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燕皇的选择!

“脑子里,长了个……瘤?”

郑凡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这个回答,让王爷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与消化。

“是的,主上,绝不会错。”瞎子笃定道,“很清晰,很明显。

另外,皇帝说他有偶尔莫名其妙流鼻血的情况,再加上属下与皇帝下棋时,稍稍施加一些精神方面的呼应,他就会开始心神产生些许恍惚,这意味着皇帝本人很可能就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当然,这不是普通人所认为的精神病,但又是精神病的一种。

这些,都可以算作是瘤在脑部形成压迫的症状。”

“能治么?”郑凡问道。

“主上应该先问,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那到底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

“属下不知道。”

“………”郑凡。

“属下,不是大夫,而且……”瞎子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哪怕是在后世,也就只有专业对口的那一小批顶尖优秀大夫,才能有资格对这里的情况去做定性。”

“恶性的话,是不是就直接生命倒数了?”

“是的,主上。”

其实有些病,自古以来就有;

之所以后世人会觉得有些病古代没有,是因为后世老人生病选择去医院而不是自己裹着被子在家里扛,也就二三十年的事儿;

再者,当下人均寿命普遍不高,一些“富贵病”,很多人都没资格触摸到,就已经离开人世了。

“那,如果是良性的呢?我隐约记得,良性的话,及早切除,问题就不大了,对吧?”

“是。”瞎子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但随即又道,“可是主上,这就得做开颅。”

郑凡的眼睛眯了眯。

做开颅手术,哪怕是医学发达的后世,也是极为高难度的一种手术,更别说是现在了。

“能做么?”郑凡试探性地问道。

“能。”瞎子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属下通过精神力探测,再缔结心灵锁链连系上三儿,由三儿来操刀,再由四娘配合缝合修补,让阿程和阿铭去做一个无菌环境。

做,是能做的。”

“能做……就好。”郑凡舒了口气。

“但,主上,成功率,可能就这么大。”

瞎子伸出一个巴掌,

“五五开。”

五成成功,五成失败。

瞎子又道:“但实则,就是零和一吧。”

要么做好了,人活着;

要么没做好,人走了。

当然,这其中还有其他可能出现的问题,但脑子那里出现问题……大概,是生不如死的吧,还不如死了干脆。

“五成概率。”郑凡陷入了沉思。

“另外,主上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病人,是皇帝。”

瞎子吸了口气,

继续道:

“首先,如何劝服皇帝接受这开颅手术?

毕竟,对于当世人而言,开颅,和御剑飞行也差不多了。

更为紧要的问题是………”

瞎子摊开双手,

很无奈地道:

“要是皇帝手术失败,死在了咱晋东,会是怎样的一种……后果?”

……

“来,让朕抱抱咱大燕平西王世子殿下。”

家里有客人时,

家中的孩子,往往是招待客人的最好“菜肴”;

只是,郑霖的脾气,远不如大妞讨喜,这不是别人说的,连他亲爹都这般认为。

所以,哪怕此时是被皇帝抱着,郑霖也表现出了一种极大的抗拒,开始下意识地蹬腿,想要挣脱。

皇帝身上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

帝王当久了,哪怕原本再随和的人,身上也会有那种御临九州的气息,更何况姬老六当皇子时就不是池中之物。

而郑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权威”;

“这孩子,劲儿可真大。”皇帝笑着说道。

边上,四娘和福王妃站在那里陪着。

如果不是亲娘本人也在这里,靠皇帝这个身子骨,想抱住郑霖,也是不可能的。

“陛下,世子殿下身上有气血波动呢。”

魏公公发现了这一细节;

起先,他本以为是世子身上有什么珍贵的法器在护身,那是法器的波动;

但细细观察后却惊愕地发现,这气血的感应,竟然来自于这孩子本体。

魏公公立马不淡定了,民间有句话,你这点道行,除非是打娘胎里时就开始修炼,否则还真不够看;

得,这次见到一位货真价实地打娘胎里开始修炼的主儿了。

“气血?”皇帝也没能迅速明白魏公公的意思,笑着问道,“咱们这位世子殿下,也是灵童不成?”

“是。”

魏公公回答道,

“就是灵童,怕是都比不及世子殿下的资质呢。”

“哦?”

皇帝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他忽然想到自己先前看见大妞问郑凡为何不告诉朕你闺女是灵童之体时,姓郑的那种淡然无所谓的模样……

皇帝原本以为姓郑的是在装,当然,现在皇帝也认为姓郑的是在装,但人家是真的有装的资本。

一儿一女,都是灵童;

这郑家,

祖坟不是冒青烟了,是着了!

