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59章 玉软花柔(五)

第59章 玉软花柔(五)

冬日天黑的早,用了晚饭,侧院就掌灯。

沈瑞回到书房,开始每日功课。即便这几年来,没有人要求他一定要如何如何,可是他一日不曾懈怠。

明代科举,各项制度极为完善,这科举内容上,也规定的极为死板,只在朱子的《四书集注》上出题。沈瑞这个五百年后的人,知道题海战术的好处,对于能查看到的近几年的乡试、会试试题也看过。无奈的是,童子试的旧卷,地方上流通的却不多,只能找到去年与今年两年的。

县试与府试录取比例都不算低,最难的是院试。

沈瑞还有两年时间,倒是并不怎么担心。只是虽说沈理提过,等他通过院试,会安排他入南监事宜,可这院试榜单名次也不好太低。否则连府学、县学官学生身份都没有,就入了南监,也容易被人轻鄙。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沈瑞已经将《中庸》默了一遍,默书是沈理让他这几年每日坚持功课之一。按照沈理的话说,就是功课要循序渐进,县试之前,默书是少不了的。心中记十遍百遍,也不如落笔一遍。又让他每日背唐诗两首,每三不限题目,做新诗一首。

同王守仁相比,沈理没有老师之名,却有老师之实,而且对沈瑞的教导更细致。从县试、府试如何应对,如何学习,他也早早就给沈瑞做了规划。沈理与王守仁两个,虽都有状元之才,可两人截然不同。沈理是现实主义者,能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往前走;王守仁则是理想主义者,太专注与远处,忘了看看眼前的路,才容易摔跟头。

同样对沈瑞怀有期许,王守仁觉得沈瑞即便要走科举仕途,那目标就是进士,至于童子试、乡试这些,在他看来都不是问题;而沈理眼中,沈瑞这几年最关注的就是童子试,过了院试就可离家;过了乡试,就可进京。至于会试,离的太远,暂时还不必去好高骛远。

在两个教育方向完全不同的老师的指导下,沈瑞居然没有精分,而是一点点充实自己,用三年的时间,将自己从知晓些国学皮毛到现下丝毫不落后同龄人的读书种子。原因无他,就是学进去了而已。他甚至有些懊悔,上辈子为何只学了皮毛。

在沈瑞看来,这些后世人眼中的“古文”有三美,韵律郎口之声美,词句幽深之言美,教化世人之意美。

为了怕伤眼睛,沈瑞默完《中庸》,便开始阖眼背唐诗,先默背了一遍昨日的,又看了看手中杜甫诗选。

正背诵,沈瑞就听到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是柳芽的声音:“大哥来了。”

沈瑞诧异,从书房出来,沈瑾已经挑了帘子进屋。

沈瑞看了眼外头昏暗的天色,道:“大哥不是宿在府学么?”

沈瑾笑道:“二弟头一日入族学,我到底放心不下,就与先生打了招呼回来。”

府学距离沈家坊的位置可不近,要穿半个城,沈瑾见他穿着儒服,周身还带了寒气,便道:“这是才家里?大哥要不要先去见老安人与老爷?”

沈瑾点头道:“我就是先过来看一眼,这就去见老安人与老爷,回头来在与二弟说话。”说罢,便也不罗嗦,转身出去,蹬蹬蹬蹬走了。

沈瑾给沈瑞留下的印象,向来是少年老成,这般毛毛躁躁的情形,还是头一回看到。不过因他是关切自己,沈瑞也不是铁石心肠,自然心里也只有暖的,便对才出来的冬喜道:“准备一壶热茶,再准备两盘点心。”

冬喜应声去了,柳芽见沈瑞袖口沾了墨汁,便取了衣服帮他换上。

之前沈瑞没回来,四房也没人想着为他准备应季衣服,这几年他的衣服,都是沈理家与五房给预备,就是除服后的衣服,也是郭氏给准备的,四房这边压根没人提这些。之前沈瑞只以为是沈举人当家,或许是粗心;回来见识了沈举人的“节俭”之举,看来也未必就是“粗心”。

