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忠孝节义

“师父……”

中医科主任诊室内,李源进来时,赵叶红正在给秦淮茹诊脉,李源笑眯眯叫了声后就在一旁坐下了,赵叶红只抬眼看了下,确定浑身完整的,便没多理会。

“肝火太旺,焦思过甚。开一副苦荞茶回去喝两天,心思还是要放开,不然也是治标不治本。”

赵叶红面色清冷的淡淡说道。

秦淮茹叹息一声,道:“赵主任,您不知道我的难啊,我家就一个男孩子,才十几岁,就下乡去了陕北插队。他打小就没吃过苦,我连袜子都没让他洗过。一下走那么远,还是穷山沟沟里,都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说着,居然抹起眼泪来,余光瞥了李源一眼……

李源气笑道:“眼下谁家不插队?我师父家的建国和棒梗差不多大,一样去了陕北下乡,我师父家条件不比你家好的多,也没像你这样咋咋呼呼。老百姓家的孩子都快让你养成纨绔子弟了,还好意思说……就伱家孩子金贵?我们李家十几个中专生,都是干部,毕业那会儿还没让插队呢,我一股脑都打发到东北去了。那里冬天严寒零下三四十度,吐口唾沫掉地上都是冰疙瘩,他们还得出去上工。知道为什么吗?”

秦淮茹泪眼巴巴的看他,道:“你说你为什么?秦家庄的人背地里都说你脑袋坏了!”

以她和她的婆婆贾张氏说的最多……

李源呵呵笑道:“老祖宗几百辈子前就说过,玉不琢不成器,一看你们就是扫盲班没好好上,啥也不明白。年纪轻轻,多吃点苦,成长起来才更快些。行了,赶紧回去吧,晚上我回四合院的话就给你扎两针,再喝点苦荞茶就好了。

别在我师父这哭哭啼啼的,惹的我师父心烦。”

他一身本事,半数在《甲乙针经》上。

而《甲乙针经》能那么快就大成,全靠秦淮茹的配合……

虽然因为棒梗的原因,秦淮茹又像电视剧里那样变得讨厌起来,但他该记的好还得记。

没这小寡妇,他的针灸水平想达到现在的地步,至少要延迟好几年……

当然,好脸色还是不能给,以防这娘们儿顺着他的竿儿就往上爬……

秦淮茹闻言,气呼呼的瞪他一眼,不过被教训了一顿,心里的心焦反倒宽解了不少,这让她有些想起那些年的情形。

这坏东西,每天先把她气个半死,然后再给她用针。

后来才知道,李源是故意这样做的,能让她周身气感增强,方便他更敏锐的观察针灸效果……

这些往事不能多想,想多了还是会气的心口上面疼……

起身给赵叶红道过谢后,秦淮茹出了诊室。

然而等她走后,李源就开始慌了,因为赵叶红居然也红了眼睛,掉起眼泪来。

李源忙关怀道:“师父,您这是怎么了?让这人给勾起思子之情了是么?您放心,建国指定好着呢……”

“他好个屁!”

赵叶红修养向来很高,此刻却愤怒的爆了粗口,拍了拍桌子道:“那个混帐东西,想在那安家落户!”

李源闻言有些头大道:“真在那找了?”

千叮咛万嘱咐,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赵叶红甩出一封信来,气的都发抖。

李源打开信后一目三行看了遍,无语的扯了扯嘴角。

倒是没说安家落户的事,不过是和一个叫刘枣儿的姑娘闹出了人命……

这混小子,开口问他老子娘要结婚的钱和全国粮票呢,还要两身结婚新衣裳,连尺码都量好寄回来了……

啧,离的远就是有好处,巴掌扇不到跟前去……

这小子算盘打的李源在四九城都听的清清楚楚:家里虽然恨的咬牙,可只能认啊!

李源笑了笑,道:“师父,这婚看起来是不得不结了,女方家里是当地的地头蛇,大队支书呢。建国那小子机灵,知道找个靠山也好。有了这个岳父,至少他在插队的地方,安全肯定无忧,吃喝肯定不缺。您和孙叔整天担忧的,不就这些吗?”

赵叶红还是气的不行,愤怒道:“那将来呢?将来怎么办?一辈子待在那种地?”

对他们这个层次的人来说,眺望未来并不算困难。

知识青年下乡去接受再教育,支援农村建设,肯定不会是永远的事,早晚都要回来。

其实在知青内部,这也是有一定共识的,所以大部分知青都坚持不结婚。

为什么不敢结婚?

