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

掌声雷动，一直到方言、李碧桦和芦苇从台上下来，才渐渐地平息。

在过道里经过《雨人》剧组时，方言和达斯汀·霍夫曼、巴里·莱文森等人目光对峙了几秒。

汤姆克鲁斯隐隐能感觉到一股火药味弥漫在四周，特别是很快就该颁发奥斯卡最佳男配角。

妮可基德曼撇了撇嘴，“福克斯为《霸王别姬》宣传公关的钱，可真没白花。”

汤姆克鲁斯轻咦了一声，转头望向自己的未婚妻。

妮可基德曼说：“《好莱坞报导》上爆料的，说福克斯耗费了上百万公关费。”

“这是福克斯在讨好方，现在好莱坞不知道有多少家公司想要跟他合作，得到他写的剧本。”

汤姆克鲁斯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尽管自己在好莱坞是“当红辣子鸡”、“票房灵药”，但作为演员的他一年又能接拍几部戏呢？而像方言这样的世界级作家，只要他愿意，可以源源不断地创作。

“和福克斯的慷慨比起来，联美就差远了。”

妮可基德曼皱了皱眉，“要不然，金球奖最佳男配角不该是华夏人的，而应该是你的。”

“不管是金球奖，还是奥斯卡，光靠砸钱是没用的。”

汤姆克鲁斯颇为不悦，“就算是真的得到了，也赢不回尊重、荣誉和掌声。”

妮可基德曼意识到自己失言，不小心揭开了他的伤疤，立马改口道：

“亲爱的，我也是在为你鸣不平。”

“我知道你的心意。”

汤姆克鲁斯拍了下她的手背，脸却沉了下来，的确如未婚妻所说，如果不是姜闻，而是自己拿到金球奖最佳男配角，只要自己的经纪团队运作一番，未尝不能拿到奥斯卡最佳男配角奖。

然而现在，《霸王别姬》是最有可能获奖的！

即便情绪不佳，但当大荧屏中出现入围最佳男配角的候选人面孔时，他立马控制面部肌肉，露出灿烂的笑容，跟被镜头里对准的其他人一样，都在尽可能地展示自己的大方、从容和风度。

“最佳男配角是，凯文·克兰，《一条叫旺达的鱼》！”

颁奖结果一公布出来，顿时一片哗然。

爆冷！

又是爆冷！

既不是名单中人气最高、商业价值最高的阿汤哥，也不是媒体呼声最高、最有希望获奖的姜闻，反而是又杀出了一匹黑马，硬生生地在《雨人》和《霸王别姬》的两虎相斗中，虎口夺食。

就在众人大呼意外时，方言却仿佛提前知道一般，朝姜闻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这次委屈你了。”

“方老师，我懂，这个是必要的牺牲。”

姜闻扬了扬手。

方言和龚樰等人互看一眼，经历过戛纳电影节、金球奖等西方颁奖礼之后，他们就越来越清楚这些奖项背后的潜规则，必须有舍才有得，把好钢用在刀刃上，重点公关自己最想冲击的大奖上。

除非像《教父》、《泰坦尼克号》一样，对于同台竞技的其它电影形成降维打击！

“嘿嘿，我已经知足了，起码得了个金球奖。”

姜闻扬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当然啦，如果方老师愿意给我点补偿，那我就更满意不过了！”

“噗嗤！”

看到他这副嘴脸，龚樰、巩利她们都忍不住发笑。

方言道：“就知道你小子是一点儿亏也不愿意吃。”

龚樰补充了一句，“这一点你方老师早就和我商量过了，准备给你一部戏。”

姜闻咋舌不已，自己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还真的有补偿啊！

“也不能算是补偿。”

方言说：“最近写了本关于燕京人移民美国的小说，我打算让工作室和电视剧艺术中心的人以这个为题材，合伙改编成电视剧，你要愿意拍电视剧的话，到时候可以去试一试里面的男主角。”

“电视剧？！”