沈瑞可没有占人便宜的习惯,有来有往方是长久之道,即便他表面上是个孩子,也是如此。

沈理家那里,每逢年节,沈理都请郭氏帮自己预备份礼,以沈理家一双儿女为主,不求贵重,只求心意;至于郭氏这里,最在意的就是几个儿子的前途,沈瑞便将王守仁给他准备的那些时文集锦,抄写一遍,让郭氏转送沈全的两位兄长。那些集锦,对于童生还不是的沈瑞来说看的有些太早;对于沈全两位兄长,却是正好。

沈瑞本以为,沈瑾没一会儿就回来,没想到等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冬喜准备的两盘糕都没了热乎气,沈瑾方姗姗来迟,而且还不只一人,身后还跟着两婢。

沈瑾面上虽依旧带了笑,可笑意不达眼底,眉头总是若有若无地蹙起:“二弟,听说老安人安排了婢女过来,我那里也得了两个。听着名字,那春秋秋冬四个倒是一处的,和在一处也是雅事。我用绿棋、紫书换了那两个婢子去,好不好?”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两婢也对沈瑞福了下去:“婢子绿棋(紫书)见过二哥。”

沈瑞并未回答,而是叫两婢起身,两婢都是低眉顺眼,可面上还是流露出几许黯然;再看沈瑾,还是方才的穿戴,看来即便方才回了槿院,也没有换衣服,就匆匆而来。

琴棋书画是沈瑾打小就用的婢子,那素未谋面的秋月、冬月算什么?

沈瑞不得不承认,这一刻,自己对眼前这个少年心软了。

以沈瑾的性情,自然不会为了所谓“雅事”就要用自己使唤惯了的侍婢来跟弟弟换人,看来是瞧出老安人用意不善,又阻拦不了,方想到这个换人的笨法子。

沈瑞莞尔一笑:“大哥可是来晚了,小弟就是有心想要成全大哥也不能了。”

沈瑾闻言,不由一愣。身后那两婢却是不由抬头,面上难掩喜色。

沈瑞摊摊手,道:“我白日里又不是家,哪里需要那么多人服侍。反而是老爷整日在书斋,那边倒是缺人手,那两个婢子,我孝敬老爷去了。”说到这里,顿了顿:“大哥要是还想凑成四季,只有两个法子,要不去同老爷要人,要不也将那两位孝敬了老爷。”

沈瑾面露诧异,犹豫道:“毕竟是‘长者赐’?”

沈瑞轻笑道:“是‘长者赐’不假,可来的是婢子,毕竟不是‘长者’,难道还不能处置自己院里的两个婢子?”

沈瑾眼睛一亮,道:“是我愚了,二弟说的正是。”说到这里,看了看旁边的冬喜与柳芽道:“可二弟送走了两个,身边不是只剩下两人,要不还是从我那边匀一个与二弟使唤?”

沈瑞摇头道:“无需如此,老安人赐了四人下来,两个年岁小的弟弟留下了。”

沈瑾点头道:“二弟心中有数就好,那我也能安心。”说完,转身对那两个婢子道:“你们回去,告诉红琴,让那两个等着,我一会儿回去安排,别的先不要说。”

两婢笑着应了,又对沈瑞福了福,方满身欢喜地走了。

沈瑞轻笑道:“大哥虽爱护弟弟,可你舍得那两位姐姐,那两位姐姐怕是舍不得大哥。”

沈瑾毕竟年少,遭了弟弟打趣,脸立时红了,瞪了沈瑞一眼,想要说什么,不过看了旁边的冬喜、柳芽两个又闭嘴。沈瑞见他欲言又止,便打发冬喜、柳芽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兄弟二人,沈瑾方正色道:“二弟转年就十三,或许对男女之事也会生出好奇之心。可你年纪在这里,身子还未长成,万不可过早涉及此事,那与身体有损,就是大不孝。你现下身边这两位,是亲族长辈所赐,理当敬重,不可亵玩。等你成丁,哥哥寻了好的与你。”

沈瑾一本正经,沈瑞却是哭笑不得,这故作老成,教育弟弟性启蒙、性禁忌的口气是怎回事?