因为他们都知道,城市内就业岗位太少,容不下太多人吃商品粮,不然他们也不会下乡的下乡,上山的上山。

一旦在当地落户安家结婚生子了,回去的希望就会大为渺茫。

国家让他们去农村,就是为了减少城市压力,怎么可能允许两千万知青下乡,然后拖家带口带回去一个亿……

这些预见,普通家庭想不到,可赵叶红、孙达自然不会想不到,并且也隐晦的多次提醒过孙建国。

谁能想到,就提醒出来个这?

李源笑眯眯道:“哎呀,您就甭担心了,这不是还有我这个大师兄在吗?到时候指定想法子让他回来,还给您带回个大胖孙子来……消消气消消气。”

说话间,孙达也进来了,看到李源笑道:“好小子,多咱回来的?一年就见两回?”

看到赵叶红还是一副气不顺,眼睛发红的样子,就知道刚才给她这个宝贝徒弟诉苦了,孙达笑道:“源子怎么说?”

赵叶红都不带看他的,子不孝父之过!

李源嘿嘿笑道:“让我师父放心,回头我一准想法子把他弄回来。”

孙达乐道:“得嘞,你小子现在是大红人,有你这句话,我也少操些心。等那个兔崽子回来,再跟他算账!跟他老子玩儿先斩后奏这一套,指定打断他的狗腿!”

赵叶红冷笑,李源则哈哈大笑道:“等建国回来,估计您孙子都会喊爷爷了,那会儿谁还顾得上他?”

孙达“啧”了声,商量道:“源子,你说我们有没有必要过去一趟?”

以他们的关系,走一趟并不算太难。

李源摇头道:“千万别,过去一趟两边心里都难受。等大三线建设完,城里形势缓过来劲后估计差不多就能回来了。总之建国的事,你们老两口就别太上心了,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保养好身体。过几年,我指定把他弄回来。”

七三年起其实就开始有人能回来了,只要有工作单位开证明接收。

当然,还要关系硬到不怕单位里的同事举报就成。

有李怀德这个大脑壳在,李源自然不用担心什么……

孙家又一直在聂家那条线上,七六年后也不用担心清查。

总得来说问题不大,实在不行,大不了就二次下乡,让孙建国这个不省心的臭小子体会一下人生大起大落的滋味……

李源从解放包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圆筒药壶来,道:“这是娥子让我带回来给您二位的西洋参,因为回来的时候得猫着些,不敢带太多东西,就带了这么点,算她的一点心意。”

赵叶红看了眼点点头,算是领了心意,她问李源道:“已经生了吧?上次回来的时候就说已经怀上了。”

李源又从解放包里拿出张照片,一张是全家福,李源抱着老三,娄晓娥抱着老四,娄秀抱着老五,李幸和李思站前面。

李幸笑的阳光灿烂,李思则一脸捣蛋样。

看着满脸欢笑的一大家子,赵叶红脸上都露出笑容来,孙达更是乐道:“好小子,还是你能整活!这都五个了……不对,秦家庄那边还生了个老六!源子,你这可都六个儿子了!好家伙!你这一辈弟兄八个都是八大金刚了,他们这辈儿多少个了?”

“我们家老六排第三十八!哈哈哈!”

李源乐的不行,在赵叶红两口子面前他很放松,就跟在家里没什么分别。

他是地地道道的儿徒,是徒也是儿。

赵叶红在他身上花费的心血,并不比孙建国少多少。

李源忽然问道:“孙叔,工业券和全国粮票还富余么?李怀德刚给了我一些,您拿着用?给建国那小子备着,但一次不能给多了。下乡是让他吃苦的,不是当少爷的,娶个高门女,已经是走捷径了。二来,手里的东西多了,万一引起别人的觊觎,也不是好事。”

赵叶红差点没气笑……不过大队支书的闺女,也确实算得上当地的高门女了……

孙达笑过后,知道李源这是在提醒他呢,道:“家里有,够用了。还给多……我一张都不想给!”

李源幸灾乐祸的笑了阵后,小声问道:“孙叔,聂副厂长那边,对您没什么意见吧?”