“朕得去找姓郑的问问……”

“问我什么,我来了。”王爷走了进来。

“朕要问问你郑家祖坟到底在哪儿,朕准备把我姬家皇陵迁过去。”

皇帝和平西王爷说话时,总是这般无所顾忌。

“这你可难到我了,还真不晓得。”

郑凡进来后,特意地将目光在皇帝的脑袋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脑子,

瘤子,

里头?

你姬老六这辈子也过得很不容易,好不容易盼到亲爹驾崩苦尽甘来了,却这样了。

魏公公本以为皇帝会询问平西王关于龙体的事,但皇帝一直在和平西王唠家常,没问,而平西王爷呢,也压根不提那一茬。

身为奴才,魏公公不敢越俎代庖,只能在旁边规规矩矩地站着。

“姓郑的,你这算是后继有人了啊,这一儿一女长大了可了不得。”皇帝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艳羡。

江湖世家出一个灵童,可以保证家族门派在下一代传承时的希望;

权贵之家出一个,只要孩子不长歪,那必然就是封侯拜相的基准,甚至还能期待着进一步往上。

至于说天家,熊氏和姬氏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诞生过灵童之体的族人,熊氏有两个,全都超出了自己兄弟,继承了皇位;

姬家历史上有一位,没继承皇位,但曾统御大燕军队去和蛮族大战,最终马革裹尸。

这类人,

生来就是天之骄子;

若是生于普通人家,可能会被埋没和带点蹉跎,但生在大户人家,那就是直接上好璞玉送到了玉器雕刻大师手中。

对此,

王爷只是无所谓地笑笑,

不以为意道:

“有什么好的,饭量大得很。”

……

皇帝是来平西王府做客的,但皇帝并不仅仅是来住住的。

在平西王府待了三天后,天子銮驾再度启程,自奉新城东门而出,向东北方向行进,目标,雪海关。

平西王爷陪侍圣驾。

不仅如此,这一次的东巡再继续,奉新城这边给予了极缜密的依仗规格待遇,可以说,天子出行的一切所需,都得到了落实和安置。

这可以表明,王府对皇帝的尊重。

不过,

作为大内总管的魏公公,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有些东西,不可能两三天之间就能变出来,就是燕京城里禁军仪仗所用的器物,很多是宫廷内一代代保管流传下来的,近乎是祖传的物件儿;

可这儿呢,

却准备妥当了,

你堂堂一座王府,提早准备好皇帝用的东西是何居心?

猜出来了,

想到了,

但还是那句话,

魏公公只能保持着微笑;

这世道的本质,本就是血淋淋的事物上遮盖上一层看似有温度的面纱。

古往今来,凡是私藏违逆之物被发现从而抄家灭族的,大多数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想造反,真正想造反且有能力造反的,也不会被查出来;

李梁亭当初帮皇帝穿龙袍时,手法熟稔;

先帝爷曾笑问他为何这般熟悉?

李梁亭回答:家里做过也穿着玩儿过。

先帝闻言哈哈大笑。

这些,魏公公可都是亲眼目睹者;

所以,平西王府私下里鼓捣置办这些,

也就不是什么大逆不道,而是兴趣爱好。

太子依旧留在平西王府,接受最后的一段课程;

皇后也被皇帝留在了平西王府,天子就和平西王二人一起东行。

沿途,

平西王尽着地主之谊,向天子介绍这边的风土人情以及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战事;

天子认真地听着,遇到战场遗址时,也会停下来设坛祭奠。

停停走走,

銮驾队伍终于来到了雪海关。

虽说平西王府的势力早就渗透进了雪原,但这里仍是名义上大燕最东北角的疆域。

入住雪海关的第二天下午,

皇帝偕同平西王爷,一同登上了雪海关的北城墙。

两张椅子,

一张茶几,

皇帝与王爷都躺靠着,姿势,很是默契地慵懒。

这一次,

哪怕是魏公公,都远远地站着,无人能靠近此时的二人。

“累啊,姓郑的,这一路走来,我就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像是一条公狗一样,走一处就翘起腿,窜点儿尿出来做个标记,宣告天下,这儿是我大燕的地盘。”

王爷咬着一块桃酥,

点点头:

“话糙理不糙。”

皇帝翻了个白眼,

感慨道:

“一想到当年姓郑的你就在这里和狗急跳墙的野人厮杀的,我这心里,多少就有些唏嘘感怀,物是人非了哦。”

“陛下言重了,不用过度感怀。”

“身为一国之君,这点感同身受,还是有的。”

王爷摇摇头,道:

“不是在这面北城墙,而是在南城墙,我守雪海关时,因大皇子拿着萝卜雕刻的大印去雪原留守部族那里许愿去了,所以没有被腹背受敌。

你呢要是想感怀的话,

咱们现在可以换到南城墙那边去坐坐。”

“……”皇帝。

“都当了王爷了,说话也不让让朕。”

“都当了皇帝了,还计较这个。”

“我可是天子。”

“哦。”

“姓郑的。”

“说。”

“我是不是真的得了什么病?”