难道自己就露出急色来,让沈瑾担心自己会与冬喜、柳芽滚床单?

沈瑾见沈瑞不吱声,只当他不乐意,又好言劝道:“眷恋美色可不单单是伤身,还会耽搁读书。六族兄对二弟寄予厚望,二弟也不好让六族长失望。”

沈瑞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大哥勿要担心我,我还小呢。倒是大哥,可是成丁了,小心被当成肥肉。我可还盼着大哥早日中进士,多个进士哥哥撑腰,大哥可别耽搁了功课。让弟弟失望。”

沈瑾窘得脖子都红了,轻哼一声,小声道:“我为了乡试准备,学习功夫都不够,哪里会有心思想这些。”

沈瑞见他如此窘迫,明显还是童子鸡,心中不由一笑。同沈举人相比,现在的沈瑾还称得上是真君子。瞧着他身边的婢子,对他是有情的,可沈瑾并未成事,多半因在孝期的缘故。

沈瑾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岔开话问起族学里的事。

族学里夫子教的不错,同窗也多是熟人,虽有沈琇这个不和谐因素,沈瑞也没放在心上,回答起沈瑾自是处处都好,尤其还提了提与沈珏的投契。因为瞧着沈瑾的意思,最担心的就是沈瑞与沈珏的相争,怕他因此被同窗冷待。至于被欺负之类的,有沈全在,沈瑾倒是不担心。

听到沈瑞与沈珏相处的好,沈瑾方松了一口道:“可见你们两个是真长大了,当年三日一吵、五日一架的,看得人提心吊胆……咱们四房虽不畏宗房之势,可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族兄弟之间还当和睦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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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60.第60章 雏凤清声(一)

第60章 雏凤清声(一)

次日,沈瑞不到卯正(早上六点)就醒了,族学里是晨初上课。

外头蒙蒙亮,冬喜、柳芽两个提了热水进来服侍沈瑞洗漱,又怕迟了,打发小桃去大厨房催饭。想着昨日的点心,沈瑞道:“早上不带食盒,等中午再让长寿送过去。”

南边的点心多是甜腻腻的,即便冬日天短,可每天中午用点心添肚子也不舒服。

族学里本无事,柳成跟着上课,还能蹭蹭课听;长寿对读书没兴趣,在那里也是苦熬,还不若留在家里,送午饭也是活计。

冬喜道:“那可是好,婢子也能看着大厨房的菜色给二哥做添减,总比早上用点心装食盒强。”

柳芽紧了紧身上衣裳:“二哥,今儿阴天哩,可得加一件衣裳。”

冬喜听了,犹豫道:“是不是手炉也当带了?”

沈瑞忙摆摆手,道:“衣服还罢,手炉还是算了。我也不是孩子,哪里就能冻着?”

冬喜见他小大人的模样,只是笑,进屋里翻出一打衣裳,上面是一件珍珠羊皮小坎肩,下边是一件簇新的连帽一口钟披风来,外头是琥珀色素缎,里面是灰鼠皮,看着轻薄,却是暖和,比量着沈瑞的身高,穿到身上能从头到脚踝都遮得严严实实。这些应季衣服,都是一月前郭氏使人缝的。幸好如此,否则四房这边也没预备,沈瑞怕是就要穿素服出门。

