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兄弟恩怨

章越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穿越前每天在b站和女团学跳舞,在微信里向无助的女生买茶叶,看虎牙学学健身啥的。日子就那样得过且过就好,再找一个相貌平平,啥也平平的女子一起开心地供房贷车贷就好了。

但穿越后,却觉得自己背负的太多。若没有这位二哥搞出的一连串的事,将一家人逼到了那样的境地,他何尝要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读书,好吧,其实也没那么努力。

之前为了活下去,后来为出人头地,如今就为了争一口气。

当章越一句话落下,气氛一顿,章惇也看了过来,气氛微妙至极。

章惇识得方才送章越下马车的是文彦博家的六公子文及甫,另一人则是欧阳修家的大公子欧阳发。

他嘉祐二年,游历京师时住在章得象的家中。章俞欲让他成名,极力引荐他出入公卿之宴,故而章惇与二人倒有一面之缘。

但见章越与他们为友甚为热切,猜到因吴家姻亲之故。当初顽劣不学的兄弟,如今…

章惇道:“我回京述职而已,本也无意赴你的婚宴。”

张氏闻言暗中拉了拉章惇的袖子,章惇却没有片刻犹豫,斩钉截铁地道出了如此言语。

章越道:“这倒是要多谢惇哥儿成全了。”

二人倒是一句也互不相让。

章俞看着眼前一幕也是无语,当初他与杨氏谈及章越对他们一家的怨恨后。章俞不以为然,人生在世不就是一个利字。

一点点委屈算什么,自己补偿的了。

但章越两度拒绝了他的示好后,章俞以为这少年不知权衡利弊,等在外吃了苦头,碰了壁后,自会上门来求他这叔父。

最后一直到那日他的寿宴上,章越一路考取了省试第二,状元,制科三等。

远远超过了嘉祐四年进士第五人的章惇,甚至晚两年中进士,但官位反在他兄长之上。

章越原先那股身上的不平之气,那份无可奈何的委屈及狼狈,已是不见。对方更加内敛,气度也更从容,唯独不变的就是这份绝不妥协的态度。

章俞终于明白他当初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若是当初,自己没有私心,他们兄弟二人同心,那么章家说不准以后也会如二韩一吕般,成为顶尖的官宦世族。

但是如今兄弟二人的怨仇是化不开了。

听章越这句话,章惇微微一笑,脸上仍是那般自信不在乎的神情。

“你倒真是变了不少,当初只懂玩闹,不知上进,还变着方的使钱,若非是你实哥儿又怎么会向岳家借钱,在岳父面前丢尽了颜面。”

章惇顿了顿道:“若说是我离家出走,令你发奋图强走到今日,那么于你而言倒不失为好处。”

无耻…

章越已非当初那容易动气的少年,当初他见王安石,章惇时心底都有几分畏惧之心。

但如今…

章越言道:“巧言令色之词,当初你看不起我与哥哥,弃家而走,如今倒成了冠冕堂皇之词。”

章访章楶见兄弟二人见面就相争,有些进退不得。章访对章楶道:“此事无论怎么说,曲皆在惇哥儿啊。”

当初看不上眼的弟弟,如今却如涅槃重生般,反而到了一个比兄长更高的位置。

“你们俩兄弟一人少说一句!”章实连忙上前说和。

“谁与他是兄弟?”章越驳了章实一句。

章实闻此言露出心疼至极的神色。

“哥哥,当初你我过得什么日子都忘了吗?赵押司逼上门时,举世无依的日子,你忘了吗?我可一辈子忘不了。”章越忍不住与章实言道。

见章越与章实争论,章惇道:“三郎这样与兄长说话么?”

章越看向章惇言道:“你在教训我么?章家那么多人唯独你没有这个资格,章子厚!”