“宫中有御医,你要是有什么病,他们能看不出来?”

皇帝的健康,有御医把关,这是一套极为成熟的医疗系统。

所以,绝大部分时候,哪个正儿八经的皇帝忽然得重病暴毙了,史书上可以这般写,但绝对不能天真地去相信。

细节到皇帝每日用膳,晚上和后宫的生活,甚至是皇帝的排泄物,宫廷内都有专人去负责检验做记录,从而形成一整套极为缜密的龙体状况册子。

“你这人喜欢开玩笑,但你这人不会开这般无聊的玩笑,你让你手下的那位盲先生来给我检查身体,必然是你察觉到了什么。”

“嗨,我又不是大夫,我有那么神么?”

“你在还仅仅是一个护商校尉时,就能让蛮族左谷蠡王临死前为你做嫁衣,还不够神么?

郑凡,

告诉我吧,

做皇帝的人,别的不怕,最怕的就是被蒙在鼓里。

这一路走来,

我一直在等你主动告诉我,而你却没有,这证明,问题很大,是么?”

姬成玦看着郑凡,

他看见郑凡点了点头。

“什么病?”姬成玦问道。

“一种,你很难理解的病,你可以理解成,脑疾。”

“脑疾?”皇帝眼睛瞪得大大的,道,“你的意思是,朕以后会疯?成为一个疯皇帝?”

“人身上会长包,脑子里,其实也会长。”

“朕的脑子里,有包?”

郑凡将目光投向前方,没再解释。

皇帝伸手,轻轻推了推郑凡的胳膊,问道;

“别人说这些,我不信,但你说这些,我信;

我问你,

这个病,

影响大么?”

其实,提到脑子里的问题,皇帝就觉得很贴合了,因为在御书房的偏殿里,皇帝经常会“看”见自己的“父皇”;

虽然在这个时代,没有“精神分裂”的说法,但皇帝依旧感知到了一种……隐隐的不安和恐惧。

“大。”郑凡回答道。

“那,我还能活多少年?”

“不清楚,好的结果,是十年,坏的结果,可能就这几年。”

这是瞎子根据天天梦中画面推算出来的。

其实,这里还有一个因素,那就是原本姬成玦继承的摊子,会比现在烂得多得多,他每天所承受的压力,也会更大;

只不过大燕的局面,确实是因为郑凡等的出现,被改变了太多。

靖南王最终没有战死于镇南关,晋地崩乱的局面,也没有出现。

姬老六原本的“积劳成疾”,是不会有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瘤子,现在就有了,既然客观已经出现,就不会再以主观去转移了。

十年,真的是最好的一个期限,但很可能,只是个对折。

“这话说得,比炼气士,还玄乎呢。”皇帝笑道,“此时此刻,我多希望你姓郑的,不是什么王爷,而是个炼气士,那样,我就能对你不屑一顾了。”

郑凡默默地喝了口茶。

“能治么?”

“能。”

“多大把握?”

“五成。”

“怎么治?”

“把脑子,打开。”

“朕虽然不是大夫,但朕清楚,这般做,一旦没治成功,朕整个人……”

“就国丧了。”

“你的语气,可不可以不要这般随意?”

“因为这件事,因为有些话,这些日子,在我心里已经权衡了很久了,甘蔗嚼干了。”

“郑凡,你知道么,在父皇驾崩,我刚登基的那段日子里,原钦天监的老监正,曾主动进宫求见朕,他于朕说了一件事。

他说,经他调查和结合当年藏夫子入京斩我大燕龙脉的痕迹,得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藏夫子斩的,可能并不是我父皇;

而是……

借斩龙脉之机,对我大燕皇位,下了诅咒。

谁坐皇位,谁接这个诅咒;

他还说了,可能诅咒传三代。

所以,我才把传业送到你这里来,我不信这个,但我希望我儿子,能过得更好一点,更健康一点,因为我这当爹的,欠他的。

那位老监正在禀报了我这些事后,当晚就在家自焚了。

哦,对了,他还说,太爷似乎被骗了,天虎山上的气运,倒灌进去,却补错了地方,呵呵呵。

这些炼气士,神神叨叨的,只要沾点边,就能给你硬扯出一段故事来佐证他们。”

皇帝的话,有些多了。

王爷默默地看着他,

很干脆,也很直接地问道;

“治么?”