冬喜拿着小坎肩道:“二哥将这个穿到里头,就是学堂里冷,只要护着肚子,也能好些。”说着,服侍沈瑞换上。

这珍珠羊皮就是羊羔皮,这羊羔不是落地的乳羊,而是还在母羊肚子里的小羊。不等它长成,就刨开母羊肚子,将羊羔取出来。羊羔身上的羊皮还没成全,上面是珍珠似的一个个凸起,取名珍珠羊皮。这羊皮极软极韧,穿在里头倒也服帖。

等沈瑞穿戴完,小桃已经从大厨房回来,后边跟着提食盒的婆子。

同昨晚的晚饭相比,今天的早饭堪称豪华,梅菜包子,金银花卷,花生粥,小馄饨,四道佐粥小菜,腐竹木耳,红油耳丝,同昨早的水平差不多。

眼前粥点色香味俱全,看的沈瑞食指大动,就着馄饨,吃了半碟子梅菜包子。指了指剩下的甜粥与金银花卷,沈瑞对冬喜道:“等会你们用吧,不要浪费。”

他不会为不相干的事情影响自己的胃口,可对比一下前天与昨天的晚饭,再对比昨天与今天的早饭,又哪里不明白。这两日早饭之所以这么丰盛,是“沾”了沈瑾的光。不管是张老安人开口,还是沈举人发话,因沈瑾在家,厨房有加餐。

自己去与沈举人计较?就是心有不忿,又怎样?为了吃食,做儿子的就开口抱怨,这倒哪里都站不住脚。

不过自己又不缺银子,作甚要委屈自己的胃?

想到这里,沈瑞便对冬喜道:“我将长寿留在家里,小厨房的东西,你看着列个单子,让长寿添置起来,别只预备点心汤汤的材料,腊肉干菜之类的也储备一些,往后想要吃什么,可以在小厨房这里家菜。”

冬喜早想着沈瑞昨晚没吃好,怕是大厨房那边的饭菜不对胃口,自是满口应下。

等沈瑞从屋里出来,长寿与柳成已经在院门口候着。

沈瑞便吩咐长寿道:“今日开始,你早上不用跟着去学里,中午从冬喜这里取了食盒送到学里。剩下的时间,多跟家里的人相处相处,咱们这院里外人少,消息太闭塞,我又离家三年,该打听的也打听些,总不能成了聋子瞎子。”

长寿应了,送沈瑞与柳成两个出门,就手中的书箱递给柳成。

这时,便听有人道:“瑞哥……”

是沈全的声音,沈瑞回头一看,便见沈全笑眯眯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一辆蓝呢大车厢马车。

“今儿开始咱们乘马车上学。”沈全走近道。

见拉车的马高大威猛,车厢也比常见的马车要宽大,沈瑞看着有些眼熟,道:“这是婶娘的马车?还是不要麻烦,拢共也没多远。”

沈全道:“是我娘的马车,既都赶出来,瑞哥就不要再啰嗦,还不赶紧上车来,今日起了北风哩,吹得人身上打颤。”说罢,便拉了沈瑞胳膊。

这两房大门口,不是说话的地界,沈瑞便没有挣脱,随着沈全上了马车。

车帘撂下,马车动了起来。沈家坊这一片多是青石板路,马车走起来极为稳当。

不等沈瑞开口,沈全便道:“不过是先应付几日,左右我娘也不会一大早就出门,白日里用马车也不耽搁。我娘昨儿已经使人去定制新马车,总要一旬方得。”

沈瑞听了,不由皱眉道:“本就劳烦婶娘甚多,怎还好再用这等小事去烦扰婶娘。”

沈全瞪了他一眼,道:“外道甚哩?你又不是不晓得,如今在我娘心里你与福姐儿可是头等,我们这三个儿子反而要退后一步。我昨晚也说不用弄新马车,只需将我早年用过的马车刷刷漆对付用了,我娘却说那车厢小,两人挤一辆车憋闷。想当年我刚进蒙学时,大哥还在族学哩,我们兄弟三个挤一辆车,我娘都没怕挤着哪个。”

