。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李清涟长啸舞剑,汹涌澎湃的剑气将飞瀑之水渲染成浊黄,霎时间大河奔涌,汹涌咆哮,滔滔不绝之势携凌厉剑气,每一点水都似变成了利剑,直冲前方。

以自身之剑合自然之力,李清涟同样具备着天人合一之境,甚至比张道一还要远胜。

他毕竟是太白真君的化身,哪怕力量只有六品,但境界还在,心境也还在。

并且,和太白真君后来晋升太白金星,专精金行杀伐之剑不同,李清涟包容兼蓄,和其本体走上了不同的剑道之路。

浊流剑河奔涌,轰荡在漩涡之上,当即便让巨大的漩涡崩溃破散,滔滔剑势向着山壁上的栈道冲袭。

姜离运气,先天风炁层层席卷,包纳着水流,崩溃的漩涡如百川归流般再度汇聚,又随着姜离双掌前推,狂涌而出。

“飞瀑怒潮。”

如飞瀑倒卷,化作怒潮袭天,以水对水,以先天一炁对剑气,两股不同颜色的洪流在半空碰撞,势如惊涛拍岸,汹涌不绝。

“嘭——”

浪卷千堆雪,剑纳百层浊,剑气狂流爆裂开来,发出闷雷般的巨响,向着四周激射。

打在山壁上,立时就留下密集的小洞,甚至劈裂了山岩,令得山石一片片滑落,轰在栈道上,木质的小道立即被冲垮,更震动了山峦,令四方轰震。

李清涟以剑气展开气浪和怒流,不退反进,剑势迸发,便要一剑斩开这狂流,展开攻势。

进,进,进!

他此刻显露出一种狂热之态,心中唯剑,有进无退。

但还不等他出剑,乱流中心突然被洞穿,一道残影带着凄风破空贯击而至,凌厉剑气直逼李清涟而来。

是姜离!

他终于出剑了。

并且还直接冲破了狂流,丝毫不惧那交错编织的剑气和横流的怒潮。

李清涟心中既惊又喜,竖剑在前,剑气如孔雀开屏般绽放,又层层叠叠组合,形成了一朵巨大的青莲,迎上了残影。

“轰!”

漆黑剑影贯击在青莲中心,莲叶急转,刚猛、阴柔、凌厉、坚韧······一道道剑气向中间绞杀,但那剑影却是霸道无匹,粉碎了道道剑气,直击李清涟之胸膛。

“当——”

剑锋刺在胸膛之上,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声响,却是七星龙渊在电光火石的刹那如有灵性般游走,险之又险地挡在了胸膛之前。

但那霸道剑劲,却是推动着李清涟向前,一举轰击在再度开始垂落的瀑布上,剑气爆发,截断了瀑布,也将李清涟钉向后方的山壁。

“希夷剑诀。”

李清涟的身影倏然闪动,在自己撞到山壁之前更快一步后退,双脚踏着山壁,七星龙渊振剑横扫,斩在那刺来的剑影上,剑气爆发而出,再度斩断了瀑布,也让两道身影左右退去。

姜离双足也是踏在山壁上,垂直着山体站着,手握墨武剑,看向对面。

李清涟则是在瀑布水气溅湿的山壁划出,同样垂直站着,嘴角出现一丝丹红。

显然适才那一剑,他并不是完全无恙。

瀑布再一次冲荡而下,而两边的人影则是持剑站立,双脚牢牢吸在山壁上。

此处不是栈道,他们二人的至清之体同时和山岳产生了相吸,虽不至于像地面那般牢牢吸住身体,却也足以让他们不费一点力地站在山壁上。

“好强的力量。”

隔着瀑布,李清涟似是能看到对面的身影般,淡淡说道。

适才那一剑无甚花巧,唯力称雄,不只是功力,更有肉身体魄之力。

对方体魄之强,竟是不在那身功力之下,如此才能够轻易洞穿了二人交手的乱流,更差一点就将他李清涟钉在山上。

而似姜离这等术法之修,除却功力以外,神元也定然不弱,大胆一点猜测,对方的神元说不定也能和精、气齐平,三元齐头并进,毫无弱点。

并且论变化,竟是也不在自身之下。

姜离的剑道造诣是不及李清涟,但他以天子望气术配合天之相洞察入微,行奇门之变,化先天一炁之用,完全不惧李清涟那千百万化的剑道。

越是久战,就越能明白此人底蕴之深,哪怕李清涟境界高绝,竟是也难以奈何姜离。

姜离的底蕴追上了境界的差距,倒是变相的有一种一力降十会的感觉。

“呼——”

风,越来越大,吹动了衣衫,放眼望天,能够看到云层正在向着此地汇聚。

李清涟又一次想到了姜离和元真那一战,此时此刻,倒是和彼时颇为相似。

区别是那时候神都周边的天气因天子而变化不定,姜离算是借了东风,而现在,姜离已经开始以自身之力搅动天象了。

一旦让姜离改变天象,以他那法用万物之能,李清涟的处境将越发严峻。

姜离便是李清涟出世以来遇到的最强之敌,同境界之内,只有姜离能将他压制至此。

上一章稍作了修改,增加了一点,大概就是若太平教认定了李清涟为法外逍遥,那杀徒之事就无法善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