孙达摩挲了下下巴,“啧”了声道:“反正不向以前那么亲近了,不过最近又好转了不少。没事,这个人虽然是性情中人,但不是坏人。”

李源点点头,道:“没记恨就好。”

孙达嘿嘿乐道:“肯定没记恨我,至于记恨没记恨你,就不知道了。”

赵叶红冷笑道:“他凭什么记恨?《赤脚医生手册》这么大的功劳都让他顶了,现在各地回馈的效果很好,估计是得到表扬了,所以才又开始对你亲近了些。这个人,我看也就那样。不娶他们家姑娘,还成罪过了?”

孙达不敢反驳老婆大人的话,小声问李源道:“你们家大雪,好像是和曹老关系很好?”

李源点了点头,道:“这倒不假,老太太特别喜欢她,坐月子的红糖都是按日子派人送家去的。”

嚯!

孙达目光有些怪异的看着李源,道:“你小子,上辈子别是吃软饭的吧?”

有曹大姐在,聂远超也就那样了……

李源嘿嘿直乐,赵叶红不乐意道:“吃什么软饭?就凭他那一身本事,还用吃软饭?”

李源还是乐,在赵叶红诊室里,三人如一家人一般聊到中午。

孙达看妻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高兴道:“中午回家吃饭,我买肉去,源子,今儿你可要露一手!”

李源歉意道:“今儿中午真不行。”

孙达不高兴了,赵叶红倒是体谅:“他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师父,那边还有一个年纪大的老红军呢。”

要不是李源给她展示过能将一把钢勺子捏成一团的本事,她肯定不同意这个弟子跟神经病一样跑港岛去来回折腾。

所以对肯教李源真本事的另一个师父,也保持着敬意。

更别说,那还是位老英雄。

孙达反应过来,笑道:“得,是该先去那边。”

李源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师姐他们学校那边,还不素净吧?大雪说让帮师姐问问,师姐在农村有些待不住了。”

孙达皱眉道:“待不住也得待,回来就要糟。越是那种做学问的地方,妖风越盛。源子,得亏当初你细心,把月香先一步抢走了,不然非得让她婆家那两个白眼狼给害死不可。你回去跟你师姐说,别胡思乱想了。”

赵叶红道:“这个礼拜天我下去一趟,也看看大雪。”

李源点头应下,然后对孙达道:“师姐小叔子小姑子这笔账回头慢慢算,他们现在出事,很容易让人想到是咱们在打击报复。等风向变了再说,让他们在蹦跶几天。”

孙达气笑道:“他们就是这样对外面宣扬的,出了事,就是我们当官的在报复。”

李源冷笑道:“等着吧,有他们知道报复俩字怎么写的时候!”

……

李源出了诊室,就看到一个故人气呼呼的从他身边路过,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无视他。

吕悦,聂雨的铁杆闺蜜,兼耳报神……

显然,他和秦大雪结婚的消息,不会瞒太久。

李源也没多想什么,摇了摇头,离开了工人医院,又出了轧钢厂,一路赶到北新仓九号院。

“咚、咚咚!”

斑驳的木板门拍起来有些粗糙感,门房东北角的砖瓦也有些酥碎……

不过开门的人却让李源精神一震,惊喜叫道:“宋叔,您回来了?”

王亚梅的丈夫,宋铤。

去年和老毛子最紧张的时候,宋家三子齐聚东北边境后,宋铤也亲自押着一批军资前往了前线。

那个时候,宋铤是留下遗书的,王亚梅和儿媳妇李雪梅们都准备上演“宋门女将”,等待男人牺牲后他们去前线扛枪的。

气氛之惨烈,李源至今犹记。

这会儿看到宋铤回来,他是打心底里高兴!

宋铤看到他则是哼哼一笑,道:“来了?不错,你那本《赤脚医生手册》,还包括了战地救护和三防篇,效果不错,专门给你报了个功。”

军人作风,聊天开门见山,直接了当。

李源进门后乐道:“这份功劳我可不敢领,都是我师父的功劳。要不然,我一个战场都没上过的人,哪知道这些门道?”

拴在院子里的白脸大黄听到他的声音后就已经活跃起来,待看到他进院子后,更是激动的连连挣起铁链来。

李源打了个口哨后,大黄一下就乖巧多了,前爪趴地,嘴里“呜呜”着看着李源。

张冬崖独臂拄着一根木棍,笑骂道:“爷们儿白喂它这么些日子了,跟我没这么亲过!”

李源抱拳见礼,道了声:“师父!”