姜闻又惊又喜。

见他出乎意料地答应下来，众人大为好奇。

这年头有这么个偏见，电影方看不起电视制作，大荧屏看不起小屏幕，而姜闻此前一直活跃在电影银幕上，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拍摄过电视剧，更何况如今得了金球奖最佳男配角，高低也是腕儿！

“只要是方老师写的，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我都接！”

姜闻道：“毕竟方老师写得那绝对是好本子，演员有好本子不接，那是纯煞笔！”

张国榕莞尔一笑，“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姜闻说，之前热播的电视剧《渴望》、《编辑部的故事》，改变了自己对电视剧的成见，原来电视剧也可以拍的这么有意思，恰恰自己还从来没拍过电视剧，正好可以过一把拍电视剧的瘾儿。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再好不过。”

方言和龚樰对视了眼，“剧本估计还在磨，小说的话，应该等我们回国之后就会发表出来，那个时候你自己拿最新一期的《人民文学》翻一翻，名字叫《燕京人在纽约》。”

“得嘞！”

姜闻咧嘴发笑，未能获得奥斯卡最佳男配角的最后一丝失落随之消散。

…………

最佳男女配角奖颁完以后，奥斯卡颁奖礼进入短暂的广告时间。

方言趁着这个时间，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好巧不巧地撞上了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方，《侏罗纪公园》的剧本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作者已经同意把《世界最高峰的奇迹》的影视改编权授权给我。”

“那岂不是很快就能看到剧本了？”

“可能要三五个月的时间，最近我正忙着写一部儿童文学作品，暂时抽不出时间。”

方言无奈地摊了摊手。

“儿童文学？”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诧异不已。

“像《绿野仙踪》、《爱丽丝梦游仙境》、《小王子》一样的带有奇幻冒险特色的小说。”

方言简单地解释了下来龙去脉。

“哈哈，不瞒你说，我曾经就梦想着拍儿童文学的电影，比如《圆梦巨人》。”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眼里充满期待，“你这部小说准备将来也拍成电影吗？”

方言点了下头，但很遗憾地表示他晚了一步，自己之前已经对宫崎骏做出过承诺。

“那真的是太可惜了。”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拉上拉链，走到洗手台，“再过一会儿，就要揭晓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最佳影片这些大奖了，如果让你选一个最想要得到的奖，你会选择哪一个？”

“自然是最佳影片了。”

方言笑了笑。

“握，这实在是太巧了，我正好就是最佳影片的颁奖嘉宾。”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戏谑地吹了下口哨。

方言先是一惊，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半开玩笑道：

“可惜你现在还没拿到获奖名单的信封，否则我或许会请你给我剧透一下。”

“如果我知道呢？你真的想让我透露吗？”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眯了眯眼。

方言洗完手，“不，我还是希望能给自己留个悬念，这样惊喜到来的时候才更有滋味。”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说，虽然不知道最佳影片的最终结果，但是可以在颁奖时给他打个暗号。

方言本想张口拒绝，但稍作思考后，还是接受了他的一番好意。

“如果我在宣布结果之前，咳嗽了两声，那就恭喜你的《霸王别姬》，获得最佳影片了。”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眼镜下的眼眸闪过一丝玩味之色。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回到了大堂里。

广告时间稍纵即逝，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奖项颁发。

最佳动画片、最佳短片、最佳记录长片、最佳记录片短片……

紧接着轮到了最佳外语片，来自西班牙、匈牙利、意大利、丹麦等国的剧组，跟方言、龚樰、章艺谋他们同时地出现在大荧屏上，但一个个的脸上都没有半分兴奋之色，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

因为每个人的心里都非常清楚，今年这个最佳外语片奖落不到他们任何一个身上。

并不是我方不努力，奈何华夏有高达！

结果确实不出众人的所料，《霸王别姬》继拿到金球奖最佳外语片后，再接再厉地获得奥斯卡！

望着龚樰、方言、姜闻等人意气风发地站在台上，尊龙眼里满是羡慕，特别是对张国榕。

自己的身世跟电影里的程蝶衣何其相似！

恐怕穷尽自己的演艺生涯，都再难找到像《霸王别姬》这样的片子！

感慨万千的同时，脑海里却闪过另一个念头，纵然与《霸王别姬》无缘，但只要今后能为华夏拍几部电影，自己也已经知足了，因为他始终记得拍《末代皇帝》时，脚踩华夏黄土地的感觉。