杨氏见这一幕心疼不已,他本希望让章惇回来参加章越的婚礼,来化解这兄弟间的死结。

章惇道:“我并非冠冕堂皇之词,当年的事我确有对你和哥哥有不是之处。”

“我本欲给你些许补偿,但如今你已非吴下阿蒙,又与吴家结亲,看来我的补偿你也不会要了。”

章越道:“有些事情不是补偿就可以消弭的,恰如人死不能复生,覆水难收。”

章惇道:“好吧,过去的事再提已是无益,但我还是那句话换了当日再选,我仍旧如此,绝不后悔。”

章越握紧了拳头。

章俞见二人吵得不可开交,又觉得在章访面前失了面子,他知自己说话没份量,于是向一旁的于氏道:“侄媳妇你说两句话,别让他们吵成这样啊。”

于氏看了章俞一眼不悦道:“此刻我不知说什么。”

章俞道:“你好歹说几句话,你们一家汴京这些日子,我们待你不薄吧。”

于氏冷笑道:“叔父,这是二叔与三叔间的事,我本不愿插嘴,但你定要我说,我就实话实说,没错,如今你待我们甚好,但当年呢?”

“我只知道当年若不是三叔撑起这个家,我们怕早没命了。谁对我们好,谁不好我们都记在心底。雪中送炭时你不在,锦上添花又何必来呢?”

这一句话说得,章俞杨氏都是脸色一白。章惇也是身子一颤。

章丘道:“叔公,娘说得也是我的意思。”

章惇此刻方才傲气之色全然不见,他走到于氏章丘面前长身作揖。

“惇有负哥哥嫂嫂的抚育之恩。”

于氏抹泪道:“事到如今,说这些作什么,要不是三叔。我这话怕是一辈子也说不出呢。”

章惇闻言看了章越一眼道:“欠你的,我一定还你。”

说罢章惇头也不回地与妻子张氏一并离开。

章俞此刻后悔的都不知说什么了。若是当年自己不那么对章越,怕是如今自己能依靠上这个他当初看不上眼的侄儿了。

就算指望不上,也不至于两边嫌隙至此。当初看不起人家没有好好弥补,如今又拿什么来弥补。

章俞面上有些苦涩,杨氏走到他一旁道:“走吧,都是当年你我种下的因,如此自承其责了。”

章俞苦笑道:“不是,三郎他…”

“到现在你还怪三郎么?”杨氏斥道。

章俞摇了摇头,与杨氏一并无奈地走上马车。

他神色黯然,章实来至马车旁道了句叔父。

章俞神色黯淡至极对章实道:“他们本为亲兄弟,却如今至此,是我对不起你啊。”

章实苦笑道:“叔父,如今就不说这些了吧。”

章俞点点头。

章访向章越道:“三郎,告辞了,改日到叔父寒舍一叙。”

章越点点头与章访父子告辞。

章越回过头但见章实蹲在府门前,满是苦楚之色。

(本章完)

第348章 朝会

在一场大雪之中,嘉祐六年过去,汴京城迎来了嘉祐七年。

这是当今官家在位的第四十一年,官家虽身子近来不太好,但仍于正月这日在大庆殿受朝。

章越虽说奉旨成婚,还未去崇文阁报道,但身为朝廷官员还是要在正日去朝贺天子的。

不过他还不是朝参官,故而还见不到天颜,只是远远地在殿外站着罢了。

因制科三等所除的大理寺丞虽是初授官少有的恩典,但作为官员而言,还是太低了。

低至章越置身于前前后后密密麻麻的青袍绿袍官员之中时,他意识到自己还处于文官这个金字塔的底部。

至于章惇,章越也在朝会中看到了,他还站在比自己更远的位置,他是作为进京述职的官员。

不过官家也不是什么述职官员都见,韩绛回京述职天子还会接见,章惇这个级别的不过引到閣门外谢个恩便是。

至于更远处则是诸州解元,穿戴着士服立班。

这时候朝会开始,先是各州进贡使呈方物进献。

其后就是各国使人拜贺。使人中领头的则是辽国使人。但见辽国大使头顶金冠,金冠的后檐又尖又长,好似一张大莲叶,身上则穿着紫窄袍,副使则裹金带,穿着汉服。

但见辽国大使头仰得高高的,一副趾高气扬,盛气凌人之状,仿佛不是来参拜大宋天子的,而是来皇宫参观旅游的一般。

章越着实感受到,外交使臣的气势如何,真实地反应了两国国家实力的强弱。

辽国大使之后,则是高丽,回纥,于阗等国大使,其后才是西夏大使。

西夏大使面上似有些不满,口中似在骂骂咧咧。章越明白西夏立国不久,在朝会中位次不可能太前,但西夏国却以先后击败了宋辽的强国自居,故而不满居于高丽等国之后。

对方对于位次在后十分不悦,故而在登场时故意搞出些许幺蛾子来。一旁押班的宋朝官员不由对这使者怒目而视。年节

之后大使进殿行礼,这一幕就非殿外站立的章越所见了。

朝会散去后,即是年节赏赐。

宰臣亲王枢密使得赐,羊五口,米二硕,面五硕,米酒二斗。

章越也得赐羊一头,米五斗,面二石,米酒一瓶。

不得不说,官家对官员还是很大方的,国库收入不足,但对官员的年节赏赐都没有短过。

章越没上一天班,去年也支了一万四千钱月俸,年末还给了十匹绢,三十两棉。

俸禄收入都在这里。

这一万四千钱月俸高不高呢?