张冬崖眼睛盯着他看了两眼,随后摇头自嘲笑道:“老咯,已经看不出东西了……”

暗劲前期他还能靠听劲听出些名堂来,等到暗劲布满周身,超过了他当初的境界后,他就不成了。

眼下在他眼里,李源就好像是个没学过的功夫的生瓜蛋子一样,呼吸、步法都非常随意,站在那好似不设防一样。

但张冬崖却知道,自己这个弟子,不是废了,而是再次突飞猛进了……

至于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他不愿猜,也不想猜,总之不是人该干的事就对了……

到屋里坐下后,李源见炉子里的火快灭了,就去拿着煤盆子到棚底下端煤,重新生起火来。

张冬崖嘟囔道:“有太阳的天,烧什么煤……”

宋铤看着李源熟练的动作,笑了笑,对张冬崖道:“老张,当初这小子找到我家里,说想拜个人学些桩功,练把子力气,好拿捏银针。给你说的时候,你可不大愿意。现在怎么说,是不是欠老子一顿二锅头?”

张冬崖一脸无语,这小子学功夫是为了拿捏银针,这种鬼话居然也信,想到这他突然乐了,道:“宋大个儿,我教了你送来的人,是你欠我的人情,怎么能算老子欠你的二锅头呢?该你宋大个儿请老子!”

李源在一旁笑,顺便将煤块捏成均匀的碎块,这一幕让正在拌嘴中的张冬崖眼角都抽了抽……

等李源忙完后,看着张冬崖笑道:“师父,这回气色不错,比三月份时候看起来强多了。”

又问宋铤道:“宋叔,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胜利哥他们还好吧?”

宋铤依旧铁面包公,哼了声道:“才回来没两天。他们有什么不好的?没打什么仗,倒混了不小的功劳,也好意思领这个功。”

李源惭愧道:“那我那三个侄子的军功,估计就更不该领了……”

宋铤严肃道:“不要乱说话,基层士兵的每个军功都是实打实用脑袋拼出来的!”

李源笑道:“胜利哥也算是基层军官嘛,还不是一样上前线。宋叔,我那三个侄子现在什么情况?他们自己打报告调去东北的事,我至今都没敢跟家里说。”

宋铤叹息道:“到底是你家的孩子,三人都立下军功后,不求提干,申请去军校学习去了。”

张冬崖狐疑的看向自家徒弟,应该又是这位弟子的主意吧。

不然能在那个时候打报告申请去前线的兵,哪想的到那么长远?

现在不争着提干,从军校出来后不就自动成干部了?

李源看到自家师父的眼神后,叫屈道:“虽说知徒莫若师,可您也把自己的弟子想的太不堪了。都那个时候了,谁还想那些?再说,我就是想给他们出主意,也得有能耐把信寄到前线去啊。”

宋铤帮助说公道话:“那会儿这小子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没法把信寄到前线去。部队一直在进行大规模的调动,家书都是直接交给部队,收集起来暂时储存,等打完仗再邮寄的。我还专门见了见那三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和这小子不一样。”

李源:“……”

话虽如此,不过早在送三个侄子去当兵前,李源倒是真的叮嘱过三人,真有机会立了功后,第一选择,就是争取去军校学习进修。

李家的孩子还是比较听话的,这让李源很欣慰。

去了军校后再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当然,往后的路李源是一点也帮衬不到了,前途如何,看他们自己如何拼搏奉献。

张冬崖问宋铤道:“应该打不起来了吧?”

宋铤冷笑道:“老毛子欺软怕硬惯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摆出寸步不让,不惜打大战的架势,他们也就心虚了。再加上咱们有国之重器,连火箭也成功了,老毛子怎么敢和一个这样的国家全面开战?他们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居然开始和湾湾那边眉来眼去勾搭起来了。”

李源笑了,还真有这么回事。

他在港岛报纸上也看到过,老毛子在北面没占到便宜后,居然和光头的人勾搭上了,准备支持他们,重返大陆……

李源见两个老革掵开始骂,从老毛子的祖宗十八代,骂到光头干下的那些缺德事,怕他们口渴,李源从解放包里拿出两瓶二锅头,两人估计喝多了,居然骂到四九城的一些大人物……

李源也是乐,开始和面做饭。

港岛的生活多少还是有些浮华,隔一段时间到这边来沉淀沉淀,李源觉得他应该很难飘起来迷失自我。

中午三个爷们儿吃的汤面条,就着蒜和二锅头,一人吃了三大碗。

张冬崖到底身体底子差一些,吃完饭就晕晕乎乎的快睡着了。

李源搀扶他上了炕,脱了袄和棉鞋,盖好被子,又检查了遍炉火后,才和宋铤一起出了门。

宋铤一直冷眼旁观着,出了院门后道:“现在年轻人,讲究师恩的不多。你不怕别人说你是落后思想?”