沈瑞本就不安,听沈全这么一说,越发不自在。

沈瑞名下产业受益都由郭氏收着,每个季度,郭氏都要教沈瑞看账本。可是,沈瑞这几年的吃穿用度并不在上头,而是源与郭氏的馈赠。

沈瑞早先“抗议”两回,想要改变这种模样,可是“抗议”无效。

在郭氏眼中,沈瑞确实是个有主意的孩子,可也仅仅是有主意,到底还是孩子。在沈瑞没有长成前,她虽不能代替孙氏,可也想要多关爱他几分。等到他娶了媳妇,身边有了知冷知热的人,自不用自己再操心。

沈全见沈瑞神色变幻,捶了他一拳道:“你这小子,就是爱多想。长辈张罗着,你受了就是。又不是做买卖,非要一来一往,情分立时就交易回来。我娘现在疼你,等我娘老了,换你好生孝顺我娘。”

沈瑞听了,翻了个白眼,郭氏三子一女,孙子都有了两个,哪里会轮得到沈瑞孝顺。

沈全已经“哈哈”笑道:“你呀,可不许惦记新马车。那新马车你虽平日里坐得,可不能归给你,等明年夏天,我还要用车去南京。”

“去南京作甚?”沈瑞有些好奇。

明年可没有院试,而沈全原本在南监读书的二哥也考中举人进京去了。

沈全挑眉道:“明年是乡试之年,族里肯定有不少族兄弟过去应试,我也想跟着去见识见识。”

听他这么一说,沈瑞也不由心动,道:“那全三哥可别拉下我。”

南京可不只有国子监,还有秦淮河。沈瑞虽没有狎妓的心思,可到底是个男人,想要去开开眼界。中国的妓文化,在明朝时发展到鼎盛。

一里多路的距离,马车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族学门口,已经停了几辆马车,有学子从上面下来。

因不少人家都是兄弟、堂兄弟、或叔侄都在族学,像沈瑞、沈全这样的同乘一辆马车过来上学的不在少数。有的马车看着气派,下来的学子下巴就抬得高些;有的马车看着破旧,里面出来的人也小心翼翼。就像后世学校门口,宝马与夏利的对比。

这时就见一辆马车从后头驶过来,车厢高大,看着比郭氏的马车还要气派三分。旁边跟着五、六个骑马的长随,一色高头大马,统一的靛青袍子,车沿上坐着一对孪生小童,十来岁年纪,一模一样的装扮。

沈瑞见状,不由一愣,这是哪个?看着这做派,比沈珏那个宗房嫡孙还有架势。

沈全在旁,脸色有些发黑,嘟囔道:“这混蛋,不过是上学,装腔作势,倒是不知羞。”

这会儿功夫,马车已经停了,里头下来一人,身上穿着宝蓝色大氅,脖颈间若隐若现是金灿灿的项圈,手中握着一个掐金镶宝的手炉。身量虽高挑,可面容犹带稚嫩,不过十四、五岁年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倒是好相貌,只是神情倨傲,平白地就添了几分不顺眼。

沈瑞将“记忆”中的同窗想了一遍,对不上号,这应该是后来族学的。

“这是哪房的姻亲?”沈瑞忍不住问道。

要是族人,即是年纪相仿,沈瑞“早年”多半会见过;亲戚家的子弟,半路附学的多。

沈全的脸更黑了,皱眉道:“我们那房的,他是我大舅的长子郭胜。”

沈瑞这甚是意外:“竟然是全三哥表弟?怎是这个做派?”

郭家也是松江大族,沈全外家这一支更是嫡房,难道偌大一个郭家,没有自己的家塾,还跑到沈家族学附学?沈瑞虽没有同郭家人打过交道,可郭氏是低调谦逊的性子。郭家声势虽不及沈、贺两家,在二等人家中算末流,可也是书香之族,世宦之家。

这个郭胜,实看不出书香子弟的模样,反而像是出身商贾的暴发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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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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