皇帝沉默了。

这一沉默,

就是一个时辰;

在外人看来,

是皇帝和平西王爷,一起打了个午后的盹儿;

但实则,

只有近距离接触的人,才能明白此时二人身边,这氛围的凝重。

雪原的气候多变,春夏之际,尤容易起风,做出气旋儿;

不是龙卷风那般夸张,但也足以形成那种很辽阔壮丽的景象。

此时,

自雪海关北城墙上向北望去,

茫无涯际的边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气旋,正在攒聚,正在折腾。

风倒不是很大,但这景象,当得上一声壮丽。

足足沉默了一个时辰的皇帝,

忽然用带着一种哭腔的情绪埋怨道:

“为什么偏偏是你姓郑的来告诉朕这件事?”

因为郑凡这个人,活得太真实,也太恣意了;

所以,

他说出的话,尤其是这种话,是不带什么阴谋、政治暗语、布局黑手等等这些的,因为他不屑。

也因此,

很残酷的是,

你无法逃避,

你只能接受他说的,是事实的这件事实!

“你不问的话,我本不想说。”郑凡开口道,“既然你问了,我就只能告诉你。”

皇帝深吸一口气,

道:

“十年,不敢奢望了,五年,足够了。”

“不治了?”郑凡问道。

“我怕死。”皇帝给出了很直接的答案,“我怕死呢。”

“好。”

郑凡点点头,表示理解,这世上,怕死这个理由,永远都很有说服力。

“五年,按照我们的约定,来得及的,对吧?”

“或许吧。”

“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能给朕一点信心?”

“如果治疗成功,你能活更久更久,真的。”

郑凡是相信瞎子他们的手艺的,也相信他们的能力,可以创造出奇迹。

“我信的。”皇帝说道,“姓郑的,我的皇后,包括后头的魏忠河,甚至包括我儿子,朕的这些家人们,他们都很清楚,

我,

姬成玦,

到底有多相信你郑凡。”

“嗯。”

“但我是天子。”

“啊?”王爷有些疑惑地看向姬成玦。

“到现在为止,从我刚刚问你我身体的事到现在,我都像是做梦一样,但我无法去回避;

我是天子,

知道你姓郑的,为什么一直惫懒于造反么?

因为你只想享受,

却又不想承担责任。

你就和那些喜欢去红帐子里的男人一样,

你他娘的就只想嫖,

嫖完裤带子一系,

要么就开始劝姐们儿从良,

要么就回家途中打一壶酒醉到天亮。

你没做过皇帝,

但我知道,

你一直对‘皇帝’这个概念,有一种极为清晰且深刻的认知。”

“扯远了,好像?”郑凡开口道。

“不,不,你或许会觉得,我是那种怕死,所以不想治。

咱们就不谈,你平西王给朕治病把朕治死了或者治疯了这种后果是什么,这些,咱都不论。

我只是说,

我和你不一样,

我坐上这个位置了,我成了天子了,我担起这个责任了,你懂吧?”

“懂啊。”

“父皇当年,其实有不少可以续命的手段的,但父皇都拒绝了。”

先帝那会儿,一是宫中貔貅现身,想和大楚摄政王那般,以火凤之灵入体,强行激发和延续寿元;

再者,红袍小太监曾说出过借何初这种有福缘者的福运来反补陛下的建议;

但无一例外,都被先帝拒绝了。

“郑凡,当了皇帝后,这条命,就不再仅仅是自己的了,咱不说为天下黎民百姓而活,这太假,你也不信,但身上的担子和责任,真的是太多了。

你说,治好了,能再活很久;

我怕万一没治好,人没了;

怕自己死了,事儿,没干成。

真要事儿干成了,干好了,留给子孙后代一个好局面,死,就死了呗。

大臣们呐,临老时,求一个身后名,青史留芳。

可这皇帝呐,

打一坐上龙椅,

甭管你是三岁稚童开始坐的还是年轻力壮亦或者是当个几十年太子才熬上去的;

只要那屁股一沾那把椅子,

你就已经在算是在阳间死了,活在史书了。”

“哪天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找我。”郑凡说道。

“改什么改,朕是天子,口含天宪,君无戏言!”

随即,

皇帝下了椅子,

站起身,

指着前方那黑黢黢的气旋,

呵斥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命你散!”