李源笑道:“对那种人别说怕了,多看一眼我都嫌脏。”

宋铤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李源的肩膀,道:“所以说,还是你小子最入老子的眼!忠孝节义都不讲的东西,也配谈革掵?走,跟老子回家继续喝!”

“革掵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看着马路上引吭高歌的宋铤,李源有些头大,原来也喝醉了……

……

PS:今天家里来客人,从西疆来的表侄读大学到渝,估计第二更困难了,或者会很晚。

(本章完)

第256章 光彩

“王姨,北面不是都消停了么?我怎么瞧着宋叔……还是心底里沉沉的,有事放不开啊?”

将宋铤送回家后没能继续喝,六十多岁的老头儿沉沉的睡了,李源帮衬着扶到炕上,看着王亚梅安顿好,出了房间后问道。

王亚梅白他一眼,说话声音也很小,道:“说的轻松,消停那是靠几百万大军陈列边境才做到的。”

李源隐约猜到了些,道:“宋叔在后勤部工作,后勤压力很大吧?”

王亚梅叹息一声道:“何止大啊,简直……上面不知哪个天才想出了平地堆山的主意,在边境平地起山峦,用钢筋水泥打底座,上面堆石头沙土,一座山耗资就将近五千万,修了那么多座……这些年城里的经济指望不上,全靠农民在土里扒拉些粮食支撑着。万幸出了座大庆,可大庆往外流的就算不是石油,是金子,也经不起北面和大三线两个无底洞啊。那一座座平地堆起的大山,都压在你宋叔心里呢。”

李源无奈道:“这事儿,也不该宋叔去愁吧?上面有人呢。”

王亚梅恨的咬牙,低声道:“就这,不耽搁人家修别墅!”

李源嘿嘿一乐,道:“王姨,这事儿可不敢说出口啊!”

王亚梅叹息一声道:“不说了不说了……你小子这大半年又跑哪去了?”

李源道:“做些实事。现在城里都是乱糟糟的,留在轧钢厂里混吃混喝一点意思也没有,虚度光阴。就找了个由头,到外面去做些实在点的事。不然看着那些乱糟糟的事,总忍不住想插一手,找找一些人的麻烦。最后一想,还是算了,真惹出祸来,还得连累王姨您来救我。”

王亚梅没好气道:“那你还是走的远远的吧,伱惹出来的祸,我可兜不住!上回你们轧钢厂的副厂长都栽了,你再待下去,我估计得往天上捅娄子了。”

李源嘿嘿一笑,道:“王姨,您身体还好吧?您还是劝劝宋叔,困难总会过去的,别什么事都往身上搂,那还咋活啊?就这样想,相比于打小鬼子,打白匪的时候,总的来说,还是在进步的嘛。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王亚梅忍不住笑了起来,拍他一巴掌道:“我这边攒了些红糖和半只老母鸡,一会儿你带走,回去给大雪补补身子。”

李源忙道:“王姨,我这每月工厂都有工资和票证……”

王亚梅嫌弃道:“又不是给你的,你那么多废话!”说着去了厨房拿布袋装上东西,塞李源手里,道:“今儿不留你在家里吃饭了,不然你宋叔指定还拉着你喝大酒,我担心他身子扛不住。”

李源点了点头,道:“下回我再来,配点药,给宋叔安安神,补一补。”

“成,去吧。”

……

从黑芝麻胡同出来往南锣鼓巷95号走去,李源心里其实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儿。

尽管他知道,沉重的岁月终将过去,可人民吃的苦难,也是实实在在的……

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态,与其在这种无能为力的大势前悲天悯人,不如实打实的多做些事。

他又不能跑到老毛子地界儿,把玉米帝给干掉,就算真干掉,下一个勋宗更强硬。

他只能踏踏实实的顺着历史的轨迹前行,但他所做的事,绝对能让中国百姓的生活,明艳几分。

这就够了!

“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

“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写春秋!”