………………

截至最佳外语片为止，《霸王别姬》不管是在奖项数量上，还是成色上都领先《雨人》。

但到了奥斯卡的后半程，《雨人》渐渐开始发力，迎头追上。

巴瑞·莱文森作为《雨人》的导演，在最佳导演奖上不仅仅战胜了同样被提名的龚樰，也踩在了马丁·斯科塞斯、迈克·尼科尔斯等好莱坞大佬们的肩膀上，拿到了导演界的最高荣誉之一。

而后你方唱罢我登台，《雨人》前脚又拿到最佳原作歌曲，《霸王别姬》后脚得了个最佳剪辑。

双方你追我赶，当最佳女主角被颁发给出演《暴劫梨花》的朱迪·福斯特，奥斯卡颁奖礼最后仅剩压轴的最佳男演员，以及压台的最佳影片，台下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看着颁奖嘉宾上台。

按照好莱坞的规矩，这一届的最佳男主角会由上一届的最佳女主角来宣布结果。

凭借《月色撩人》封后的雪儿笑脸盈盈地拆开信封，一一地宣读入围的候选人们。

“《为人师表》，爱德华·詹姆斯·奥莫斯。”

“《密西西比在燃烧》，吉恩·哈克曼。”

“《飞向未来》，汤姆·汉克斯。”

顶着一头卷发的“阿甘”，面对着镜头，脸上毫不掩饰对影帝的渴望和热切。

作为金球奖音乐或喜剧类最佳男主角，可以说他是名单中唯二有可能封帝的演员。

另一个，自然就是靠《雨人》拿到剧情类最佳男主角的达斯汀·霍夫曼。

相比于金球奖时的淡定，饶是久经江湖达斯汀·霍夫曼，此时也不免按捺不住情绪，左顾右盼的，显得极为焦灼，因为好莱坞二次封帝的演员少之又少，而现在他正好有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甚至有不少媒体在奥斯卡颁奖礼开始之前，就已经预测加冕的就是他！

反倒是张国榕一脸从容，完全是抱着看戏的心态。

“接下来揭晓最佳男主角得主。”

当现场静默，鸦雀无声时，众人的心脏同样在砰砰跳动。

荣誉如此耀眼，就在前方，奠基着每位演员的人生道路，没有人会不渴望。

“达斯汀·霍夫曼！”

当听到名字的刹那，方言咂摸了下嘴。

以奥斯卡的尿性，哪怕是黑人影帝，也有且只有一位，而且是在60年代平权运动风起云涌之时，才颁给了西德尼·波蒂埃，这也是为什么关继威明明是《瞬息全宇宙》的男主角，最后也不过得了个“最佳男配角”，因为奥斯卡几乎不可能开这个先河，不可能打破这个隐形的天花板。

“呼，终于到最佳影片了。”

龚樰深深地呼吸了口气。

众人也同样忐忑不安，之前在最佳男配角、男主角和女主角上的牺牲，就是为了这一刻！

“今天晚上最后一个奖项，就是最佳影片奖，有请我们的颁奖嘉宾！”

伴随着主持人的话，史蒂文斯皮尔伯格登台，大步迈开，健步如飞，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把最佳影片留到最后是有原因的。”

“它是所有成分的总和，总是从梦想开始的旅程的终点，今年这些梦想是从《霸王别姬》引发的，以及重新诠释了公路片的《雨人》，以一段弟弟和患自闭症的哥哥的心灵之旅来诠释。”

“……”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一一评价入围的电影，然后打开卡片，“好了，让我们来看看……”

目光在台下四处搜索，最终定在了某个位置，跟方言的眼神一碰，嘴里突然咳嗽了两声：

“咳咳！”

这一声，让本来焦急等待结果的方言一下子如释重负，靠着椅背，双臂环抱，耳畔边就听到：

“获得第61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是，《霸王别姬》！”(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