许是真的是一种巧合在此时发生了,

刚刚形成的气旋儿,在这一会儿忽然后劲不足,渐渐地,开始消散。

他姬老六不是什么高手,和炼气士也没关系,自然不可能具备什么移山填海的威能,赶巧了。

姬老六却兴奋无比,他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却还真体验了一把绝世高手使得山河天地变色的瘾;

当即手掌用力了拍了一下墙垛子,

不顾疼痛,

大喊了一声:

“嘿,给面儿!”

(本章完)

第924章 破城!

天子銮驾在雪海关停留了三天;

以海兰部为首的一众野人头人贵族,集体参拜了大燕皇帝陛下。

仪式很隆重,盛况也空前;

谁都清楚,雪原真正慑服的,是平西王府;

但平西王府却以很大方地姿态,让大燕天子体会到了什么叫“威加四海”。

至少在这方面,平西王府的姿态很清晰,这事儿做得,也是极为地道,就是一直陪侍在陛下身边的魏公公也根本挑不出刺儿来。

其实,自打入晋东以来,魏公公已经逐渐有些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了;

在平西王府正儿八经宣告造反前,它依旧是大燕的藩镇,也会按照这一套流程去行事;

至于这下面的一些细枝末节,完全可以假装没看到。

大燕皇帝对这些野人部族首领进行了训话,

流程基本是一致的,

先开始回顾一下大燕和雪原野人曾经的默契友好关系,虽说这些野人首领们自己都不清楚他们以前到底和大燕和燕人有什么“密切的邦交”;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也不会影响他们匍匐在皇帝脚跟前痛哭流涕:

“伟大仁慈的大燕天子哟,

您终于来到了自古以来就忠诚于姬氏的雪原了,我们盼您盼得好苦啊!”

紧接着,

皇帝斥责了雪原野人当初在野人王这等逆虏的撺掇下危害诸夏之地的罪行。

一众野人贵族们马上义正言辞地发誓他们和那野人王本就不共戴天,也没有进行参与,有个野人部族首领更是当着皇帝的面脱下上衣,请求皇帝赐予刀刻之刑来对他和对后代进行警戒。

他们说的其实是事实,因为当年跟随野人王的野人部族,因平西王堵住了雪海关,族内青壮基本都交代在了晋东;

而他们的部族,在因此元气大伤后,很快被那些留守部族进行了打压和吞并,基本十不存一了;

算得上是雪原版族群的“劣币驱逐良币”;

毕竟,当年跟随野人王的,可谓这一代雪原野人精英,而留下来没跟随的,以历史角度来定义的话,脱不开一个“鼠目寸光”。

最后,

皇帝又举起酒杯,同时赐予这些野人贵族首领们御酒,希望雪原自此之后,在大燕的疆土里,和睦生存的美好祝愿;

野人首领们则一起拿着尝一口就知道是平西王府产的酒水,郑重陪着皇帝发誓,皇帝就是雪原的星辰,他们将永远跟着皇帝脚步跟着大燕的脚步,永远做大燕最忠诚的狗!

礼毕,

宾主尽欢。

至于深夜时,这些白天刚刚向皇帝表了忠心的野人首领们又集体跪伏到平西王爷下榻的院门前“再表心迹”,

嗯,

这等小事儿,就不足以为外人道也了。

和诸夏自古以来就有严格的“天命”“正统”等等根深蒂固的传统家国思想不同,雪原上的野人部族,一直处于互相争斗厮杀吞并的蛮荒价值体系之中;

就是最巅峰时期的野人王,也没能来得及将整个雪原完成整合。

而荒漠的蛮族,虽然衰落了很久,但他们曾经有辉煌的金帐王庭时代,至少能维系一个名义上的“共主”,这一点,野人是压根就没有的。

所以,野人贵族首领们更信奉的,还是强者为尊,部族内谁势力强大了,跟随他的人多了,就直接反噬原主或者脱离原部族自立争夺新牧场,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所以,当平西王爷配合他们向皇帝演戏时,他们会全身心地投入;

但他们心里实则想的是,

平西王爷为何不直接杀了皇帝自己当大头领,平西王爷还在等什么?

得益于之前几次王府征调野人仆从兵入关后所给予的丰厚报酬和待遇,他们是真的渴望王爷造反时能带着他们一起干的,等着王爷的召唤呢!