……

“嘿,源子哥,您真回来了!”

李源哼着样板戏,乐呵呵的走进四合院,迎面见到一个俊俏媳妇从家里出来,热情招呼道。

李源笑道:“于丽,有日子没见了,在三大爷家日子过的怎么样啊?”

于丽听这话,也不知怎地,眼睛都红了……

李源“哟”了声,道:“看来是挨了不少算计,于丽,这可不成啊,你得跟哥学,要师夷长技以制夷!”

自阎埠贵的负面情绪+1024!

来自张桂花的负面情绪+1024!

来自阎解成的负面情绪+666!

来自阎解睇的负面情绪+233!

看着陆续从老阎家门口出来的阎家人,李源笑眯眯道:“三大爷,嘿,瞧您这气色,跟豆汁儿一样,怎么了这是?”

阎埠贵本来快气炸了,可这会儿被李源的眼睛一盯,不知怎地,心中危险感大生,火气消散了不少,苦笑道:“源子,你瞧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对于丽那样……”

李源“诶”了声,道:“三大爷,您这叫什么话?我对于丽哪样了?”

阎埠贵老脸都绿了,道:“我是说,对于丽那样说!”

李源松了口气,道:“吓我一跳,还以为您发现什么了……”

阎埠贵:“……”

阎解成无奈笑道:“源子哥,您就甭逗我爸了。现在日子不好过,家家户户心里都不大痛快……”

李源笑道:“我这不是让你爸情绪活泼生动起来么,老是郁郁沉沉的,越活越丧气。瞧瞧,他现在精神多了吧?”

于丽在一旁憋笑,可不生动多了么,脸色一会儿就变了好几种。

阎埠贵也醒悟过来,“嗐”了声,心道自己也是想瞎了心了,和这小子掰扯这些有的没的,不是自找苦吃么?

他道:“源子,今年你可是出大名儿了,一本《赤脚医生手册》,成了天下多少赤脚郎中的开山祖师爷!救了生民亿万,您可真是这个!”

李源乐道:“是不是?三大爷,您想不想要这光彩?”

阎埠贵闻言一怔,看着李源眨了眨眼道:“源子,您这意思是……想带我一带?”

激动了,激动的快要打摆子了。

《赤脚医生手册》上如果写上:受人民教师阎埠贵指导编纂,好家伙,那他阎老西,不,那他阎埠贵,可就真的要步入权贵了!

李源语重心长道:“您想光彩,早说啊,早说早就让您光彩了。”

阎埠贵激动道:“源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咱们这院儿,就属您最有出息,最有法子!”

李源道:“三大爷,您还不知道吧,大三线现在忒缺老师……”

“哐”一盆凉水泼下来,不过却听李源道:“当然,我不可能让您去大三线……”

“对啊!”

阎埠贵又升起希望来,点头道:“去不得啊!”

李源小声道:“您恐怕还不知道吧,北面陈兵两百万,这么多人,后勤压力多大啊!最缺的,就是您这种会算计的,又能算账,又能记账。嘿,您去了,把您这一身所学施展开来,两百万军中,指定数您最靓!!”

阎埠贵:“……”

于丽和阎解睇在一旁笑的啊,这出戏看的真是比电影还过瘾!

阎解成则是一脸无奈,哭笑不得。

老阎家的算计这几年是越来越出名了,按理说不至于,可阎解旷和阎解放不是下乡了么,常年写信回来要钱要粮票,说的比谁都可怜。

阎埠贵心狠归心狠,可孩子在外面,到底不落忍,该寄还是得寄。

可城里形势又不好,阎解成的临时工发不出多少钱来……

老阎家的处境自然是每况愈下。

形势逼人强,逆境之中造就了阎埠贵愈发登峰造极的算计功力。

可惜,遇到的是李源……

看着李源潇洒离开的背影,于丽忽然觉得,自己被打开了一扇门,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

“源子回来了?”

刚进二门,李源就看到一大妈站在院子里拄着拐杖望着他笑。

李源道:“一大妈,您怎么站这啊,外面还怪冷的。”

傻柱戴着围裙从北屋里出来,高声笑道:“这不听说您今儿晚上要回来住么,一大妈盼着呢!隔一会儿出来看一看,要不说一大妈最疼的是您呢。”

李源乐道:“所以说咱们院一大妈是好人!一大妈,您气色看着还成,身体还好吧?”