不算高也不算低。

司马光说过,十口之家,岁收百石,足供口食;月掠房钱十五贯,足供日用。

章越这俸禄养一个十口之家是够了,但养老婆怕是不够。

章越俸禄所给是依嘉祐禄令所定,到了元丰年间分为了俸钱,职钱,每个官员到手的钱几乎提升三倍,此外零碎收入也不少。

所以说宋朝官员俸禄高,应该是元丰之后吧,如今这俸禄也只能算是堪堪过日子吧。

幸好年末京官们还有天子年节赏赐贴补一下,这羊米面就算是年终奖了吧。

朝会之后,章越与几位相熟的官员聊天。他如今的身份走到哪里都有官员上来结识。

章越也很乐意结交一番,日后说不定大家都有用得上的地方。

不久章越见韩绛与另一名官员从台阶上走下。章越对身旁的官员道了句少陪,立即上前拜见。

韩绛看向章越满脸笑容道:“度之,我与你引荐,这位是舍弟。”

章越正色行礼。

对方笑道:“状元公不用客气,叫我韩五就好了。”

章越心道,原来是韩维,此人必须得结交,以后会有大用。

章越道:“久仰韩五丈大名,越不胜钦佩。”

韩维笑道:“度之勿客气,我与尊岳乃多年之至交。之前听闻吾兄提及你帮他解决一件心腹之患,故在我面前屡屡称赞你的过人之处,看来实在是人才难得。”

章越一愣。

韩维与韩绛对视一眼,都是抚须而笑。

原来韩绛知庆州时因蕃将劫掠地方,且有叛乱之意,进京就此事面呈天子。

韩绛本以为要遭一番训斥,但他在面圣时将章越教他的一番对策进奏于天子。

天子听闻后龙颜大悦,不仅不责怪他,还赞他有应变之才,处事老道。

天子当即让地方官员赏赐这名蕃将亡父官职,并加封其子,再遣使召之,同时让韩绛留京待命,等事情解决了再赴任。

因为这件事韩绛留在了京师,

虽结果如何未知,如今韩绛韩维见了章越当然极为高兴。

章越与他们二人说了一番话这才离去。

韩绛在章越走后问韩维:“冲卿这女婿如何?”

韩维略有所思地道:“初次见面不好下断语,不过以处置庆州蕃将的手段来看,实为后生辈里的翘楚。”

韩绛道:“我等同辈官员之中,介甫可为翘楚,如今后辈之中当推此人,不过以后如何还需再看看。”

韩维道:“何须再看,为何富相公不让自己的儿子作官,而栽培女婿冯学士?”

“是因自家儿子不成器,倒不如有三元之名的冯学士,看来吴冲卿也有此意。”

二人点点头。

这日之后,即从庆州传来消息。那蕃将闻赏赐后,惭愧不已又见宋军兵马调动,于是主动自缚前往州城请罪。

官家闻信后很是龙颜大悦,当即赏赐了韩绛,并让他出知成都。

韩绛闻此后放下心来,当夜让其子韩宗师至章越家中称谢。

章越见自己几句话解决了韩绛问题倒也是高兴。特别是韩宗师亲自上门的态度,也让章越觉得没白帮这个忙。

这份人情自是留到以后再用。

正日过后就到了上元节。

上年上元节,司马光,杨畋上疏请求罢去今年元夕观灯,原因是去年受了水灾。

官家却是不肯,这是与百姓同乐,非朕一人享乐。

故而这年仍有上元观灯,京城百姓出游如故。

章实章越也很忙,忙着采办婚礼之物。

章越章实于氏章丘一家人这几日出入汴京城各等铺子之中。

次月待吴充回京述职,就是章越与十七娘大婚之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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