对此,

皇帝自然不可能不清楚。

在銮驾离开雪海关转向镇南关的途中,

吃不住舟车劳顿的皇帝和一向非必要时刻都喜欢懒散的平西王爷,

都躺在王府特制的那辆宽敞马车里,

面对面;

皇帝吃着葡萄,

吐出一颗葡萄籽,

自嘲道:

“当皇帝,有时候就像是戏台上的戏子那般,你知道自己在演戏,臣民们也知道你在演戏,但你还得认真地去把这戏给演好。

演给百姓看,

演给天下看,

演给上苍看,

演给史书看。

郑凡,

你会不会觉得很没意义?”

“怎么说?”

王爷喝着加了冰块的果酒问道。

“就比如前些日子在雪海关,我召见那些野人贵族首领,在你眼里,是不是很白费功夫?甚至,在你心里觉得有些可笑?”

“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么?”

“嗯?”

“真要笑你,我会当着你面笑。”

“也是。”

皇帝深以为然,

继续道:

“所以,你是认同我这一做法的?就为了让随行的史官,在史书上为我这次东巡,加上雪原的这一笔?

我是觉得,这样至少有史可查,雪原,至少从我这一朝起,就是我大燕的疆域了,虽然现在咱们没那个精力去彻底的征服雪原,正如咱们现在也没足够的精力去统治荒漠一样;

但等到诸夏一统,没有对内的掣肘后,

后世子孙,

对外说不得就能腾出手来,对雪原对荒漠,进行真正的占领和开发了。

其实,我想做的就是这个,让后世子孙,在动手前,可以有一个‘自古以来’大义凭据。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天真?”

“不会,我觉得你做得很对。”

“真的?”

“真的。”

“但靠一本史书,是无法真正拿下这些疆域,让野人或者蛮族归心低头的,到头来真正靠的,还是后代人一刀一枪的拼杀。

我虽然不是丘八出身,但我也懂得你们这类丘八的想法。

哎,

还得看后代子孙,能不能争气了。”

“至少,留下了一个念想,留下了一个缓冲的余地。”王爷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继续道,“穷则搁置争议,达则自古以来嘛。”

当平西王爷把这句话给说出来时,

皇帝整个人都愣了许久;

最后,

苦笑道: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当世一等一的聪明人。”

“不用以为,你就是。”

“谢谢。”

“客气。”

“但我这等聪明人,有些事,也是在坐上龙椅后才明白的,但我却忽然发现,你似乎真的对龙椅这玩意儿,看得很透彻也很清晰。”

“哦。”

“再这样下去,我会觉得你不造反,真的可惜了。”

……

渭河,是上谷郡与楚国国境现如今的分割线,也是燕楚双方军队犬牙交错的地方。

燕人会冒进在渭河南岸筑造一些小堡寨,同样的,楚人也会在渭河北岸也建造起一些相似的军堡。

平西王爷当年在翠柳堡当守备时的故事,一直在双方军队之中流传,鼓舞着现如今的双方军队下层小校尉级别的将领们一次次地铤而走险。

马阳,就是其中的一位。

他是楚国皇族禁军下的一位百夫长,但实则他手底下,现在也就二十来号人,因为在之前,他还仅仅是一个伍长。

但他却果断地过渭河突击,斩杀了两个燕军哨骑,以此为军功得以升官。

现在,他奉命带着手底下新补充的人,在渭河北岸建造了一座小堡寨,还不是严谨的砖石结构,很多地方是以土块堆成外加木板的支撑;

防御力,可谓低到可怜,只能充当一个前哨站烽火台的作用,且堡寨后一直停着两面竹筏,方便随时跑路。

黄昏时,

马阳正斜靠在小军堡的垛子上,嘴里咬着一根草茎。

下面的人,正在忙活着,尽可能地给这座不是很巩固的堡寨再增添一点抵抗力;

当然,这是奢望,一旦这边的燕人打算拔除自己这根钉子,他们除了马上点起烽火撤回对岸,别无二选;

留下来,就是等死。

哪怕对岸有自家兵马可以很快来支援,但马阳依旧不认为自己现在有一战之力。

他运气很好,带着原本手下的五个袍泽,斩杀了两个燕军哨骑,手下人,两死两伤,但也算是赚的了。

但他运气又不好,恰好赶上了一位昭氏年轻小将领刚被燕人突袭吃了个大亏,使得其成为了自己的衬托。

所以,他虽然升任了百夫长,但填充到他手底下的,就二十个老弱辅兵,压根就没半点大楚皇族禁军的精锐模样;

更是被派遣到了渭河北岸来筑堡,分明是往虎口里送。

不过,马阳也清楚,这还得感谢皇帝陛下近两年大肆提拔寒门黔首上位,贵族老爷们的气焰早就不复当初了,要是搁当年,哪怕你没去和贵族老爷作对,但贵族老爷一旦觉得你碍眼了,凭昭氏的这面大旗,哪怕只是个旁系子弟,也能将自己轻易拿捏死。

现在,至少还不是完全没退路,这也不是绝境,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至于说下面这帮继续在夯实堡寨的手下,

马阳也没去阻止他们,因为他清楚,这帮人身处于北岸,本就提心吊胆着了,添一块砖堆一把土的,能让他们内心的“堡寨”更稳妥一些,不至于完全崩溃。

毕竟,

谁叫现如今是燕强楚弱的局面呢!