一大妈笑道:“好,好着呢。源子,你这回回来,还出去吗?”

李源道:“得出去啊,外面的百姓,特别是农民,过的太苦了。我是国家培养出来的医生,得为百姓尽一份心,出一份力。那些地方可是比大三线还苦,大三线建设有全国上下的支援,日子反倒还能过的去,能吃上饭,其他地方的农村,一年能吃饱饭的次数可真不多,就更别说看得起病了。”

二大爷刘海中也在,他在一片敬佩声中提出疑点:“源子,就你一个人,就是不吃饭不睡觉,又能看几个人?”

李源笑眯眯道:“要不是说咱们院二大爷是个大聪明大明白呢?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您天天听那收音匣子都白听了?”

二大爷“咣”一下朝自己脑门上来了下,恼悔道:“瞧我这记性!”

傻柱戳心眼子,道:“您啊,就是瞧见源子风光了,现在行政级别都是正儿八经科长了,改明一准能升副处!您这是嫉妒眼红了!”

李源笑道:“柱子哥,这话说错了,现在可不讲这些级别了……”话锋一转,又道:“二大爷,刚三大爷还问我,怎么才能表现的像我一样优秀,一样受人尊敬和爱戴,我给他出了个主意,可以去大三线。现在不是‘备战备荒为人民,好人好马上三线’么?上三线可以!您去也成,指定能当官。到时候您跟三大爷去和一大爷汇合,你们老哥仨儿合璧,一准能立大功!”

刘海中一张瘦了不少的脸白了又黑,黑了又红,最后一扭身回后院了!

一大妈对李源道:“源子,你屋里没升火,先到我屋里坐坐,我给你倒杯热茶。”

傻柱也道:“成,源子,您先去一大妈屋里,我这边菜炒好了就端过去!”

李源也没推托,和周围一圈邻居点头致意后,和一大妈回屋了。

对面厢房,贾张氏老大不乐意,李源居然没单独和她打招呼……

秦淮茹看小当写完作业检查了一遍后,叹息一声,贾家果然就没学习的种子,这都要上初中了,字写的还没她这个扫盲班出来的对的多……

不过这妮子命好,现在家里就她一个,不用下乡。

贾张氏道:“淮茹,你去看看。他原先可是说好的,将来指定把棒梗弄回来……”

秦淮茹苦笑道:“人家是说棒梗三十岁前把人弄回来,现在棒梗还不到二十。”

贾张氏不服气道:“他上回走的时候,还像是再也不回来了,谁知道才半年多就又回来了?没个准数!说不定他就能早先把棒梗弄回来。”

秦淮茹无奈道:“您忘了,我回来时就说了,这人古怪着呢。别说棒梗了,他家里十四个干部,连四个女孩子都在内,全送去东北了。那地儿一年里半年都是冬天,零下三四十度,一不留神就能冻死人。他非说要去艰苦的地方才能锻炼成长,亏李家那些孩子也都听他的。您想想,连自家人他都这样,更何况其他人?他师父家那孩子,也送去插队了。”

贾张氏骂骂咧咧道:“坏水都进脑袋了,成糊涂种子了!”

秦淮茹道:“晚上我去他那扎回针,看看能不能再说说……”

贾张氏眼珠子转了转,不过还没开口,秦淮茹就气道:“你少做那梦!为了孙子您还真什么都能豁得出去。平日里防这个防那个,到源子这就不防了,还让我自己送上门儿去?您也不看看人家媳妇是什么人,惹火了人家,带民兵连来抓你下乡打靶去!”

贾张氏吓的脸抽了抽,嘴硬道:“我说什么了我?是你自己瞎想,还赖我?呸!你要是真能勾上这个,我都认了,给你们俩把门放风都行,是你自己没这个本事!”