且谁都清楚,自家现在面对的渭河北岸以及上谷郡的燕军,更远到镇南关那里的燕军,可是那位大燕平西王爷的嫡系啊。

马阳默默地从袖口里取出几片薄荷叶,然后找了张纸,将薄荷叶卷入其中,用口水粘粘,再凑到身前刚刚升起的一座小火盆前,点燃。

随即,

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斜靠在垛子前,吸了一口。

“咳咳…………咳…………”

呛,依旧很呛,整个肺部一时间都充斥着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

很痛苦,

但他也慢慢地习惯了。

相传,

平西王爷就喜欢在指挥作战时,手里夹着一根这个;

抖一抖灰,

强虏灰飞烟灭。

马阳清楚,楚军中现在模仿这个的,很多。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是真的被那位大燕王爷给打服气了,而且那位王爷还是黔首出身,这就更能引起楚军中下层士卒尤其是军官的共鸣了。

只是,

马阳不清楚的是,平西王爷那里头包着的是烟叶而不是薄荷叶,且就算烟纸,也是由平西王府下一个小作坊特意做出来带滤嘴的。

不知情只是单纯地在模仿的小堡寨百夫长马阳,

对着西下的夕阳,

又抽了一口,

换来更为剧烈的咳嗽。

……

“咳咳………咳………”

“这个,不要学。”郑凡看着因为抽烟而咳嗽的皇帝说道。

皇帝手里还夹着烟,摇摇头,道:

“以前就好奇你抽这玩意儿,结果你说对身体不好,我也就不试这个了,用鼻烟壶也挺好。

现在既然知道了我没办法……”

皇帝本想说,他岁月可能不多了,也就不存在什么惜身不惜身的了。

“这玩意儿,能提神就行。”皇帝提醒道,“等我回去时,你得让我多带一点儿回去,然后每个月都派人往京城给我送。”

“这个会上瘾。”

“这个总比五石散好吧?”皇帝反问道。

郑凡点点头,吸烟有害健康,但和乾国盛行的五石散,也就是重金属中毒比起来,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我从内库里拨银子来采购你这个,成不?”

“没这个必要,不值钱。”

“行吧,占你便宜,我挺开心的,难得的能有一次………”

“军饷补我。”

“……”皇帝。

这时,魏公公走了过来,小声道:“陛下,这个也穿上吧。”

“朕再穿上这个,就连道都跑不动了!”

皇帝极为抗拒地说道。

“陛下……”魏公公很是为难。

“层层保护之下,朕怎可能这般倒霉,你说是吧,郑凡。”

皇帝看向站在身边的郑凡。

而站在郑凡边上的阿铭听到这个问题,嘴角露出了些许无奈的弧度。

“姬老六,听话,穿上,战场上,再倒霉的事儿我都遇……见过。”

“陛下,咱们就听王爷的吧。”魏公公赶忙劝谏道。

皇帝无奈,只能又在身上批了一层皮甲。

皇帝里头穿了类似金丝软猬甲一类的护身之物,然后还有内甲,再套一层燕军制式的轻甲,等到再覆盖上一层皮甲后,

本就身体很虚,

东巡途中因皇后娘娘而变得更虚的皇帝,

只得双手撑着膝盖,开始喘气。

“郑凡,我大燕的军队要是都穿成这样,能打仗么?”皇帝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道。

“我大燕军队要是都跟陛下你一样,压根就不用打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陛下知道我大燕每一路燕军之中都有陷阵营吧?”