只要能把她的棒梗弄回来,她死也瞑目了。

至于这个儿媳妇,她还真不稀罕了……

……

“你一大爷说,他在川渝大山里钻着轧钢车零件,立下了不少功劳。他干的好,领导表扬了好多次,还记功了。就是气候不适应,那边太潮,得了类风湿,疼的路都走不动了,手握在一起,都握不拢了。领导说,他要是愿意回,可以回来治病。写信回来,问问你的意见……”

易家房间里,一大妈可怜兮兮的说道。

李源纳闷道:“问我啥意见啊?我又不当家……”

一大妈道:“你一大爷说,他过去做了些糊涂事,悔恨的很。现在身子骨坏了,就想回来养病。他说,回来你可以查看他,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要是假病,再让他回去也成。十个手指头关节,都肿的大大的。膝盖都不成了……源子,你不点头,他不敢回啊。他现在,就怕死在外面,成孤魂野鬼了……”

这就是类风湿性的可怕了,风湿性的是感染性的,吃青霉素就能治好,可类风湿,听名字按理说应该没风湿严重,其实恰恰相反,这是自身免疫性疾病,有致畸性,也就是一大妈口中说的手、脚都变形了。

还会累及心脏、肾、眼……

这病在医学界就叫不死癌症,如果不能正规有效的治疗,以后每活一天都是生不如死……

李源叹息一声道:“没想到……一大妈,只要政策允许,我肯定不会反对。不过一大爷要是回来了,您可要受累了。他那病可不是回来就能治好的,我都没什么法子。”

一大妈闻言心里难免失望,不过还是笑道:“能回来就好,能回来就好。这里毕竟是四九城,总还能想想法子。”

没一会儿,傻柱和赵金月带着他们两个的儿子何旦,各自双手不闲着,端着菜、饭进来了。

何旦和傻柱长的很像,胆子也大,盯着李源叫了声:“干爹!”

李源“卧槽”了声,问道:“这是从哪论的?”

赵金月笑的跟朵花儿似的,又白眼睛又大,身前也很是澎湃……可一张嘴,这张脸的滤镜就瞬间破碎:“真要是你那啥的就好了,就该叫亲爹了!谁让他没这个命,就叫声干的吧。”

傻柱脸都绿了,怎么就娶了这么虎逼娘们?

见自家男人恨不能撕烂她的嘴,赵金月瞪眼道:“怎么了,我说错了?你瞧你那点出息,生了一个就不敢生了。现在谁家一个孩子?也不怕别人笑话你们老何家没种!”

傻柱将饭菜摆好,道:“你懂个屁!现在家里一个孩子的不用下乡,看看那些家里几个孩子的,哪家不送人下乡去?这一送下去都不知道哪辈子才能回来,是生是死都闹不清。你舍得儿子下乡去?反正我不舍得。我就守着这一个,我够了,欸,知足!”

何旦看向父亲的眼神里,也多是亲近。

看向赵金月的目光里,显然有不少不满……

赵金月还想骂,不过看了眼乐呵呵的李源后,又变脸笑道:“这狗东西白长了个猪脑子,他就不知道,农村户口的孩子就可以不用下乡了。源子,你说他笨不笨?”

李源惊讶道:“你准备改农村户口啊?”

赵金月点头道:“对!为了生孩子,我豁出去了!源子哥,妹妹求您一件事,听说您家大雪是红星公社的主任……”

她挨着李源坐下,一脸笑让李源瘆得慌,嘴里的话更让他毛骨悚然……

娘希匹的,白瞎了这张好脸好身材,活脱脱一个神经病!

拿手按着她的脑瓜把她推远一点后,李源乐道:“说你傻呢,你比谁都有脑子。说你有聪明呢,又实在有限。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媳妇是什么性格的人。今年一年,在她手里掉脑袋的人你一双手都数不过来。赵金月,你想落户红星公社好办。不过落我媳妇儿手里,就你这样的,每天不推三车粪,恐怕是过不去的。你敢蹦跶,她一根手指都能摁扁你。你确定要去那边落户?我可当真了,明儿民兵过来拉人。”

赵金月脸色精彩的跟燃料缸一样,盯着李源看了稍许后,“嗖”一下起身跑走了。

傻柱在后面哈哈大笑起来,喊道:“该!就得源子才能治你!”

哈批婆娘,一天到晚就知道胡思乱想,还骂他。

赵金月的声音遥遥传来:“狗日的傻柱,我日你先人!以后我就是给狗生儿子,也不给你生了!”

满四合院的笑声响起,李源也笑的不行,拿起桌上的西凤酒打开后斟满两碗,道:“算了,大丈夫纵横天下,却难免妻不贤子不孝。你这还不错,何旦亲你,将来一准是个人才。还奢求其他什么呢?”

傻柱铁青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感激的看着李源,举碗道:“源子,咱这辈子,就交了你这么一个地道的哥儿们兄弟。来,干了!”

李源笑眯眯的端碗碰了碰,随后一饮而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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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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