“这自然知道,这是我燕军传统。”

“陷阵营士卒,下马步战,人人能批重甲鏖战至少五个来回。”

“我大燕能有这等虎贲之士,朕……朕心甚慰……呼……呼……”

这时,

两个画师架起了画架子,坐上自带的折叠板凳,面向皇帝和王爷,开始作画。

皇帝见状,下意识地挺起了身子,王爷无奈,伸手自后头提起皇帝的腰束,帮其分担点重量。

不仅如此,

皇帝还下旨道:

“给朕画得英武一点。”

意思是,皇帝允许你们做一些艺术加工,至少不能看起来和身边这姓郑的差距太大。

“遵旨。”

“遵旨。”

皇帝扭头看着郑凡,问道;

“你安排得真走心。”

郑凡点点头,道;“应该的。”

其实,出征时带画师,早就是平西王爷的习惯了,民间流传的“平西王破阵图”“平西王破贼卷”等等,早就被当作门神画来用了。

传播范围最广的一张,就是平西王爷翘着腿坐在那里吃着瓜,远处敌军溃散的那一幅,百姓们觉得,门口贴这个能得王爷庇佑,辟邪。

随即,

郑凡看向站在那里的史官,提醒道;

“待会儿,如实记录,青史昭昭,不得马虎。”

“下臣领命。”

这位自燕京就陪同皇帝一同东巡至此的史官很认真地领命,站起身后,自有一股子史笔如刀为青史负责的刚正之气!

这时,

皇帝小声问道:

“姓郑的,你怎么不说我这般行事,很荒唐很不靠谱?”

“梦想嘛,我懂。”

皇帝很是满意地又很艰难地抬起手,拍了一下郑凡胸口的护心镜,道:

“对,还是你懂我,不像这魏忠河,他就没你懂我。”

一旁的魏公公听到这话,马上委屈巴巴道:

“陛下……奴才……奴才……”

一侧的王爷则笑道:

“呵呵,这好办,我把我自个儿办了,进宫代替魏公公陪你呗。”

“噗通!”

魏公公马上跪伏下来。

皇帝“哈哈”大笑,

道;

“你瞧瞧,一听你要抢他位置,给他吓成什么样了。”

魏公公心里苦,

脑海中当即浮现当年的那一夜,

还是个小小守备的平西王爷自田府深夜入皇宫,是他领着路;

“郑守备,司礼监,还真缺像你这样的人才。”

当时,

看着郑守备局促不安不敢怒不敢言的神情,魏公公就觉得逗弄他很有意思;

现在,

此一时彼一时了。

“魏忠河,起来吧,你说你至于吓成这样么,真给朕丢脸。”

……

“怎么了,吓成这个样子了?”

马阳看向站在那里全身发抖的一个手下,这个手下是跟着自己的老人了。

随即,

马阳朝着这个手下发呆的方向看去,

他的神色,

也马上一变,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将包着油布的箭矢凑到火盆边点燃,而后快速举起,向着前方高抛射出。

火箭之中灌输了些许气血,于空中裂开,散出火星一片;

在这刹那的光亮画面之中,

发现有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外头穿着锦衣内着护甲的甲士正在快速地向这座孱弱的小堡寨疾驰而来。

当火箭发出后,

下方的锦衣亲卫近乎同一时刻,全部张弓搭箭,抛射而出!

射得猝不及防的小小堡寨内,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同一时刻,

更有一大宦官,双袖之中放出两道青色匹练,呼啸而来;

另一个方向,

更有一白衣剑圣,指尖持剑气,迸发出恐怖剑意席卷而出。

正中央,

更有平西王府第一大将梁程,

挥手下令,

锦衣亲卫冲堡!

马阳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座小小的军堡,

就自己这点老弱病残,

就自己这个刚立功就被排挤出来的小小黔首出身百夫长,

何德何能,

能受用起这般阵仗!

下一刻,

他又看到了更让自己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看见了一名身穿着银色玄甲的男子,持一把断刀,而那男子后方,撑着一面大燕平西王王旗!

千言万语,

在此时马阳心里,

只能汇成一句带着绝望的话:

“造孽啊!”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如果,能称之为战斗的话。

军堡内的楚人,死伤过半,剩余的,直接缴械投降,守将直接放弃了抵抗,目光呆滞。

但已经进入军堡内的锦衣亲卫,还在那里故意地将刀口进行着互相撞击,时不时地在“呼呼哈哈”几声,继续营造着一种鏖战的氛围。

平西王爷这一次,竟然不是走在最后的。

他走到这座军堡的门口,

后头,

身着几层甲胄手持大燕马刀的皇帝,艰难地迈着步子,终于跟上,然后使出了最后的力气,冲上前,一脚踹开了军堡的大门。

在皇帝踹开门的刹那间,

军堡上挂着的大楚火凤旗被剑圣砍落,

魏公公极为激动地,立上了大燕黑龙旗!

远处,

史官握着笔,

在稿册上无比庄重肃穆地记录道:

“盈安元年四月初一,帝东巡至渭河;

值楚奴大举犯境,军情如火,势如危卵;

帝披甲亲执白刃领军冲杀于前,

鏖战昼夜,

退楚奴,破一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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